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萧炎在古族营帐外头过了一道手才进得去;营帐里头,薰儿跪在毡上被凌影按着后腰,一边挨一边轻声念着萧炎哥哥 古族的营帐扎在城外那一片缓坡上,一共九顶,围成半个圈。
萧炎到的时候是傍晚。坡上的风裹着草籽往人身上扑,吹得最外头那两顶帐的帘子一阵一阵响。
他在坡下站住,抬头看了一眼。
九顶帐子,中间那一顶最大,顶上支着一根木杆,杆上绑了一截褪色的青布。
(青布是古族的色。)
(薰儿身上那一身,也是这个色。)
坡道上有两个人拦着。一个高,一个矮。两个人都穿青灰短打,腰里挂着古族的腰牌,高的那个腰牌挂在左边,矮的那个挂在右边。
两个人都看着他,也都不说话。
萧炎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拱了一下:
『古族的朋友。我来找薰儿。』
那个高的往前走了半步:
『这里是古族营帐。萧家少爷要访人,得先报上名姓,再等一句回话。』
『萧炎。』
『萧炎这两个字,族里听过。』高的那个没有让开,『不过营帐有营帐的规矩:外客入帐,得过一道手。』
『什么手。』
『看阁下够不够。』
萧炎没有动。
(这一道手,本来是想让我退。)
(我退了,明日薰儿出来见我的时候,族里就有话说了。)
他把背上的旧布包放到脚边,蹲下去,把包口的绳结重新系了一遍,系得很慢。系完了站起来,把两只手垂在身侧:
『怎么过。』
矮的那个往边上让了半步,高的那个把手抬起来,掌心朝下,往下压了压:
『阁下站到这一步上。』
萧炎往前走了三步,站到那一级被踩得发白的土坎上。
高的那个出手了。
出手不重,走的是巧路子:一只手往萧炎的肩上来,另一只手压在腰侧,想把人从土坎上带下去。带下去就算过不了这一道。
萧炎没有接。
他把身子往下一沉,沉得那两只手全落在空处;落空的那一下,高的那个脚下自己往前抢了半步,抢到土坎的另一头才收住。
收住的时候,萧炎的手已经搭在他肩上,搭得很轻,只是搭着。
(不往下按。)
(按了就是打古族的脸。)
高的那个站着没有动,站了一会儿,把气吐出来:
『……阁下这一手,是收着的。』
『收着的。』
『为什么不按。』
『我是来找人的。』萧炎把手收回来,『不是来给你们添事的。』
矮的那个在边上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声音比高的那个细:
『阁下要见的是哪一位。』
『薰儿。』
『族里这一辈,叫薰儿的有一位。』矮的那个说,『阁下说的是哪一位。』
萧炎看了他一眼。
(他在试我。)
(我要是说得出她的排行、她的住处、她在族里跟着谁,他就让。)
『古族这一辈的大小姐。』萧炎说,『自幼寄在乌坦城萧家长大的那一位。她左手里有一枚旧玉牌,是萧家的。』
矮的那个不说话了。
高的那个把手往帐子那一头一摆:
『阁下请。第三顶。』
『谢了。』
『萧家少爷。』高的那个又叫住他,『族里这一趟是私事。大小姐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族里不过问。不过——』
『不过什么。』
『今夜营里人多。』高的那个说,『阁下进帐之后,不该看的别看。』
萧炎把旧布包重新背上肩,没有接这一句。
(不该看的别看。)
(这句话说得不像守帐的人说的。)
--- 第三顶帐的帘子是从里头卷起来的。
萧炎走到帐口,先把鞋在帐外的毡垫上蹭了两下,蹭完才掀帘进去。
帐子里头比他想的暖和。地上铺着一层厚毡,四角压着石头;当中摆一张矮几,几上有一盏灯、一只瓷碗、一只小碟,碟里是切开的果子。靠里的那一面拉着一道半旧的青布幔子,幔子后头是睡的地方。
薰儿坐在矮几后头。
她穿的是青衣素裙,袖口收得紧,腰上一条细带,头上什么也没有。
听见帘子响,她把手里那只瓷碗放下,抬起头来。
『萧炎哥哥。』
『薰儿。』
她把两只手叠在膝上,人没有起身,只把腰背挺直了一点:
『你来了。』
『来了。』萧炎在矮几对面坐下,把布包搁在脚边,『走了几日。』
『几日。』
『从丹塔那边过来,路上抄了一段近道。』他说,『走了六日。』
薰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晒黑了一层。眼下有一点青。这一路他没有歇。)
(他走六日,是为了赶在我回族里之前见一面。)
『六日。』她把那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声音很轻,『路上吃得好么。』
『还行。』
『睡得着么。』
『睡不着的日子少。』
薰儿没有再接。她把矮几上那只瓷碗推到他面前:
『这是族里带来的汤。凉的。你要是不嫌,先喝一口。』
萧炎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喝完把碗放回去,放得端端正正。
『族里这一趟,』他说,『为什么忽然召你回去。』
『族里说,有几件旧事要对。』
『什么旧事。』
『我爹那一支留下来的东西。』薰儿说,『几本册子、两处田产,还有一枚印。族里说,这些东西该由我点一遍。』
『点一遍要几日。』
『族里说七日。』
『七日之后呢。』
『七日之后,』薰儿把眼睛低下去,落在矮几上那碟果子上,『七日之后,我自己也不知道。』
萧炎没有往下问。
