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那天我家里来了个外星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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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旧时代遗民者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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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旧时代遗民者出现
  今晚,我还得先过我爸妈那一关。
  好消息是,他们确实相信我去了青麓山。
  坏消息是,他们相信得太认真了。
  王婉清一边给我热晚饭,一边问我山上风景怎么样。
  我爸凌逸北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还不忘补一句:“年轻人多出去走走挺好,就是别老盯着手机。”
  我端着碗,心虚得像个刚从案发现场回来的嫌疑人。
  “风景挺好的。”
  “空气也不错。”
  “就是信号差了点。”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毕竟严格来说,我这两天离地球最远的时候,距离南川市大概四十五亿公里。
  青麓山确实信号不好。
  但海王星更不好。
  我妈倒是没怀疑,只是看着我脸色皱了皱眉。
  “是不是没休息好?”
  我沉默了一秒。
  这次倒不用撒谎。
  “有点。”
  从海王星回来以后,我虽然喝过星韵给的营养液,身体状态没什么问题,但精神上确实像连续熬了几个通宵。
  我妈立刻开始念叨。
  什么年轻人不要仗着身体好乱折腾。
  什么出去玩也要注意休息。
  什么以后爬山别跑那么远。
  我一边点头,一边埋头吃饭。
  那顿饭其实很普通。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还有一碗排骨汤。
  可不知道为什么,喝到热汤的时候,我忽然有种重新落回地球的感觉。
  后来回房间以后,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姜小满没有消息。
  我也不知道该发什么。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的精神状态只能用一句话形容——
  身体已经回到地球,灵魂还在海王星和姜小满电话之间来回折返。
  周一早上,我回到南川大学。
  校园门口人很多。
  早八对大学生来说是一种群体性灾难,但灾难并不会阻止大家排队买豆浆。
  食堂门口的热气混着油条香飘出来,教学楼前有人边跑边啃包子,嘴里还叼着学生卡,像一只被学分追杀的仓鼠。
  有人抱着书往楼里冲。
  有人站在树下背单词,表情像在和英语同归于尽。
  有人一边走一边骂校园网,声音里充满了对现代科技文明的失望。
  这一切普通得过分。
  普通到让我有种割裂感。
  两天前,我还在创业孵化基地听陈砚舟老师说星盾不该只放在校内。
  一天前,我还在海王星轨道上看星韵制造虚空间投影器。
  几个小时前,我还盯着姜小满没有新消息的手机屏幕发呆。
  现在,我站在南川大学的早晨里,听见旁边同学说:
  “今天食堂豆浆是不是又兑水了?”
  我忽然觉得,人类文明能够正常运转,可能靠的不是科技。
  是大家都很擅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明远一看见我,就眯起眼睛。
  “凌安。”
  我警惕地看他。
  “你这语气听起来像要审犯人。”
  周明远上下打量我。
  “你周末到底干什么去了?”
  李浩然从旁边探头:“你不是说爬山吗?怎么脸色像爬了个星球?”
  我心里一咯噔。
  兄弟。
  你这嘴能不能别这么准?
  林宇左臂还固定着,背包挂在右肩,脸色比前几天好了点。他看了我一眼,说:“你这两天手机一直打不通。”
  我咳了一声。
  “山上信号不好。”
  周明远立刻问:“哪座山?青麓山?”
  青麓山三个字一出来,我心口像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我没立刻回答。
  李浩然没察觉,还在旁边吐槽:“青麓山信号差到这种程度?那它应该改名叫失联山。”
  我扯了扯嘴角。
  “你们没事少研究地名。”
  周明远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真的,你是不是和星韵单独出去了?”
  李浩然立刻接话:“兄弟,你这艳福真的不浅啊,正常人写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我看了他一眼。
  “你少用‘艳福’这种听起来会让我折寿的词。”
  周明远嘿嘿一笑。
  “所以是真的?”
