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借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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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五个月

第十七章 五个月
  🏥 市妇幼保健院 两周后
  B超室的屏幕上,那个小东西不再是小东西了。
  头身比例已经接近二比一,手指和脚趾清晰可辨,脊椎像一串细小的珍珠整齐排列。医生移动探头的时候,胎儿突然翻了个身,从仰卧变成侧卧,一只小手挥了一下,好像在跟谁打招呼。
  顾婉音盯着屏幕,嘴微微张开。
  “他在动。”
  “五个月了,胎动会越来越明显。”医生按了几个键,屏幕上出现一串测量数据,“双顶径、股骨长都在正常范围。体重约四百克。发育得很好。”
  四百克。不到一斤。顾婉音把手放在肚子上,隔着皮肤和子宫壁,那个四百克的小东西正在里面翻身。她感觉到了。不是之前那种分不清是肠子还是胎儿的咕噜声。是一个明确的、不容置疑的动作。像一只蝴蝶在掌心里扇了一下翅膀。
  陆景深站在B超室角落,全程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屏幕。
  走出B超室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他刚才挥手。”
  “嗯。”
  “他在跟你打招呼。”
  “也可能在跟你。”
  陆景深低下头,看着她的肚子。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完全没有在意。他把手放在她肚子上,等了很久。胎儿没有再动。
  “他不理我。”
  “他可能睡了。”
  “才四百克,就知道睡。”他把手收回去,语气很轻,但顾婉音听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期待。不是对继承人的期待,不是对信托解冻的期待。是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人,把手放在妻子的肚子上,等着自己的孩子在他掌心踢一脚。
  陆母的自首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
  律师建议主动向公安机关说明情况,配合退还挪用的资金,争取自首情节。如果法院认定自首成立且积极退赃,有可能判缓刑。陆景深连续几天和律师一起整理材料,天成实业的账目、境外账户的流水、陆母签字的转款凭证,每一份都被装进档案袋里。
  陆母本人反而很平静。每天照常喝茶,照常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照常给顾婉音发孕期饮食建议。好像她不是在准备自首,而是在准备一次长途旅行。
  “你妈将来会感谢你的。”顾婉音说。
  “她不恨我就不错了。”
  “她不会恨你。她只是在解一个她从来没放下的结。”
  陆景深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份文件装进档案袋,封好口,放在餐桌上,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妈?……什么?……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拿起车钥匙。
  “我妈说景辞今天下午去家里找她。带了天成实业的全套合同。她让我也过去。你也去吧。她说是关于孩子的事。”
  陆家大宅的客厅里,陆母坐在她固定的位置上。陆景辞坐在她对面,茶几上摊着一叠文件。
  陆景深和顾婉音进来的时候,陆母正在说话。
  “……所以你把天成实业的所有合同都整理好了,连你爸生前签的那几份也找到了。景辞,你比审计还厉害。”
  “我不是为审计。是为,这个家。”陆景辞的声音很平,“天成实业的账如果不清,你自首的时候说不清楚资金来源。公安会追。追到你头上的每一笔,都会加上利息和罚金,你自己算不清的。”
  “你怕我多坐几年?”
  “我怕你因为这些破账,错过孩子出生。”
  陆母的茶杯停在嘴边。
  陆景深和顾婉音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人打断。
  “我来就是告诉你,”陆景辞从文件最下面抽出一张纸,“天成实业欠公司的钱,有一笔可以追回来。这家供应商还没有注销,法定代表人在国内。我可以去谈。如果谈成,两千万的窟窿能补上一半。你自首的时候,金额越小,判得越轻。”
  陆母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陆景辞用铅笔标注的联系方式和金额。
  “你是在帮我减刑。”
  “我是在帮我侄子见到他奶奶。”
  陆景辞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顾婉音。但她感觉到他的余光扫过她的肚子。她的眼眶有点热。
  陆母放下茶杯,看着两个儿子。
  “我当年差点把景辞送人。他爸的朋友来要,他爸差点同意。是我拦下来的。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我怕。如果有一天景辞知道了这件事,他会不会恨我?恨到我老了动不了了他不来看我?”
