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绿奴献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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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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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章
  视线定格在第一张被放大的样片上。
  那是典型的新中式深红工笔画背景。画面正中央,婉文穿着一袭剪裁极为考究的金丝重工龙凤秀禾服,大红的缎面泛着内敛沉稳的光泽,立领贴合着她修长白皙的颈项,越发显得下颌精致如玉。她手里半执着一把小巧的泥金刺绣团扇,半遮半掩地垂在胸前,露出的唇角微微扬起,眉眼温润,眼波里流淌着一层几乎快要溢出画框的娇羞与柔顺。
  而在她身侧,赵刚一改平日里随意邋遢的粗布短打,身着一身挺拔周正的深红马褂长袍。男人身形本就魁梧厚实,被这身大红喜服一衬,竟透出一股草莽式的刚健与端庄。
  他的右臂极其自然、极其霸道地环过婉文纤细的腰肢,大掌扣在她的髋骨外侧,将她半边柔若无骨的身子严严实实地揽在自己怀里。
  镜头抓拍的,正是婉文侧过头抬眼看向赵刚的那一刹那。
  那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凤眸,此刻盛满了毫无防备的依赖与温软。没有一丝一毫作为特约模特的生硬造作,更看不出半点逢场作戏的敷衍,那是彻头彻尾沉浸在热恋之中、甚至近乎认同了这桩“婚姻”的女人才会展露的神态。
  紧接着,是另一组西式婚纱照。
  纯白色的拖尾缎面婚纱,抹胸处嵌着细腻的法式碎钻,将婉文胸前饱满挺拔的沟壑勾勒得淋漓尽致。她两手捧着一束沾着露水的白色马蹄莲,头顶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曳地白纱。
  赵刚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定制西服,领口系着暗红领结,粗糙的大手覆在婉文交叠的手背上。两人额头微微相抵,婉文合着眼睑,嘴角漾着浅淡而纯粹的笑意,像是终于在漂泊的风雨中寻得了一处能遮风避雨的厚重港湾。
  这些照片,是假的。
  理智在脑海里冰冷地提醒着我,这不过是方野借去摆在橱窗里招揽生意的样板,是王怡雯口中随口胡诌的“模特兼职”。
  可那些定格在纸面上的眼神、那些皮肤贴着皮肤的微小弧度,却真切得容不得半分狡辩。
  那是结婚照。
  是我的合法妻子,披着一袭本该只为我点亮的盛装,在刺目的聚光灯下,将一生中最为圣洁璀璨的韶华,名正言顺地抵押给了另一个五大三粗的底层男人。
  一股灼热的虚火从小腹深处猛烈蹿起,下身的硬挺几乎在瞬间绷紧了西裤的面料,顶得生疼。
  我咬着后槽牙,喉结上下翻滚。
  合上笔记本屏幕,我猛地站起身,避开同事探询的目光,快步穿过走廊,闪身进了尽头的卫生间。
  反锁上单间隔间的插销。
  四下无人的幽闭狭窄空间里,冰凉的瓷砖散发着微潮的消毒水气味。我颤抖着手指扯开皮带扣,甚至连坐垫都顾不上垫,直接靠在冰凉的隔板墙上,掏出了那根早已胀得发紫发烫的性器。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反复交替着画面:
  前一秒是显示屏上婉文穿着圣洁婚纱、眉目含情的端庄面孔;
  后一秒则是她在微信里若无其事敲下的字句——“侧着身的姿势很累……但刚哥满意得不行……夜里做了一次,天亮前又拉着我弄了一回……两个人卡在那个劲儿上,一起高潮的……”
  两种截然相反的形象,在一瞬间被粗暴地揉捏撕扯在了一起。
  那是怎样的荒唐?白天身披婚纱与情夫执手盟誓,夜里便在自己头顶十六层的卧房里,弓着腰、曲着膝,任由那个粗砺的汉子在最私密的深处攻伐驰骋。
  自虐的快感混合着刻骨的酸涩,如同一把带倒刺的钩子,将我的精神凌迟得血肉模糊。
  右手套弄的频率快得像要擦出火星。
  “嗬……嗬……”
  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逼仄的隔间里回荡,几分钟后,伴随着浑身骨骼散架般的剧烈抽搐,一股浓厚灼热的精液猛烈地喷溅而出,重重射在白瓷马桶的内壁与水面上,溅起一片细碎的泡沫。
  精液的量多得超乎寻常,浓郁的腥气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弥漫。
  我瘫软地靠在隔板上,仰头看着头顶惨白刺眼的日光灯,足足失神了五分钟,才慢吞吞地抽纸清理干净痕迹,按下冲水阀,穿好衣服走出卫生间。
  ……
  夜幕降临。
  冬夜的寒风将街边的枯枝吹得呜呜作响。
  八点半刚过,我早已将车停在了火锅店外斜对角的暗巷背风处。车里没有开灯,只有中控台屏幕发出的微光投射在挡风玻璃上。
  车窗落下一道缝隙,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灰白的烟雾顺着窗缝被外面的冷风迅速卷走。
  “叮咚——”
  副驾驶储物台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赵刚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
  我点开外放,赵刚那浑厚带笑的粗嗓门裹着街面的嘈杂声,从扬声器里灌了出来:
  “老弟,在不在附近?今天得麻烦你跟哥搭把手出去一趟。我跟你嫂子前几天在外头拍了点大件的照片,工作室刚打电话催着去拉,你带我过去跑一趟呗,这趟车费老哥给你往高了算!”
