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那天我家里来了个外星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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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家里多了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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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家里多了个女孩
  我回到云澜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南川市的夏末傍晚有一种很奇怪的黏腻感,风吹过来不但不凉快,反而像是谁拿热毛巾往脸上糊。小区门口的香樟树被晒了一整天,叶子里混着灰尘和热气,空气里还有楼下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味。
  我拎着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饭团、一瓶冰可乐,还有一袋打折到让我怀疑它是不是快要进化出自我意识的吐司。
  这就是我,凌安,南川大学普通男大学生,今天的全部人生规划。
  回家,吃饭,洗澡,躺平。
  如果条件允许,我甚至愿意在床上进化成一种低耗能生物,直到明天早八的闹钟把我从人类文明边缘强行拖回来。
  上午我差点迟到,下午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回答完以后,老师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昨晚把脑子落在宿舍了。更要命的是,室友群从五点半开始就没停过。
  周明远:凌安,晚上开黑?
  李浩然:他肯定回家躺尸了。
  林宇:按照他的生活规律,现在应该已经打开冰箱寻找剩饭。
  周明远:他家冰箱还有剩饭?富贵人家啊。
  我看着消息,冷笑一声。
  你们懂什么。
  一个成熟的大学生,永远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冰箱剩饭上。
  因为冰箱里大概率只有半盒牛奶和一根已经失去尊严的黄瓜。
  电梯到十六楼的时候,隔壁王阿姨正好从里面出来。她手里拎着一袋青菜,看见我,还很热情地问:“凌安,放假啦?”
  我扯了扯嘴角:“阿姨,大学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放假,只有从学校换个地方写作业。”
  王阿姨笑得很慈祥,显然没听懂我的痛苦。
  我也没指望她懂。
  我只想回家。
  我爸妈这几天去外地参加亲戚家的婚礼,家里没人。对我来说,这意味着三件事:空调自由、沙发自由、外卖自由。
  虽然我现在买不起外卖自由,但精神上可以先自由一下。
  我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
  门锁“咔哒”一声响起。
  这个声音我听了十几年,熟得不能再熟。正常情况下,它后面应该接着一串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
  玄关灯亮起。
  家里有一点旧沙发、洗衣液和冰箱冷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客厅空荡荡,茶几上可能还放着我爸没收拾的遥控器。
  然后我换鞋,开灯,把便利店袋子丢到桌上,开始思考人类为什么不能直接靠可乐补充生命能量。
  可今天门一推开,我就觉得不对。
  不是声音不对。
  也不是灯不对。
  是味道不对。
  我家客厅里多了一种很淡的气息。
  很冷,很干净,不像香水,也不像洗衣液。更像是雨后被冷风吹过的玻璃,或者某种刚从金属盒子里拿出来的雪。它混在家里熟悉的味道里,淡得几乎抓不住,却又让整个客厅像被换了一层空气。
  我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动作僵住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孩。
  她坐得很端正。
  背脊挺直,膝盖并拢,双手很自然地落在身前。那不是小偷被撞破后的慌张,也不是普通女孩走错门后的局促。她坐在那里,安静得像是她只是临时使用了一个安全坐标点,而我这个真正的屋主,反而成了误闯现场的人。
  茶几上的果盘里少了一颗苹果。
  那颗苹果正在她手里。
  她没有吃。
  只是用指尖托着,轻轻转动,像是在观察某种低等文明生产出来的球形样本。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向我。
  我当场失去了语言功能。
  她很漂亮。
  不是“班里最好看”“校园里回头率很高”的那种漂亮。
  那种漂亮我见过,至少知道该怎么理解。比如姜小满生气的时候,眼睛很亮,脸颊会有一点红,那是活生生的、真实的少女感。
  可眼前这个女孩不一样。
  她的皮肤白得像冷光照过的玉,没有病态的苍白,反而有一种过分干净的透明感。她的五官精致到几乎找不到任何多余线条,眼睛清澈,却又安静得不像十八九岁的普通女孩。
  最奇怪的是协调感。
  她坐在那里,肩颈、手指、眼神,连抬头的角度都像被某种极高精度的规则调整过。她不是僵硬,而是太自然了,自然到没有普通人的小动作,没有紧张时的闪躲,也没有被撞破后的呼吸变化。
  漂亮得不像真人。
  这句话很俗。
  但我当时脑子里真的只有这个形容。
  然后下一秒,我脑子里又冒出了第二个念头。
  漂亮得不像真人的陌生女孩,为什么会坐在我家客厅?