帐子外头有风,风把那一道卷起来的帘子吹得往下落了一寸,又卷回去。
『薰儿。』
『嗯。』
『你今日气色不对。』
薰儿的手指在膝上停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了,可他不会往下问。他从来都是这样:看见了,把话咽回去,然后等我自己说。)
『族里这几日事多。』薰儿说,『睡不好。』
『睡不好就少想。』萧炎说,『七日的事,七日再说。』
『好。』
她应得很顺。应完了,把手里那半只果子拿起来,咬了一小口,咬得很慢。
萧炎看着她咬。
(她咬东西的样子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她吃东西像在数;现在她咬一口,咬得急,咬完还舔了一下嘴角。)
(路上太累了。她说的也是:族里事多。)
帐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萧炎的袖子被人从底下拱了一下,拱出一个尖尖的小脑袋。
是一只紫色的小东西,四条短腿,脖子上挂着一只小布袋,布袋鼓鼓的。它从布包底下拱出来,拱到矮几边上,两只前爪搭在碟沿上,鼻子往那碟果子上凑。
『紫妍。』萧炎伸手把它拨回来,『不许上桌。』
那小的不依,两只爪子扒着碟沿不放,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薰儿把碟子推了过去:
『让它吃。』
『它一路上吃了你三回了。』
『我这一碟吃不完。』
小的那个得了话,整只爬到碟子里去,抱着半只果子啃起来,啃得汁水从下巴往下淌。
薰儿看着它啃,眼睛弯了一下,弯得很短。
(这一只小的,什么也不知道。)
(它今夜要是睡在这顶帐里,就好了。)
--- 天黑得快。
营里点了篝火,火光从帐子外头漏进来,在毡上铺出长长的一条。
萧炎被安排在坡下最外头那一顶客帐。薰儿亲自送他到帐口,送到帐口就停住了,没有再往外。
『这边夜里凉。』她说,『毯子我给你多要了一床,压在底下。』
『够了。』
『萧炎哥哥。』
『嗯。』
『明日辰时,我在帐里等你。』她说,『族里那一边,我明日午后才过去。上午是我的。』
『好。』
薰儿往后退了半步,把帐帘替他放下来,放到一半,又掀开一线:
『你今夜,别出来走动。』
萧炎在帘子后头站着,没有立刻答。
(别出来走动。)
(这一句跟方才守帐那两个人说的,是一句话。)
『知道了。』他说。
薰儿把帘子放下去,放得很平。
她在帘子外头站了一会儿。
(他站在里头,没有动。)
(他在等我的脚步声。他要听着我走远了,才肯回身。)
薰儿转身往坡上走,走了三步,脚步放重了些,让毡底下的碎石响一响;走到第四步,脚又轻回去。
--- 秋纹在那顶帐外头等着。
秋纹是族里派给她的丫鬟,比她小两岁,一张圆脸,做事手脚快,嘴巴也紧。
『小姐。』秋纹把灯往前递了递。
『人在哪儿。』
『在帐子里。』秋纹说,『来了小半个时辰。』
『一个人。』
『一个人。』
薰儿把灯接过来,把灯罩往下压了压,压得光只剩下脚边那一小圈:
『你回去睡。今夜不用你伺候。』
『小姐——』
『回去。』
秋纹没有再说什么,弯了一下腰,退下去了。
薰儿提着灯往坡上走。
走到第七顶帐外,她停住,把灯搁在帐外的石头上,吹熄了。
然后她掀帘进去。
--- 帐子里没有点灯。
只有从帘缝漏进来的一点篝火,落在地上,红红的一条。
凌影站在那条红光的外头。
他是古族的暗卫,跟着薰儿跟了十年,个子高,肩背平,脸上有一道从颧骨斜到下颌的旧疤,那道疤在红光底下看着更淡一些。他没有穿甲,穿的是跟守帐那些人一样的青灰短打。
听见帘子响,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行礼:
『小姐来迟了。』
『路上送了个人。』
『送的谁。』
『你知道是送的谁。』
凌影这才回过头来。
『凌影知道。』他把话放得很平,『凌影就是不知道,小姐送他的时候,心里在想着什么。』
薰儿站在帐口,没有往里走。
(他在等我先开口。)
(他今夜要的不是我的身子。他要我自己把话说出来。)
『凌影。』
『小姐说。』
『你今夜要什么。』
『凌影要的,小姐知道。』
『我要听你说。』
凌影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那条红光里头,脚下踩得毡子一响:
『凌影要小姐自己解。』
『解几件。』
『解得凌影觉得够了为止。』
薰儿站着,把头上的发绳解了。
发绳是素色的,解下来的时候她没有丢,绕了两圈,套在手腕上。
(这一根绳子,回头还要系回去。)
(系回去的时候头发要绾得跟出来的时候一样,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她把两只手抬到领口上。
青色的外衣是对襟的,上头三颗扣,扣得很紧。她从最上头那一颗解起,解得慢,一颗是一颗。
解到第三颗,衣襟自己往两边散开一点。
凌影没有动。
『小姐。』
『嗯。』
『小姐今夜解得不慢。』
『天冷。』薰儿说,『解慢了要冻着。』
『上个月在族里那一回,小姐解了三回,第 三回才解开一颗。』
『上个月的事,你记得倒清楚。』
『凌影记性一向好。』凌影说,『凌影还记得,上个月第 三回解开那一颗的时候,小姐的手在抖。』
薰儿把外衣从肩上褪下来。
褪的时候她把两只袖子顺着抽下来,没有让它拧着,褪完了对折两下,搁在帐边的一只木箱上。