  听着这段语音,我将吸到一半的烟头狠狠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从容。
  果然来了。
  我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回复,语气客套得恰到好处:
  【刚哥,客气了,谈什么车费。我刚好在这一带送完一个客人,空车呢,两分钟就拐到你店门口。】
  发送完毕,我挂挡起步。车头平稳地切入主路,大灯刺破夜雾,稳稳当当地停在火锅店那两盏晃晃悠悠的红灯笼下方。
  赵刚早就等在路牙子边上了。
  他今晚穿了一件新买的黑色短款羽绒服,里面套着一件洗得平整的深色立领衬衫,显然是特意为了去取相框打理过一番。
  “咔哒。”
  副驾驶门被拉开,赵刚带着一身外头的冷风与身上遮不住的辛辣牛油味钻进了车厢。
  “哎哟,老弟,真是不好意思,这大晚上的又麻烦你折腾。”赵刚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盒中华烟,抽出一根递到我手边,“来,抽根好烟,这是我招待客人买的。”
  我摆手笑了笑,示意自己在开车:“刚哥,咱哥俩这交情,说这些就生分了。听你微信里说,去取照片?很大件吗?”
  赵刚把烟收了回去,神色里掩不住那一层被捧起来的红光满面,抬手搓了搓冻得发硬的耳廓:
  “可不是嘛!前阵子小雯的朋友——之前是开摄影工作室的,后来又跑到别处新开了一家,前几天非说我和你嫂子的身量样貌搭在一块儿有味道,求着我们在他们店里当一回样品模特。拍了十几套,中式的长袍马褂、西式的婚纱礼服,全整齐了。这不,今天特意把照片全上了实木雕花框,加急洗出来送我,让我抬回去挂在新房里。”
  “哎哟,那可真是大好事。”我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变道,一边笑着打趣,“现在外头正经影楼拍套大册子,动辄得大几千上万块呢。这不就等于人家白送了你和嫂子一套正规的结婚照吗?省了大钱了。”
  “可不是这话!”赵刚拍着大腿大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震得嗡嗡作响,“我老赵这半辈子,哪敢想还能正儿八经拍这种大场面的物件。你嫂子底子好,怎么穿都像画里的人,等会儿到了地方你瞧一眼就知道了,真没得挑!”
  车轮碾过跨河大桥,朝着城南一片新建的文创园区疾驰。
  一路上,赵刚兴致极高,滔滔不绝地讲着那天在影棚里换装的琐事。他说婉文换上婚纱从幕帘后头走出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看傻了眼,连步子都不会迈了;他说那天摄影师让他们贴紧一点,婉文的手心在冒汗,脸颊红得跟涂了胭脂一样。
  我握着方向盘,静静地听着身旁这个男人描绘着我妻子每一个动情的细微瞬间。
  下身的欲望早已再度勃发,硬挺坚硬的顶端死死抵着内裤的缝线。那种荒诞绝伦的快意,伴随着车轮的飞旋,一路烧遍了全身。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拐进了一处幽静的红砖创意园区,停在一栋挂着暖黄色简约招牌的二层独栋小楼前。
  “方野视觉工作室”。
  停稳车,熄火。
  “老弟,走,后备箱清空了吧?咱俩进去帮着搭把手,听说东西沉得很。”赵刚推开车门。
  “早清空了,走吧刚哥。”
  我跟着赵刚下了车,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迈步跨进了工作室的大门。
  推开玻璃门,一股高档摄影棚特有的香薰气味伴随着干燥的暖风迎面扑来。
  大厅挑高极高,四周的轨道射灯打得极亮,到处散落着反光板、柔光箱和厚重的胶带卷。
  在工作台旁,几个已经打包好的大号瓦楞纸箱整齐地码在地上,旁边还立着几个用防撞气泡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扁平大件。
  一个留着微卷短发、脖子上挂着工作胸牌的年轻男人正蹲在地上剪胶带,听到门铃声,立刻抬起头来。
  正是方野。
  方野的目光越过我,径直落在了走在前头的赵刚身上,脸上立刻扬起热络熟稔的笑意,大步迎了上来:
  “姐夫!你可算来了!”