  这比她漂亮本身恐怖多了。
  我僵在门口,和她对视了三秒。
  三秒后,我默默退了出去。
  低头。
  看门牌号。  十六楼,1603。
  没错。
  云澜小区,三栋,十六楼,我家。
  我又抬头看了一眼门框,看了一眼鞋柜,看了一眼门口那双我妈去年双十一买的、穿起来像踩在塑料袋上的拖鞋。
  也没错。
  这就是我家。
  于是问题来了。
  我家为什么会多出一个坐姿像参加外交会谈、脸长得像游戏建模开了最高画质、还在研究我家苹果的陌生女孩?
  我重新站回门口,喉结动了一下。
  说实话,我很想表现得冷静一点。
  至少像个成年人。
  但问题是,我十八岁,普通大学生,人生经验里最严重的入室事件,是上个月我爸忘带钥匙翻窗进厨房,被我妈追着骂了半小时。
  眼前这个显然不属于家庭矛盾范畴。
  “你是谁?”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别太抖。
  女孩看着我。
  她的眼神没有躲,也没有慌。她像是在确认我发出的这句话属于哪一种问题,然后用最合适的方式回答。
  “星韵。”
  她的声音很好听。
  清冷,干净,尾音很轻,像冰块碰到玻璃杯壁的声音。
  可这声音太稳了。
  稳到不像一个非法入侵者。
  更不像一个正常人。
  我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问你叫什么。”
  她似乎认真思考了半秒。
  “按照你们的语言系统,这是我的名称。”
  “我知道这是名字。”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脑子正在艰难重启,“我是问,你为什么在我家?”
  她把苹果放回茶几上。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因为这里目前最安全。”
  我愣住。
  “对你来说?”
  “对我来说。”
  “那对我呢?”
  她看着我,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暂时无法评估。”
  很好。
  非常好。
  她甚至没有试图骗我。
  一般骗子至少会说“我是你远房表妹”“你爸妈让我来的”“这里是我朋友家我走错了”之类的话。
  她倒好,上来就是“这里目前最安全”。
  听得我像个被房子随机刷新出来的附属道具。
  我慢慢把便利店袋子放在鞋柜上,右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家?”
  “知道。”
  “知道你还坐这儿?”
  “因为这里目前最安全。”
  “你是复读机吗?”
  她停顿了一下,很认真地回答:“不是。”
  我差点被她噎死。
  这对话频率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我盯着她,尽量往后站,保证自己距离大门足够近。一旦她突然掏出什么刀、针管、催眠喷雾,或者更离谱一点,掏出合同让我贷款,我都能第一时间冲出去。
  “你怎么进来的?”
  “从空间距离最短的路径。”
  我皱眉:“说人话。”
  她平静地说:“门。”
  “我家门锁着。”
  “对我来说,锁并不构成明确阻碍。”
  “你还挺礼貌,知道叫不构成明确阻碍,不叫撬锁。”
  她看着我。
  “我没有撬。”
  “那你是怎么开的?”
  “打开的。”
  我深吸一口气。
  很好。
  我现在基本可以确认两件事。
  第一,她很漂亮。
  第二,她可能有病。
  当然,也可能是我有病。
  毕竟正常人回家不会在客厅刷新一个陌生美少女。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正常,电量百分之三十七。
  足够报警。  我按下拨号界面,准备输入110。
  星韵看着我的动作,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阻止,只是很平静地说:“不建议。”
  我抬头:“你还挺贴心?”
  “这是基于风险评估的提醒。”
  “谢谢啊。”我皮笑肉不笑,“但我这个低风险普通公民,现在决定使用社会秩序系统解决非法入侵问题。”
  她似乎对“非法入侵”四个字产生了轻微兴趣。
  “你认为我在入侵?”
  “你坐在我家沙发上,研究我家苹果,还问我为什么认为你在入侵?”我差点笑出来,“那我是不是还要给你倒杯茶,然后感谢你非法光临寒舍?”
  星韵想了想。
  “如果你需要用液体交换情绪稳定,我可以接受。”
  “……”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报警,还是先给自己挂个精神科。
  我低头,继续按号码。  1。
  1。
  0。
  拨号键。
  我手指刚要点下去,手机屏幕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关机。
  也不是没电。
  而是屏幕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轻轻覆盖了一层。拨号界面仍然亮着,却无论如何点不出去。
  下一秒,右上角的信号格跳了一下。
  无服务。
  我整个人僵住。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低的嗡鸣。窗外有车从楼下经过,轮胎压过小区减速带,发出沉闷的一声。
  我缓缓抬头,看向沙发上的女孩。
  她仍然坐在那里,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你干的?”
