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集 辞宫入寺修行苦 实初郡王不忍心
甄嬛是第三天才彻底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那日光刺得她眼睛疼,她眯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自己那间碎玉轩。屋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混着安神汤的那股子苦味,一股一股地往鼻子里钻。
槿汐守在她床边,见她睁了眼,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娘娘,您总算醒了。"槿汐扑过去,攥着她的手,声音直打颤,"您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奴婢们都吓坏了。"甄嬛没接这话。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是里头塞了一把沙子。过了好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又轻又沙的话来。
"那孩子……吃奶了没有?"槿汐听得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吃了,吃了。敬妃娘娘请了奶娘,把公主喂得饱饱的。那小奶娘奶水足,公主这几日,睡得香着呢。"甄嬛闻言,那绷了不知多久的一口气,这才稍稍松了下去。她闭上眼,眼角滚下一滴泪,顺着那瘦得脱了形的脸,流进了鬓角。
她生了那孩子三天,统共也没能抱上几回。头一回抱的时候,她还满心都是甄家、是流朱、是她这半生的苦。可等她真把这团软乎乎、热乎乎的小肉抱在怀里,听着这孩子又小又急的呼吸,她才发现,什么屈辱、什么野种之耻,到了这一刻,全都软了。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这世上,如今唯一一个,实实在在、跟她连着血脉的人。
甄嬛喝了半碗米汤,气色才缓过来一点。康禄海就是趁着这个时候,摸进来的。
这跛腿的老狗,这两日没敢进那血房。他到底是个阉人——至少在满宫人眼里是——进不得产妇的屋子,也怕惊了甄嬛。如今听说甄嬛醒了,他哪里还坐得住,趁着槿汐出去端药的当口,闪了进来,反手就把门闩上了。
"娘娘。"他凑到床边,那只好眼里满是血丝,声音压得极低,"您醒了,小的这颗心,才算落了地。"甄嬛偏过头,不看他。
康禄海也不恼。他蹲在床边,伸手想去攥甄嬛的手,想了想,又缩了回去。他没攥手,那只手却顺着被角钻进去,隔着那薄薄的寝衣,往甄嬛因着刚生产完、还胀着一股奶水、沉甸甸的奶子上,不轻不重地攥了一把,又飞快抽了出来。甄嬛气得浑身一颤,可那身子虚得连句重话都骂不动,只恨恨地别过脸去。他就那么蹲着,仰着脸看甄嬛,那脸上的模样,又像是心疼,又像是急。
"娘娘,小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咽了口唾沫,"您别怪小的这时候说这些。那软蛋皇帝,把甄大人流放到宁古塔去了。您这颗心,算是被那狗皇帝给伤透了。小的估摸着,您这是要……要跟那台子戏里唱的一样,心灰意冷,离宫修行去了。"甄嬛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康禄海把这反应瞧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着道:"娘娘要离宫,小的拦不住,也不拦。可娘娘得想明白了,您这一走,这宫里多少双眼珠子还盯着您。皇后、安陵容那起子毒妇,巴不得您死在外头。还有您这身子——您这身子,往后离了宫,没了小的在跟前照应,可怎么熬?"他说到这儿,那语气软了下来,又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狠:"再说了,娘娘,您这肚子里,如今虽空了,可您这人,从头到脚,早就是小的染指过的了。您离了宫,躲到那甘露寺去,躲得过皇帝,躲得过皇后,躲得过这满宫的明枪暗箭,可您躲得过小的么?"甄嬛闭着眼,胸口起伏,没作声。
"康禄海。"甄嬛终于开了口,那声音又轻又冷,像一片落在死水上的羽毛,"本宫这一走,你若还想活命,就老老实实,替本宫在这宫里,把那些个该盯的人盯紧了。"康禄海一怔。
"你只管记着。"甄嬛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直直地看住他,里头已经没有泪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叫人心头发凉的静,"本宫走了,可本宫的眼睛,还留在这宫里。你这条老狗,还有你那些个眼线,都得替本宫好生看着。皇后、安陵容、祺贵人,谁动了本宫的孩子,谁碰了甄家的人,你都得一桩桩记下。等本宫回来,一笔笔算。""回来?"康禄海的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娘娘这一去,还回得来么?"甄嬛不答他,只又把眼合上了。
"你方才说,本宫离了宫,也躲不过你。"她淡淡道,"本宫偏要你看看,是本宫躲你,还是你这条老狗,日后要哭着求着,让本宫回来。"康禄海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他蹲在那儿,看着甄嬛那张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脸,又看看她那疏淡得没有一丝活气的眉眼,不知怎的,心里头竟生出了一股子说不清的慌。
