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秋季运动会
运动会当天,澜江市难得放晴。
早晨七点多,阳光从教学楼之间照进操场,跑道上还带着薄薄的凉意。各班的旗帜先后进场,颜色在风里铺开;主席台的音响试了两遍,广播里传出学生主持人略微紧张的声音。老师带着名单穿梭在看台与场地之间,检录处排起队,有人还没比赛就已经把号码布别歪了。
校长致辞时,底下的学生难得安静。等运动员代表宣誓完毕,鼓点重新响起,各班看台像被同时打开了声音。
周清禾高三的班级坐在较远的一侧。她上午没有比赛,抱着一本复习资料来到高一看台,先看见周叙正和队友练交棒,便远远喊了一声:“周叙!”
周叙回头。
“别掉棒!”
四周的人一齐笑了。周叙抬手表示听见,周清禾却还不满意,走近后又小声补了一句:“你要是摔了,先起来,别惦记着丢不丢脸。”
这句是真关心。周叙也认真答应:“知道。你回去做题吧,等比赛时再来。”
“我已经提前做完两张试卷了。”周清禾说,“有资格看你热闹。”
她说完就被沈知岚叫去帮忙核对一次班级签到。母女俩并肩从看台前走过,一个穿着校服外套、发尾被风吹得轻轻扬起,一个外搭深色长风衣,内里是剪裁简洁的浅色针织衫与长裙。沈知岚把长发挽在脑后,俯身核对名单时,腰背的线条显得格外利落;起身与别的老师交谈,神情又恢复了平日那份冷静端庄。秋日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衬得眉眼明艳,连连日工作的倦意也压不住那份成熟的风韵。
母女俩并肩经过看台前,正忙着练加油口号的几个高一男生渐渐没了声。其中一个认出周清禾,碰了碰同伴:“周叙他姐来了。”周清禾听见,回头朝他们笑了一下,那男生倒先不好意思起来,赶紧低头去找掉在脚边的加油牌。
两名男教师迎面走来,原本还在讨论检录顺序,看见沈知岚,也不约而同地停下话,笑着向她打招呼。她一手扶住被风掀起的名单,抬眼回应,明艳的脸庞和从容的神态令其中一人片刻后才接上刚才的话。沈知岚没有察觉,只叫清禾过来帮她核对人数。周清禾挽着母亲的手臂往前走,经过那几个男生时,还听见他们小声争论母女俩究竟谁长的更好看。
沈知岚没有注意谁在看,只抬手拢住被风掀动的纸页,叫周清禾替她数一遍已经到场的学生。
上午先进行的是铅球比赛。
陈乐天走向投掷圈前,难得没开玩笑。他试了试球的重量,又抬头看向记录成绩的老师。第一投太急,成绩出来,他站在一旁不说话;第二投调整了动作,明显远了些,却还没进前三。
孟晓棠和顾念站在安全线后面。顾念要赶去广播站,临走前冲他挥了挥手。孟晓棠留下来,抱着画夹看他准备最后一投。
“你刚才是不是又怕投偏了,砸到人?”她问。
“能看出来?”