『今夜不抖。』她说。
『凌影看见了。』
外衣底下是一件同色的里衣。
里衣的领口开得低一些,低到能看见锁骨。锁骨上头有一根细细的红绳,绳上什么也没有挂。
凌影的眼睛在那根红绳上停了一停:
『小姐这根绳子,是做什么用的。』
『从前挂东西的。』
『挂的什么。』
薰儿没有答这一句。她把里衣的带子解了。
里衣褪下来的时候,她还是照方才那样子对折两下,搁在外衣上头。
褪完了,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抹胸和一条里裤。
(他不催。)
(他要我自己解到底。)
她把抹胸背后的两个结拉开。
抹胸落下来,落到腰上,她伸手接住,也叠了两折,压在最上头。
那一对被束了一整天的奶子从底下弹出来,弹得在火光里晃了两晃,晃到停住。
帐子里那点红光落在上头,把那两团照得发暖。
凌影的呼吸重了一点。
(他看的就是这对奶子。)
(每一回都是这对奶子。他说他见过族里那些女人,没有一个的奶子长得像我。)
『小姐这一对,』凌影说,『比上月又饱了。』
『饱了什么。』
『饱了。』他说,『上一回凌影一手兜得住,这一回得两只手。』
薰儿把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
『那你兜一兜看。』
凌影走过去,两只手掌从底下兜上来。
手掌一托,那一对从底下离了原位,往上一抬,抬得乳根那一段被扯得绷紧。他兜着往上托了托,托得那两团在掌心里挤到一处,挤出一条深沟;挤到最紧的时候,两边乳尖都被挤得往上翘,翘得硬起来。
薰儿的喉咙里出来一声。
『唔。』
『小姐。』
『……嗯。』
『凌影这一兜,够不够。』
『不够。』薰儿说,『你兜着不动,算什么。』
『那小姐要凌影怎么。』
『你自己看着办。』
凌影把两只手松开,松开之后往下滑,滑到乳根那一圈,用两根拇指从外往内碾。
两只拇指从外往内碾过去,那两团跟着往里收,乳尖立起来了;碾到最里面,他的拇指就停在那两颗上头,按着不动:
『小姐这两颗,硬得很快。』
『天冷。』
『天冷是往下缩。』凌影说,『小姐这是往上立。』
『……你这张嘴。』
『凌影这张嘴,说的是实话。』他把拇指往上提了提,提得那两颗被拉着往上走,走半寸,再一松,松回去的时候颤了一下,『小姐自己看看。』
薰儿低下头看了一眼。
(立起来了。)
(他一按,就立起来了。)
(上个月要按上好一阵。这个月,一下就立。)
她把手抬起来,自己捏住一颗,捏着捻了两下,捻得那一颗在她指头间转。
『凌影。』
『小姐说。』
『你方才说我解得不慢。』她把手指松开,那两颗落回去,落得晃了晃,『我今夜还可以更快。你想不想看。』
『凌影想看。』
薰儿把手放到腰上,勾住里裤的腰口,往下褪。
褪到膝弯的时候,她把两条腿并了并,让里裤顺着滑下去,滑到脚踝,抬脚踩掉。
踩掉之后她没有立刻站直,而是把一条腿往旁边挪了半寸,把腿间那两片阴唇晾在红光里。
凌影的眼睛跟着下去了。
『小姐这个穴。』
『这个穴怎么了。』
『湿了。』
『湿了。』薰儿把话说得很平,『你方才兜我那两下的时候,就湿了。』
『凌影还没有碰。』
『你没碰,我自己湿的。』她说,『凌影,你要不要听一句实话。』
『小姐说。』
『我这一路上,一直在想今夜。』薰儿说,『从坡下往这顶帐走的那一段,我走得快。』
帐子里静了一下。
凌影的喉结动了一下:
『小姐这话,说得比凌影想的还直。』
『你要听的就是这个。』
『凌影要听的,是小姐自己认。』
『我认。』薰儿说,『我认了。你还站着做什么。』
--- 凌影没有立刻动。
他往后退了半步,退到矮凳边上,坐下来。
坐下来之后他把两只手搁在膝上,人往后靠:
『小姐过来。』
『过来做什么。』
『跪下。』
薰儿看着他。
(他要我跪。上个月他没敢说这两个字。)
(这个月他敢了。)
(因为他知道我会跪。)
她把两条腿弯下去,跪在毡上,跪得膝盖分开,把身子伏下去,伏到两只手撑在毡上。
伏下去的时候她的脊背从颈后一路往下弯,弯出一条长线;臀往上抬起来,抬得整个后腰都塌下去;两条腿分在两侧,把穴敞在红光底下。
凌影坐在矮凳上看着。
『小姐这一跪,跪得比族里那些丫头还好。』
『族里那些丫头跪过你?』
『跪过。』凌影说,『跪了之后都哭。』
『我不哭。』
『凌影知道小姐不哭。』他说,『凌影就是想知道,小姐今夜哭不哭。』
『你试试。』
凌影从矮凳上起来,绕到她身后,跪下去。
跪下去之后他没有急着进,先把手掌铺在她后腰上,从下往上推,推到肩胛骨底下,推得那一段脊背的皮跟着走;推完把手掌收回来,收回到腰上,用两根指头按了按腰窝那一处。
按完,那只手往下走了。
手掌从臀缝上头滑进去,滑到腿间,先在外面压了一下。
压下去的时候薰儿整个人往前一冲,手臂弯了一下,弯完又撑住。
『凌影。』
『小姐说。』
『别磨。』
『小姐要凌影别磨。』
『别磨。』薰儿说,『直接进来。』
『小姐这个穴还没开。』
『开不开我自己知道。』她把腰往下压了压,压得穴往他手上送,『你摸。』
凌影的手指往下探了探。
探到穴口的时候,那两片阴唇是软的,一按就分开,中间那道缝里已经有水,指头一进去就被裹住。
『小姐这个穴,是开着的。』
『开着的。』
『什么时候开的。』
『方才。』薰儿把脸往毡上贴了贴,『方才你说「跪下」那两个字的时候。』
凌影的手指在那里头转了一圈。
转的时候薰儿的两条腿抖了一下,抖完自己把腿又分开了半寸:
『凌影。』
『嗯。』
『你手指头短。』
『凌影知道。』
『知道就换个长的。』
凌影把手抽出来,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线水,那线从穴口牵到他指头上,牵到一半断了。
他把自己的裤子解了。
解下来的时候那根鸡巴弹出来,弹得在红光里晃。
(他这一根。)
(跟族里那些暗卫比,他这一根算长的。)
(上个月头一回见的时候,我还在心里比过:这个人比我高一头,这一根倒是不出挑。)
(现在我不数了。)
薰儿把脸转过来一点,从臂弯上头露出半只眼睛往后看。
『凌影。』
『小姐说。』
『你这一根,今夜怎么看着比上回粗。』
『小姐这一个嘴,今夜也比上回甜。』
『粗了。』她说,『上回进来的时候我夹得住,今夜怕是夹不住。』
凌影笑了一声,笑得不高:
『小姐夹不住,凌影就慢慢来。』
『你别慢。』
『小姐要快。』
『我要快。』薰儿把臀又往上抬了抬,抬得穴整个敞开,『进来。』
--- 凌影扶着柱根抵上去。
抵上去的第一下没有对准,龟头滑到了大腿根内侧,在那片薄皮上蹭出一道湿痕。
薰儿自己把臀往后送了半寸,把它让到穴口上:
『对准了再进。』
『小姐这个穴滑。』
『滑才好进。』
凌影把腰沉下去。
龟头压开那两片阴唇,把穴口撑成一个圈,撑到一半卡了一下。
卡住的时候他没有硬捅,把腰往下压了压,压得那圈肉被压得薄了一分,才一寸一寸往里推。
推的时候薰儿的两只手在毡上抓了一把,抓得毡面起了褶。
『唔——』
『小姐这一声,比上回出来得快。』
『……齁。』
『小姐。』
『别说话。』她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在里头,『进。』
凌影往里送到一半,停住。
停住之后他没有动,只是把腰压着,压得那根鸡巴抵在里头那一段不动。
薰儿的两条腿开始抖。
(他停在这儿。)
(他知道我怕停。)
(停着的时候,这个穴会自己收,收一下,收两下,越收越想被填满。)
『凌影。』
『小姐说。』
『别停。』
『小姐方才说别磨。』
『现在说别停。』她把腰往后送了送,送得那根鸡巴往里又进了一寸,『你动。』
凌影这才动。
他动得不快,每一回都退到只剩龟头卡在穴口上,再整根推回去。推回去的时候穴口那一圈肉被柱身带着往里翻,翻进去;退出来的时候又跟着往外翻一层,翻得那一圈颜色比别处深,亮着一层湿光。
那水是她自己出的,出得多,一线一线往下挤,挤到两片阴唇的缝里,顺着穴口下缘挂住,挂成一滴,坠到毡上。
『小姐这个穴,水真多。』
『多就多。』
『上个月可没有这么多。』
『上个月是上个月。』薰儿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抬到能看见帐顶,『凌影,你要说话就说点有用的。』
『凌影说什么算有用。』
『说你肏得我舒服。』
凌影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停了。)
(他要我再说一遍。)
薰儿把腰自己动了一下,动得那根鸡巴在里头转了半转:
『怎么,不敢应。』
『凌影敢应。』他把腰往下压了压,压得那根鸡巴往里钉到最里头,『小姐这个穴,凌影肏得舒服。』
『再往里。』
『已经到底了。』
『那就磨。』她说,『磨里头那一点。』
凌影把身子往下俯了俯,俯得胸口贴到她背上,找着穴里那一点,用龟头在那儿碾。
碾过去,薰儿整条脊背绷紧了;再碾,她把额头抵在毡上,抵得那一片毡被蹭得起了毛;碾到最里面那一下,她张了嘴。
『唔——齁嗯。』
这一声出来得急,出来之后她自己愣了一下。
(出来了。)
(他没有让我噤声,我自己倒先出来了。)
凌影在她背后笑了一声:
『小姐今夜,不打算忍了。』
『……忍什么。』
『小姐自己知道。』
薰儿把脸往毡上贴了贴:
『不忍。』她说,『今夜我不忍。』
--- 凌影没有再留手。
他把两只手从她腰上一路掐到臀上,十根指头一起下手,掐得那两瓣往上一提;提起来的时候他整根往外抽,抽到只剩龟头,再狠狠地钉回去。
钉回去的每一下,薰儿的整条腰都被顶得往前一冲,冲得胸口在毡上蹭来蹭去。
『唔——唔、齁。』
『小姐。』
『嗯——』
『小姐这个穴,越肏越紧。』
『紧……齁嗯,紧才好。』
『上个月小姐还说这个穴疼。』
『上个月疼。』她把脸偏到一边,偏得能看见帐口那一道缝,『这个月不疼了。』
『为什么不疼了。』
『……因为开熟了。』
『开熟了。』凌影把这一句学了一遍,学得慢慢地,『小姐这个穴,是谁开熟的。』
薰儿没有立刻答。
(他要我说。)
(他要我自己说出是谁。)
『凌影。』
『小姐说。』
『你开的。』她说,『你开了我半年。』
『只有凌影一个?』
薰儿把脸转了回去,转得埋进臂弯里:
『……不止。』
凌影又钉了一下,钉得极重:
『还有谁。』
『族里那些。』薰儿的声音从臂弯里出来,闷得听不清,『还有你带来的那些。』
『小姐记得几个。』
『我不记。』她说,『我从来都不记。』
『为什么不记。』
『记了,我就得想。』她把腰往上抬了抬,抬得穴往后迎,『想了我就不痛快。』
凌影笑了一声,笑得腰都松了:
『小姐这一句话,说得比族里那些老东西还明白。』
『凌影。』
『嗯。』
『肏我。』她说,『别问了。』
--- 帐子外头这时候有脚步声。
脚步声在帐外停了一停,停得很规矩,然后有人在外头低声说话:
『凌影大人。』
凌影没有停。
『凌影大人。』外头又说了一遍,『人带来了。』
凌影把身子往下压了压,压得那根鸡巴钉在最里头不动:
『小姐。』
『……嗯。』
『外头带了一个人来。』
薰儿的脸在臂弯里没有抬起来:
『谁带来的。』
『族里的。』他说,『是殿里那一位要的人。』
(殿里。)
(他说的殿,是魂殿。)
(凌影这半年,给殿里办的事越来越多。)
『小姐要是不想见,』凌影说,『凌影叫他在外头候着。』
薰儿在毡上趴了一会儿。
(我要是说不见,他今夜就不会再提。)
(可我要是说不见,明日族里那一边,他就会说我不配合。)
(说我不配合的那句话传出去,我在这族里就没有立足的地方了。)
『让他进来。』她说。
『小姐确定。』
『我确定。』
--- 帘子掀开,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的是深色的袍子,袍子没有族里的记号,头上戴一顶压得很低的软帽,进了帐先把帽子摘下来,抱在手里。
摘了帽子,露出一张瘦长的脸,颧骨高,眼窝深,年纪看不出来。
『大小姐。』
『你是殿里的。』
『小的是殿里派来听差的。』那人说,『殿里说,大小姐这一趟回族里,路上辛苦,让小的来伺候。』
『伺候什么。』
『大小姐要什么,小的伺候什么。』
薰儿还维持着跪趴的姿势,没有起来:
『凌影。』
『小姐说。』
『他说他要伺候我。』
『凌影听见了。』
『你怎么看。』
『凌影看,』凌影把身子往后撤了半寸,撤得那根鸡巴只留在穴口上,『小姐今夜可以不拒。』
『为什么可以不拒。』
『因为小姐明日要回族里。』凌影说,『今夜拒了,明日族里会问。』
薰儿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抬起来看着帐口那一边:
『你叫什么。』
『小的姓卫。』
『卫什么。』
『大小姐叫小的卫七就行。』
『卫七。』薰儿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念得慢慢地,『你方才在外头,听见了什么。』
『小的什么也没听见。』
『你听见了。』
『小的听见了一点。』
『听见什么。』
『听见大小姐在里头,』那姓卫的把话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笑得很好听。』
帐子里静了一下。
(他听见了。)
(他听见我在里头叫什么。)
(这个话,明日就会传到殿里去。传到殿里,殿里就知道:古族那位大小姐,在营帐里被人按着,叫得连帐外都听得见。)
薰儿把身子从毡上撑起来一点,撑得胸口离了地,把脸转向帐口:
『卫七。』
『大小姐说。』
『你既然听见了,』她说,『就进来吧。』
--- 姓卫的把袍子下摆提起来,走进帐子里,走到毡边,把帽子搁在木箱上,搁得端端正正。
凌影从他进来就没有动,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凌影大人。』姓卫的拱了一下手。
『殿里让你来的。』
『殿里让小的来。』
『殿里让你来做什么。』
『殿里让小的来看看。』姓卫的说,『看看大小姐这一趟回族里,心里是不是还向着族里。』
凌影笑了一声:
『看这个,用得着脱裤子。』
『用得着。』姓卫的说,『大小姐这个穴,比族里那些册子实在。』
薰儿在毡上听着这一句。
(他把我比成册子。)
(册子是拿来点的。他今夜是来点我的。)
『卫七。』
『大小姐说。』
『你要看,就快点看。』薰儿说,『我跪得膝盖疼。』
姓卫的把袍子解了。
姓卫的解得不快,解得也不慢,解完了把袍子叠了两折,搁在帽子旁边;底下的裤子也解了,解完把那根鸡巴放出来。
那根鸡巴跟他这个人一样,瘦,可是长,颜色深。
薰儿看了一眼。
(这一根比他这个人看着凶。)
(凌影那根鸡巴是粗。这一根是长。)
『大小姐看了。』
『看了。』
『大小姐觉得怎么样。』
『还行。』
『只是还行。』
『你要我说好,』薰儿说,『你得先让我知道好在哪儿。』
姓卫的没有再说,跪到毡上,跪在她前头那一头,把那根鸡巴送到她唇边。
薰儿先偏过脸,偏了偏,又转回来。
(我不躲。)
(今夜我不躲。)
她把嘴张开一线,先伸舌头,从龟头底下往上舔了一道,舔到马眼那一处,舌尖在那里点了两下。
姓卫的腰动了一下。
『大小姐这一条舌头。』
薰儿没有答,把嘴张开,含进去。
她含得不深,先只含住龟头,用舌头贴着柱身底下往上托;托了两下,才一寸一寸往里吞,吞到喉咙口停住。
那道关没有开。
柱身顶在关前,把她那一截细白的颈子外头顶出一个形,一顶一鼓。
她含着的时候鼻子里漏出一截闷音,压在毡面上,震得那一片毡的毛跟着抖。
『大小姐。』姓卫的把手放到她后脑上,『再往里。』
薰儿把舌根往下压了压,把柱身吃得再深一线,深到她自己两边的耳朵里嗡了一声。
(太长了。)
(他这一根要是全进来,我明日说话就要哑。)
(哑了也好。哑了,萧炎哥哥问起来,我说路上受了风。)
她一边含一边听着后头的动静。
凌影没有走。
(他在看。)
(他不帮忙,也不拦。他要看我自己吞到底。)
姓卫的在她嘴里动起来。
姓卫的动得不快,每一回都往喉咙深处送,送到最深停一停,让那一段把她裹住,才慢慢退出来;退出来的时候柱身上挂着一层水,牵到她下唇上,牵出一线。
薰儿的眼角有一点湿。
(不是疼。)
(他这一根顶到最里头,顶得我头皮发麻,麻得从后颈一路往下走,走到腰上。)