他这半辈子,把甄嬛从云端拽进泥里,又往她肚子里灌了野种,捏着她满身的把柄,自以为把这女人捏得死死的。可真到了她要走这一步,他才恍恍惚惚地觉着,这女人,从头到尾,就没被他真正攥住过。
甄嬛要离宫的事,瞒不住贴身的人。
浣碧这几日,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她自打流朱死了,就像被人抽走了半条魂,整天守在甄嬛床边,一步都不肯离。如今一听甄嬛要走,她扑通一声跪下,抱着甄嬛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姐!"浣碧哭喊着,"您不能就这么走了啊!您走了,奴婢怎么办?这宫里,奴婢一个人怎么活?小姐,您别丢下奴婢,奴婢跟您一块儿走,奴婢伺候您一辈子!"甄嬛低头,看着她哭得通红的脸,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这浣碧生得眉眼清秀,一张鹅蛋脸因哭泣而涨得绯红,那通红的樱唇还一抽一抽地哆嗦,别有一番楚楚之态。
"傻丫头。"甄嬛的声音轻得像叹气,"本宫这一去,是去那甘露寺,是去修行,不是去过什么好日子。你跟着本宫,只有吃苦的份。"她说着,伸手去替浣碧擦那糊了满脸的泪,指尖擦到她下巴那点湿滑,又顺着,极轻地,替她拨开一绺粘在唇上的乱发。
"奴婢不怕吃苦!"浣碧哭道,"奴婢打小跟着小姐,小姐吃什么苦,奴婢就跟着吃!奴婢不求别的,只求小姐别把奴婢一个人丢在这宫里!"甄嬛望着她,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道,"那本宫就带着你。还有槿汐,也随本宫一道走。"浣碧一听,破涕为笑,又哭又笑地磕了个头。甄嬛扶她起来,自己撑着床沿,慢慢坐直了身子。那还没出月子的身子,每动一下,都像踩在刀刃上。可她咬着牙,硬是站了起来。
"扶本宫去敬妃那儿。"她哑声道,"本宫有几句要紧的话,要在走之前,跟敬妃姐姐交代。"甄嬛到了敬妃宫里,先不坐,径直到那内室门口,隔着那一层层垂落下来的珠帘,往里望。
敬妃正坐在炕上,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胧月。那小娃娃吃饱了奶,正睡得香,小脸皱巴巴的,嘴巴还一撮一撮地动着,像是在梦里还惦记着那口奶。
甄嬛看着,那眼泪,一下子就模糊了眼。
她强撑着,走到敬妃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这一跪,那还没出月子的身子,从腿根到小腹,又酸又坠,那因着生产而尚未复原的下身,还往外渗着几丝未净的血,把裤裆都洇得发黏。可甄嬛只咬着牙,把腰挺得笔直。
"敬妃姐姐。"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字字清楚,"臣妾这一走,是去那甘露寺,替臣妾,也替这孩子,赎这半生的罪。这胧月,从今往后,就全托付给姐姐了。臣妾不求旁的,只求姐姐,把她当成自己的亲闺女,好生养大。"敬妃慌忙放下孩子,伸手去扶她,眼泪也下来了。
"妹妹快起来。"敬妃哽咽道,"你这话,前几日不是已经说过了么?这胧月,早就是我的亲闺女。我定把她,捧在手心里,好生养大。你这身子还没养好,可千万不能这么跪着。"甄嬛却不肯起。她伏在地上,那额角抵着冰凉的地面,一字一句道:"臣妾这一走,只怕再回不来。这宫里,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她。姐姐,臣妾把她的性命,还有臣妾这一生最后的一点指望,都托付给姐姐了。"敬妃听她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把她抱住,两个苦命的女人,抱在一处,哭作了一团。
甄嬛还没走,消息就传到了景仁宫。
皇后歪在软榻上,捻着佛珠,听江福海把这消息一句句报上来。她那涂着蔻丹的手指,拈着珠串,慢悠悠地转着。这中宫娘娘虽上了些年纪,可那一身丰腴的身子依旧保养得极好,臻首高髻,蛾眉入鬓,一张脸虽透着几分凉薄,却仍有那母仪天下的雍容气度。
"她要走?"皇后勾了勾唇,那笑意又淡又凉,"她这是看透了皇上的心思,知道在宫里待不下去了,才想着去那甘露寺,图个清静。"江福海立在一旁,低声道:"娘娘,这甄嬛若真离了宫,往后这后宫,可就是娘娘一家独大了。依小的看,这是好事。"皇后哼了一声,算是应了。可她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这两年,甄嬛是她最忌惮的眼中钉。这眼中钉如今自己拔了自己的根,要离开这后宫,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可她到底是皇后,那脑子里转的,比谁都多。
"她走,本宫不留。"皇后淡淡道,"可她走了,她那位份就空了出来。这后宫,总得有人补上。还有那甄家的案子,还得有人盯着,别再翻出什么浪来。"她说罢,忽然话锋一转,那眼角往江福海身上斜了一下:"你前两日说,要寻个由头,把本宫身边的这些个位置,再拢一拢。这空出来的嫔位,还有那甄家留下的窟窿,你怎么看?"江福海垂下手,那垂在袖里的指头,又不老实地动了动。他凑近一步,压着嗓子道:"娘娘,这是老天爷赏给娘娘的机会。这后宫里的位份、人手,都该紧一紧,重新洗一遍牌了。"皇后是个果决的人。
甄嬛还没正式离宫,她那头,就已经把"重新洗牌"的刀子,抡了起来。她借着"莞嫔自请离宫、后宫位份虚空"的由头,上了一道本子,又在中宫说了一句话,把该升的升了,该按的按了。