  “真你个头。”
  林宇在旁边小声说:“你脸色不太好。”
  我顿了一下。
  这孩子不愧是我们宿舍唯一还有点良心的人。
  我刚想回一句“没事”,视线却忽然顿住。
  教学楼另一边,姜小满正和两个女生一起走过来。
  她穿着浅蓝色短袖,头发扎成高马尾,怀里抱着课本。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明亮。
  可她看见我的那一刻,脚步明显停了半拍。
  我下意识开口:“小满——”
  她移开了视线。
  很快。
  快到像是根本没看见我。
  然后,她和身边同学一起走进教学楼。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周围人还在说话。
  有人笑。
  有人抱怨早八。
  有人在问老师今天会不会点名。
  可那一瞬间,我只听见自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沉下去的声音。
  星韵站在我旁边。
  她也看见了姜小满。
  但她没有分析。
  没有说“她仍处于情绪冷处理状态”。
  也没有说“你们关系修复难度上升”。
  她只是安静看着姜小满离开的方向。
  我低声说:“你这次怎么不说她需要时间了?”
  星韵看向我。
  “因为你知道。”
  我沉默了一下。
  然后苦笑。
  “你这句也挺像人话。”
  她没有说“记录”。
  只是陪我站了一秒。
  就这一秒,我忽然觉得,她昨晚那个拥抱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上午的课我听得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很认真。
  PPT上全是我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认识的词。
  周明远坐在旁边,几次试图给我传纸条八卦,都被我用眼神逼退。
  李浩然在后排疯狂补觉。
  林宇左臂不方便,写字慢得像在参加某种单手生存挑战。
  姜小满坐在前面偏左的位置。
  我们平时如果一起上课,她基本会坐我附近。
  不一定挨着,但总会在我能随便扭头跟她说话的范围内。
  今天她坐得很远。
  远到我连她翻书的声音都听不见。
  她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把视线转回屏幕。
  PPT上正好写着“信息隔离”。
  我忽然觉得这节课很会选主题。
  周一下午,我和星韵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南川大学校门外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商业街那边奶茶店排了队,路边有卖烤冷面的摊子,铁板上滋啦滋啦冒着热气,甜辣酱和油烟味混在一起,熟悉得让人有点心安。
  我原本准备回云澜小区。
  顺便路上买点吃的,安慰一下我被早八和青梅冷处理双重打击的灵魂。
  结果刚走到校门外,我就看见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停在路边。
  顾承泽靠在车旁。
  他今天穿得依旧体面。
  浅色衬衫,袖口干净,手腕上那块表一看就比我整套衣柜都贵。
  如果不认识他,大概会觉得这是个学生会里很受老师喜欢、很懂礼貌、很会说话的优秀学生。
  可我一看见他,就想起林宇躺在南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病床上的样子。
  左臂固定。
  嘴角破了。
  那束脏掉的小雏菊放在床边。
  我脚步停了一下。
  星韵也停住。
  准确来说,她比我先停了一瞬。
  她的目光越过顾承泽和他身边那个年轻男人,落在了后方一位老者身上。
  那老人六七十岁外貌,穿着深色中式外套,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得不近不远,不像保镖那种肌肉压迫感,也不像普通司机。
  更像一个存在感很低的老管家。
  可他眼神很稳。
  稳得不像普通老人。
  星韵微微偏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那个人不正常。”
  我心里一紧。
  “顾承泽?”
  “不是。”
  星韵看着那个老者。
  “他的虚空间意识痕迹和实空间身体状态不匹配。”
  我听得头皮一麻。
  “说人话。”
  星韵想了想。
  “他的身体看起来六十到七十岁,但灵魂——也就是意识结构对应的桂树震荡残留,已经延续了一千年以上。”
  我差点当场停住呼吸。
  “一千多岁?”
  “按当前观测,至少。”
  我努力保持表情不变。
  毕竟校门口人很多,我不能忽然像听见鬼故事一样跳起来。
  可我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刷屏。
  南川大学门口。
  黑色轿车旁。
  一个看起来像老管家的人。
  灵魂一千多岁。
  这几个元素凑在一起,已经不是普通校园冲突了。
  这是期末考试里突然考宇宙考古。
  我低声问:“为什么会这样?”
  星韵说:“不知道。”
  她停顿一下。
  “可能用了某种低级方式,延续了意识结构的存在。”
  “低级?”