“你从进圈开始就一直看标记线。”
陈乐天揉了揉手腕:“最后一次,我想投远一点。”
“那就先按老师教的做。”孟晓棠说,“别想着成绩。”
“你和老师说话越来越像了。”
“因为你总不听老师说的。”
陈乐天被她逗笑,再次进圈时,肩膀反倒松了下来。他稳稳站住,出手前没有急着向前抢那一步。铅球落地,湿润的沙土溅起一小片。记录老师走过去量成绩,他站在原地不敢动,仿佛自己一动,数字便会跟着缩回去。
陈乐天走到投掷区时,前一个选手刚投完,铅球落地,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清晰的坑。裁判等工作人员捡回球,才叫他的号码。
他把铅球贴在颈侧,照老师教的姿势站进圈里。暑假练出的力气还在,腰背也比以前灵活,可一看见远处那条成绩线,他又忍不住想使劲把球送过去。裁判示意可以投掷,他蹬地、转身,动作做得太急,球离手的角度便低了。铅球重重落地,距离不算差,却远低于他训练时最好的一投。
陈乐天从圈后走出来,听到成绩,嘴里应了声“知道了”,脸色却有些发闷。第二次上场前,体育老师把他叫到一旁,没讲长篇道理,只让他原地做了两遍不带球的动作。
“别光想着胳膊。脚先蹬稳,腰带着肩走,最后再把球推出去。你越急,力越用不上。”
第二投,陈乐天在圈里多站了一会儿,确认脚下的位置才开始。他出手后立刻知道这次比刚才顺,球也落得更远。成绩一报,旁边的同学欢呼起来,他刚想跟着高兴,就看见后上场的选手又超过了他,自己被挤到第四。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安全线外,孟晓棠抱着画夹看他回来。陈乐天盯着记录板,嘴里小声算着还差多少。她伸手在板上指了一下:“你先别看那个数字了。刚才第二次动作挺好的。”
“好是好,还是第四。”
“所以再投一次。”她说,“你刚才进圈时,比第一次稳多了。”
陈乐天看向她,点了下头。这回他没说什么一定拿名次的话,只在等候时把刚才老师教的动作慢慢做了一遍。
裁判叫到他,他走进圈,先把脚站稳,再将铅球抵到颈侧。周围还有别的场地在比赛,看台上的喊声一阵阵传来,他却只听着裁判的指令。开始后,他屈膝、蹬地,身体带着肩膀转向投掷区,最后才把球推出手。铅球划过半空,落在前一名选手标记的外侧。
陈乐天没有立刻欢呼。他一直看着工作人员插下落点标志、拉尺测量,直到裁判报出成绩,记录板上的名次改为第三,他才猛地转身,朝安全线外举起三根手指。
“第三!”他喊了一声,自己又确认了一遍记录板,才咧开嘴笑起来。
孟晓棠也笑了,隔着安全线提醒:“先去领成绩单!你跑回来有什么用?”
陈乐天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又赶紧折回去,差点和下一个准备上场的选手撞个正着。
“第三!”他举着三根手指,“我就说我能行。”
孟晓棠把画夹抱紧,免得被他撞到:“刚才是谁说自己只求不垫底?”
“这是战略性降低预期。”陈乐天说,“不过铅球可能还是胖一点有优势。我现在都不胖了,拿第三很合理。”
“你拿第三是因为练了,不是因为以前胖。”孟晓棠说。
陈乐天挠了挠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看见她笑,又想起她刚才一直留在原地等自己最后一投,便把成绩单展开给她看。
“这张能画进你的社团记录里吗?”
“画。”她说,“但你得站住五分钟,我不画一个来回乱晃的人。”
他立刻挺直腰,过了三秒又忍不住问:“真要站五分钟?”
下午,高一男子四乘二百米接力赛。
周叙和另外三名队友在跑道边做最后的准备。第一棒张睿不停调整号码布,第二棒李言反复比划接棒的位置,第三棒谢霖则盯着邻道的选手,说对方上午两百米跑得特别快。
“快也得把棒交过来。”周叙说。
“你倒是冷静。”谢霖看他一眼。
“我紧张的时候比较安静。”
“难怪你今天话这么少。”
几个人都笑了一下。体育委员拍了拍他们的肩,提醒他们按训练时的节奏跑,尤其别在交接时只顾看对手。
看台上,一班的加油牌已经举起来了。孟晓棠画的旗帜在人群里很好认,橙色跑道从班级编号旁一直延伸到画面尽头。顾念完成广播站的任务,赶在发令前跑到栏杆边,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稿纸。她看见周叙,举起那张纸朝他晃了晃。
周叙没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只看清她笑着向自己点头。
沈知岚站在场地另一侧。值班表调整之后,她有十几分钟能待在这里。程砚川正指挥工作人员清出终点附近的通道,经过她身旁时,问了一句:“能看到周叙起跑的位置吗?”