祺贵人瓜尔佳氏,因着父亲鄂敏在前朝参倒甄远道有功,被晋为祺嫔。这消息一下,那瓜尔佳氏差点没在碎玉轩里头笑出声来。她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如今甄嬛要走,她非但没受牵连,反倒升了嫔位,这简直是老天爷给她递来的枕头。
安陵容,也没落下。她这"安贵人",借着皇后这股东风,又被抬了一级,成了"安嫔"。这一个嫔字,落在她头上,她等这一天,也等得够久了。
这一升一降之间,皇后那一手遮天的架势,便又足了几分。整个后宫,都在看这场戏。有那眼明心亮的,早就咂摸出了味来——甄嬛这一走,是把这满宫的旧格局,连根拔了起来,让皇后重新坐稳了那中宫的头把交椅。
祺嫔升了位份,正是最得意的时候。她这日梳洗打扮,把腰束得死紧,那两团被高高推起来的奶子,几欲从领口里溢出来,随着她抬脸对人说话,一晃一晃的,直晃得边上伺候的奴才们,眼睛都不敢往正处放。
这日,她梳洗打扮得光鲜亮丽,一步三摇地出了碎玉轩,要去给皇后谢恩。她那臻首高抬,云鬓青丝上珠翠琳琅,一张艳容上蛾眉画得斜飞入鬓,樱唇点得猩红;那柳腰被束得死紧,两团被高高推起来的奶子,几欲从领口里溢出来,随着她抬脸对人说话,一晃一晃的,直晃得边上伺候的奴才们,眼睛都不敢往正处放。走到半道,刚拐进那又窄又暗的夹道里,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横肉满面的老太监。
正是周宁海。
这周宁海,自打年答应死后,就在冷宫偏院里,又拾掇起了他那点营生。他这些日子,冷宫里新来了个失了势的小答应,他正调教得起劲。今儿是奉了点差事,到前头来跑腿,不想在这夹道里,撞上了新晋的祺嫔。
"哟。"周宁海也不避,就横在道中间,斜着眼,把祺嫔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嘬着牙花子道,"这不是新晋的祺嫔娘娘么?小的给娘娘道喜了。"他那声"得",拉得又长又黏,听得祺嫔浑身不自在。她本就看不上这些个低贱的太监,这会儿被一个横肉老太监拦在道中间,那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让开。"祺嫔拧着眉,冷冷道,"本嫔要去给皇后娘娘谢恩,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挡路?"周宁海嘿嘿一笑,身子纹丝不动。
"娘娘别动气。"他慢悠悠地道,"小的哪敢挡娘娘的路。小的只是瞧着,娘娘今儿这嫔位,是踩着那甄嬛、踩着甄家,才爬上去的。这路走得顺当,可也滑溜得很。娘娘可得站稳了,别哪日,也跟那甄嬛似的,一脚踩空,栽下来。"祺嫔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周宁海却已经侧过了身,让开了道,还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娘娘请。"他那横肉的脸上,笑意不减,"小的多嘴一句,娘娘别往心里去。"祺嫔气得脸都白了,狠狠甩了甩袖子,快步走了。可她那后脊梁,却不知怎的,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那周宁海方才斜眼打量她那一路,从她涂了蔻丹的手,滑到她胸前往上推起的两团,最后停在她那被束腰勒得不盈一握的腰上,那目光,比他那句"得"字,还要叫她心里发毛。
离宫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
甄嬛这身子,到底还是没能养利索。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她要去见皇帝,把该说的话,都说了,把该断的情分,都断了。这样走,才能走个干净。
这日,甄嬛由槿汐扶着,一步步地,走进了养心殿。
她没穿什么鲜亮的衣裳,只一身素净的月白,头上连支像样的簪子都没戴。那脸色白得没有血色,一双眼睛却极清,极静,像两潭结了冰的水。
皇帝坐在御案后头,抬眼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头,先是一怔,随即又浮起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又怜又恼的复杂。
"莞嫔。"皇帝放下手里的折子,淡淡道,"你身子还没养好,怎么不在屋里歇着?"甄嬛没接他这茬。她一步步走上前,在离那御案三步远的地方,缓缓跪了下去。
"臣妾今日前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是有一桩事,要求皇上。""臣妾斗胆。"甄嬛伏地叩首,一字一句,"求皇上,准臣妾离宫,前往甘露寺,带发修行。"皇帝脸色一变,霍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瞪着眼,声音拔高了几度,"好端端的,你去那甘露寺做什么?那是修行人去的地方,你一个嫔妃,去那清苦之地,成何体统!""臣妾自知罪孽深重。"甄嬛不抬头,声音却一丝不乱,"臣妾的父亲,犯下大错,臣妾身为甄家之女,无颜再在这宫中立足。臣妾这半生,多得皇上隆恩,如今万念俱灰,只想寻一处清净之地,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求皇上,念在臣妾为皇上诞下公主的份上,成全臣妾这最后一点心愿。"皇帝听她这一番话,那满肚子的火,一时竟不知该往哪儿发。他看着她跪在那儿的那道单薄背影,看着她那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心里头,又是气,又是疼,又是说不清的、压不住的悔。