  “相对高等文明而言。”
  “那对地球人呢?”
  “足够异常。”
  我看着那个老者,背后有点发凉。
  更吓人的是,他看起来太普通了。
  没有仙风道骨。
  没有长袍拂尘。
  没有一开口就“年轻人你根骨清奇”。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车旁,像一个被富家少爷带出来的老随从。
  可星韵告诉我,他的灵魂已经活了一千多年。
  这比他身上挂十串佛珠、背后冒三丈金光更让人发毛。
  顾承泽看见我,眼神冷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体面的笑。
  “凌安,好巧。”
  我看着他。
  “南川大学校门口遇到南川大学学生,这个巧合确实很感人。”
  顾承泽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先笑了。
  那人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看起来很贵但风格有点张扬的外套,头发打理得很随意,手里转着一枚车钥匙。
  他的长相不差。
  甚至可以说挺好看。
  但他看人的眼神让人不太舒服。
  像在评估一个东西好不好玩。
  这个人叫陆景衡。
  我后来才知道,他是南川本地某个旧家族的少爷。陆家明面上做的是地产、医疗和文化投资,私底下却和一些旧时代遗民传承者组织的外围关系纠缠不清。
  当然,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些。
  我只知道他看星韵的眼神,让我非常想把他脑袋按进旁边那杯奶茶里醒醒。
  陆景衡身边的人都叫那个老者秦伯。
  顾承泽只知道他是陆家的老人,却不知道这个老人真正的名字叫秦广。
  那个年轻男人原本漫不经心。
  直到他看见星韵。
  他的笑容停了一瞬。
  真的只是一瞬。
  但我看得很清楚。
  他眼神里的那种轻浮,被某种更直接的惊艳替代了。
  他低声对顾承泽说:“你之前说漂亮,我以为你夸张。”
  他目光落在星韵身上,声音轻了点。
  “这哪是漂亮?”
  “这是你们学校的?”
  顾承泽没有回答。
  脸色却更不好看了。
  秦伯也看向星韵。
  他的反应比陆景衡克制得多。
  甚至可以说没有反应。
  可他的眼神停了半秒。
  那半秒里,他像是试图从星韵身上看出什么。
  气息。
  痕迹。
  结构。
  某种他熟悉的旧时代残留。
  但他看不出来。
  星韵站在我旁边。
  阳光落在她身上,白色衣角被风轻轻吹动,整个人清冷得像从另一个温度层里走出来。
  她没有刻意回避他们的视线。
  也没有被打量后的不适。
  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像人类的注视对她来说,只是一种低精度观测行为。
  陆景衡走近两步。
  “你就是凌安?”
  我看向他。
  “你这句开场白,一般不是好人说的。”
  陆景衡笑了。
  “挺有意思。承泽说你嘴挺硬,我还以为他夸张。”
  “你们聊天内容还挺健康。”
  顾承泽看着我。
  “听说你的项目进了创业孵化基地?”
  我心里一动。
  星盾的消息传得比我想象中快。
  陈砚舟老师那边刚说要把资料递给几家科技公司的校企合作窗口,顾承泽就知道了。
  这说明他一直在盯着我。
  或者说,他在盯着我所有可能往上走的地方。
  他不是来吵架的。
  他是来确认两件事。
  星盾项目到底走到哪一步。
  以及星韵究竟是不是他查不出来的那类人。
  顾承泽说:“动作挺快。”
  我看着他。
  “被你教育过一次,知道有些东西要趁早留下痕迹。”
  顾承泽眼神冷了冷。
  他当然听得懂。
  林宇那件事,他花钱压下去了。
  但不代表我忘了。
  也不代表他真的干净了。
  陆景衡的视线又落回星韵身上。
  “这位呢?”
  我往前半步。
  不是很夸张。
  只是刚好挡住他看星韵的角度。
  “我朋友。”
  陆景衡挑眉。
  “只是朋友?”