  “不会。”陆景辞先开口,“但我不会跟你说谢谢。”
  “你不用。你爸欠的债还没还完。景深,你爸的烂摊子,你还得再收拾一阵子。他走之后,我在董事会里撑了六年,我以为只要把这些窟窿填完,这个家就还是他留给我的样子。但现在窟窿更大了。”
  “那就不要填了。”陆景深开口,“自首。让该坐牢的人坐牢。让该赎罪的人赎罪。然后让不该背这些债的人,能好好活。”
  他看了一眼顾婉音。她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半杯温水。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照亮她隆起的弧度。
  从陆家大宅出来,陆景辞开车送顾婉音回家。陆景深留在宅子里,继续跟律师通电话。
  车停在地下车库。顾婉音解开安全带,没有下车。
  “你刚才说,不是为了审计,是为了这个家。”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词的?”
  “从你告诉我你不想被当成棋子那天开始。”他转过头看着她,“棋子不需要家。人可以。”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胎儿醒了,在里面轻轻踢。她伸手拉过他的手掌,按在肚子右侧。等了一会儿。又踢了一下。很轻。像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陆景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感觉到了。这个孩子在跟他的父亲打招呼。不是用语言,是用脚。
  “他在踢你。”顾婉音说。
  “我知道。”
  “你有什么感觉?”
  “像你第一次叫我名字。你当时说,‘不用叫嫂子,叫名字’。你当时的声音,和现在他在踢我,是一样的感觉。第一次被人认出来。”
  她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吻了他。嘴唇贴在他嘴唇上。他尝到了一点点茶水的涩味,是她从陆母那里喝的那杯普洱的味道。
  “上去。”她说。
  电梯里两个人没有说话。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她的手指勾住了他的手指。电梯门打开,她走在前面,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她换了拖鞋,转过身,面对他。肚子的弧度在感应灯昏黄的光线下投出一道阴影,圆润的,完整的。她伸手把他的头往下拉,吻住他。嘴唇张开,舌尖碰到舌尖。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托住后颈。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确定。不是试探,不是克制。是确认之后的不再犹豫。
  她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攥住他衬衫的前襟,一边吻一边把他往卧室带。肚子的隆起让她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慢了一点。他在她退后的时候伸手揽住她的后腰,用另一只手护着她最凸出的弧度,掌心贴在肚脐下方。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胎儿还在动,一下一下地顶着她的手心。
  她把他推倒在床上。主卧的床,不是他那张单人床。陆景深今晚在陆家大宅跟律师开会,不会提前回来。但她不在意这些了。她现在唯一在意的是,她想碰他。想被他碰。
  她跪在床上,双膝分开,肚子的隆起让她不能趴在他身上,只能侧身躺在他旁边。她帮他脱掉衬衫,手指从锁骨滑到胸肌,滑到腹肌。那六块腹肌还是和以前一样,线条分明,呼吸时微微起伏。她的指尖在他腹肌的沟壑间画着直线。
  “你怀孕五个月了。”他握住她乱画的手指。
  “所以呢?”