他这辈子,宠过这个女人。宠到最后,却把她伤成了这副模样。
"混账!"皇帝到底还是没忍住,抬手一扫,把御案上的折子、茶盏,哗啦啦地扫了一地,"什么青灯古佛,什么了此残生!你是朕的莞嫔,是胧月公主的生母!你这一走,让这满宫上下,让这天下人,怎么看朕?"甄嬛伏在地上,一动不动。那碎瓷片崩到她手边,划破了她的手背,渗出一线血珠。她像是觉不着疼。
"皇上息怒。"她道,那声音还是那样稳,"臣妾去意已决。皇上若不准,臣妾便跪死在这养心殿里。"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来回踱步,那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他指着甄嬛,手指抖了半天,到底没说出半句重话。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她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半晌,皇帝颓然坐回了龙椅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你……"他哑着嗓子,"你这是要朕的命啊。"殿里静了很久。
久到甄嬛跪得两条腿都麻了,久到外头的日头,都偏西了。皇帝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准……朕准了……"他说完这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他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你去吧。你既要去那甘露寺,朕不拦你。只是……只是这满宫的荣华,你当真,一点不留恋?"甄嬛缓缓抬起头。她看着龙椅上那个男人,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那副失了态的、又狼狈又落寞的样子,心里头,却已经泛不起半点波澜了。
她这个爱了半生的男人,爱到最后,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他宠她,是因为她像极了纯元;他留她,是因为舍不得那张脸;就连如今准她走,那话里话外,也还是透着一股子"你这一走,朕会想你那张脸"的意思。
"臣妾,谢皇上恩准。"甄嬛重重地磕了个头,那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甄嬛起身,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她没有回头。
那一步一步,踩在养心殿的金砖地上,冷硬的,像踩在她的心口上。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踉跄,可那背脊,始终挺得笔直。就像她这些年,在这深宫里,无论受了多少苦,那个骨子里的清高,从来就没弯下去过。
槿汐在外头候着,见她出来,赶紧上前扶住她。甄嬛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能走。
她慢慢地,走出了养心殿,走出了那重重叠叠的宫墙。夜风一吹,她那满头的青丝,有几缕被吹到了脸上。她抬手,把那几缕头发别到耳后,那动作,跟当年她头一回走出这宫门时,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她是满心欢喜地,等着另一个男人来带她走。如今,她是心死如灰地,自己把自己,放逐出了这座吃人的宫。
三日后,甄嬛离宫。
这日天还没亮,甄嬛就起了身。她没带多少东西,一个包袱,几件换洗的素衣,还有槿汐、浣碧两个贴身的丫头。那些年攒下来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她一样没带。
她自己觉得干干净净,就这么走了最好。
眉庄和温实初,天不亮就守在了宫门口。
沈眉庄一看见甄嬛,那眼泪就止不住了。她上前一把攥住甄嬛的手,那手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她这一攥,才发现甄嬛那只搁在袖里的手,瘦得只剩皮包骨,指节嶙峋得像几截枯枝。眉庄心疼得不得了,又把她的手,团进了自己热乎乎的掌心里,来回地搓。
"嬛儿。"眉庄哽咽着,叫出了这个当年在闺中才叫的小名,"你这一去,山高水远的,可要好好照顾自己。那甘露寺,苦得很,你这身子又没养好……"甄嬛反手握住她的手,那素来清冷的人,眼圈到底也红了。
"姐姐放心。"她轻声道,"我既要去,就是铁了心。那地方再苦,也苦不过这宫里,这心里。"温实初立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女人,又看看甄嬛那瘦得脱了形的模样,心里头,酸涩得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哑着嗓子道:"嬛儿……不,娘娘。您此去,多加保重。若有……若有能用得上臣的地方,只管捎个信来。"甄嬛看了他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甄嬛出了宫门,上了那辆等在门外的青布小车。
车帘落下的一刹那,她最后回头,望了那高高的宫墙一眼。
墙角的阴影里,康禄海就躲在那儿。