  我看着他。
  “你管得挺宽。”
  陆景衡笑意更深。
  “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
  星韵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就是这一眼,陆景衡脸上的笑又顿了一瞬。
  我见过很多人第一次被星韵看见时的反应。
  有的是惊艳。
  有的是不自在。
  有的是下意识想表现得更体面一点。
  因为她那双眼睛太干净,太冷静,太像某种没有人类杂质的镜面。
  你站在她面前,会有种自己所有拙劣、轻浮和欲望都被照得很清楚的感觉。
  陆景衡显然也感受到了。
  但他没有退。
  反而更感兴趣。
  这类人最麻烦。
  不是没见过漂亮女孩。
  恰恰相反,他见过太多,所以一旦遇见一个完全超出经验范围的,就会产生更强烈的占有式好奇。
  顾承泽看见我挡在星韵前面的动作,眼神更深了。
  他似乎确认了一件事。
  星韵对我很特殊。
  我不想继续在校门口和他们纠缠。
  周围来往学生不少,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
  我说:“没别的事,我们先走了。”
  顾承泽没有拦。
  陆景衡笑着侧过身。
  “行啊,有空再聊。”
  我没理他,带着星韵往商业街另一侧走。
  走出十几米后,背后隐约传来陆景衡的声音。
  “他挺冲啊。”
  顾承泽淡淡说:“他一直这样。”
  陆景衡轻笑。
  “你就这么让他踩你?”
  顾承泽声音压低了些。
  “有些事不能在学校门口做得太难看。”
  陆景衡说:“那就不难看,秦伯,动手!”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
  星韵没有回头。
  但她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我低声问:“听见了?”
  “嗯。”
  我皱眉:“他们想干什么?”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正常往前走。
  周围还是南川大学校门口的声音。
  奶茶店排队的人在说笑。
  烤冷面的铁板滋啦滋啦响。
  有电动车从旁边慢慢骑过去,骑车的男生一边看手机一边被后座女生骂“你能不能看路”。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到我差点以为陆景衡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放狠话。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后,星韵忽然停住脚步。
  我跟着停下。
  “怎么了?”
  她没有立刻看我,而是微微侧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向后方那辆黑色轿车旁的秦伯。
  “他已经攻击你三次。”
  我愣了一下。
  “谁?”
  “那个意识结构延续了一千年以上的人。”
  我后背一下发凉。
  “秦伯?”
  “嗯。”
  我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下。
  “什么时候?”
  “刚才。”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因为我挡下来了。”
  她说得很轻。
  就像刚刚只是顺手替我挡了一片落叶。
  可这句话落到我耳朵里,效果一点都不像落叶。
  我刚才明明一直正常走路。
  正常说话。
  正常听见路边摊的铁板声,正常闻见烤冷面和奶茶的味道,正常看见周围学生来来往往。
  没有耳鸣。
  没有恍惚。
  没有头痛。
  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异常。
  可星韵告诉我,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被攻击了三次。
  我喉咙动了一下。
  “什么攻击?”
  星韵声音压得很低。
  “思绪干涉。”
  “不是靠外部设备,是他自身被旧时代技术开发过,意识结构也被延续过。他能通过自身的桂树震荡残留,对普通人的判断和动作产生影响。”
  我听得头皮发麻。
  “他想干什么?”
  星韵看着我。
  她说:“诱导自伤。”
  我手指一下收紧。
  “自伤?”
  “嗯。”
  我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如果你没有挡住,会怎么样?”
  星韵的视线扫过我的右臂。
  她说得很平静。
  “你可能会自己掰断自己的胳膊,并认为那不是你的胳膊。”
  我整个人僵住。
  周围还是南川大学校门口。
  奶茶店门口有人在笑。
  烤冷面摊前排队的学生嫌老板放辣太少。
  电动车从路边慢慢绕过去,铃声叮了一下。
  这个世界普通得要命。
  而我站在这里,听见星韵告诉我,刚才有个一千多岁的老东西,试图让我自己掰断自己的胳膊。
  还会让我觉得那不是我的胳膊。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胃里有点发冷。
  不是恶心。
  是后怕。
  如果星韵不在呢?
  如果我刚才一个人走出校门呢?
  如果秦伯用这种东西对林宇、对周明远、对姜小满呢?