(我这个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经顶了。)
『大小姐。』姓卫的低头看着她,『小的这一根,大小姐含得下么。』
薰儿把嘴退开半寸,只留龟头卡在唇边:
『含得下。』
『大小姐说得轻。』
『我含得下。』她说,『你别停。』
--- 凌影从后头又进来了。
凌影没有打招呼,扶着柱根抵上去,抵在穴口上,一寸一寸往里推。
前头含着一根,后头又被钉进来,薰儿整个人被夹在中间,往前一冲,冲得喉咙整个把龟头裹住。
『唔——唔嗯。』
这一声被堵在嘴里,从鼻子里出来,出来得又长又闷。
(前后两处一起。)
(上个月他们不敢这么对我。)
(这个月他们敢了。)
(因为我让他们敢的。)
凌影在后头钉到底,钉到底的时候把腰压住,压得那根鸡巴抵在最里头不动:
『小姐。』
『嗯——』
『小姐这个穴,比方才松了。』
薰儿把嘴退开,退得那根从唇边滑出去,滑得在下巴上拖出一道湿痕:
『松了。』
『为什么松了。』
『因为前头含着一根。』她说,『嘴里含着,底下就松。这道理你不懂?』
『凌影不懂。』
『那你就学。』她把头往姓卫的那一边偏回去,『卫七,你过来。』
姓卫的把那根鸡巴重新送到她唇边。
薰儿张开嘴,含回去,含到底。
(两个一起。)
(一个在里头钉,一个在嘴里磨。)
(我这两处,都在替他们收精液。)
--- 前后两处一起动了不多久,凌影先撤了。
撤出去的时候穴口那一圈肉还咬着不肯放,撤到只剩龟头才松开,松开的那一声是湿的。
『凌影大人。』
『殿里的。』凌影从毡上起来,把裤子提上去,『你要换位置,就换。』
『小的想换个位置。』
『换哪儿。』
『小的想从后头。』姓卫的说,『小的想看看大小姐的背。』
凌影往帐边退了两步,退到木箱旁边站着。
姓卫的把薰儿从毡上翻过来,翻成仰躺,把她的两条腿折起来,折到胸口两侧,脚踝落到自己肩上。
折起来的时候薰儿的小腹上还挂着一层水,那水从穴口那边流下来,流到腰上,在毡上洇开一小片。
『大小姐这个穴,敞得很开。』
『折成这样,能不敞。』
『小的进来。』
『进来。』
姓卫的往里送的时候,进得比凌影深。
凌影那根鸡巴是粗,进来的时候撑得满;这一根是长,一送进去就往深处走,走到最里头,走到薰儿的小腹上鼓起一道浅形。
『唔——齁嗯。』
这一声没压住,从喉咙底下直接顶上来。
(他这一根到底了。)
(比凌影到底还要深一寸。)
(深得我腰都在发麻。)
姓卫的低头看着两人相接的地方:
『大小姐这个穴,把小的整根都吃进去了。』
『吃进去了。』
『大小姐自己看看。』
薰儿把脖子撑起来一点,往下看。
(看清楚了。)
(那根鸡巴整根都在里头,只剩底下两个卵蛋贴在外头。)
(我这个穴,装得下这么长。)
『看见了。』她说,把脖子放回去。
『大小姐觉得怎么样。』
『觉得,』薰儿把眼睛闭了一下,闭了一息,睁开,『觉得你要动就快点动。』
--- 姓卫的动起来。
姓卫的动得不快,可是每一回都送到最深,送到底还往里压一压;压得薰儿的两条腿在肩上绷直,绷得脚趾头蜷起来。
『唔、唔——』
『大小姐。』
『嗯——齁。』
『大小姐要小的快么。』
『要。』
『大小姐说得再清楚些。』
薰儿把脸偏到一边,偏到能看见帐顶那一片暗:
『卫七。』
『大小姐说。』
『你肏我。』她说,『肏快些。』
姓卫的把腰加快了。
快起来的时候那一片毡跟着响,响得有节奏,一声接一声。
帐外头有风。风把那一道帘子吹得往下落,落得那道缝张开了半寸,又合上。
--- 凌影在木箱旁边站着,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小姐。』
『嗯——』
『小姐这个穴,今夜水出得太多。』
『多就多。』
『毯子要湿透了。』
『湿透了明日换。』薰儿把腰往上迎了迎,迎得那根鸡巴在里头转了半转,『凌影,你今夜话怎么这么多。』
『凌影是在想着,』他说,『小姐要不要把那句话再说一遍。』
薰儿的两条腿在肩上动了一下。
(那句话。)
(他要我当着这个人,把那三个字再说一遍。)
(说了,这个姓卫的明日回去就会说:古族大小姐被人肏的时候,嘴里叫的是萧家那个小子。)
(说了,我在族里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她把眼睛闭了一息。
(可我今夜,想叫。)
(我今夜就是想叫。)
『凌影。』
『小姐说。』
『你要听,就站近些听。』她说,『我不说第二遍。』
凌影从木箱那边走过来,走到她头边跪下,跪下来低头看着她。
薰儿把脸转过去,转得脸朝着帐顶:
『萧炎哥哥。』
这一声出来得很轻,轻得在帐子里一散就没了。
姓卫的动作停了一下。
『大小姐方才叫的是谁。』
『你听见了。』
『小的没听清。』
薰儿把脸转回来,转得看着他的眼睛:
『我叫的是萧炎哥哥。』她说,『你听清了没有。』
姓卫的喉结动了一下。
『听清了。』
『听清了就好。』她把腰往上又迎了迎,『动。』
--- 这一回姓卫的动得凶了。
姓卫的把她的两条腿从肩上放下来,放到臂弯里,把整个人往自己身上带,带得她的臀离了毡,只有肩背那一段还贴着地。
『唔——嗯、嗯——』
薰儿的两只手在毡上摸,摸到凌影的膝盖,抓住。
『小姐。』
『……齁。』
『小姐这个穴,绞得紧。』
『绞紧了……嗯,绞紧了才说明你肏得好。』
凌影笑了一声,把手放到她额头上,替她把贴在脸上的那一缕头发拨开。