这跛腿的老狗,没敢出来。他就那么躲在暗处,那只好眼里,直勾勾地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小车,盯着那被风掀起的、一角素白的车帘。他攥着墙角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他想冲出去,想把这女人拽回来。可他知道,他留不住她。他那躲在墙角的独眼,追着那车帘,一直追到长街尽头,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却还是前几夜,他那手探进甄嬛腿心时,那一手又热又黏、怎么也洗不掉的湿滑。这女人走了,可那股子腥甜的滋味,还死死地,粘在他这跛腿老狗的掌心纹路里。
这女人,是要去那甘露寺了。这一去,天高皇帝远,可这满宫的线,这满身的把柄,还都攥在他手里。他康禄海的眼线网,早在这宫里的各个犄角旮旯扎了根。她甄嬛躲到哪儿去,都躲不开他这条线。
"娘娘。"康禄海在心里,一字一句地道,"您走您的。小的,就在这宫里,替您,也替小的自己,把这后宫的线,越织越密。等哪日,您在外头熬不住了,自然会想起小的这条老狗,是怎么把您拢在怀里、喂您灌种、替您遮风挡雨的。"他想到这里,那只好眼里,又燃起了一股子阴恻恻的、饿狼似的光。
"嬛儿这一走……"沈眉庄站在宫门口,望着那辆小车,直到它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
她再也忍不住,转过身,一头扑进了温实初的怀里。
温实初浑身一僵。他一个太医,又是个极守礼的人,哪里想到眉庄会……他本能地想躲,可眉庄那身子已经软软地靠了过来,那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沈贵人……"温实初手足无措,声音都变了调,"您……您别这样……""嬛儿走了,流朱也走了……"眉庄哭得喘不上气,"这宫里,如今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实初,我怕……我怕哪日,我也像她们一样,就这么没了……"温实初听着她这几句掏心窝子的话,那颗原本就乱哄哄的心,登时软得一塌糊涂。他那僵在半空的手,到底还是,缓缓地,落在了眉庄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温实初原以为,这只是两个苦命人,临别之际的一场失态。
可他很快就觉出不对了。
眉庄靠在他怀里,那身子,起先还只是哭。可哭着哭着,她那两条胳膊,就慢慢地,环上了他的腰。她那热热的身子,也一寸一寸地,往他怀里贴。贴到最后,连那胸前两团被肚兜紧紧裹着的奶子,都严丝合缝地抵在了他的胸口上,那两颗在深宫里熬了多少年、又因着这一下贴身而硬挺起来的奶头,隔着两层衣裳,都能让温实初觉着那尖儿一下下戳在自己胸膛上。
"沈贵人……"温实初喉头发紧,口干舌燥,"您……您这是……"眉庄不答他,只仰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那里头,有哽咽,有依恋,还有一股子,在这深宫里熬出来的、藏了许久的、见不得光的渴。
温实初只觉得,自己这半生读过的医书、守过的礼法,这会儿全都不顶用了。他脑子里嗡嗡直响,那手,不知几时,已经从眉庄的背上,滑到了她的腰间,又鬼使神差地,往下挪了挪。
等温实初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眉庄,带回了自己那间太医值房。
门在他身后,咣当一声合上了。
眉庄站在那狭小的值房里,背靠着墙,两只手绞着衣角,一张脸,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她这半辈子,从没做过这样的事。她是沈家的大小姐,是闺中的大家闺秀,是这宫里出了名的、端庄守礼的沈贵人。她这一副臻首娥眉、云鬓青丝的好模样,此刻因羞臊而染得通红,那两瓣樱唇微微翕动,愈发显得动人。可方才那一刻,她竟鬼使神差地,跟着一个太医,进了他的值房。
"沈贵人……"温实初也慌了,他站在门口,进退不得,"臣……臣方才失礼了。您身子不适,还是快快回宫去吧。"眉庄却不动。
她抬起头,看着温实初那张清俊的、涨得通红的脸,忽然就笑了。那笑又苦又软,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实初。"她轻声道,"这宫里,如今就剩你一个,是真心待我的了。"这一句话,把温实初那最后一根绷着的弦,给彻底绷断了。
他上前一步,一把将眉庄揽进了怀里。他搂得极紧,像是要把这半生没敢说出口的心思,都揉进这个女人身子里去。眉庄被他这么一搂,那眼泪又下来了,可她这回,没再哭了,只把脸埋进他怀里,那身子,抖得厉害。
"沈姑娘……"温实初哑着嗓子,叫出了这个许多年前,在沈家后花园里,头一回见着她时,心里偷偷叫过的称呼,"我……我这些年,心里,一直都有你……"眉庄浑身一震。她仰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那嘴唇抖了抖,到底没能说出话来。
温实初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毕生的勇气都提了上来。然后,他轻轻地,吻住了她。
这一吻,吻得又急又慌,像是两个在深宫里熬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撕开了那层压了半生的礼数,不管不顾地,撞在了一起。
再说离宫路上。
浣碧哭了一路,那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槿汐倒还算镇定,一边替甄嬛掖着车帘,怕她吹了风,一边小声地宽慰着。那槿汐本是个清秀标致的,只因这些年伺候人,一张脸熬得又平又素,这会儿守在这落难主子的车边,那眉眼间,倒透出几分忠仆的柔韧。