  甚至他们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会以为那只是走神。
  只是冲动。
  只是自己倒霉。
  我低声骂了一句。
  “这老头玩得挺脏啊。”
  星韵没有纠正我的用词。
  这说明她也认同。
  她看向秦伯的方向。
  她的眼神变冷了。
  不是普通女生生气时的冷。
  而是一种更安静、更没有温度的冷。
  像星空里突然亮起的一点锋利光。
  我太熟悉星韵平时的冷静了。
  所以我一眼就看出来——
  她想反击。
  她的手指甚至已经轻轻动了一下。
  动作很小。
  小到旁边路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可我心里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星韵看向我。
  “凌安?”
  我压低声音:“别。”
  她没有挣开,只是看着我。
  “他越界了。”
  “我知道。”
  “他试图伤害你。”
  “我知道。”
  “我可以让他的认知干涉结构失效。”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
  我却听得头皮发紧。
  我知道她能做到。
  甚至可能不需要明显动作。
  秦伯活了一千多年,对地球人来说是怪物。
  但对星韵来说,大概仍然只是一个拿残缺旧时代技术续命的低阶目标。
  可问题是,这里是南川大学校门口。
  周围全是普通学生。
  顾承泽、陆景衡和秦伯都在后面看着。
  如果星韵反击得太明显,哪怕只有秦伯一个人察觉,也等于告诉他们——
  她不只是能挡。
  她还能打。
  这会把她暴露得更深。
  我握着她的手腕,声音很低。
  “我知道你能反击。”
  “但现在不行。”
  星韵看着我。
  我说:“他们就是想试探你。”
  “如果你现在还手,他们就知道自己真的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星韵沉默了一秒。
  “你的判断成立。”
  “所以先别动。”
  “你在保护我?”
  我怔了一下。
  她这个问题问得太直。
  直得我差点没接住。
  我看着她清冷的眼睛,声音低下去。
  “算是吧。”
  星韵安静看了我两秒。
  然后,她指尖那点几乎不可见的冷光慢慢消失。
  “好。”
  我松了口气。
  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腕。
  她的皮肤微凉。
  腕骨很细。
  像一截被夜色放凉的白玉。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抓得有点紧,连忙松手。
  “抱歉。”
  星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没有损伤。”
  “我不是问这个。”
  “我知道。”她说,“你刚才很紧张。”
  “废话,我差点听见自己未来胳膊断掉的声音。”
  星韵看着我。
  “我不会让它发生。”
  这句话很轻。
  但很稳。
  我心口莫名一动。
  有些话,如果换成别人说,可能会显得中二。
  可星韵说出来,就像是在陈述宇宙常数。
  我相信她。
  不是盲目。
  是因为她真的一次次挡在我和那些离谱东西之间。
  我深吸一口气。
  “那我能不能申请反骚扰?”
  星韵看向秦伯。
  “可以。”
  “怎么反?”
  “看他一眼。”
  我愣住。
  “就这?”
  “他已经知道无效。”
  我按照星韵说的,回头看向秦伯。
  不是怒视。
  也不是挑衅。
  就是很平静地看过去。
  秦伯的眼神终于变了。
  很细微。
  但变了。
  他知道我发现了。
  或者说,他知道星韵发现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说实话,这个笑其实有点虚。
  我心里还是发毛。
  毕竟刚才如果星韵不在,我大概率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动过手脚。
  甚至有可能会在某个很普通的瞬间,以为自己只是“不小心”出了点事。
  这种认知比被打还让人不舒服。
  挨打至少疼得明明白白。
  思绪干涉不一样。
  它像有人试图把一只手伸进你脑子里,轻轻拨一下。
  然后还希望你以为那是你自己的想法。
  我低声问星韵:“他这种……算什么?”
  星韵说:“旧时代残缺认知干涉。”
  “他本人做到的?”
  “是。”
  “不是靠道具?”
  “不是主要依靠外物。”
  星韵解释得很简洁。
  “他的肉体经过开发,意识结构被延续,虚空间与实空间之间的匹配度很差。”
  “所以他可以用自己的意识震荡,对普通人造成影响。”
  我听得太阳穴跳。
  “你管让人自己掰断胳膊叫影响?”