  “所以要小心。”
  “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她轻轻推他,让他平躺。然后她侧身靠近,用枕头垫在腰和肚子下面。这个姿势她在他公寓用过,现在更熟练了。她低头看着他的阴茎,握在手里。茎身滚烫,血管凸起。
  她张开嘴含住龟头,感觉它在舌面上轻轻跳了一下。她闭上嘴唇收紧牙齿,开始移动。不上不下的节奏,不快不慢的深度,是她经过这几次之后摸索出来的、专属于他的韵律。
  他的手指插进她头发里,轻轻拢着,不按。她的手指同时找到他龟头下方那根最敏感的系带,指腹从左到右划过,配合着口腔吞吐的速度,一下深一下浅。他的腹肌在她身侧绷紧,呼吸变成了三长一短。她认得的节奏。每次他快要射精都会这样。她加速。
  他射在她嘴里。精液冲击在喉咙口,滚烫的。她咽下去,然后松开嘴唇,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她没有停。
  她沿着他的身体往下移动嘴唇,在他还在余震中喘气的时候含住了他已经变软的阴茎。舌尖轻轻清理龟头上残留的精液和她自己的唾液。他发出一声闷哼,手指在她头发里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她的嘴唇温柔地包裹着他,在龟头边缘用舌尖慢慢打圈。
  然后她移到他大腿内侧,嘴唇贴上那里的皮肤。不是吻,是吮。舌尖抵在大腿根部的动脉线上,用力吸了一下。他皮肤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微咸的,混着她自己的唾液。她松开的时候,那里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她的唇印。在这个任何人看不到的位置。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吻痕,用指腹在上面轻轻压了一下,像确认盖章效果。
  “我的。”她说。
  他低头看着大腿内侧那个暗红色的印子。
  “你的。”
  他把她轻轻拉上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他的手从她隆起的肚子上滑下去,手指探进她的内裤里。指尖碰到阴蒂的时候,她的腰拱了起来。
  “别动了。”他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今晚你不要动。我来。”
  他让她平躺,用枕头垫高上半身。五个月的肚子在平躺时更加突出,圆润的弧线像一座小岛。他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绕过她的腰护着肚子,另一只手在她内裤里慢慢移动。指尖在阴蒂上画圈,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轻。不是克制,是懂得。她现在的身体和三个月前不一样了,更敏感,但也更容易累。
  她的脚趾在床单上蜷起来,大腿夹住了他的手腕。他没有加速。保持着那个极轻极慢的节奏,一圈,再一圈,再一圈。她的阴道在收缩,但什么都没有进去。那种空的、渴望的收缩让她更加敏感。每一圈都像直接写在阴蒂上的一行字,每个字都在问她“这里?还是这里?”
  她侧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垂。
  “我快到了。”
  “那就到。”
  他加速了指尖。她的身体炸开了。高潮的余震中,她的肚子晃动了一下,胎儿被羊水的波动惊醒了,轻轻踢了一脚。
  陆景辞感受到了。他的手还放在她肚子上,掌心被那只小脚顶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的肚子。
  “他在抗议。”
  “抗议什么?”
  “抗议我让你太累了。五个月的胎儿已经知道护着妈妈了。”
  她把他的手从肚子上移开,放回自己胸侧。乳房因为孕期激素胀得更大,乳晕颜色更深,乳头更凸。他心领神会,低下头含住一边乳头。舌尖拨动的力道比孕早期重了一点,因为现在不那么敏感得发疼了。她的手指在他头发里轻轻缠绕。
  他在她胸口停留了很久。不是火热的,是绵长的。好像他今晚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她舒服,让她被触碰,让她在五个月的沉重中找到一点轻快的感受。他的嘴唇从乳沟中央往下滑,滑到肚子最高点的那道弧线时停住了。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去,隔着薄薄的皮肤,他吻了那个隆起的小岛。
  然后他抬头。
  “以后每次我来,先听胎心,然后让你舒服。顺序不变。”
  “为什么?”
  “因为第一次我忘了让你舒服。在客房里,你咬着枕头,我什么都没问你。后来我想了很多次,如果我当时停下来,如果你当时说不要,我能不能做到。我不知道。所以从今天开始,每一次让你舒服之前,我都要先听孩子的心跳。提醒我,你不仅是孩子的母亲。”
  “我还是什么?”
  “你还是你。顾婉音。不是陆景深的老婆,不是我嫂子,不是陆家借种的容器。是你。婉音。”
  她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去洗澡。”
  他站起来,走向浴室。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她靠在床头,手放在肚子上微笑。胎儿在踢,一次,两次,三次。今晚的第三次胎动。比白天更频繁。
  两个月前,她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只要一听到B超探头就配合地翻身。他的父亲跪在B超室里,眼眶红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今天他学会了踹。这个家正在为他洗一个底朝天。而他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在羊水里举着拳头,等四百克变成五百克,等着四月份出来见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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