"娘娘。"槿汐轻声道,"前头的路还长,您先眯一会儿吧。等到了甘露寺,就能歇着了。"甄嬛靠在那硬邦邦的车壁上,闭着眼,摇了摇头。
"睡不着的。"她轻声道,那声音像一缕烟,"我这脑子里,乱得很。"她在想那孩子。想那孩子皱巴巴的小脸,想那孩子吃奶时,一撮一撮动着的嘴。她这一走,那孩子,就再也吃不着她这口奶了。她又想到敬妃,想到眉庄,想到温实初,想到她跪在养心殿外求了那两个时辰,也没能换来的一线生机。
想着想着,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反倒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甄嬛走后第二夜,康禄海就动了起来。
他使唤了几个心腹,趁着夜黑风高,把一张字条,塞进了那往甘露寺送菜送米的队伍里。那字条上,只写了寥寥几个字。
"娘娘在外,万事不必挂心。宫里的线,小的替您盯着。康。"这是康禄海的算计。他要让甄嬛知道,无论她躲到天涯海角,他这条老狗,都攥着她的命门,都替她把着这后宫的关。他更要让这满宫的太监,都知道——他康禄海,人虽在宫里,那手,却早就伸到了宫外,伸到了那甘露寺去了。
这钩子一甩出去,往后甄嬛在那寺里的日子,便注定不会清净。这满宫的太监,都盯着那甘露寺的方向,盘算着,那一具曾经高高在上、如今落了难的、离了宫的绝色身子,到底还有没有被染指的余地。
甄嬛走了,皇后心里,头一桩大事,算是了了。
这夜,她破天荒地,让御膳房多备了几个菜,说是心里松快。江福海立在一旁,替她布菜。他那双垂在袖里的手,从头到尾,就没安分过。
"娘娘今儿,气色好多了。"江福海低声道,那声音又沉又哑,"何苦再为那甄嬛伤神。她这一走,这后宫,就是娘娘说了算。娘娘往后,该好好享享清福才是。"皇后冷笑一声,那涂着豆蔻的指尖,拈起酒盅,抿了一口。
"清福?"她淡淡道,"这宫里,哪有什么清福。甄嬛走了,是她蠢。她以为躲到那寺庙里,就能逃开这满宫的算计。她哪里知道,这宫里的线,早绕到她身上,绕得死死的。她躲到哪儿,都是一个死。"她说这话时,那眉眼间,浮着一层极淡的、藏得极深的狠厉。
江福海笑了笑,没接这话。他只借着替皇后斟酒的机会,那身子,便贴得更近了。
"娘娘今儿心里高兴。"江福海跪了下去,那手已经掀开了皇后的裙摆,"小的,斗胆,替娘娘贺一贺这桩喜事。"皇后没拦他。她那原本端着的身子,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这半年,她在这景仁宫里,被江福海这条老狗,日日夜夜地喂着、舔着、按着,早把那层母仪天下的壳子,给磨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了。
"你这奴才。"皇后闭着眼,那声音又软又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越发没规矩了。""小的对娘娘,从来都只有一个忠心。"江福海喘着粗气,那条又厚又烫的舌头,寻着那早已湿透的花心,一下一下地舔,"娘娘是这后宫的主子,是母仪天下的娘娘。可到了这深夜里,娘娘这条尊贵的身子,却要小的这个奴才,跪在脚边,替娘娘舔穴解火。娘娘您说,这规矩,到底是谁教坏的?"皇后被他这一通混账话,撩得浑身发软。她仰起头,那满头的珠翠,叮叮当当地响。那喉间,逸出一声声压不住的、又软又媚的呻吟。
江福海舔够了,直起身,把皇后扶到软榻上,让她斜斜地靠着。
他这人,最会拿捏火候。白日里,他是皇后跟前最忠心的总管;到了夜里,他就成了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最离不开的、唯一的男人。他太清楚,这中宫娘娘,白日里越端着架子,夜里就越需要有人,把她往泥里踩。
"娘娘。"江福海一边脱自己的衣裳,那根早胀得青紫的鸡巴弹了出来,一边拿话去勾她,"您如今,是彻底除了甄嬛这个眼中钉。这后宫,往后就是娘娘一人说了算。这么大的喜事,娘娘是不是该,赏小的点实实在在的东西?"皇后斜着眼,睨他那根胀得吓人的鸡巴,那脸上,已经泛起了情动的潮红。
"你……你这奴才。"她喘着气,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本宫……本宫什么时候,亏待过你……""那小的,今儿就不客气了。"江福海喘着粗气,一把分开皇后的两条腿,扶着那紫红的大龟头,在她那水光泛滥的花唇间来来回回地磨。磨得皇后浑身乱颤,他才腰眼一沉,那紫红的大龟头借满穴的淫水,先顶开她那两片肥嫩的花唇,再一路压进那软烂的肉穴,直抵到花心,才把那整条青筋凸起的鸡巴,尽数喂了进去。
"啊——"皇后仰起头,发出一声又痛又爽的尖叫。
甄嬛离宫,皇后这些日子,是又松快,又隐隐地,搅着一丝不安。
这后宫,头一回没了甄嬛、没了华妃、没了襄嫔,空出大片的位置来。可位置空出来,眼瞅着,那失了主子的宫女、失了势的妃嫔,也一茬一茬地多了起来。这些人没了着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可皇后冷眼瞧着,越瞧越不对劲——这起子人,非但不哭不闹,反倒一个个,夜半三更地,往那冷宫后头、宫墙拐角的暗处,悄悄地凑。
皇后拈着佛珠,闭着眼,听江福海把话说透。
"娘娘。"江福海压着嗓子,"那起子失了主子的丫头,还有那被撵到冷宫边上的几个失势答应常在,如今都自己个儿,往康禄海那暗门子里钻呢。不是康禄海逼的,是她们自个儿脱了衣裳,求着去卖。康禄海那帮人,顺水推舟,把这些人明码一标,放些侍卫进去。小的问娘娘一句,这桩事,娘娘是睁一只眼,还是管一管?"皇后眼皮子都没抬。半晌,她才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