  方野伸出手跟赵刚用力握了握,又转头看了我一眼。因为从前我和方野从未有过正面交集,在他的认知里,眼前的我不过是赵刚从店里喊来帮忙搬运大件的一个普通伙计或司机。
  方野冲我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回头对着赵刚笑道:
  “姐夫,东西我都给你弄利索了。小件的册子和摆台都装在纸箱里,这两幅大主框是专门托厂子里老师傅手工裱的,实木雕花配加厚防眩光钢化玻璃,份量可不轻,正好你们两个人,加上我,咱们一块儿抬上车。”
  “辛苦你了小方,回头店里新进了极品毛肚,你和小雯必须来店里好好搓一顿!”赵刚豪气地拍着方野的肩膀。
  “那必须的!”
  方野笑着侧过身子,指了指正对着大门、那面最核心的深灰色主展墙:
  “姐夫,你看。这幅中式的,还有那边那幅西式大主纱,今天下午刚挂上去,好几个来咨询档期的新人都盯着看了半天,直夸新娘子气质绝了!我跟他们吹牛,说这是我亲姐和亲姐夫,他们羡慕得不行!”
  顺着方野手指的方向,我的视线毫无遮拦地撞了上去。
  刹那间,我的心跳彻底漏了半拍。
  电子屏幕上的图像终究隔着一层冷冰冰的像素,而当这两幅高达近两米、宽逾一米二的巨幅成品实物真正悬挂在眼前的射灯之下时,那种视觉与心理层面的冲击力,沉重得近乎让人窒息。
  左侧的展位上,婉文一身殷红秀禾,泥金团扇半掩酥胸,身子倚在赵刚粗壮的手臂之间,唇角带笑,眉目含春。
  而右侧那幅更为显眼的纯白主纱,婉文一袭胜雪长裙,露出的锁骨线条优雅得无可挑剔,双手捧花,眼波流转处,全然是一副将余生托付给身侧男人的宁静与虔诚。
  聚光灯精准地打在那块剔透的玻璃镜面上,倒映出画中人璀璨的笑靥,也倒映出站在画框正下方、脸色发白却下腹紧绷如铁的我。
  “这……这就是嫂子啊?真有福气。”
  我从干裂的唇缝里挤出一句赞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破绽,唯有垂在身侧的大衣袖口里,那紧握成拳的指甲,早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工作室挑高的大厅里,那两盏轨道射灯将暖白色的光晕精准地泼洒在巨幅展照上。
  玻璃镜面上折射出一层薄薄的光晕,将婉文那袭拖尾白纱衬托得几乎有些透明。她微扬着下巴,唇角含蓄微翘,那张平日里习惯了在名利场与高端沙龙中维持适度疏离的面庞,此刻在镜头前舒展得毫无防备。那不是风尘女子的媚俗谄媚,而是一种受过良好教养、在尘埃落定后全然交付的温婉。
  而在她身侧,赵刚那具结实魁梧的躯干穿着剪裁齐整的深灰西服,大掌牢牢扣在她的腰胯边缘。
  那种充满原始压迫感的市井力量,与骨子里沉淀的清雅矜持,在同一幅画面里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老弟,发什么愣呢?”
  赵刚粗厚的大手冷不丁在我的肩头重重拍了一记,掌心的热度隔着大衣面料透了进来,将我从恍惚的泥沼里一把拽回现实。
  他咧着嘴,黑红的面皮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光彩,指着头顶那幅中式秀禾大框,嗓音洪亮得在空旷的影棚里激起微弱的回响:
  “你看,你嫂子穿这身大红的缎子,是不是比画里的仙女还周正?小方这手艺真没的说,把我和你嫂子拍得跟大户人家成亲似的。”
  方野在一旁利落地撕开一卷宽胶带,发出刺耳的“啦啦”声,笑着插话:
  “姐夫,不是我吹,今天下午路过的几个老客户,硬是把这幅样片当成了咱们这儿的招牌样板。新娘子这骨相和身段,整个市里挑不出几个来,换了谁看,都得当成是新婚燕尔的大喜事。”
  “结婚照”这三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细针,在我的神经末梢上极其缓慢地捻转。
  我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强行压住下腹处那股剧烈跳动的胀热感,嘴角扯开一个温和得体的弧度,语气平缓得挑不出半分破绽:
  “确实有福气。嫂子这气质,走在路上那是百里挑一的。刚哥,这几套大片子带回去,往屋里一挂,那才叫真正的过日子。”
  “哈哈,借老弟吉言!”赵刚揉了揉鼻子,转头对方野招手,“行了小方,别光顾着贫嘴。趁着天还没彻底冻上,咱赶紧把东西倒腾上车。今晚还得辛苦这位老弟给我当苦力呢。”
  “得嘞,先搬主框,这玩意儿是实木托底,真家伙,死沉。”
  方野弯下腰,双手扣住那幅一米八高、一米二宽的巨幅婚纱实木大框的底边。赵刚也收了笑意,跨步上前,粗壮的手臂搭在画框另一侧,两人喉咙里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发力声,将沉重的相框从支撑架上稳稳抬了起来。
  实木雕花的外沿很厚,外层覆着加厚的防眩光钢化玻璃,份量惊人。
  我迅速上前两步,两手托住画框正下方的硬纸壳护角,入手一片冰凉厚重。  “一、二、三,起!”
