第三十章 换过来那晚，她回头找他

第三十章　换过来那晚，她回头找他
　　十二月五日礼拜六，天黑得早，邵家的车停在顾家门口的路边，熄了火。对门那家的圣诞灯已经挂上了，一圈圈绕着门廊的柱子，红的绿的，隔一阵闪一回。
　　宁晓棠没下车。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秦书瑶早上发来的那条：晚上过来吃饭，别的再说，来不来都行，你定。底下是她自己回的两个字，看看。
　　出门前她换了三回衣服，换到最后穿的还是那件驼色外套，指甲是礼拜四新做的，墨绿色，上头点了几颗碎钻。邵东来问她今晚到底咋说，她说到了再说，你开你的车。
　　“打完再进去。”宁晓棠说。
　　邵东来说行，把座椅往后放了放，抱着胳膊等。等了一阵又坐起来。
　　“要不咱回去？”
　　“你想回去？”
　　“我想进去。”邵东来说，“我就是问你一声，你说回，我掉头就走，萝卜明天再送。”
　　宁晓棠没理他，把电话拨出去了。后座上搁着一个塑料袋，里头是两斤萝卜，他昨晚上答应给顾家老太太的，老太太人在纽约，他还是带来了，说放冰箱里又坏不了，答应了的事，人在不在都得送到。
　　电话是阿姨接的。宁晓棠问晚饭吃了没有，阿姨说吃了，说安安下来盛了两回饭，吃完又上去了。宁晓棠嗯了一声，说你把电话给她。
　　那头隔了一阵才换人。
　　“妈。”
　　“作业写完没有？”
　　“在写。”安安说，“你不说出去吃饭吗？”
　　“在门口了。”宁晓棠说，“你要是有啥子事，就给我打……”
　　“没事。”安安说，“你去吧。”
　　电话挂了。宁晓棠把手机扣在腿上，盯着挡风玻璃外头顾家门廊那盏灯。对门的圣诞灯又闪了一回，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已经黑了。
　　“她说你去吧。”宁晓棠说。
　　“那就去。”邵东来说。
　　“你晓得她说的是哪个意思？”
　　邵东来张了张嘴，没接上来，伸手把后座那袋萝卜够过来，搁在自己腿上。
　　“我也不晓得。”宁晓棠说完，推开车门下去了。
　　进了门，宁晓棠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外套都没脱，就那么坐着。邵东来把萝卜拎进厨房，跟顾承泽在里头说话，说的是萝卜怎么腌，糖放多少，盐放多少，要不要搁花椒，声音压着。顾承泽说他妈腌萝卜从来不搁花椒，邵东来说那是你们南方，我们山东搁。过了一阵又问，你家老太太爱吃甜口还是咸口。顾承泽说咸口。邵东来说坏了，那我这糖放多了。
　　秦书瑶倒了一杯热水，搁在宁晓棠手边的茶几上，自己在另一头坐下，拿起沙发扶手上的一件毛衣，接着往下织。毛衣是藏青的，织了一个多月，还差一只袖子。
　　宁晓棠没碰那杯水，看着秦书瑶的毛衣针来回地挑，挑完一行，翻过来，再挑。厨房里邵东来笑了一声，又赶紧压住了。
　　宁晓棠低头抠自己的指甲，右手中指上那颗碎钻松了，她拿拇指按回去，按住了，又抠下来，攥在手心里。
　　暖气片在窗户底下咔哒响了一声，热风从地板缝里往上走。外头有车开过去，车灯在天花板上扫了一道。
　　水从冒热气凉到不冒热气。宁晓棠端起来喝了一口，喝完捧在手里。
　　“你这个针脚，”宁晓棠说，“比我妈织得还密。”
　　“我妈教的。”
　　“我妈也教过我。”宁晓棠说，“我织了半条围巾，拆了，拿那个线给我们店里的猫编了个窝。”
　　秦书瑶说那猫睡吗。宁晓棠说睡，睡了三年，后来店转出去了，猫跟着窝一起转给人家了。
　　说完她又不说话了。秦书瑶也不问，把织完的一行数了数，接着织。
　　差不多半个钟头，宁晓棠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响了一声。
　　“今晚可以。”
　　秦书瑶把毛衣针插进线团里，抬头看她。
　　“你想好了？”
　　“想好了。”宁晓棠说，“想不好我就不进这个门了，在车里坐着就回去了。”
　　厨房里两个男的不说话了。