  “是。”
  “你还会黑手机?”
  “不是黑。”
  “那这是什么?”
  “临时降低它向外部系统发送高风险信息的概率。”
  我盯着她。
  “你这句话比黑手机还刑。”
  星韵没有反驳。
  她像是在观察我的情绪反应。
  那种观察让我后背有点发凉。
  不是普通人看普通人的眼神,而是一个冷静到过分的存在,正在评估一个变量是否稳定。
  我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单纯的“离谱”。
  她是真的危险。
  不管她是高科技诈骗团伙,还是某种我理解不了的异常人物,总之都不是我能靠一句“你赶紧出去”解决的类型。
  但人不能怂。
  至少嘴上不能怂。
  我把手机慢慢放进口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慌。
  “行,手机你能动手脚。那监控呢?我家门口有摄像头,小区也有监控。你进来的时候肯定被拍到了。”
  星韵平静回答:“不会。”
  “你说不会就不会?”
  “我前几次进入这里时,已经确认过你们小区监控覆盖范围和记录习惯。”
  我愣住。
  然后后背慢慢凉了。
  “前几次?”
  星韵停顿半秒。
  那半秒很短。
  可我莫名觉得,她像是在判断这个信息会不会让我产生更大的排斥。
  最后她还是回答:“是。”
  我一字一顿地问:“你还来过我家?”
  “只在你不在时进入过。”
  “……”
  “没有破坏物品。”
  “谢谢你啊。”我感觉太阳穴在跳,“还挺有职业道德。”
  星韵认真看着我。
  “我理解你当前的讽刺意图。”
  “那你理解我现在想报警的意图吗?”
  “理解。”
  “所以呢?”
  “不建议。”
  我差点气笑。
  这已经不是对话错位了。
  这是文明断层。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开始疯狂盘算。
  爸妈不在家。
  邻居王阿姨刚刚进门,喊她估计有用,但万一这女孩真能控制电子设备、避开监控,谁知道会不会伤到别人?
  报警暂时打不出去。
  跑出去呢?
  门就在身后。
  但她太冷静了。
  冷静到好像我所有反应都在她的预估范围里。
  我往门边又挪了半步。
  星韵的视线跟着我移动了一点。
  只是很轻的一点。
  我立刻停住。
  这场面很诡异。
  明明她坐在沙发上没动,我站在门口,距离出口只有一步,但我却有种自己才是被困在客厅里的错觉。
  我咳了一声,决定换一种方式。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有。”
  “你认识我?”
  “我对你进行了基础行为观察。”
  我眼角抽了一下。
  “观察?”
  “是。”
  “观察多久?”
  “按照你们的时间单位,约七十二小时。”
  我大脑空白了两秒。
  七十二小时。
  三天。
  也就是说,在我以为自己只是正常上课、吃饭、回家、刷手机、被老师点名、在便利店纠结到底买饭团还是关东煮的时候,有一个陌生女孩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观察了我整整三天。
  我忽然觉得手里的手机都不安全了。
  “你把跟踪说得这么学术,是觉得它就不犯法吗?”
  星韵认真想了想。
  “在我的判断体系里,那属于风险评估。”
  “在我的判断体系里,那叫变态预备役。”
  她看着我:“如果我对你有攻击意图,你不会有机会进行这段评价。”
  我沉默了。
  这话很吓人。
  更吓人的是,她说得一点威胁感都没有。
  像是在陈述天气。
  我听见自己咽了口唾沫的声音。
  客厅里那种淡淡的冷香似乎更明显了。它钻进鼻腔里,让我的脑子一阵发紧。明明还是自己家,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没变,可这个房间忽然变得不像我家了。
  像我的生活被人无声无息地撬开了一道缝。
  而这个女孩,就坐在缝隙另一边。
  “你观察我干什么?”
  “确认你的生活轨迹、社会关系、风险倾向和攻击可能。”
  “说人话。”
  “确认你会不会伤害我。”
  我本来还想继续怼她。
  可这句话出口后,我忽然卡住了。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但平静下面,好像藏着一根很细的线。
  不是示弱。
  也不是求救。
  更像是一个一路逃到这里的人,哪怕坐在沙发上,哪怕看起来漂亮、冷静、强大,也依旧没有真正放松过一秒。
  我皱了皱眉。
  不行。
  不能心软。
  凌安,你清醒点。
  漂亮陌生女孩非法进你家,控制你手机,隐形观察你三天,还说是在确认你会不会伤害她。
  这不是苦情剧。
  这是恐怖片开头。
  我冷着脸问:“所以你观察三天以后,得出什么结论?”