薰儿在那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这一只手,跟萧炎哥哥的手不一样。)
(萧炎哥哥的手是热的,从掌心一直热到指头。)
(凌影的手是凉的。)
(可今夜我要的,就是这个凉。)
--- 姓卫的先泄了。
姓卫的泄的时候把腰往下一沉,沉到最深,泄在那里头。
泄的那一下薰儿整个人绷起来,绷得两条腿在他臂弯里伸直,伸得脚背绷成一条线。
『唔——齁嗯。』
这一声拖得长,长到后头散了。
姓卫的退出来的时候抽得很慢,抽到只剩龟头,穴口那一圈肉还咬着不肯放,整根出来的时候那一声是湿的。
那一泡精液从穴口里挤出来,挤出一线,顺着两片阴唇往下淌,淌到后头那一片,坠了一滴,落在毡上。
薰儿躺着没有立刻起来。
(完了。)
(他泄在里头了。)
(明日这个穴还会漏。)
姓卫的跪在毡上喘了一会儿,喘完把袍子拿起来:
『大小姐。』
『嗯。』
『小的今夜这一趟,』他把袍子往身上披,『回去会照实说。』
『照实说。』
『照实说。』他把帽子拿起来,抱在手里,『大小姐今夜,很配合。』
『我配合。』
『小的告退。』
姓卫的把帽子戴上,把帘子掀开一线,出去了。
--- 帐子里只剩两个人。
凌影还跪在她头边,没有动。
薰儿躺了一会儿,把两条腿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膝弯抖了两下,抖完自己按住了。
『凌影。』
『小姐说。』
『把帕子给我。』
凌影从袖子里抽出一方旧帕递过去,帕子洗得发白,边上磨得起毛。
薰儿接过来,把帕子折了两折,伸到腿间,把淌到外头的那一片抹了一回,抹完把帕子又折了一折,折得那一面朝里,再抹一回;抹到最里头的时候,她把帕子往里按了按,按得穴把帕子咬住,才慢慢抽手。
抽出来之后她把帕子折成一小方,塞进袖袋里。
(这一方帕子,明日要洗。)
(洗不干净就烧掉。)
『小姐。』
『嗯。』
『小姐今夜,比上个月放得开。』
薰儿把手在毡上撑了撑,撑得坐起来:
『放开了不好么。』
『凌影没有说不好。』
『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影是想着,』凌影说,『小姐明日见萧家那位的时候,要怎么说。』
薰儿坐在毡上,把头发拢到一边,拢完拿手腕上那根发绳绾起来,绾得跟出来的时候一样,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我明日,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说。』
『他问我气色,我说族里事多,睡不好。』她说,『他不会再问。』
『小姐就这么笃定。』
『我笃定。』
薰儿把里裤从毡边捡起来,抖开,先套过一只脚,再套过另一只,站起来提到腰上,把带子系好。
系好了才把里衣拿过来,抖开,从肩上套下去,穿上,把带子系上。
系完了是抹胸。她把抹胸从腰上提起来,先套过一边,再套过另一边,手绕到背后,把两个结一个一个系好,系到第二个的时候停了一下。
(又束紧了。)
(束紧了,明日穿起外衣,就什么也看不出来。)
外衣拿过来,对襟的,三颗扣。
她把三颗扣一颗一颗扣上去,扣到最上头那一颗的时候,指头在扣子上停了一停。
(扣到最上头这一颗,我就是那个薰儿。)
(那个薰儿从乌坦城来,穿青衣,说话轻,谁看了都说一句干净。)
扣好了。
她把两只手叠在膝上,腰背挺直,坐得端端正正。
『凌影。』
『小姐说。』
『明日午时,族里那一头,你替我去说一句话。』
『小姐要凌影说什么。』
『你说,我这一趟回来,是来点东西的。』薰儿说,『点完了,我就回古族去。』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凌影站起来,把帐子里的灯重新点上,点完了把灯往她这边推了推:
『小姐。』
『嗯。』
『小姐今夜说的话,凌影都记着。』
『你记着就好。』
『凌影还想说一句。』
『说。』
『小姐方才叫那三个字的时候,』凌影把灯罩往下压了压,压得光只剩脚边那一圈,『声音跟从前不一样了。』
薰儿抬起头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从前小姐叫那三个字,是给自己撑着。』凌影说,『今夜小姐叫那三个字,是在跟凌影讨。』
帐子里静了一息。
薰儿把手从膝上收回来,收到了袖子里:
『凌影。』
『小姐说。』
『你这话,说重了。』
『凌影告罪。』
『你没有告罪的必要。』薰儿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软得她扶了扶那只木箱,扶稳了才往前走,『你说得对。』
她走到帐口,把帘子掀开一线,往外看了一眼。
坡下的客帐还亮着一点光。
(那一点光,还没有灭。)
(他没有睡。)
(他在等什么。)
薰儿把帘子放下,放得很平。
--- 第二日辰时。
萧炎到第三顶帐的时候,薰儿已经坐在矮几后头了。
帐子里收拾得很干净。毡是新铺的,矮几上摆着两只碗,碗里是热的粥,粥上浮着几片切得很薄的果子。
薰儿穿的还是青衣素裙。
头发绾得极整齐,一根碎发也没有;袖口收得紧,腰上一条细带,头上什么也没有。
她面前那半只果子还没吃完,碟子里剩了半边。
『萧炎哥哥。』
『薰儿。』