　　邵东来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湿着，在裤子上蹭了两把。
　　“那先吃饭？”
　　“吃饱了还咋弄？”宁晓棠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背上，“先上去，下来再吃。”
　　“客房得换个床单。”秦书瑶说，“你们俩坐会儿。”
　　宁晓棠说要得，又坐回去，端起那杯凉水喝光了。
　　楼上客房在走廊尽头，主卧昨晚用过了，秦书瑶不想连着两晚在一张床上。两个老人的箱子下午就推进了衣柜，秦书瑶把床上那床碎花被套拆下来，叠好，塞进衣柜顶上那格，又从自己屋里抱出一床新的灰床单，是上礼拜买的，本来留着给结婚纪念日用，那天两个人在家睡了个午觉，床单就一直没拆封。
　　顾承泽在床那头扯着两个角，秦书瑶在这头扯，抖开，铺平，往床垫底下掖。
　　“妈回来闻得出来。”顾承泽说。
　　“礼拜天一早洗了晾上，碎花的套回去。”秦书瑶说，“她鼻子再灵，闻得出洗衣粉。”
　　顾承泽把最后一个角掖进去，直起腰，看着她。
　　“你想的是什么？”
　　“想你坐哪。”秦书瑶说。
　　两个人都往窗边看。
　　“我坐那。”顾承泽说，“正对着床。”
　　“沙发响。”
　　“响就响，我不动它就不响。”
　　靠窗那张单人沙发是房东留下的，皮面裂了两道口子，坐上去吱吱响。顾承泽在上头铺了块毯子，秦书瑶下楼去叫人。
　　宁晓棠上楼的时候走在秦书瑶后头，到了楼梯口，伸手在她后腰上虚虚地扶了一把，没碰着。
　　“你后头，还疼不疼？”
　　“酸。”秦书瑶说。
　　“那你今晚悠着点。”宁晓棠说，“昨天那个架势，我回去躺床上想起来，腿都是软的。”
　　秦书瑶说软也是你的腿。宁晓棠在她后头笑出了声。
　　手机还是老规矩。秦书瑶的关了，顾承泽和宁晓棠的扣在门外走廊的五斗柜上，铃声开着，一个等老人，一个等家里。房门带上，没锁。床头柜上摆着套、润滑，一沓毛巾，叠得方方正正。
　　“今晚一间屋。”顾承泽说，“谁喊停，四个人都停。拿不准，就先停下来当面问。”
　　“筛查都看过了。”邵东来说，“上礼拜三出的结果，都在三个月里头。”
　　宁晓棠靠着门框，说你俩念经呢。
　　秦书瑶坐在床沿上，看着邵东来。邵东来站在床尾，两只手没处搁，搁在腰上，又放下来，表带在手腕上转了半圈。
　　“我后头还酸。”秦书瑶说，“今晚只用前面。”
　　“好。”邵东来说，“前面。”
　　“邵东来，可以。”
　　邵东来愣了一下，冲她点头，点得很重。
　　顾承泽在窗边那张沙发上坐下去，底下吱了一声。秦书瑶起身，走过去，在沙发跟前停了停。顾承泽抬头看她。
　　“落地给我打个电话。”顾承泽说。
　　秦书瑶飞了十年国际航线，每回出门，他在机场送完都是这一句。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落地了打。”
　　邵东来先把衬衫脱了。他人高，站在床尾把顶灯挡掉一半，胸口那片毛黑乎乎的，肚子上有一圈软肉。他解皮带解得急，皮带扣磕在床架上，当的一声，宁晓棠在门边骂了句死相。
　　灰床单是新的，一股浆过的布味还没散，秦书瑶一坐上去，屁股底下滑溜溜的。
　　秦书瑶自己脱的。毛衣，背心，裤子，一件件叠了搁在床头柜上，叠完了才转过身来。屋里暖气烧得足，她身上还是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乳尖叫凉气激得缩成两粒。
　　邵东来看着她，喉结滚了两回，一句话没说出来。
　　“要我咋弄？”邵东来问。
　　秦书瑶没答，转过身，走到床边，弯下腰，把上身趴在了灰床单上。两条胳膊往前伸，脸侧着贴在床单上，正冲着窗边那张沙发。
　　后背亮给了身后的人。她当乘务长那些年，制服后背收得紧，同事都说她穿那身衣服，背比脸好认。
　　身后半天没动静，连喘气都听不见了。
　　“老邵，”宁晓棠在门边说，“你倒是说句话噻。”
