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摆摊卖炒饭,老婆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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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图钱的,才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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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图钱的,才吓人
  中午十二点四十,第二十七份炒饭下锅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江天脑子里炸了一声。
  【叮!新手任务完成!累计售出200份!】
  颠勺的手差点抖了一下。蛋花在锅里翻飞,眼看就要过火,他硬是咬牙稳住腕力,把节奏拉了回来。锅气腾起来,葱香和蛋香混在一块儿,飘出去老远。他不动声色地把那锅饭出锅、装盒、封好,双手递出去,嘴里还跟客人说着「慢走」,然后趁着下一单还没来的几秒空档,在心里悄悄问了一句:奖励呢?
  【检测到宿主完成任务,触发首次抽奖。是否立即抽奖?】
  「抽。」
  眼前的空气里浮现出一个转盘,只有他自己能看见,像是投影在视网膜后面的幻影。转盘上密密麻麻十几个格子,大部分灰蒙蒙的,边缘模糊,只有几格亮着字——【定制围裙】【灿米×50斤】【逸神丸×10】,还有几个他没来得及看清的名字。指针转起来,快得像风,格子全部化成了一道道残影,然后慢下来,慢下来,一格一格地蹭过去,最终在那个金边格子上停住。  【恭喜宿主,获得:逸神丸×10。】
  【逸神丸:服用后身体焕然一新,摆脱疲劳状态,持续24小时,无副作用。】
  十颗蜡丸似的小药丸安安静静地出现在系统背包里,圆滚滚的,像糖果。江天扫了一眼说明,手上动作没停,趁着低头拿餐盒的间隙,取出一颗,借着仰头「喝水」的动作塞进嘴里,用牙一咬,一股说不清是什么味道的气息散开来——不甜,也不苦,就是散了,什么都没了。
  三秒钟。
  就是三秒。
  三天攒下来的疲惫,像是被人从他身体里用一双无形的手整个抠出去扔掉了——站肿的小腿,发酸的腰,颠勺颠到手腕发木的那条筋,还有眼眶里那层总是蒙着的倦意,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全部消失了。不是「缓过来」,是「没了」,彻底没了,就好像那三天的劳损根本不存在。
  他站直了,愣了两秒。
  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
  右手手腕上有道红痕,昨天锅沿蹭的烫伤,还有一点点结痂,但那是另一回事。他翻了翻手背,又翻过来看手心,手心上磨出的薄茧、颠勺磨红的虎口,还在。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那种手握久了筷子就开始颤的累——没有了。手腕稳稳当当的,五根手指攥一攥,掌心的力道是实的,是满的,是三天前刚出来摆摊时的那种感觉。
  江天盯着自己的手,看了有七八秒,然后笑了。
  不是什么大笑,也没有人看见,就是嘴角往上走了一点,低着头,对着自己那双手。是那种只有自己知道的笑——说不清楚是因为这颗药丸来得太及时,还是因为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上这双手,以后可以撑得更久。逸神丸,无副作用,持续二十四小时。这意味着别人出摊最多撑六个小时,他可以站十六个小时。产能,直接翻倍,不是打比方,是真的翻倍。他把手重新握上锅铲,手腕一抖,锅气冲上来,他眯了眯眼睛,把下一份饭颠了起来。
  这东西的意义,他一秒钟就算明白了。  【叮。检测到宿主营业额达标,积分商城已解锁。当前积分:2440。】
  商城的界面铺开来,一排货架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东西,价签清晰。
  【满级红烧肉技巧:3000积分】
  【满级杨枝甘露:2000积分】
  【定制保温餐车:5000积分】
  后面还有一长串,他没有往下看——2440积分,什么都买不起,看了也是白看。江天把商城悄悄关掉,嘴里应了下一个客人的单,拿起锅铲,继续把米饭推散在锅里。穷是穷,但货架在那儿了,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知道努力的方向是什么,这件事本身就值得。