  “从能级上说不高。”
  “从地球人安全角度呢?”
  “很危险。”
  “谢谢你终于站在地球人这边。”
  星韵看了我一眼。
  “我一直站在你这边。”
  我脚步一顿。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
  而且她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我差点没接住。
  我看着她。
  她仍然像刚才那样平静,仿佛自己只是陈述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可我心跳却很不争气地乱了一下。
  “你现在这种人话攻击,比秦伯厉害。”
  星韵问:“这算攻击?”
  “算。”
  “需要撤回吗?”
  “……不用。”
  我继续往前走。
  风从商业街那边吹过来,带着烤冷面酱料的甜辣味、奶茶的糖香,还有人群里混杂的汗味和香水味。
  这些味道很普通。
  可我却忽然觉得,这个普通校园外面,开始多了一层我看不见的东西。
  以前我以为,危险来自沙哈族,来自星环帝国,来自宇宙深处。
  后来我知道,地球本身也不普通。
  现在我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地球的隐藏世界,不是在什么遥远遗迹里,也不是在国家机密档案里。
  它可能就站在南川大学校门口。
  穿着深色中式外套。
  像一个普通老管家一样安静。
  然后试图悄无声息地改变你的想法,甚至让你伤害自己。
  我们走远以后,陆景衡终于发现秦伯的脸色不太对。
  “秦伯,怎么了?”
  秦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我和星韵离开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无效。”
  陆景衡愣了一下。
  “什么无效?”
  “思绪干涉。”
  陆景衡眉头皱起。
  “他扛住了?”
  秦伯摇头。
  “不是扛住。”
  他停顿了一下。
  “是碰不到。”
  这句话一出口,顾承泽脸色也变了。
  他不知道秦伯具体是什么人。
  但他知道秦伯不是普通保镖。
  陆景衡家里的人,不会把一个普通老头放在身边。
  更不会让他以这种语气说出“思绪干涉”这种听起来就不像正常社会词汇的东西。
  顾承泽看向我和星韵离开的方向。
  心里那种不安第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秦伯继续说:“凌安不像经过训练的人。”
  “他的反应没有抗性痕迹。”
  “真正的问题,应该在他身边。”
  陆景衡的笑意终于收敛了一点。
  “那个女孩?”
  秦伯沉默片刻。
  “她很可能不是普通人。”
  陆景衡舔了舔唇角,眼底的兴趣反而更深了。
  “长生者?”
  秦伯没有立刻否认。
  “可能。”
  “也可能是手握旧时代科技物品的人。”
  顾承泽忍不住问:“什么旧时代科技物品?”
  秦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
  却让顾承泽莫名闭上了嘴。
  “你不该知道太多。”
  顾承泽脸色难看。
  他一向习惯自己掌握局面。
  习惯别人围着他的规则转。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站在了某扇门外。
  门后有东西。
  陆景衡知道一点。
  秦伯知道更多。
  而他,连门缝里透出来的光都看不懂。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
  凌安似乎已经在门里了。
  周一夜里,陆家在南川的别墅灯火很安静。
  那是一栋不算特别显眼的宅子。
  外面看起来只是本地富贵人家常见的低调别墅,院子里有修剪整齐的松树,车库旁边停着两辆黑色轿车。
  陆景衡回到家后,已经没有了傍晚在校门口时那种轻浮笑意。
  他靠在客厅沙发上,手里转着车钥匙,转了几圈,又烦躁地停住。
  “秦伯。”
  秦伯站在一旁。
  “少爷。”
  “那个星韵,真有这么麻烦?”
  秦伯没有立刻回答。
  陆景衡皱眉:“你白天那表情,不像只是失手。”
  秦伯低声说:“不是失手。”
  “那是什么?”
  “我试了三次。”
  秦伯看向窗外。
  客厅安静了一下。
  陆景衡终于意识到事情比他想得更严重。
  他是纨绔,但不是蠢到完全没有判断力。
  秦伯平时不会这么慎重。
  “结果呢?”陆景衡问。
  秦伯说:“没有进入。”
  “什么叫没有进入?”
