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护短与敲打
前殿的会面,不欢而散。
陆景玄没讨到好,带着天工阁的人拂袖而去。赵坤虽没看到萧钰当场吃亏,但一想到明晚的演武,脸上又挂起了那种志在必得的冷笑。钱宏依旧笑眯眯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也散了。
出了前殿,夜风一吹,萧钰的脚步才慢下来。
苏月痕跟在他身旁,一言不发。两人沿着回苍雾峰的石径走着,直到四下无人了,苏月痕才淡淡开口:“那个天工阁的失踪弟子,你认识。”
这不是一句问话。凡间幽兰阁那些日子,苏月痕对萧钰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极透。方才陆景玄拿出画像时,萧钰那一瞬的眼神变化,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她。
“认识。”萧钰也没打算瞒,“就是银匠铺的沈青梧。”
苏月痕的步子顿了一下。
“那个在凡间替你包扎伤口,后来又被你收了房的姑娘?”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萧钰摸了摸鼻子,“我也没想到她来头这么大。天工阁的真传弟子,放着好好的仙门不待,跑到凡间去开个银匠铺子。”
“修仙界的人去凡间,多半是为了淬炼心境。”苏月痕微微皱眉,很快就理清了其中的关节,“她修的恐怕是无情道一类的心法,需要在凡间体会人情冷暖。只是她没想到,碰上你这么个不管不顾的,把她的心境彻底砸了。”
萧钰没吭声。
苏月痕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你在凡间招惹的姑娘,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天工阁的圣女。人家少阁主亲自找上门来,你倒好,当着他的面说没见过。”
“我说的是实话,我又没见过天工阁的圣女。”萧钰下巴一扬,理直气壮,“我见过的,只有东街银匠铺的沈姑娘。”
苏月痕被他这番强词夺理气乐了,抬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你如今这脸皮,真是越发厚了。”
玩笑归玩笑,她很快又收起了笑意,正色道:“但陆景玄这个人,看起来不好对付。方才他在大殿上试探你,你没松口,他未必就真信了。明晚的演武,他既是天工阁的少阁主,手里肯定有压箱底的灵器。你虽然有龙吟剑,但境界相差太大,不可轻敌。”
“我心里有数。”萧钰点头,眼底闪过一抹锐利,“不过,听陆景玄的意思,沈青梧失联有一阵子了。凡间到仙门的通道不是随便能开的,我走的时候她还在铺子里,如今我到了这儿快二十天了,她不跟宗门联系,怕是遇到什么事了。”
苏月痕停下脚步:“你想派人去找她?”
“陆景玄来者不善,让他去凡间找人,只怕沈青梧回来也没好果子吃。”萧钰眉间紧锁,“我明日演武之后,得想办法下山一趟。”
“明晚的演武还没开始,你就想着下山?”苏月痕提醒他,“苍雾峰的禁足虽然撤了,但没有长老的批令,内门弟子不能擅离宗门。”
“所以得找个能批令的人。”萧钰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苏月痕看着他那副表情,就知道他又要打什么歪主意了。
果然,第二日一早,萧钰就收拾了一番,去了东侧的戒律堂孤峰。
冷秋霜的戒律堂平日极少有人敢来,守门的弟子见萧钰大摇大摆地走过来,都露出了见了鬼的表情。这地方,寻常弟子犯了事都是被押着进去的,哪有自己溜达着来的?
萧钰递了一枚传音玉简进去,在门外石阶上等了没多久,便被带进了后殿。
冷秋霜坐在案前,手里正拿着一卷卷宗。今日她依旧是一身黑色法袍,脸上冷得像结了霜。一看到萧钰那张脸,她握着卷宗的手指就不自觉地紧了紧,指甲在纸上掐出一道折痕。
“你还有胆子来见本座?”冷秋霜声音冰冷,像是淬了寒冰。
“首座秉公执法,我如今已经是清白之身,自然有胆子来。”萧钰毫无拘束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明晚就是演武了,我是来跟首座告个假。”
“告假?”冷秋霜眼神一冷,“演武在即,你要下山?”