  下午的队伍比上午短了一截,但没有断。新鲜感开始有一点点退潮,但老客人在补上来,有几个人他已经能认出脸了——那个每次都要加辣的小伙子,那个总是要把饭盒多要一个的中年女人,还有那个雷打不动买两份、其中一份转手送给附近乞讨老人的戴眼镜男生。江天记性好,做房产那几年练出来的,见一张脸,第二次见就能想起来。这些人,就是回头客的雏形。
  晚上收摊,江天在心里过了一遍账——一百三十一份。他坐在三蹦子的踏板上,点了根烟,把烟盒放在腿上,没抽,就这么拿着,盯着前面看了一会儿。进度条消失了,一段新的文字浮上来,安安静静地挂在视野里。  【新任务·站稳脚跟:连续7天,日均销量不低于80份。奖励:抽奖×1,积分×500。】
  他看着这行字,坐了很久,没动。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烤肠摊和臭豆腐摊混在一起的气味,晚市收摊的吆喝声零零散散的。爆火谁都会,三天,前两天是表白墙的热度,是新鲜劲,是附近大学的学生闲着没事跑来凑数。可新鲜感是有保质期的东西,这件事江天比谁都清楚,卖房子的时候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项目——开盘轰动,一个月后门可罗雀。七天,日均八十,这个任务不是考火爆,是考能不能站住。
  这道坎,难。
  「老弟!」李大力的声音从斜后方传过来,拎着两瓶冰镇汽水,走路带风,习惯性地把其中一瓶塞到江天手里,不管他要不要。「想什么呢,坐这儿跟根木桩子一样。」他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下来,手臂撑在膝盖上,咕嘟咕嘟灌了半瓶汽水,打了个嗝,表情满足。
  江天接过汽水,拧开瓶盖,问:「大力哥,你说这队伍,还能排几天?」
  「新鲜劲?」李大力把瓶底在地上磕了一下,想了想,「三天,顶多三天。撑过一个礼拜的,那叫回头客,那才算在这条街上扎下根来了。」他拿汽水瓶朝江天的炉子方向指了指,「你那锅的味道我没话说,回头客这块不愁。愁的是另一样。」
  「什么?」
  李大力侧过身,压低了声音,比刚才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认真:「这两天,街上有眼睛盯着你,你自己心里有数。」他没多说,就这一句,说完直起身,又去喝他的汽水,神色坦然,好像刚才那句话是说来喝水顺带提一嘴的。
  江天拧着汽水瓶的手稍微紧了一下,没吱声。他知道李大力不是乱说的——在这条街上混了五年的人,感受得到风向。谁在看,怎么看,什么意思,这些东西不用明说。
  他把那瓶汽水喝完,拍了拍裤子站起来,去拆炉子、收锅、整理家什。手脚麻利,一样一样归位,心里那根弦还绷着,但脸上看不出来。
  半条街外,老张的摊子早收了,人没走。
  他坐在摊子后面的塑料椅上,塑料椅腿踩在沥青上,微微歪着,他习惯了,不觉得。小工靠在墙边,把今天打听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倒,声音压得很低,像汇报一样。江天,三十岁,之前在城东一家房产中介做销售,上个月公司清盘倒闭,一夜之间失了业。家里有老婆孩子,还有个正念大学的妻弟,开销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出来摆摊是没办法的事。健康证查过了,有,三天前刚办的;摊位备案也走了正规流程,连肉的进货渠道都查了,是隔壁菜场的正规摊贩,有票据。
  「卖房子的来摆摊,手续办得比老户还齐整。」老张点了根烟,烟烟在嘴唇边压着,没急着点,就夹着。
  小工跟着笑了一声,想说什么讨好的话,被老张用眼神压了回去。
  老张把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吐出来,看着烟雾散开,眉头没皱,但眼神不轻松。他在这条街上做了十二年,什么人没见过——学生创业的,下岗职工的,网红打卡的,一窝蜂来一窝蜂散,最后站在这条街上的,没几个。他什么都见过,什么也都见透了。
  可他看不懂江天。
  一份炒饭,成本四块五,定价八块,加上高一档的食材,利润不高。一天一百三十份,按最好算,毛利六百来块,刨去摊子的气费、耗材、折旧,实拿到手的钱撑死四百出头。一个背着全家开销、孩子老婆妻弟全靠他一个人挣钱的失业男人,起早贪黑,一天二十小时精力往里搭,就为每天这四百来块?那个价钱,那个成本,那个用料的仔细程度——每个细节对上来,都不像是为了钱。
  拿他用的鸡蛋来说,均价比对面便宜炒饭的蛋贵了将近一块一个,那是土鸡蛋,不是饲料蛋。一天打五六十个鸡蛋,多出来的成本每天就是六七十块,一个月两千来块,全补贴进去了,等于每个月用自己的钱在给客人加鸡蛋。一个想靠摆摊维持家计的人,会做这种账吗?
  不图钱,那图什么?