"本宫乏了,没那闲心,去管底下这些腌臜事。"她慢悠悠地道,"横竖是群没了主子的下贱货,自己个儿作践自己个儿。谁愿意嫖,谁嫖去。只一样,别闹到明面上,别惊了皇上。皇上跟前,那根'太监无根、后宫清净'的遮羞布,还得替本宫,稳稳地蒙着。"她说这话时,那垂在佛珠底下的手,不知怎的,竟微微地,往江福海那伸过来的温热的掌心里,不自觉地,贴了贴。这中宫娘娘,嘴上说的是"没闲心管",可她自个儿的身子,早在这些个夜里,被这条老狗,一寸一寸地,喂出了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明说的、往贱处走的瘾。
这满宫的宫女、失势的妃嫔,往那暗门子里钻;可也有那还养着孩子的、端端庄庄的正经主子,夜里一样躲不过。
敬妃带着胧月,这几日熬得厉害。那小娃娃夜里闹觉,要缠着人抱,敬妃一抱就是大半宿。这日夜里,奶娘把小公主喂饱了、又拍了半宿,总算把孩子哄睡。敬妃刚把胧月放进摇床,自己却脱了力,软软地靠在了榻边,两条腿都酸得抬不起来。
守夜的,是敬妃宫里一个跟了几年的老太监,看着憨厚,实则那眼珠子,早些日子就再也没老实过。他见敬妃闭着眼假寐,那副久旷多病、又因操劳而愈发清瘦的单薄身子,半支半倚地躺在褥上,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圆鼓鼓的弧度,便晃得他喉头直发紧。
"娘娘累了。"那老太监端着盏热茶,凑上前,那手借着递茶的当口,极自然地,按在了敬妃垂在身侧的手背上,"小的给娘娘,捏捏腿。"敬妃累得睁不开眼,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她这一副清瘦的身子,此刻因疲惫而愈发柔弱,一张素颜上带着倦色,那半敞的衣襟下,两团奶子随呼吸起伏,透着一股子久旷的软。
那太监便蹲下去,两只手隔着裤袜,不轻不重地,揉起了敬妃那一双因久站而发酸的小腿。他揉着揉着,那手就不太规矩了,顺着小腿一路往上,过了膝盖,往那大腿内侧的软肉上,磨磨蹭蹭地滑。
敬妃浑身一颤,猛地睁了眼。
"你……"敬妃嗓子发紧,想斥退他,话到嘴边,却像被那一下下熨上来的温热,给堵了回去。
她这身子,在后宫熬了这么多年,早被太医们、被这满宫的冷落,判成了一截枯木。人人都当敬妃过的是吃斋念佛、心如止水的日子。可没人知道,这截枯木底下,埋着的那点子火星,多少个夜里,被她自己强压了下去。如今,一双下人的糙手,一路揉上她的大腿根,那火星子,竟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娘娘别怕。"那太监头也没抬,那手已经探进了敬妃那条亵裤的边缘,指尖沾了沾,就着那不知何时已经泛出来的一点子湿滑,寻着了那颗藏在软肉里的阴蒂,用指腹不轻不重地一碾,"小的只伺候娘娘。这满宫都当娘娘清心寡欲,小的却知道,娘娘这身子,饿得可比谁都久。"敬妃仰起头,喉咙里逸出一声她自己都吓一跳的、又细又软的呻吟。她抬起手,像是要推,可那手,落在太监肩上,却没了半分力气,倒像是,把他往自己那两腿之间,又按了按。
这端庄了半辈子的敬妃,到底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夜。她那久旷的身子,一沾上这迟来的、滚烫的人气,便再不肯回头了。
皇后的默许,等于给这暗门子,开了一道暗闸。
皇后的默许,等于给这暗门子,开了一道暗闸。
当夜,康禄海那几个心腹,还没等去提人,那几个失了主子的宫女,倒先自己寻上门来了。这几个丫头,从前有的在华妃宫里端过茶,有的在襄嫔跟前侍候过,如今主子死的死、散的散,她们自己个儿,也就成了没根的浮萍。
那最水灵的一个,跪在康禄海跟前,头都没抬,先自个儿报了价:"二钱五。奴婢只值二钱五。求康公公收留,叫奴婢也有个着落。"康禄海蹲在墙根,嘬着牙花子,乐了。这几个丫头,非但不逃,反倒自己把价报到最低,生怕康禄海不收。
"得。"康禄海道,"你们倒是比老子还急。成,二钱五,你留下。那个脸上有块斑的,白送,当搭头。不是老子小气,是这宫里,如今就这行情。你们要嫌贱,尽管走;不嫌贱,就脱了,去那暗屋里,等着提裤子的来。"那几个宫女,非但不嫌,反倒磕了头,起身就往暗屋里去,一路上,自己个儿,把衣裳解了一半。
第一批进来的,是四个下了夜值、兜里叮当响的侍卫。
他们没钱一人包一个。这四个人,凑了二钱五,得了最水灵的那一个,又搭上白送的那个有斑的,四个人,两个女人,便在这宫墙拐角的暗屋里,就地分了。
那水灵的宫女,早已自己个儿,把半旧的宫装解到了腰间,露出一对颤巍巍的小奶子。那两颗奶头,怯生生的,被夜风一激,登时挺了起来。她不躲,也不哭,反倒迎着那侍卫伸过来的手,把那胸,往前一挺。
"求哥哥……"她颤声说,"奴婢自己送上门来的。哥哥们凑了钱,奴婢这身子,就是哥哥们的了。求哥哥,行个好,叫奴婢别白来这一趟……"一个侍卫喘着粗气,那满身的汗臭直往她脸上扑:"他娘的,你倒是比老子还上道。主子死绝了,没人管你了,你就自己爬来卖?""卖得贱些。"那宫女闭着眼,那声音抖得厉害,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贪着着的急切,"贱些,哥哥们才肯来……"那宫女自己躺下了。
她伸开两条腿,自己个儿,就把那半旧宫装的下摆撩了开,露出腿间一簇稀疏的毛,底下那还没怎么开过张的嫩屄。那两片花唇紧闭着,她自己伸手,用那两根葱管似的手指,往两边一扒,把那粉红的嫩肉,怯怯地亮了出来。
"嫩得很。"那侍卫咂了咂嘴,扶着那根早胀得发痛的鸡巴,那紫红的大龟头,往她那还干着的穴口顶。