『坐。』她把一只碗推到对面,『粥是刚熬的。』
萧炎坐下,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好喝。』
『族里带来的米。』
『你昨夜睡得怎么样。』
薰儿把勺子在自己那只碗里放下去,放得很轻:
『睡了一会儿。』
『一会儿。』
『族里的事,越想越多。』她说,『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萧炎没有再问,把粥喝完,把碗放回去,放得端端正正。
帐子里静了一下。帐外头有人走动,脚步从这头过去,从那头过来。
『薰儿。』
『嗯。』
『今日午后你回族里那一头,要待几日。』
『七日。』
『七日之后,我在天北城等你。』
薰儿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说等。)
(他说等,就一定会等。他这个人,说等就是等。)
(可我等不了七日。)
(七日之后我从族里出来,我这一身里子里头装着的,就又不只是族里的东西了。)
『萧炎哥哥。』
『嗯。』
『这七日,你别来找我。』
萧炎的手在膝上停了一下。
『为什么。』
『族里那一边,不喜外客。』薰儿说,『你昨夜进营,已经过了一道手。你要是再来,那一道手就不是过手了。』
『那是什么。』
『那是试你。』她说,『试你够不够按着他们的话做。』
萧炎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把话咽了回去:
『好。』
『你应得这么快。』
『你叫我别来,我就不来。』他说,『七日之后,我在天北城等你。』
『好。』
--- 坡下那顶客帐收起来了。
萧炎把旧布包背上肩,走到坡道上回头看了一眼。
第三顶帐的帘子放下来了,放得很平。
(她没有出来送。)
(她昨夜说辰时见,只说了辰时见。她没说送。)
(她做事一向这样: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
他把头转回去,往坡下走。
坡道上那两个守帐的人还站在原处。矮的那个抱着手,高的那个把手抬起来,抬到一半落下去,算是行了个礼。
萧炎也抬手回了一个。
走到坡底,坡上忽然有人叫:
『萧家少爷。』
萧炎停住。
矮的那个从坡道上追下来,追到跟前站住,手里托着一样东西:
『大小姐说的,让小的把这个交给阁下。』
萧炎接过来看。
是一只瓷瓶,小小的,塞着木塞,瓶身上贴一张纸,纸上写着三个字,字小而准:
跌打膏。
『她说什么时候用。』
『小姐说,什么时候都行。』矮的那个说,『小姐还说——』
『说什么。』
『小姐说,这瓶是族里配的,比外头的稠。』矮的那个把话说完,弯了一下腰,转身往坡上走去了。
萧炎把那只瓷瓶托在手心里,托了一会儿。
(族里配的。)
(她什么时候跟族里要的这个。)
(我这一路上,什么时候跟她说过我身上有伤。)
他把瓶子塞进布包最底下那一层,塞到叠好的衣裳底下。
--- 坡上第三顶帐里。
薰儿坐在矮几后头,面前的粥已经凉了。
秋纹在边上收拾碗碟,收得手脚轻。
『小姐。』
『嗯。』
『那瓶膏,奴婢交到萧家少爷手里了。』
『他看了没有。』
『看了。』秋纹说,『看了好一会儿。』
薰儿把手放在膝上,把手指一根一根收拢:
『秋纹。』
『小姐说。』
『你去把帐子后头那一方帕子拿出来,』她说,『拿去洗。』
『洗不干净呢。』
薰儿抬眼看她:
『洗不干净,就烧了。』
--- 午后,坡上来了人。
来的是族里那一头的老执事,穿一身半旧的青袍,手里捧着一册东西,站在帐外不肯进。
薰儿走出来,站在帐口。
『大小姐。』老执事行了个礼,『族里那一头,请大小姐过去。』
『现在。』
『现在。』老执事说,『族里说,今日先把那一册点完,明日再点田产。』
『七日点得完么。』
『点得完。』老执事说,『只要大小姐一样一样地认。』
薰儿把两只手叠在小腹上,腰背挺直:
『我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了这一步,脚下停了停。
(昨夜那个穴还漏。)
(走快了会顺着腿往下淌。)
她把步子放缓,一步一步跟着老执事往坡上走。
坡上的风把她的青衣吹起来一角,吹得那一段裙摆贴在腿上,又松开。
--- 坡下,萧炎已经走远了。
他走的是往南那一条道,道边上有一片矮树,树底下蹲着一个小小的紫色的东西,正在啃一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干果,啃得咔嚓咔嚓响。
走到跟前,那小东西抬起头,鼓着腮帮子看他。
『你倒是吃得下。』
那小东西把干果咽了,往他脚边跳了两步,鼻子里哼了一声。
『走。』萧炎把它抄起来,塞进怀里,『天北城。』
那小东西在他怀里拱了拱,拱了个舒服的位置,缩成一团。
萧炎往南走,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了停。
(昨夜那顶帐里,我好像听见过一点什么。)
(听见过一声。很短,隔得远,听不真切。)
(大约是风。)
他把怀里那一团往上托了托,接着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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