“是。”萧钰点头,“我要去一趟凡间,办点私事。最多两日,赶在演武结束之前回来。”
冷秋霜将手里的卷宗往桌上一拍:“放肆!内门弟子非令不得擅离宗门,此乃门规。你一个刚撤了禁足的戴罪之身,有什么资格告假!”
“我这不是在跟首座请示么。”萧钰也不恼,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道,“首座若是不批,那我只能自己去。反正苍雾峰后面的小道上,也没有戒律堂的暗哨守着。”
“你!”冷秋霜气得站了起来,“你这是在威胁本座?”
“不敢。”萧钰站起身,慢慢走到案前。他比冷秋霜高出半个头,站得近了,那种属于少年人的炽热气息便肆无忌惮地笼罩下来,“我只是觉得,首座若是不批,我偷偷溜出去,万一被人查出来,首座脸上也不好看。若是首座批了,那我就是奉令下山。首座这个人情,我记着。”
冷秋霜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那夜在苍雾峰,他强行把她按在石壁上,掌心滚烫地揉弄她身体的画面。
她的呼吸微微乱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了半步,却又硬生生站稳了脚跟,不想在气势上弱下去。
“拿笔来。”冷秋霜咬着牙,拿起桌上的批文,提笔写了几行字,盖上了戒律堂首座的印章,直接甩到了萧钰脸上,“滚。演武之前若不回来,本座亲自下山拿人。”
萧钰伸手接住那张盖着红印的批文,顺手叠好揣进怀里。他不仅没滚,反而凑近了一步,目光落在冷秋霜强装镇定的脸上,压低声音道:“首座的手,好像有点抖。是不是这几日,没睡好?”
“你再敢多说一句……”冷秋霜掌心已凝起了寒气。
“我滚了。”萧钰见好就收,转身挥了挥手,大步走出了殿门,“首座保重身子。”
从戒律堂出来,萧钰直接回了苍雾峰。他没有立刻下山,反而找到了裴佳雪。
听完他的计划,裴佳雪沉默了片刻:“你现在下山,就不怕陆景玄趁机对你的洞府发难?”
“有娘亲在苍雾峰,还有天音谷的柳含烟暗中盯着,陆景玄翻不出什么浪来。”萧钰道,“沈青梧在凡间如果不跟天工阁联络,说明她可能出了事。你若把她找回来,天工阁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在这落霞宗,你也有个倚仗。”
裴佳雪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你找她,是为了天工阁的人情,还是因为你咽不下这口气?”
“都有。”萧钰坦然道,“她在凡间帮过我,我不能看着她出事。万一陆景玄先找到她,她一个失联的弟子,回去之后怎么处置,全凭天工阁一张嘴。我去找,至少有商量的余地。”
裴佳雪没有再反驳。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玉简递给他:“这是守脉一脉特制的传音玉简,我在里头刻了三道剑意。路上若是遇到危险,捏碎玉简,我就能感应到你的方位。”
萧钰接过玉简,揣进怀里:“看好家。若冷秋霜为难你,你就把苏月痕搬出来。”
裴佳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少惹点事?”
当夜,萧钰服下苏月痕给他准备的敛息丹,避开宗门巡逻的视线,悄悄下了苍雾峰,一路往山门外摸去。用冷秋霜那张批文,顺利地出了山门大阵。
重新踏上凡间的土地,呼吸着没有灵气的浑浊空气,萧钰竟莫名觉得有些亲切。
他连夜赶路,凭着记忆摸回了东街,直奔那间银匠铺子。
铺子门关着,门前的积雪还没化尽。萧钰推开虚掩的门,里头一片漆黑。他点燃了桌上的油灯,灯光照亮了那方熟悉的案台,上面还散落着一些打磨到一半的银饰。
“沈青梧?”萧钰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正打算去后堂看看,却在柜台底下摸到了一张被揉成团扔在角落里的纸。
展开一看,上面是一行极其急促的字迹,写的是:“银锭里掺了东西,有人换了铺子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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