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银锭里的玄机
东街银匠铺。
萧钰将那团揉皱的纸捏在手里,凑到油灯前仔细看。沈青梧的字迹工整利落,一笔一划都透着常年与刀锉打交道的稳当劲,可这张纸上的字,有几笔划拉得极长、极快,显然是匆忙写就,连墨都没来得及干就揉成了一团。
有人换了铺子的货。
萧钰站起身,把油灯拨亮了些,然后走到那面堆放原料的木架前。
上面整齐码着几摞银锭、铜饼和用来熔铸的杂料。他随手抽出一块银锭,入手。
分量没问题。成色看着也没问题。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目光忽然在银锭的侧边停住了。
银锭侧面被凿开了一条极浅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层黑灰色的粉末。他用指甲刮了一点下来,凑近灯前捻了捻,一股极其微弱的腥酸味扑鼻而来。
“这什么玩意儿?”
萧钰虽然不懂仙家淬炼,但他在街面上混大的,什么猫腻没见过。这银锭的皮子是好的,里头却被掏空了一截,填进了这种黑灰粉末。若是寻常银匠只看表面成色,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他把架子上的银锭挨个翻了一遍,果然,这一整摞里,足有五六块都被做了同样的手脚。
“沈青梧发现了这个,所以被人堵了?”
他放下银锭,转过身在铺子里细细搜寻起来。柜台后头有一扇通向后院的小门。推开一看,后院不大,一株干枯的石榴树,一口水缸,还有一间用来住的小屋。
小屋的门虚掩着。萧钰推门进去,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上被褥叠得整齐,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发馊的粥,旁边还有一张字迹工整的账册。翻开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批银料的来路和成色。
翻到最后几页,记录明显变了。没有字,只在最近三批货的页面上,用炭笔画了个极小的叉。
她在标暗号。有人在她的货里掺了东西,而她查出是谁了。
萧钰合上账册,揣进怀里,正要转身出去,眼角忽然瞥见了床脚底下的一截白布。
他蹲下去抽出来一看。是一条白色的布带,上头缠着些凌乱的丝线,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那一瞬,萧钰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这布带子是沈青梧常用的,上面有银匠铺特有的铜锈味。
受了伤,还在铺子里被人动了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火气。站在院子里冷静了片刻,脑子飞快地转着。沈青梧发现了货有问题,说明这批货来路不正。谁敢在这种小铺子里做手脚?
他想起了之前曹瞎子提过的那句话:“南街的曹瞎子,收旧纸货,什么都收,底下还养着些翻检东西的闲人。”
曹瞎子的铺子,是现成的销赃窝点。
而背后的人,未必是曹瞎子。
萧钰出了银匠铺,没有往曹瞎子那里去,而是先去了西街的一间平房。那是凡间时,他找人打听消息的地方。
天刚蒙蒙亮,一个瘦猴似的男人打着哈欠拉开房门,见着萧钰的瞬间,整个人都精神了:“萧爷?哎哟,您可有些日子没露面了……”
“少废话。”萧钰从袖子里摸出一小锭碎银扔进他怀里,“南街曹瞎子的铺子,最近有没有什么生面孔进出?”
瘦猴收了银子,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还真有。您走之后的半个月,曹瞎子铺子后头就多了几个操着外地口音的汉子,常在夜里搬箱子。曹瞎子说那是瓷货,可我看那箱子的分量,倒像是石头或是铁块。最怪的是,前两天有个姑娘去了曹瞎子的铺子,跟曹瞎子吵了一架,后来被那几个汉子堵在了铺子后巷里,再后来,就再没人见着那姑娘了。”
萧钰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那姑娘被带去哪儿了?”
“多半是城外七里坡那个废窑。”瘦猴压低声音,“那地方以前烧砖的,后来荒了。最近老有人看见夜里那边有火光。”
萧钰没再多留,转身便往城门方向走。出城门的路上,他已经把龙吟剑取了出来,撕掉了外面裹着的布,直接背在了背上。
七里坡的废窑离城并不远。这片地方早年烧过砖,后来因为地脉枯了,窑工散了,就剩下一片破败的窑洞和漫天的野草。
萧钰摸到那座最大的废窑外,借着野草的掩护蹲下身子。窑洞口有两人守着,穿着短打,腰间撇着明晃晃的短刀。两人身上那股戾气,一看就不是寻常地痞。
他猫着腰摸到窑洞侧方,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窑洞里别有洞天。外头看着破烂,里头却收拾得还算齐整。地上摆着几个箱子,半开着盖,露出里面黑黢黢的铁锭。角落里还堆着不少和沈青梧铺子里一模一样的银锭,还有一整套熔炉和工具。
最里头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咳嗽。
萧钰摸过去,顺着缝隙往里头看,只见角落里绑着一道清瘦的身影,双手被绳子勒在身后,发丝散乱,垂着头,正咳嗽得浑身发抖。身上的青灰色短打已经被扯破了几处,隐隐露出底下带血的纱布,显然之前受了伤,自己胡乱绑的。
窑洞里还有个穿灰袍的人在来回踱步,手里拿着一块银锭,似乎在自言自语。
萧钰没再多看。他拔出龙吟剑,身形如鬼魅般闪进窑内。
那两个守门的汉子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一手一个捂住了嘴,剑柄砸在后颈上,齐刷刷地倒在地。灰袍人听到动静,猛地转身。萧钰已经欺身而上,龙吟剑的剑尖直接顶在了他的咽喉上。
“唔……”灰袍人瞪大了眼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别动。”萧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直接封了他哑穴,将人绑在了熔炉边上。
他快步走到角落,把沈青梧从地上扶了起来。
“沈青梧!”他低喊了一声。
沈青梧在昏迷中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她的脸白得像纸一样,嘴唇也毫无血色,额头上还有一块磕破的淤青。视线模糊了一阵,才慢慢看清萧钰的脸。
“……你怎么在这?”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甚至在眼底泛起了水汽,“他们换了……铺子里的银锭……我查到了曹瞎子头上……”
“少说话。”萧钰解开绑她的绳索,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我带你回去。”
他抱着人刚走到窑洞口,身后传来了一声冷哼。
“想走?”
窑洞外,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汉子,腰间挂着一块灵光内敛的玉牌,赫然是个炼气七层的修士。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持刀的随从。
中年汉子看了萧钰一眼,目光又在沈青梧脸上扫了一圈,嘿嘿冷笑了两声道:“天工阁的圣女,我们动不得。但你小子又是什么来头?抱着人就想走?”
萧钰将沈青梧轻轻放下,让她靠在窑洞壁上。他转过身,将龙吟剑横在身前,剑锋缓缓出鞘,暗金色的龙纹在晨光中闪出一缕森寒的微光。
“我是她男人。”萧钰看着山羊胡,一字一句地道,“够不够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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