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老婆是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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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魂萦梦绕26 故剑情无

第九十七章 魂萦梦绕26 故剑情无
  旅店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而刺鼻的香料味,洗手间简陋的水龙头正滴答滴答地漏着发黄的水。
  方翠解开沾满泥灰的衣扣,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内衬,拖着疲惫的双腿就要往浴室走:"身上黏得难受死了,全是泥腥味,我先去冲个澡。"
  白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了回来:"妈妈,这印度的水用不得。"
  方翠回过头,满脸疑惑:"怎么了?连洗个澡都不行?"
  白宾叹了口气,拉着她退出卫生间,把她按在床边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认真地科普起来:"妈,你不知道,印度的水污染比你想的严重得多。尤其是恒河,那水里面什么都有——工业废水、生活污水、尸体火化后的骨灰,甚至还有人直接把没烧完的尸体扔进去。沿岸的化粪池直接排进河里,大肠杆菌超标几千倍都不止。你用这水洗澡,那些细菌和寄生虫从皮肤毛孔、从下体黏膜就能钻进去。"
  方翠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夹了夹腿。
  白宾又补了一句:"我之前看新闻,有个国内的老板去印度出差,全程只喝瓶装水,一口自来水都没碰。结果洗澡的时候不小心呛了一口水进去,回国以后拉了整整一个礼拜的肚子,最后去医院挂了三天水才好。"
  "噗——"方翠忍不住笑出了声,"有那么夸张吗?一口水就拉一周?"
  "真有那么夸张。"白宾一本正经地点头,"妈,你就听我的。用矿泉水擦擦身子就行了,千万别碰这里的水龙头。"
  方翠见他说得这么认真,也就打消了洗澡的念头。她拿出湿纸巾,简单地擦拭了脸和脖子,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感觉稍微好了点。
  傍晚的时候,旅店老板端来了两盘颜色诡异的黄绿色咖喱和米饭,浓烈的香料气味直冲鼻腔,里面有认不出来的糊状物和不明肉质。白宾看了一眼,直接摆了摆手,从老板那里要了两个烤馕和几瓶矿泉水。
  两人就着烤馕啃了几口,配着矿泉水勉强填饱了肚子。赶了一天的路,白宾和方翠都累得不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白宾关上房门,两人和衣躺在床上,方翠本能地往白宾怀里缩,白宾搂住她,把军用毛毯盖在两人身上。
  在这异国他乡的简陋旅店里,两人相拥着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一缕微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缝隙照进屋内。
  白宾只觉得鼻尖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睁开眼,正看到方翠捏着自己的一缕发梢,在自己鼻尖轻轻扰动着。
  见他醒来,方翠收回头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手指绞着衣角,眼神里满是不安与恍惚:"宾宾……我一醒来,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真不知道见了他会是什么样子。"
  白宾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掌紧紧包裹在掌心,温声安慰道:"别慌,有事我顶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方翠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吃过简单的早饭,便开始在小镇上打听去苏力郡的路线。
  问了七八个人,语言不通比比划划,又花了些钱找了当地会英语的中间人帮忙翻译,他们总算搞清楚了方向。苏力郡在边境线以南,属于印度北部的一个偏远地区,距离这里还有大半天的路程。
  他们先坐了一辆破旧不堪的长途大巴,摇摇晃晃地穿越了大半个印度的北部平原。窗外的风景从荒芜的边境线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了杂乱拥挤的城镇。一路上尘土飞扬,颠簸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到了中途的莱提镇,他们换乘了一辆更小的面包小巴,又颠簸了三个小时,才终于抵达了苏力郡。