  三人合力,脚步细碎而沉稳地挪出工作室的玻璃大门。
  门外的寒风迎面割在脸上,卷着冬夜特有的泥土与腐叶气息。
  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早已降下了右侧车窗。我快步走到车后,按下钥匙上的后备箱解锁键,“咔哒”一声,后备箱盖缓缓抬起。
  然而,当两米开外的巨幅实木框横在车尾时,赵刚比划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后备箱进深不够,卡在开口上了,塞不进去。”
  “后排座椅能放倒吗?”方野哈出一口白汽,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不用放倒,斜着从后座车门插进去,空间正好。”
  我拉开后排右侧车门,将真皮座椅上的头枕拔掉,调整好前排副驾驶的倾斜角度。
  三人配合着,小心翼翼地将那幅包裹着厚厚气泡膜的大婚纱照顺着车门斜插进车厢后座。实木的外沿抵在后排坐垫上,宽大的画框横贯了整个后座空间,将狭窄的车厢几乎完全隔绝成了一个密闭的展厅。
  透过半透明的气泡膜,隐约还能看见婉文身着白纱、手捧马蹄莲的圣洁剪影,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我平时接送客户的后排座椅上。
  接着是那幅大红秀禾的中式合影,以及两个装满了精装皮质相册、水晶摆台和桌面挂历的瓦楞纸箱。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空隙都没剩下,后悬挂被沉重的木料与玻璃压得明显下沉了一截。
  搬完最后一件,赵刚脱下厚重的棉手套,抬起袖口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粗喘着从兜里摸出烟盒,给方野递了一根。
  “小方,这趟真是多亏你了。回头店里不忙了,领着小雯过来,想吃什么哥亲自下厨给你们整。”
  方野接过烟别在耳后,笑着搓了搓冻红的双手:
  “姐夫,咱们这关系还客气什么。赶紧回吧,外头风大。带回去趁热挂上,婉文姐看了肯定高兴。”
  “成,回见!”
  赵刚挥了挥手,转过身拉开副驾驶的门,宽厚的肩背带着一身腾腾的热气钻回了车内。
  我跟方野客套地颔首示意,随即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呼啸的寒风彻底被阻隔在玻璃窗外。
  车厢里很暖和,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防撞泡沫塑料的气味,以及赵刚身上那股粗粝而浓郁的男性体味。
  由于后排被巨大的婚纱照斜插着填满,后视镜的视野几乎被遮挡了三分之二。每一次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映入眼帘的不是后方的车流,而是那层薄薄气泡垫下、婉文那张被射灯定格的精致笑颜。
  车轮碾过结着薄霜的柏油路面,缓缓滑出文创园区,汇入了通往城北的主干道。
  “呼……可算弄妥当了。”
  赵刚瘫坐在副驾驶座上,身子陷在靠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昏黄路灯,眼角的疲惫里浸润着一抹难言的安详与满足。
  “老弟,今天真得谢谢你。要是换了平台叫来的车,人家一看这么大件的木头框子,十有八九得拒载。”
  “刚哥,说这些就远了。”
  我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在真皮包边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语气平和温厚:
  “你跟嫂子的大喜事,我能搭一把手,那是我的荣幸。再说了,邻里邻居的,多走动走动才有人情味。”
  “那是,那是。”赵刚咧嘴笑了笑,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柔软,“你不知道……你嫂子看着性子淡,骨子里是个极讲究体面的人。前些年跟着我受了不少委屈,连个像样的物件都没置办过。今晚把这几幅大框子搬上楼,挂在屋里的大白墙上,那间大屋子才真正像个家。”