　　“说啥？”邵东来的嗓子是哑的，“你瞅瞅这背，我能说出个啥？”
　　一根指头落在秦书瑶后脖子底下，顺着脊梁往下划，划过两块肩胛骨中间，越往下陷得越深，一直划到腰上，在左边那个腰窝里按了按，又挪到右边比了比。
　　“左边这个深。”邵东来说。
　　“深一点。”顾承泽在沙发上说，“你按的那个。”　　撕包装的声音响了两回。头一回撕完，邵东来低低骂了一声，宁晓棠在门边说掉地上了，捡起来扔了，换一只。第二回撕完，是乳胶套子往下撸的那种涩声，接着润滑瓶子噗地挤了一下，挤多了，凉丝丝的一滴落在秦书瑶的大腿后头。
　　邵东来两只手扶上秦书瑶的胯，掌心是烫的，汗津津的。一个硬透了的龟头隔着套子贴上来，在她股缝底下蹭了一道，往前，没往后。
　　“进了啊？”
　　秦书瑶往后送了送腰。
　　“来。”
　　龟头抵上来，顶开两瓣阴唇，在穴口那圈嫩肉上压着，压了一阵才挤进去。秦书瑶的手指头攥住了床单，攥出一把褶。邵东来进得慢，进一截，等她那口气喘匀了，再往里送，一直送到底，胯骨贴上了她的屁股，两个人都没动。
　　“咋样？”邵东来问。
　　“满。”秦书瑶说。
　　邵东来开始动。他个子高，弯着腰，胯往前顶，顶得秦书瑶整个人往床里头滑了半寸，他又拿手把她的胯往回拽。肉棒在小穴里进出，退到冠沟卡在穴口上，再整根推进去，推到底的时候秦书瑶的脚后跟离了地。
　　秦书瑶每叫顶一回，就把脸转过来，往沙发那边找。
　　顾承泽坐在沙发上，两只胳膊搭在扶手上，没动。秦书瑶找着他了，看一眼，又把脸埋回床单里。
　　再顶，再找。
　　邵东来的手从她胯上往上走，顺着那条沟摸上去，拇指按在脊梁骨上，挨着节往上数，数到肩胛中间停了。
　　“你这背，”邵东来喘着，“我在店里炖了二十年骨头汤，没见过这么一副好架子。”
　　宁晓棠在门边哼了一声，说你就会拿你那锅汤打比方。
　　秦书瑶想笑，一笑，里头跟着一收，邵东来叫她夹得闷哼了一声，顶得乱了两下才找回来。
　　肉棒在小穴里磨出了水声，咕滋咕滋的，润滑和她自己的水混在一起，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淌到膝盖弯。邵东来的胯骨撞在她屁股上，啪啪地响，屁股肉叫撞得直颤，泛起一片红。
　　秦书瑶的腿开始软。她踮着的脚后跟落下去，又踮起来，膝盖往床沿上靠，靠住了。邵东来察觉了，手掌托住她的小腹，往上一兜，替她分了一点劲。
　　“还站得住？”
　　“站得住。”
　　秦书瑶说完又回头。顾承泽还在那，沙发吱了一声，他往前坐了坐，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了。
　　邵东来的速度起来了。秦书瑶的嗓子里开始往外漏声音，起先是压着的，压不住了，一声接一声，跟着邵东来的胯往外冒。小穴里那一圈嫩肉叫肉棒刮得发烫，龟头每回顶到最里头那块软肉，她的小腹就跟着一抽。
　　快到的时候秦书瑶又回头了。
　　这一回她没转回去。脸侧着压在床单上，头发糊了半边，眼睛睁着，就那么看着沙发上的顾承泽。顾承泽也看着她，没眨眼。
　　秦书瑶到了。小穴绞着邵东来的肉棒往里吸，一阵阵地抽，抽得她两条腿往里并，脚趾抠着地毯。她叫出来的那一声是冲着沙发去的，叫完了，眼睛还在顾承泽脸上，嘴张着，喘。
　　邵东来叫她绞得撑不住了，掐着她的胯往里顶了最后几下，顶到底，闷着嗓子射在了套子里，掐在她胯上的十个指头抖个不停。
　　他捏着套子根退了出去。
　　“老邵，”宁晓棠在门边说，“你冲人家点个啥子头？”
　　沙发上的顾承泽冲她身后也点了一下头。
　　秦书瑶还趴着。顾承泽起身过来，没碰她，拿了一条毛巾搭在她背上，盖住了那条沟。
　　“落地了。”秦书瑶说，脸还贴着床单。
　　“听见了。”
　　宁晓棠是看着秦书瑶下的床。
　　秦书瑶裹着毛巾去冲澡，路过门口，在宁晓棠胳膊上捏了一把。邵东来摘了套打结扔进纸篓，去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洗手，洗得哗哗响，洗了两遍。顾承泽把床上那条垫着的毛巾抽掉，换了一条新的。