  老张把烟头摁灭在脚边的砖缝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不是要对付谁,他也不是怕谁,他只是有一种直觉——干了这行这么多年,直觉不会错——这个人,不是一般的角色。
  「去,」他对小工说,声音平稳,「往后几天盯紧了他,不用动,就看着。看他每天几点到,几点走,中间做什么,跟谁说话,脸色怎么变。」
  「张哥,这是要——」
  「什么都不要。」老张转过身,往暗处走,声音从背影里飘出来,「我就是想搞清楚一件事,一个不图钱的人,他图的是什么。」
  美食街中段,那个正在往三轮车上装家什的年轻人背影笔直,收拾东西的动作干净,没有一个多余的弯腰。老张看了他很久,一直看到他发动车子、尾灯亮起、转过街角消失,才收回目光。
  不图钱的,才吓人。这话,他心里记着,没说出来。
  夜里十一点半,江天到家的时候,楼道灯还亮着,婉清给换的新灯泡,白光,比之前那个发黄的要亮很多。他把三蹦子停进楼道角落,锁好,上楼,开门,屋里的灯开着,厨房方向有灶火没有完全散去的余温。
  婉清给他留的饭放在蒸锅里温着,掀开来,是他爱吃的番茄鸡蛋,颜色还好,没有炒过的那种渗水。他端出来坐到饭桌边,扒了两口,本来想把饭吃完,可眼皮就开始不听使唤,半睁半合的,盯着饭碗里的米粒发了一会儿呆,没意识到自己停下来了。三天了,头一回不是身体累垮,是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一松就什么都撑不住了。
  「吃饱了吗?」婉清从卧室走出来,声音轻,没有开大灯,就着厨房透出来的那一点亮,走到桌边。
  「差不多。」江天把碗推开,揉了揉眼睛,「碗我来——」
  「去睡吧。」婉清把碗端走,站在他背后说,口气不容商量,又不是那种凶的,就是平静的笃定,「碗我洗,你去睡。」
  江天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站起来,几乎是飘进卧室的。没摸手机,也没去洗脸,就这么坐到床边,把外套挂在椅子上,脱了鞋,沾枕头的那一刻就觉得整个人往下沉,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轻飘飘的,又是实的。眼睛一合上,什么都没有了。
  枕头底下,那个叫「菜谱」的备忘录文件夹,今晚安静。没有新的灵感冒出来戳他,也没有成本账目从梦里往外钻。他就这么沉进去,沉进去,沉进去。
  婉清把碗洗完,把灶台擦了,把第二天早上用的粥锅里加好水放上炉子——这些事她做得很顺手,动静小,几乎听不见。收拾完了过来,卧室门开着一道缝,台灯还亮着,她轻手轻脚推门进来,看见江天睡得瓷实,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右手搭在被子外面。
  她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停了一下。手腕处有道红,细长的一条,边缘有点深,是高温的锅沿蹭出来的——她知道那种烫伤,不是最严重的那种,但也不是随便一碰就消的。这道红痕,他今天回来一个字都没提,洗手的时候应该碰水了,也没吭声。婉清站在床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沉了一下,说不清楚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就是沉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回去,开抽屉找出那管烫伤膏,回来,慢慢地把他搭在外面的手腕拿起来,捏着管子把药膏挤出一点,用指腹仔细地抹上去,顺着红痕的走向,轻轻地涂开。江天睡得深,眉头一动都没有动,连呼吸都没变,就任她这么抹着。
  婉清抹完,把手腕重新放好,盖回被子边缘,站起来,去关了台灯。
  黑暗里,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坐下,就站着,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听了一会儿,然后绕到自己那边,轻轻躺下来。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全亮,江天先醒了。
  准确地说,不是困意散了自然醒,是身体彻底恢复了,没什么可睡的了,逸神丸的效果依然在,整个人清醒得不像话,躺在床上反倒觉得多余。他侧过身,动作慢,尽量不吵婉清,在半暗的光线里看了一眼手腕——红痕处有药膏的光泽,是昨晚涂上去的,已经稍微消了一点,不那么刺眼了。
  他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没再多想,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去厨房把婉清昨晚备好的粥锅点上,然后去找围裙。围裙兜里有什么东西硬的,掏出来——一支烫伤膏,白底绿字,和昨晚婉清用来给他抹药的是同一款,全新的,封口还没拆。她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大概就是昨晚,或者更早,他没注意。
  他把那支烫伤膏握了一下,然后揣进裤子口袋,系好围裙的绳子。
  「爸爸。」
  朵朵从她那间小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的,趿拉着拖鞋,眼睛没睁开,走到饭桌边就趴下去,下巴枕在胳膊上,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起这么早?」
  「尿尿。」朵朵打了个哈欠,眼睛眯起来,突然又清醒了似的,撑着脑袋,「爸爸,妈妈昨晚半夜给你涂药,我看见了,噶。」
  江天手上动作一顿,转过来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起来尿尿的时候看见了嘛!」朵朵理直气壮,把勺子从碗架上拿过来,在手里转,「妈妈那么温柔,给你涂药的时候动作特别小,比帮我涂药的时候还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描述她在幼儿园观察到的一个现象,说完就去看粥锅冒不冒烟了。
  江天没接话,去掀粥锅的盖子。
  热气扑出来,白雾腾在脸上,他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手腕处那道药膏的温度,隔着布料也感觉得到,是一点点的凉。
  灶台上的表盘走到五点五十。
  【任务提示:站稳脚跟,第1天。今日目标:80份。】
  系统的字浮上来,江天盯着它看了一眼,然后弯腰去拿锅铲,从柜子下面把油桶拖出来,准备装车。
  今天的队伍,还会像昨天那样长吗?
  这个问题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另一件事——不管队伍多长,他能站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多。他把油桶搬上三蹦子的后斗,扭头往楼道深处喊了一声:「朵朵,乖,等妈妈起来吃粥。」
  「知道了!」小孩子的声音从里头飘出来,尖亮的,混着趿拉鞋底踩地板的声响。
  江天拍了拍手,发动三蹦子,引擎轻微地抖了一下,然后稳了。天边的云彩才刚开始有一点颜色,美食街方向,早市的车已经零零星星开进来了,各家炉子的烟先人一步升起来,挂在晨风里。
  他把车开出楼道,拐上街口,往那一片烟火气里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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