  他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讲着打算把那幅纯白的婚纱照挂在主卧正对着大床的那面实木软包墙上,讲着中式的那幅准备摆在客厅最打眼的玄关处,甚至还在盘算着明天让小宝放学后指认照片里的“新妈妈”。
  那些质朴而平实的字句,顺着车内的暖风缓缓飘散。
  而握着方向盘的我,脑海里却在剧烈地发生着另一场风暴。
  我甚至没有听清他后面几句具体的念叨,所有的理智与自持,全都被后排那两幅沉重的结婚照拖拽进了疯狂的漩涡。
  脑海里浮现出的,全是婉文前天在微信里若无其事敲下的那些隐秘文字。
  “那个侧着身的……确实很累,我的腰到现在还有点酸。但是刚哥满意得不行,他说以前从来没觉得能嵌得那么严实……”
  “两个人卡在那个劲儿上,几乎是一起高潮的……”
  那些在极度隐蔽的镜头下才能窥见的体位、那些我亲手拆碎了讲给她听的发力要领与呼吸吐纳,如今像是一幅幅具象的画卷,不可遏制地重叠在了后排那张圣洁的婚纱照上。
  我想象着今夜,在这个寒风料峭的深夜。
  二十八楼那间干燥温暖的主卧里,地暖持续散发着无声的热力。
  赵刚和婉文会小心翼翼地把这幅洁白的婚纱大框固定在正对着大床的视线正前方。
  巨大的相框里,婉文身披胜雪白纱,双手捧花,眼波温软地垂视着下方。
  而就在相框正下方的深灰色乳胶床垫上。
  婉文会被褪去所有衣物,露出那具常年接受高端形体管理、纤秾合度的曼妙身躯。
  她会在赵刚沉重的压迫下,优雅而顺从地曲起一条修长的腿,顺从地将身体侧向一边,任由那个满身粗粝汗味的男人从身后发狠地挺入。
  每一次沉重的贯穿,每一次肉体拍击的沉闷回响,她那张维持着素养的清丽面庞都会随着冲击而轻轻战栗。
  当她在极度的充盈与酸胀中濒临高潮时,她只要一抬眼,便能在那面冰凉剔透的钢化玻璃倒影里,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白纱罩顶、圣洁无瑕的新娘模样,以及自己此刻在另一个男人胯下被肆意挞伐、泛滥泥泞的放荡肉身。
  神圣与堕落,体面与沉沦。
  两重截然相反的身份,将在那块加厚的防眩光玻璃下彻底绞杀、融合。
  “嘶……”
  我深吸了一口气,下腹处的硬挺已经绷到了极限,甚至连握着方向盘的指关节都在隐隐发抖。
  “老弟,怎么了?前面路不好走?”赵刚注意到我放缓了车速,转过头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刚哥。”我收敛心神,喉结上下滚动,挤出一抹平静的淡笑,“前面是个连续弯道,路面有点反光,我开稳当点,别颠坏了后面的相框玻璃。”
  “哎,稳当点好,稳当点好。”赵刚欣慰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车子滑下跨江高桥,穿过灯火渐熄的街区,平稳地拐进了星河华庭熟悉的正门道闸。
  地库的感应门缓缓升起。
  车轮碾过橡胶减速带,伴随着沉闷的颠簸,黑色轿车最终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号楼地下的入户通道旁。
  熄火,拔下钥匙。
  车厢内外在一瞬间沉入了彻底的寂静,唯有后座那两幅包裹在塑料膜里的巨幅婚纱照,在幽暗的地下灯光下,反射着隐秘而刺眼的冷光。
  车子熄火后,发动机余温在冷空气里发出轻微的金属收缩声。我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轿车后排与后备箱之间。
  “哥,这实木边框加上防眩光的加厚玻璃,死沉死沉的,后备箱里还有两大箱精装大相册。”我搓了搓冻得微红的手掌,哈出一团白汽,语气诚恳而自然,“你一个人两只手根本倒腾不过来。横竖我都到了楼下,帮你一块儿搭把手抬上去,省得磕了碰了。”
  赵刚的动作顿了顿。
  他直起宽阔厚实的脊背,粗糙的大手在羽绒服下摆上擦了两下,脸上浮现出局促与过意不去:
  “哎呀……老弟,这大半夜的,怎么好意思老麻烦你?我这一路上就够麻烦你的了,这大箱大框的,哪能再让你出苦力。”
  “嗨,赵哥,同住一栋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这话不就见外了嘛。”我笑着拉开后座车门,伸手探入车厢内,稳稳扶住最外层那块宽大沉重的相框护角,“都是爷们儿,搭把手算个啥。来,你托前头的大头,我跟在后面护着边角,顺顺当当一趟就弄上去了。”
  赵刚见我态度坚决利落,眼底那抹朴素的提防彻底消融,化作一片毫不作伪的热络与感激。
  “成!老弟,你这份仗义哥记在心里了!”