　　宁晓棠站在床边，脱毛衣的时候把头发弄乱了，她也不管，把胸罩扣子解了，往床头柜上一扔。两只乳房往下一坠，沉甸甸地晃，肩膀上那两道晒出来的白印子露出来，跟蜜色的皮肤分得清清楚楚。
　　顾承泽在床上躺平了，没急，抬头看她。
　　“可以吗？”
　　“你老婆问过我了。”宁晓棠说，“就在楼下沙发上。”
　　“我得自己问。”
　　宁晓棠低头瞅着那张正经脸，没忍住，左边的酒窝陷下去。
　　“可以。”宁晓棠说，“顾老师，你这个人，啥子都要走个程序。”
　　顾承泽戴套的时候宁晓棠在旁边看。顾承泽的大鸡巴长，翘，龟头冲着肚脐，叫套子一裹，上头的青筋一根根地凸出来。宁晓棠拿手指头弹了一下套子，说你这个颜色挑得好，透明的，看得清楚。
　　顾承泽的脚踝骨头支棱着，脚背上有两道晒出来的凉鞋印子，是夏天在深圳留下的，到冬天还没褪干净。宁晓棠拿指甲在那印子上刮了一下，他脚趾头缩了缩。
　　宁晓棠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膝盖跪稳在床垫上，一条腿跨过去，跪在他胯两边。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顾承泽，又看了一眼床尾的邵东来。邵东来洗完手回来了，站在床尾，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裤兜鼓着。
　　宁晓棠自己扶着肉柱，对准了，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
　　“我坐了哈。”
　　“坐。”顾承泽说。
　　宁晓棠往下坐。
　　她坐得慢，大腿内侧两团肉贴着，屁股往两边一摊，把顾承泽的胯整个压住了。肉棒一寸寸往小穴里吞，吞到底，宁晓棠嘶地吸了口气，骂了一声，说你这个长得，顶到我胃了。
　　顾承泽在底下没出声。
　　宁晓棠上身往前倾，两只手往前一够，攥住了顾承泽的两只脚踝。屁股抬起来，抬到肉棒只剩龟头含在穴口，再坐下去，坐到底。她屁股上的肉跟着往两边荡，啪地砸在顾承泽的胯上。
　　坐了几回，顾承泽在底下开口了，声音不大。
　　“Still mine。”
　　宁晓棠的屁股停在半截。
　　她右边那个腰窝上，一行花体小字，纹了七八年了，平时穿着衣服谁也看不见。顾承泽躺在底下，正冲着那块，念得很慢，咬字跟开会念合同一样。
　　“那是给我纹的。”邵东来在床尾说，声音比平时还亮，“给我的，那年她二十八，在成都春熙路，我陪着去的，疼得她掐了我一胳膊青。”
　　宁晓棠回头瞪他，说你显摆个屁。说完屁股又坐下去了，坐得比刚才还狠。
　　顾承泽在底下哼了一声。
　　宁晓棠起落得快了，乳房在胸前甩，甩得啪啪地打在一起。小穴里的水叫肉棒带出来，糊在两个人连着的地方，白花花的一圈。她攥着顾承泽的脚踝，攥得指头都酸了，指甲盖上那层墨绿色的油掐进他脚踝的皮里。
　　“老顾，”宁晓棠喘着，“你别动，你动了我就乱了。”
　　顾承泽就没动，躺着让她坐。
　　宁晓棠到的时候嗓门一下子拔起来，叫得整个客房都是她的声音。两只手把顾承泽的脚踝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往前一趴，趴在他两条腿上，额头抵着他的小腿，屁股还撅着，嫩穴一阵阵地夹着里头的粗鸡巴。
　　她就那么趴着，半天没起来。
　　宁晓棠从胳膊缝里瞅见床尾的邵东来，冲顾承泽竖了个大拇指。
　　“我能动了吗？”顾承泽在底下问。
　　“能动。”宁晓棠脸还埋着，声音闷在他小腿上。
　　顾承泽两只手扶着她摊开的屁股，往上顶了几回，射在了套子里，射完了长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捏住套子根。
　　宁晓棠还趴着，脸埋在他小腿上，说话闷声闷气的。