"啊——"那宫女疼得仰起头,那紧窄的穴口,被这粗物硬生生地撑开,嫩肉绷得发白,几道血丝,顺着那狰狞的龟头,渗了出来。可她咬着牙,没哭,反倒把那两条腿,更往两边,分了分,又挺起腰,迎着那根鸡巴,往里送。
"求哥哥……快些……"她喘着气,那眼角到底还是滚下泪来,可那声音里,混着的那点子急切,却比那泪还清楚,"奴婢……奴婢就爱这么贱着……"这一夜,那失了主子的宫女,头一回,尝到了自己把自己送到那贱处去的滋味。她从前在主子宫里,好歹还算个人;如今主子没了,她便连条像样的布都不如。可她偏生,是自己脱了衣裳,自己报了价,自己张开腿,求着这些个为所欲为的奴才,把她铺开来,用了个透。
暗屋这头的宫女还没缓过劲来,那头,又来了个失了势的小答应。
这女人前些年,还因着几分颜色,得过皇上一两回青眼。如今皇后料理后宫,嫌她碍眼,一发把她撵到了这犄角旮旯。她比那几个宫女更惨——宫女是失了主子,她是主子没要她。
康禄海本还盘算着,拿块写着"四钱"的木牌,往她脖子上挂。哪成想,这答应自己先拿过了那木牌,掂了掂,冷笑一声,说:"四钱?高了。本答应如今,连四钱都不值。你写个'或白嫖',本答应反倒心里踏实。"康禄海都听愣了。他经营这暗门子这些年,头一回见着个,自己嫌自己价高、求着降价的。
那答应往那暗屋门口一站,扬起下巴,对康禄海道:"本答应这条命,早被皇上、被皇后,糟蹋得一文不值了。如今甄嬛走了,这后宫,是你们这些个长了鸡巴的奴才的天下。本答应就自己个儿,把这家底,全豁出去——贱点儿卖,白送着卖,只要有人要,本答应就高兴。"她这一番话,说得又冷又决绝。那脖颈上的木牌"四钱",晃了晃,像一块她自己甘愿挂上去的、贱价的招牌。
天亮的时候,那暗屋里的味道,腥臊得熏人。
地上横七竖八,扔着几件撕得细碎的宫装。那几个宫女、那失势的小答应,一个个瘫在土炕上,腿都合不拢,白浊混着血丝、淫水,把土炕氤得湿黏一片。她们有的闭着眼,一脸餍足;有的还张着嘴,喃喃地,求着那已经提上裤要走的侍卫,再赏她们一口。
康禄海收了银钱,把账一记,又使了两个人,把这暗门子的门面,重新收拾利索。他心里门儿清,这皇后嘴上说"没那闲心管",可那佛珠底下的心眼,早把这事默许得透透的。甄嬛在时,这后宫还有个敢跟皇后掰手腕的人压着;甄嬛一走,皇后独大,这满宫的规矩,便成了一层谁也懒得再糊的窗户纸。
这暗门子,就在这窗户纸后头,一夜一夜地,坐大起来。失了主子的宫女,失了势的妃嫔,一个个地,自己脱了衣裳,自己报了价,自己个儿地,把身子,往那贱价上、往那一根根腥臊的鸡巴底下,送。皇帝在养心殿里,还当他这后宫,是那清清净净、只有他一个男人的地方。
敬事房那间下钥后没人的耳房里,顺子照旧点起了豆大的油灯。
他摊开那本油渍麻花的账本,把这宫里这几日,翻天覆地的事,一笔一笔地记了下来。
"甄嬛醒后,萌生离宫之念。康禄海夜入碎玉轩,言其离宫亦脱不得其眼线,甄嬛不为所动,反命其留宫盯梢,言日后归来算账。""甄嬛将胧月再托敬妃,泣血相托。皇后闻甄嬛欲离宫,趁势洗牌,晋祺贵人为祺嫔,晋安贵人为安嫔。祺嫔得意,夹道遇周宁海,被其言语点破'踩着甄家上位',心头发寒。""甄嬛跪求皇帝,自请离宫,前往甘露寺带发修行。皇帝暴怒,终允。甄嬛离宫,眉庄、温实初送至宫门。眉庄悲痛,扑温实初怀中,二人情难自禁,同入太医值房。""康禄海藏于宫门阴影,望甄嬛远去,暗掷字条入送葬队伍,通其眼线至甘露寺,埋下掌控甄嬛之钩。皇后事后,与江福海庆功交欢。"写完了,顺子停了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照例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头,端端正正地写着:
"皇帝眼瞎,老子们的鸡巴亮着。"天亮了。
皇帝散了朝,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养心殿里。那御案上,还摆着他跟甄嬛争辩时,扫落又拾起来的折子。他望着那空了的半边后宫,忽然觉得,这宫里,冷清得很。
他哪里知道
那个刚为他诞下胧月公主的女人,那个他宠了半生、又伤了她半生的莞嫔,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座宫门。她这一走,走的是一条绝路,可也把那满身的牵绊、满心的痴心,都留在了身后。
他更不知道,就在甄嬛离宫的那一刻,那真正的、种下她那野种的老太监康禄海,正躲在宫门的阴影里,用一只阴恻恻的独眼,盯着她远去。他还在那夜黑风高的暗处,把一条又一条的线,往那甘露寺甩了过去。他眼里那个温顺得能掐出水的安贵人,已经升了安嫔,可她还是被福顺压在妆台上,一边挨肏,一边盘算着,怎么把这新到手的嫔位,坐得更稳。
皇后升了祺嫔,升了安嫔,把甄嬛空出来的位份、空出来的势力,一点一点地吞了下去。她以为,自己终于除掉了那个最忌惮的眼中钉。可她不知道,那中宫娘娘自己的身子,早被她最忠心的总管江福海,日日夜夜地,按在软榻上,往那母狗的泥里踩。
甄嬛去了甘露寺。可这满宫的太监,还有那一条条绕在她身上的线,却不会随她一起走。她躲得过皇帝,躲得过皇后,躲得过安陵容的明枪暗箭,却躲不过这满宫觊觎她身子的、一根根重新亮起来的鸡巴。
皇帝眼里的世界,是"太监无根",是一群断了念想的老实奴才。可那深宫的最底下,另有一层他这辈子都看不见的真相——那一根根鸡巴,正亮着、硬着,把线一道一道地,甩向了那宫墙之外的甘露寺。
他蒙着那层谁都懒得替他掀开的绿头布,还当这满宫上下,都是他脚边最忠顺的、没长鸡巴的下人。
(第四十六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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