  赵刚挽起袖口,露出一截黝黑结实、青筋微微暴起的小臂。他扎稳马步,粗大的双手扣住最沉重的那幅纯白婚纱主框边缘,嗓子眼里沉沉闷喝了一声,浑身筋骨一较劲,便将东西从狭窄的后座里平稳地拖了出来。
  我紧随其后,双手卡住相框下方的瓦楞纸缓冲垫,沉重的实木与钢化玻璃的分量立刻压在掌心,冰凉坚硬。
  “呼……这些木头料子确实用得足,真有分量。”赵刚额角隐隐沁出一层热汗,呼吸微浊。
  “加厚的防眩光玻璃,又是老师傅手工裱的框,不沉才怪呢。”我托着后沿,脚步沉稳地配合着他的步幅,“走吧哥,电梯就在前头。”
  两人一前一后,步调极其默契地挪向一号楼的地下入户通道。
  到了电梯厅,不锈钢门应声向两侧滑开。
  赵刚先一步倒退着跨进轿厢,将那面巨大的白纱相框直直立在最内侧的金属壁前,宽厚的手掌牢牢护在顶端,唯恐轿厢启动时的颠簸震碎了玻璃。
  我紧接着将另一幅稍窄一些的中式秀禾大框也搬了进来,靠在侧面,随后又快步折回车旁,将后备箱里的两个装满摆台与硬壳相册的大纸箱一手夹起一个,利落地塞进电梯门缝。
  狭窄逼仄的电梯间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四周的镜面金属板清晰地倒映出两个男人的身影:一个高大粗犷、满身油烟与汗水的热气;一个斯文温和、穿着合体的大衣,面容平静无波。
  而在两道身影之间,那一红一白两幅被气泡膜半遮半掩的巨幅定妆照,在顶灯惨白的直射下,泛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圣洁光泽。
  我抬手伸向控制面板。
  手指没有在“12”那个熟悉的楼层上有丝毫停顿,食指指腹带着沉着微凉的力道,径直按向了最高处的按键。
  “28”。
  这是我第一次,以一个外人、邻居,以及情夫好友的身份,正式按下通往自己妻子秘密巢穴的楼层。
  轿厢轻微震颤了一下,开始平稳而快速地上升。  楼层指示灯红色的数字有节奏地跳跃变幻:5、9、14、21……
  赵刚一只手撑着沉重的木框,另一只手扯了扯领口,眼底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期待与自豪。
  “老弟,今天真多亏了你在后头帮我兜着。”赵刚侧头看着我,咧着嘴憨笑,“要是换了我一个人,折腾到后半夜也不见得能把这几个大宝贝囫囵个儿搬进门。”
  “刚哥客气了,这大喜的物件,自然得稳稳当当的。”我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波澜不惊,喉结却在领口下极其缓慢地滑动了一下。
  “叮——”
  短促而清脆的机械提示音打破了安静。
  顶层二十八楼到了。
  金属门平滑开启,外头是静谧开阔的走廊,暖黄色的感应壁灯无声亮起,将地砖映照得一片温润。
  “来,慢点挪。”
  我们两人配合着,再次一前一后地将这两幅巨幅相框与沉重的纸箱移出轿厢,顺着短廊一路挪到了门前。
  将沉重的物件在防盗门外稳稳靠墙立住,我微微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抹额角渗出的一层薄汗,随后极其自然地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脸上堆起客套而知趣的笑容,甚至刻意带着几分不便打扰的退避:
  “行了,刚哥,东西‘咱俩’都齐齐整整搬上来了,一点角儿都没磕碰着。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坐电梯回楼下歇着了,不耽误你跟嫂子温存团聚。”
  这是一记看似退让、实则稳准狠的投石问路。
  以赵刚这种极度在乎面子、又重江湖义气的性格,在承受了一个底层朋友如此大的劳力帮忙之后,绝不可能在自家门前把人干巴巴地打发走。
  果然。
  赵刚掏出钥匙的手骤然停在半空,浓眉瞬间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认同与爽朗的蛮横:
  “兄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见外话?!”
  赵刚把钥匙攥在掌心,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掌心滚烫粗硬的茧子牢牢嵌在我的大衣袖管上:
  “都抬到家门口了,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哪有直接撵你回去的道理?这段时间天天劳烦你顺路捎我,今天又出了这么大的死力气……说什么你今天也必须进屋坐坐,哪怕歇歇脚、见见你嫂子,认个门头再走!”