　　“谁来拉我一把。”
　　邵东来过去了，手是刚洗过的，凉的，伸到她胳肢窝底下，把她往上一提。宁晓棠借着劲直起腰，肉棒从小穴里滑出来，带出一股水，她哎哟了一声，扶着邵东来的胳膊下了床，腿软得站不住，靠在他身上。
　　“你看你那个大拇指。”宁晓棠说，“竖得跟个二百五一样。”
　　“那不竖咋办？”邵东来说，“我还能鼓掌？”
　　秦书瑶洗完澡出来，宁晓棠已经进了另一间洗手间，水声哗哗的。秦书瑶擦着头发往楼下走，走到楼梯拐角，听见厨房里两个男的在说话，她站住了。
　　冰箱门开着，冷光照出来半截影子。邵东来蹲在冰箱前头翻，翻出一盒酱牛肉，又翻出一盒卤蛋，往岛台上摆。顾承泽在他身后拉抽屉找筷子，两个人的话一句叠一句，谁也不等谁说完。
　　“醋呢？你家醋搁哪了？”
　　“左边那个门。”
　　“我说你这冰箱，塞得跟你们公司仓库一样，”邵东来说，“我那店里冷库都没你这么……”
　　“那是我妈塞的。”
　　“我跟你说实话。”邵东来说，“你老婆那腰，你瞅瞅，我这辈子没摸过那么细的。”
　　“你老婆那字。”顾承泽说，冰箱门还开着，他从邵东来头顶上伸手去够上层那盒拌黄瓜，“我念出来的时候，她屁股停那了。”
　　“那是给我纹的。”
　　“你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咋了？”邵东来说，“我自己的老婆，我说一百遍。”
　　顾承泽笑了，拿筷子夹了个卤蛋，咬了一半。
　　“那还是我老婆的背好看。”
　　“你老婆那背好看，我认。”邵东来说，“可你老婆那腰，掐着是掐着，我老婆那屁股坐下来，那是一摊，你懂不懂？”
　　“懂。”顾承泽说，“刚懂。”
　　“你懂个啥，你今晚躺着，啥活没干。”
　　“那你站着干了。”顾承泽说，“我老婆说满。”
　　邵东来叫他噎住了，憋了半天，说那是，那是。
　　“可我还是觉着我老婆好。”邵东来说。
　　“我也觉着我老婆好。”
　　“那不就结了。”邵东来把醋瓶子往岛台上一墩，“各回各家，各夸各的，下回再来。”
　　“下回再问。”顾承泽说。
　　“问，问，你们两口子就会问。”
　　两个人都笑起来，笑得邵东来手里那盒卤蛋差点扣在地上。
　　秦书瑶在拐角站着，头发上的水顺着脖子往睡袍里淌。拐角那盏小夜灯是婆婆来了以后插的，说楼梯黑，她起夜怕踩空，黄黄的一小团，照着她两只光脚。她没下去，转身又上了楼。客房门开着，灰床单已经叫顾承泽扯下来了，团在洗衣篮里，床垫光着。她把碎花被套从衣柜顶上够下来，搁在床头，等明天一早洗完了再套，然后回屋把头发擦干了。
　　宁晓棠洗完澡下楼的时候，头发没吹，往下滴着水，滴了一路。她穿着秦书瑶的一件旧睡衣，袖子短了一截，露着两只蜜色的手腕。
　　“你俩说完没有？”宁晓棠站在厨房门口，“说完开饭。”
　　邵东来回头看见她，从冰箱最底下那层摸出一盒饺子，是最后一盒，盒盖上贴着婆婆写的条子，猪肉白菜，十一月三十。他把盒子递给宁晓棠。
　　宁晓棠接过去，看了看那张条子，说你家老太太这个字，写得比我好。
　　秦书瑶这时候才从楼上下来，头发拿毛巾包着，进厨房烧水。顾承泽把锅递给她，邵东来去拿碗，拿了四个，又放回去一个，换了个大的给宁晓棠。
　　“你啥意思？”宁晓棠说。
　　“你今晚出力了。”邵东来说。
　　宁晓棠拿筷子头敲了他一下手背，没使劲。锅里的水开了，秦书瑶把饺子一个个往里下，下完拿勺背推了一圈。
　　“明天老太太回来，”邵东来说，“萝卜在冰箱第二层，你跟她说是我腌的方子，搁了花椒。”
　　“她不吃花椒。”顾承泽说。
　　“吃一回就吃了。”
　　邵东来抬手看了眼表，说十点多了。
　　“吃完这碗就走。”宁晓棠说，“阿姨说了，等我到家她再睡。”
　　秦书瑶捞起头一个饺子，搁进宁晓棠的大碗里。宁晓棠吹了两口，咬开，烫得直吸气，说哎呀你们家这个白菜馅，比我们成都的还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