  “思绪路径在接触凌安之前,就被挡掉了。”
  秦伯的声音很低。
  “没有反弹,没有冲突,没有识别痕迹。”
  “就像我发出的东西,从来没有存在过。”
  陆景衡沉默了一会儿。
  “凌安做的?”
  秦伯摇头。
  “不是。”
  “他没有那种能力。”
  “他的反应很普通,甚至可以说迟钝。”
  “真正的问题是星韵。”
  陆景衡想起白天那个站在南川大学门口的女孩。
  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那双像镜面一样清冷的眼睛。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惊艳。
  现在那种惊艳里,终于掺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忌惮。
  秦伯说:“我需要向家族汇报。”
  陆景衡脸色变了一下。
  “有这么严重?”
  秦伯看着他。
  “如果她只是长得漂亮,不严重。”
  “如果她是普通长生者,也不算严重。”
  “但她看不出痕迹。”
  “这才严重。”
  陆景衡没有再拦。
  秦伯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门关上后,秦伯打开了陆家内部的旧时代档案通讯端。
  那东西藏在书桌暗格里。
  外形像一块深色的旧金属板,嵌在木质底座中,没有屏幕,也没有键盘,只有几道几乎被磨平的细密蚀刻纹路。
  它是陆家保留下来的旧时代信息端口。
  用于联系家族内线和少数旧时代圈层渠道。
  秦伯抬手按在金属板上,低声说:“连接家族内线,转南川旧事档案权限。”
  金属板微微震动。
  几秒后,一个年长男人的声音从书房里响起。
  “秦广?”
  “这个时间联系,有事?”
  秦伯垂下眼。
  “今日在南川大学附近,发现疑似异常个体。”
  对面安静了一瞬。
  “说。”
  “女性,外貌年龄十八岁左右。”
  “姓名,星韵。”
  “与南川大学学生凌安同行。”
  “外在无明显长生者衰变痕迹。”
  “无旧式改造波动。”
  “未见明确旧时代科技物品外放痕迹。”
  “但可使我的思绪干涉完全无效。”
  ......
  秦伯详细说明了现场情况。
  通讯那边沉默了片刻。
  “确认不是同行的凌安?”
  秦伯说:“凌安不像核心。”
  “他没有训练痕迹,没有旧时代认知防护痕迹,也不像改造个体。”
  “更像被保护对象。”
  对方问:“你正面接触她了?”
  “没有。”
  “很好。不要正面接触。”
  秦伯低声道:“我怀疑她可能是长生者。”
  对方声音沉了些。
  “长生者不会完全没有痕迹。”
  “也可能是手握旧时代科技物品的人。”秦伯说,“某种未记录的防护器,或者来自旧时代遗迹的高阶残件。”
  通讯对面再次沉默。
  过了一会儿,对方说:
  “先列入观察。”
  “不要刺激。”
  “家族这边会把资料转给相关渠道。”
  “南川组只做外围记录,不要正面接触。”
  秦伯低声说:“明白。”
  对方又问:“顾家那个小子为什么在场?”
  秦伯说:“顾承泽与凌安有旧怨,借少爷之手试探。”
  “警告陆景衡,不要继续自作主张。”
  秦伯沉默一秒。
  “是。”
  金属板上的微光一点点暗下去。
  书房重新安静。
  陆景衡站在门外。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推门进来。
  直到秦伯打开门,他才低声问:
  “秦伯,家里怎么说?”
  秦伯看了他一眼。
  “少爷,之后不要再擅自接触那个女孩。”
  陆景衡脸色微微一变。
  “就因为凌安身边有点防护?”
  “不是凌安。”
  秦伯缓缓说:“是星韵。”
  “她不像普通长生者。”
  “也不像普通旧时代科技持有者。”
  陆景衡低声问:“那像什么?”
  秦伯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窗外,南川市的夜色很普通。
  普通到谁也不会想到,就在今天傍晚,一个普通大学校门口,出现了连他都无法理解的防护。
  过了很久,秦伯只说:
  “从现在开始,别把她当普通漂亮女孩。”
  而我那时候还不知道。
  从这一晚开始,除了顾承泽以外,终于有真正属于地球隐藏世界的目光,落到了星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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