  他手上的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推脱的热情。
  我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疯狂在这一刻剧烈翻腾,但面庞上却装出一副为难、迟疑的神态:
  “这……刚哥,真不太合适吧。深更半夜的,家里还有嫂子在,我一个外人进去,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赵刚根本不容我推拒,半拽半拉地把我往前带了半步,“客气啥,都是一家人一样的交情,赶紧的!”
  说话间,赵刚右手捏着钥匙,干脆利落地插进了防盗锁孔。
  “咔哒、咔哒。”
  两道清脆的齿轮咬合声划破了走廊的寂静,厚重的隔音大门被他一把向内推开。
  一股干燥、充沛的温热气流瞬间扑面而来,紧随而至的,是一股浓郁醇厚的鲜香气味。那是慢火砂锅煨炖出的汤料味道,隐约混着少许葱姜爆香后的余温。
  那是我熟悉了整整四年的味道。
  在过去无数个冬日的傍晚,每当推开十二楼的家门,鼻尖萦绕的,永远是婉文洗手作羹汤时这缕独有的烟火香气。如今,这股香气却堂而皇之、分毫不差地在这间属于赵刚的屋宅里弥漫着。
  玄关很宽敞,客厅亮着灯。
  电视机是黑着的。走廊尽头的主卧与斜对面的次卧房门皆紧紧闭合着。以我对婉文生活习性的了解,这个时间点,小宝多半刚刚被哄睡下,她必然是在次卧守着孩子彻底熟睡。
  “来,兄弟,把东西先弄进客厅。”
  赵刚一边弓着腰把地上的纸箱拖进玄关,一边反手“砰”的一声合上了防盗大门,金属锁舌弹扣死死咬合。
  门外的世界被彻底切断。
  我们合力把那两幅巨大的婚纱相框横着推进宽敞的客厅。
  就在相框底部刚刚落地的同一刹那——
  走廊右侧次卧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旋开了一条细缝。
  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背对着玄关的方向,极其轻缓地从门缝里侧身退了出来。
  屋内地热充足,甚至有些燥热。
  婉文身上穿的,是一套非常贴身、纯黑色的紧身运动瑜伽服。
  上衣是那种高领短款的,把胸前的弧度勒得格外明显,两团柔软的乳房被紧紧包裹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下身是一条贴合到几乎没有缝隙的瑜伽裤,把她那浑圆挺翘的屁股和修长的腿部线条完全勾勒出来,中间那道隐约的缝隙清晰可见。
  前几天的时候,我在微信上跟她说:
  “男人最喜欢看女人的身材轮廓。你以后在赵刚身边,多穿这种贴身、显曲线的衣服。越是把身材露出来,越能勾起他的欲望。”
  看来婉文这是将我的话听进去了。
  婉文赤着柔白的足踝,踩着一双柔软的羊毛平底拖鞋,动作小心翼翼,连关门的动作都放得极慢。
  “老公,你回来了?”
  婉文甚至没有回头,她一边侧着头反手扣上次卧的锁扣,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卸下一整天疲惫后的慵懒与亲昵:
  “小宝刚睡沉……店里的事情处理利落了吗?咱们的相片……取回来了没有?”
  那声轻柔自然、没有半分停顿的“老公”,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开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次卧的房门“咔哒”一声彻底合拢。
  婉文回过了头。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秒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键。
  客厅柔和的顶光洒在她未施脂粉却清丽无双的面庞上。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极富教养的名媛眼眸,在视线穿过客厅、扫过赵刚身侧的一刹那,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原本挂在唇角的那抹温婉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冻结、崩塌。
  极度的错愕、无法理解的震骇、对未知深渊的本能恐慌,以及那层遮羞布在毫无预兆下被连根拔起的惊惧,在短短半秒钟内,全部交织在她那张瞬间褪尽血色的惨白脸颊上。
  她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看见了我。
  她的合法丈夫,那个理应安分守己待在正下方十二层空屋里的男人,此刻就穿着整齐的大衣,微笑着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站在每天晚上拥抱缠绵、一直占有她的赵刚身侧。
  事情暴露了?