“看得到。”沈知岚顺着他指的方向找到终点线,笑容一下明朗起来,“这个位置正好。你连我看比赛站哪儿都想好了?”
“顺路看过一眼。”程砚川说。
“程老师,‘顺路’两个字让你说得很省事。”她拿卷起的值班表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这次真谢谢你。”
程砚川低头看了眼她碰过的地方,又看向她:“等周叙拿了名次,再谢也不迟。”
“他好好跑完就行。”沈知岚望向跑道,随后转回头,“你先忙。等结束了,我请你喝杯热茶。”
“那我记着。”程砚川笑着应下,这才往终点的工作人员那边走去。
发令枪响。
第一棒冲出去时,看台上的喊声骤然拔高。几支队伍在弯道上保持着距离,跑近交接区才渐渐分出先后。张睿把棒交给李言,一班暂列第二。第二次交接稍微耽误了一点时间,谢霖接棒时已经落后前面那队好几步。
周叙站在最后的交接区,听见周围的声音混成一片。
他看见谢霖从弯道出来,也看见对手的第三棒正逼近。暑假里反复练出的呼吸节奏,这几天磨合出的起跑时机,此刻都落到眼前这一小段跑道上。他没有回头看其他人,只盯着队友伸来的手。
“走!”
谢霖喊出声的同时,周叙起跑。接力棒稳稳落进掌心,他握紧,向前冲出交接区。
第一段,他没有立刻追上前面的选手。对方跑得快,听见身后脚步,还加了一次速。周叙记着训练时体育委员的话,没有跟着突然改变节奏。过了弯道,他才一点点缩短距离。
看台上传来周清禾响亮的声音:“周叙,往前看!”
他其实已经顾不上辨认是谁在喊。风从耳边擦过去,前方运动员的背影近了,又近了一点。最后几十米,两人几乎并在一起。周叙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听见跑鞋一下下落在跑道上的声音。他没有再想名次,眼里只剩下越来越近的终点线。
他比对手先越过那道线,差距小得让两边看台都迟疑了一瞬。
终点裁判确认成绩,举起一班的牌子。
欢呼声猛地炸开。
周叙还没把气喘匀,就被冲过来的队友团团抱住。谢霖一边笑一边说刚才差点被吓死,张睿强调第一棒为胜利打下了坚实基础,李言表示如果不是自己交棒稳,后面谁也别想跑。
“你们能不能等我喘口气再抢功劳?”周叙扶着膝盖问。
对手班的最后一棒也走过来,伸手和他碰了碰拳。两个人都累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互相点了点头。
栏杆边,顾念兴奋得把手里的稿纸揉皱了。孟晓棠挥着旗,画纸的边角被风吹得噼啪作响。陈乐天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到了旁边,喊得比一班任何人都响。
“你不是三班的?”孟晓棠问他。
“现在是周叙朋友班的。”陈乐天说,“我们班又没进决赛。”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顾念笑着提醒,“你说三班精神与你同在。”
“同在。”陈乐天一本正经地说,“他们也会为优秀运动员鼓掌。”
周清禾从另一边绕过来,先看了周叙的腿和手,确定他没摔着,才把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夸奖说出口:“还不错。最后那段跑得挺像回事。”
“只挺像回事?”
“你要是没在起跑前往这边看,我可以再夸两句。”
周叙知道她是来确认自己是否安好,便没拆穿,只朝她伸手:“水呢?”
“顾念拿着。”周清禾往旁边一指,又挑了挑眉,“现在找水都不先找姐姐了?”
顾念正好跑到跟前,把水递过来。她听见后半句,看看周叙,又看看周清禾,笑着说:“要不我先交给清禾姐?”