  “你是普通地球男性个体。”
  “谢谢评价。”
  “学习能力较高,情绪波动明显,语言攻击性高于平均值。”
  “你这句就不用谢了。”
  “行为风险中等偏低。”
  “我谢谢你把我从高危犯罪分子里放出来。”
  “同时,你目前没有表现出主动出卖陌生异常个体的倾向。”
  我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你管自己叫陌生异常个体?”
  “这是较准确的描述。”
  “那我也较准确地描述一下。”我指着门口,“陌生异常个体现在应该离开我家。”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睫毛很轻地动了一下。
  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可因为她之前太平静,这点细微变化反而明显得吓人。
  “我不能离开。”
  “为什么?”
  “离开这里,我的风险会增加。”
  “增加到什么程度?”
  她停顿了一下。
  “不可接受。”
  这四个字让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城市灯光隔着窗帘边缘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很浅的光线。那光线落在她脚边,却像绕开了她一样,显得格外冷。
  我忽然意识到,她不是来做客的。
  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入侵。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追到了这里。
  而我家,只是她计算后暂时能坐下来的地方。
  我不喜欢这个念头。
  因为它会让我产生一种非常糟糕的责任感。
  “你到底在躲什么?”
  星韵没有回答。
  “你是被人追债?被什么组织追?还是你们高科技诈骗团伙内部分赃不均?”
  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一点类似疑惑的情绪。
  “诈骗团伙?”
  “别装傻。正常人不会这样出现在别人家里。”
  “我不是正常人。”
  我嘴角抽了一下。
  “你承认得还挺快。”
  “这是事实。”
  我盯着她,忽然有点头疼。
  跟她对话有种很强烈的无力感。
  我所有讽刺、反问、试探,她都像用某种特别直的逻辑接住,然后原封不动地丢回来。
  你打过去的是拳头。
  她回你的是说明书。
  我走到餐桌旁,和她保持着至少三米距离。
  其实三米在现实里没什么意义。
  如果她真有什么不科学手段,三米和三厘米区别可能不大。
  但人类面对危险的时候,总需要一点心理安慰。
  比如躲在餐桌后面假装自己有掩体。
  我问:“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暂时停留。”
  “停留多久?”
  “无法估算。”
  “无法估算是什么意思?”
  “当前数据不足,无法给出准确时间。”
  “那你总得有个大概吧?一小时?一天?一周?”
  她看着我:“按照你们的时间单位,最短可能数日,最长无法判断。”
  我眼前一黑。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刚才要求我使用人话。”
  “我那是修辞,不是给你开放长期居住权限!”
  星韵微微偏头。
  她这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几乎不属于人类的精确感。
  “权限?”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板。
  “这是我家。我有隐私,有生活,有父母,有正常上学计划,还有一堆没写完的作业。你现在坐在这里,告诉我你要暂时停留,时间无法估算,还不让我报警。你觉得这合理吗?”
  她认真听完。
  “从你的社会规则角度,不合理。”
  我刚要松口气。
  她接着说:“从当前风险控制角度,合理。”
  我差点被气笑。
  “你们风险控制还包括强占民宅?”
  “我不会主动伤害你。”
  “听起来真令人安心。”
  “但你现在的行为,可能提高我的暴露概率。”她语气依旧平静,“如果我暴露,你也会被卷入更高风险事件。”
  “你这是威胁?”
  “不是威胁。是后果描述。”
  “你们这类人是不是都喜欢把威胁包装成说明书?”
  星韵看着我。
  “我不属于你们这类人。”
  这句话出口后,客厅忽然安静了一下。
  我本来准备继续反驳,可不知道为什么,喉咙里的话卡住了。
  她说得太自然了。
  不像中二病。
  不像演戏。
  更不像故意吓唬我。
  她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她不属于“我们”。
  我心里那种发毛的感觉更重了。
  手机无法拨号。
  监控没留下有效证据。
  门锁对她不构成阻碍。
  她甚至已经观察了我三天。
  这已经不是普通入室事件了。
  我忽然想起室友群刚才那几条消息。
  林宇说我现在应该在打开冰箱寻找剩饭。
  你们猜错了。
  我现在不是在寻找剩饭。
  我是在寻找自己是否还处于正常世界的证据。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吓得差点把它甩出去。
  掏出来一看,屏幕右上角的“无服务”跳了一下。
  一格。
  两格。
  信号恢复了。
  下一秒,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姜小满:你回家了吗?今天老师点你名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在神游?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忽然有点想回她一句:我不是神游,我现在可能整个人都快游出人类文明了。
  但我没回。
  我抬头看向星韵。
  “你又给我解开了?”