  健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数种毁灭性的念头在她大脑深处疯狂冲撞,婉文整个人像是一尊失去灵魂的精致瓷偶,僵硬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黑色的紧身瑜伽服下,胸口的剧烈起伏由于憋气而变得极其僵硬,双唇微微泛白,半张着,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而,站在一旁的赵刚,却对这电光石火间的致命杀机毫无察觉。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粗大的双手在掌心拍了拍,嗓门响亮,语气里满是对妻子的吩咐与对客人的殷勤:
  “哎,媳妇儿,快,先去厨房倒杯热水出来!大冷天的,这位兄弟在外头帮我抬了一路的大框子,手都冻僵了。”
  赵刚一边扯开羽绒服拉链,一边极其自然地指了指我,向呆立在原地的婉文引荐:
  “这就是我前阵子跟你念叨过的、天天顺路接我打烊的那个好心司机师傅,就住咱们这栋楼底下。巧得很,人家叫小健!今天要是没小健兄弟在后头帮我兜着底,这几个沉死人的木头相框我一个人非得摔了不可。赶紧倒水去,我说啥也得留人家在屋里暖和暖和!”
  小健。
  同一个小区的司机。
  住在这栋楼底下。
  这几个字眼像是一记记无声的重锤,一下接一下地敲打在婉文几近瘫痪的神经中枢上。
  她狠狠的盯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无尽的惊疑与绝望。浸润多年所磨砺出的顶级体面与自控力,在最危急的边缘本能地强行启动了。
  她读懂了赵刚毫无戒备的神态,也看到了我眼底深处那一抹带着掌控感与戏谑的温和笑意。
  她意识到了。
  这一切,从网约车接单、到楼下巧遇、再到此刻登堂入室……全都是我亲手导演的一场剧目。
  婉文的眼帘猛地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眼睑下方剧烈颤抖着,掩盖住瞳孔深处翻江倒海的心虚与震颤。
  “……哦,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发颤,带着一丝难以自持的虚弱:
  “我……我去烧水,马上就来。”
  话音未落,她甚至不敢再抬眼看我们任何一个人,踩着拖鞋的身形微微有些踉跄,近乎仓皇地转过身,快步逃进了走廊对面的半开放式厨房里。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开启的流水声。
  客厅的空气里还飘散着那股慢火煨炖出的骨汤香气,混杂着防撞气泡膜撕开时特有的塑料胶皮味。
  “刺啦——”
  赵刚已经蹲在了客厅中央厚实的羊毛地毯旁,粗糙的大手里握着一把美工刀,麻利地划开了瓦楞纸箱封口处的宽胶带。刀尖割破硬纸板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手脚极快,三两下便将最外层的硬壳纸箱剥开,露出里面被层层塑料膜紧紧裹覆的厚重画框。
  “呼……小方这包装打得是真瓷实,一层又一层的,生怕路上磕了角。”
  赵刚一边撕扯着半透明的气泡垫,一边抬手抹了抹脖颈上蒸腾出的热气。塑料膜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两幅足有一米八高的巨幅展相终于在顶灯的直射下显露出了全貌。
  赵刚直起身子,双手叉在腰间,低头审视着平铺在地上的两幅主照。
  左边那幅,是婉文身着大红织金龙凤秀禾、手执泥金团扇与他并肩相拥的中式成片;右边那幅,则是婉文一袭胜雪抹胸白纱、双手捧着白马蹄莲与他额头相抵的西式婚纱照。
  两张巨幅照片在柔和的顶光下泛着沉静的微光。
  “兄弟,你眼光好,帮哥拿个主意。”
  赵刚转过头看着我,粗短的手指在两幅画框之间来回比划着,语气里满是一个底层男人对新房布置的郑重其事:
  “你说……我和你嫂子住的那间大主卧,正对着大床的那面大白墙上,挂哪一幅更压得住场面?”
  我站在一旁,双手插在羊绒大衣的口袋里。指尖隔着薄薄的内衬布料,扣着掌心,感受着指甲陷进皮肉里的刺痛。
  我的视线在那两张近乎等身大小的合影上逡巡。
  白纱圣洁,红袍浓烈。
  在那幅中式秀禾服的相片里,赵刚的大手不仅搂紧了婉文的腰,两人的身子更是毫无缝隙地紧贴在一起,婉文看向赵刚的眼神里,藏着一种近乎侍奉与交付的幽微暗光。
  “哥,挂这幅中式的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嗓音里的微颤,语气听起来平静而专业:
  “红底子喜庆,而且……你看照片里,你跟嫂子贴得多紧。大红色往主卧里一挂,显得两口子感情深、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比纯白的西式看着更亲密。”
  赵刚闻言,低头又端详了片刻,粗糙的大手在下巴坚硬的胡茬上摩挲了两下,随即用力一拍大腿:
  “对!老弟你说到哥心坎里去了!大红的大气,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过日子的踏实劲儿!就挂这幅!”
  他弯下腰,双手扣住实木雕花的外沿,毫不费力地将那幅几十斤重的巨幅相框端了起来:
  “兄弟,趁着你人在,再帮哥搭把手,咱俩一口气把它挂到里头墙上去,省得回头我一个人端着晃悠。”
  “好,听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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