“别。”周叙接得飞快,“我快渴死了,你们回教室再讨论。”
沈知岚远远看着几个孩子围住周叙,直到确认他只是累,才终于松开一直攥着的文件夹。纸边在她掌心压出一道浅痕。她走过去,没有急着问名次,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拍他的背。
“走几步,别立刻坐下。”她说。
“我知道。”周叙一边喘气一边笑,“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四棒都跑得好,交接也稳。”
周叙原本想听她夸自己最后那段冲刺,见她先夸队友,想了想,还是点头:“他们今天确实比训练时稳。”
“你也是。”沈知岚补上一句。
这才让他满足。
运动会结束时,天已经开始转凉。操场上还有班级在收拾旗帜、捡散落的纸张。白天热闹得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广播终于停了,学生们抱着奖状和水杯往教学楼走,嗓子喊哑了仍舍不得安静。
两天后,教务处的人事安排下来了。
通知贴在教师办公楼一层。程砚川出任教务处主任,兼管年级教学活动统筹。运动会组织得顺利,许多老师本就对他印象不错,路过时纷纷向他道贺。有人说他年轻能干,有人说体育老师时间更宽裕,管教务也能带来新办法;先前关于他私事的议论,暂时被另一种更热闹的议论盖过去。
程砚川一一回应,笑容得体,仿佛这份任命只是努力工作后自然得到的结果。
沈知岚也在办公室门口遇见他。
“恭喜。”她说,“运动会辛苦了。”
“谢谢。”程砚川看着她,“接下来恐怕还得继续麻烦你们这些班主任。”
“工作上需要配合,大家都会配合。”她答得平和。
她怀里抱着刚收来的作业,没有为这段谈话停下脚步。程砚川侧身让开,看着她走进办公室,将作业分门别类放到桌上,又低头接过学生递来的请假条。
这几天她一直如此,运动会期间,程砚川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紧追不舍,但二人的关系却近了许多。该给他的认可不会吝啬,也没有因为他的任命改变与他相处的界线。
下午放学后,程砚川在新办公室里待到楼道渐渐安静。桌上已经摆了一束同事送的花和一叠等待签批的材料。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罗文斌。
“程主任,”电话那头的人笑着开口,“恭喜啊。听说任命下来得很顺利?”
“嗯。”
“贺总说话算话。”罗文斌停了停,“先前给你的,也都到位了吧?”
程砚川看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影子,没有回答。
罗文斌并不需要他回答:“大家都忙。贺总体谅你离婚以后要重新安顿生活,愿意给你时间。但时间给得久了,事情总该有点进展。剩下的那笔钱,也一直给你留着。”
“沈知岚不是一份能按期限签下来的合同。”程砚川说。
“这话倒像个老师说的。”罗文斌笑意未变,“可你当初答应的时候,应该知道我们要的不是一句‘我尽力了’。”
办公室门外有人经过,程砚川握着手机,等脚步声走远。
“我知道。”他说。
电话挂断后,他在桌前坐了许久。走廊尽头传来学生跑过的声音,轻快得像运动会还没有结束。窗外的跑道已经空了,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过终点线。
那天周叙最后一棒冲线时,他亲眼看见沈知岚如何望着儿子,如何在确认孩子平安后才松开紧攥的文件夹。程砚川熟悉她工作时的镇定,也曾见过她脆弱的一面;如今他越来越明白,要她再次信任自己,远比罗文斌说的“接近她”艰难。
可那通电话已经提醒他:他不再只是一个可以停下脚步的追求者。
上任教导主任后的一周,程砚川没有急着单独找沈知岚。