  “当前信息外泄风险降低,可以恢复部分通信。”
  “部分?”
  “是。”
  “也就是说,我手机现在还不是我的手机?”
  “从控制权限角度,可以这样理解。”
  “你这句话真的很适合上法庭。”
  星韵看着我,似乎在分析“上法庭”这个表达是否包含实际行动风险。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
  姜小满这边现在肯定不能说。
  她要是知道我家里坐着个来历不明的漂亮女孩,大概率会立刻杀过来。
  到时候这事就不是非法入侵了。
  是命案预备现场。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别被这荒唐的一切带着走。
  “听着,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风险控制、暴露概率、最优解,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能不能离开我家?”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她从我进门到现在,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沉默。
  不是思考那种沉默。
  而是像某个词碰到了她不愿触及的地方。
  她的眼神仍然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绷紧了。不是害怕,更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追赶太久后形成的本能警觉。
  像一只明明已经精疲力尽,却依旧不允许自己低头的动物。
  我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她坐在这里,也许并不只是因为她强势、离谱、危险。
  也可能是因为她真的没地方去。
  这个念头刚出现,我就立刻把它按了回去。
  凌安,你清醒点。
  她观察了你三天。
  她进过你家。
  她控制你手机。
  你现在不能因为她停顿半秒就开始脑补苦情剧。
  这是现实。
  现实里心软通常没有好下场。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硬一点。
  “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没看见。你怎么进来的,我也可以暂时不追究。你走你的,我过我的,大家互不打扰。”
  星韵看着我。
  “我不能离开。”
  “为什么?”
  “维持隐匿状态的代价过高,我不能继续只观察你。”
  我捕捉到了关键词。
  “隐匿状态?”
  星韵安静了一秒。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你可以理解为,不被发现的状态。”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这三天,你一直在我附近?”
  “多数时间,是。”
  “学校?”
  “是。”
  “回家路上?”
  “是。”
  “便利店?”
  “是。”
  我越问越觉得头皮发麻。
  “那我昨天在宿舍楼下和李浩然抢最后一串烤肠……”
  “观察过。”
  “你连这个都观察?!”
  “那是你与同伴发生资源竞争行为的样本。”
  “那叫抢烤肠,不叫资源竞争!”
  星韵认真纠正:“从本质上看,是有限食物资源的低强度竞争。”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说得像动物世界?”
  “抱歉。”她停顿了一下,“这是我目前较容易理解的分类方式。”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她这句“抱歉”算不算诚恳。
  她很认真。
  认真到荒唐。
  荒唐到让人有点想笑。
  可那笑意刚冒出来,又被一种更深的寒意压回去了。
  她真的观察过我。
  不是开玩笑。
  也不是吓唬我。
  她知道我的学校,知道我的生活轨迹,知道我爸妈这几天不在家,知道小区监控记录习惯,甚至可能知道我便利店一般买什么。
  我的普通生活,在她眼里大概早就被拆成了一堆“行为数据”。
  我觉得很冒犯。
  也很害怕。
  “你凭什么觉得观察我三天之后,就能住进我家?”
  “因为继续隐匿会消耗过多资源。”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哪里有关系?”
  她看着我。
  “安全条件在你附近。”
  又是这句话。
  我握紧手机,声音沉下来:“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待在我身边?”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城市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楼下有人骑电动车经过,喇叭声短促地响了一下。隔壁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厨房里冰箱还在很努力地嗡嗡工作。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我觉得荒唐。
  我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回家路上还在想晚上要不要把饭团加热十五秒。可现在,一个漂亮得不像真人、说话像说明书成精、还隐匿观察了我三天的女孩,站在我家客厅里,告诉我她不能离开。
  星韵缓缓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到餐桌边,疼得我差点叫出声。
  但我没叫。
  成年人最后的尊严,就是被吓到的时候尽量不要发出鸡叫。
  她没有靠近我,只是站在沙发前。
  客厅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浅。她整个人安静、纤细、清冷,漂亮得像一段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光。
  然后她看着我。
  语气平静得像在告诉我明天会下雨。
  “从现在开始,我不能离开你一百米。”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百米。
  这个数字很具体。
  具体到不像借口。
  也具体到让我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彻底碎了。
  我原本以为自己遇到了非法入侵。
  后来以为自己遇到了高科技诈骗。
  再后来,我知道她已经观察了我三天,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组织盯上了。
  直到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的是比诈骗、入室、报警、跟踪都麻烦得多的东西。
  而且这个东西,已经站在了我家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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