他把运动会剩下的材料归档,又着手安排十一月的公开课。需要语文组提供文稿时,他照例在工作群里发通知;需要各班核对学生名单,也一并发给所有班主任。沈知岚偶尔到教务处交表,见他桌上摊着几份排课表,忙得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两人说起工作,倒比先前自然了些。
运动会那杯热茶,她也没有忘。
那天下午她到教务处送材料,顺手从楼下带来两杯,放了一杯在他桌上:“说好请你的。”
程砚川从文件里抬起头,先看了眼茶,再看她:“我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
“帮我调了值班时间的人是你,我还不至于连杯茶都赖掉。”
她说得轻松,眼里也有笑意。程砚川接过杯子,掌心被热意暖了一下。他想多留她坐一会儿,沈知岚却已翻开带来的文件,问他公开课的时间能否避开高一晚自习前的班会。
两人对着课表商量了几分钟。程砚川绕到她旁边,俯身指向其中一格,袖口轻轻擦过她的手臂。沈知岚还在算另一位老师的课,起初没有留意,等察觉两人靠得有些近,才把表往桌子中央推了推,自己也退开半步。
“这里空着,”她说,“但最好先问问李老师,他那天要带学生去实验楼。”
“我去确认。”
程砚川直起身,没再往前。沈知岚也没有因为方才那点接触变了脸色,核对完便拿着材料离开。她在门口回头提醒他,茶趁热喝;这句寻常的话,却让他坐了许久才重新拿起笔。
随后几次碰头会,程砚川渐渐把语文组的文稿、广播站的稿件和公开课安排归到同一张进度表里。这样做确实省事,沈知岚却发现,每一项最后都得由她来和教务处确认。
她在一次会议上提出:“语文组的稿件可以由我汇总,但公开课安排还是让各位老师自己确认吧。否则我传来传去,出了错也不好查。”
程砚川看了她一眼,当着其他老师的面改了分工:“沈老师说得对。以后排课直接联系任课老师,文稿再交给她汇总。”
会后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问沈知岚:“你是不是觉得我故意给你添事?”
“最开始没有。”沈知岚把自己的笔放回包里,“后来发现找我的次数有些多。”
程砚川苦笑:“你说得这么直接。”
“工作上的事,说清楚比较好。”她抬头看他,“你把运动会办得很好,我也愿意配合你的工作。但我不想每次走进教务处,都得猜今天谈完公事还会不会有别的话。”
这句话让他沉默下来。
窗外正下着小雨,走廊里有学生跑过去,喊着让同伴快点去食堂。程砚川替她拿起桌角快要滑落的一叠纸,没有再借递纸的机会靠近,只把它放回原位。
“我以为这段时间我们说话已经自然些了。”他说。
“是自然了。”沈知岚回答,“运动会那天你帮了我,我很高兴,也真心感谢你。”
程砚川看着她。她站在窗边,深色外套搭在臂弯里,微湿的天光映着她的脸。眉眼仍然柔和。
“我明白。”他低声说。
沈知岚向他点头,拿着包离开了会议室。
沈知岚走到楼梯口,脚步慢了下来。她松了口气,心里又有一点说不清的难受。
之后几天,程砚川果然没有再单独留她。通知发在工作群里,碰面时谈完事情便离开。沈知岚渐渐不用在每次去教务处前,先想好该怎么结束谈话。有一回散会,她看见他在门边帮另一位老师整理材料,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才抬头,朝她点了点头,又继续忙手里的事。她也点头走过,回到办公室却想起,自己从前和他相处时,原本就是这样轻松。
沈知岚没有改变那天说过的话。后来程砚川在工作群里交代事务,分工清楚,也不再单独留她;两人在走廊碰见,偶尔还能像从前那样说几句学生和学校的事。她只觉得工作终于顺畅了些,见面时不必总想着该怎样结束谈话,便也渐渐不再刻意避开他。
程砚川则把进度表上原本留给她的工作划给了另一位老师。他清楚沈知岚已经看出了他的急切,再把职位当作见面的借口,只会把她推远。电话里罗文斌还在催,他却迟迟没有回话,只将修改好的分工表发进了工作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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