  这里根本不像是一个"郡",充其量就是一个大型贫民窟。
  低矮破烂的土砖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屋顶上铺着生锈的铁皮和破烂的塑料布。狭窄的巷道里污水横流,垃圾堆成小山,苍蝇嗡嗡地飞。赤着脚的孩子们在泥水里追逐打闹,瘦骨嶙峋的狗趴在路边吐着舌头。
  白宾护着方翠走在巷子里,按照邮件上的地址,找了整整两条街。
  然后——
  他们看到了。
  在一条满是污水的巷子口,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坐在一辆破旧不堪的木板车上。他的头发像杂草一样乱糟糟地粘在头皮上,胡须拉碴,脸上全是泥垢和干涸的污渍,衣服破烂得几乎遮不住身体。最触目的是他的双腿——两条小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明显是折断了以后从来没有得到治疗,就那么畸形地愈合了。
  他正用双手费力地转动着木板车的轮子,一个商户一个商户地挪动,伸出黑乎乎的手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乞讨的话。
  那个人,就是李景沐。
  当年那个穿着白衬衫、搂着年轻方翠肩膀、笑得朴实的男人。
  方翠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眶瞬间就红了。
  白宾看了一眼那个形同枯槁的乞丐,又看了看方翠的反应,脸色沉了下来。他二话不说,一把拉住方翠的手就要走:"妈,走吧。这混蛋自作自受,你现在过去相认,会被他拖累一辈子的。"
  方翠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白宾拉扯,脚步却没有挪动分毫。她定定地看着那个在泥地里苟延残喘的残废男人,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很认真地转过头看着白宾,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宾宾……他毕竟是月月的亲生爸爸,当年再混账,看到他落到这副生不如死的人形,我……我心里实在看不下去。"
  看着方翠泪流满面的模样,白宾心头一软,叹了口气,松开了强拉着她的手:"既然妈心里放不下,想认就认吧,我陪你过去。"
  方翠抹了一把眼泪,用力握了握白宾的手:"宾宾,谢谢你……你放心,我就是骂他几句出出气,绝不让你为难。"
  两人手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到那辆破旧的平板车面前。
  李景沐正低着头数着手里那几枚皱巴巴的卢比硬币,听到有人走近,习惯性地抬起那只脏兮兮的手,嘴里说着含糊的印地语乞讨的话,连头都没抬。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条巷子。
  方翠抡圆了手臂,狠狠地一巴掌甩在了李景沐那张脏污的脸上,把他的头都打偏了过去。
  李景沐被打得整个人一懵,条件反射地缩起了脖子,双手护住脑袋,像是一只被打了无数次的流浪狗。
  这些年在异国底层苟延残喘,他早已习惯了被当地商贩和流浪汉随意殴打欺凌,挨了打根本不敢吭声,甚至连头都不敢抬,本能地收回手,双手慌乱地扒拉着地面,试图转动平板车逃离。
  方翠看着他那副畏缩如狗的惨状,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恨瞬间爆发,指着他厉声骂道:"李景沐!你个没良心的畜生,你也有今天?!"
  熟悉至极的家乡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肮脏的平民窟街道上。
  李景沐的身形猛然一僵,难以置信地缓缓扭过那颗污糟的脑袋,浑浊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
  看了好半晌,那张布满泥垢的脸上才浮现出极度的震骇与茫然,嘴唇剧烈哆嗦起来:"翠……翠翠?真的是你吗?!"
  "畜生!你还认得我!"方翠彻底失控,冲上前去对他又撕又扯,拳脚如同雨点般砸向李景沐枯瘦的肩膀和胸膛,"你跑国外逍遥快活!把家里的烂摊子全扔给我!债主天天堵门砸锁,月月吓得连学都不敢去上!家里的房子、首饰、能卖的全被拿去抵债了!我和女儿一无所有,差点就带着孩子流落街头冻死饿死!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
  李景沐缩在木板车上,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任由拳头砸在身上,只是老泪纵横,呜咽着抱住头。
  白宾见方翠情绪过于激动,几步上前,心疼地一把攥住方翠打得通红发肿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护住:"妈,消消气,别为了这种人弄脏了你自己的手。"
  瘫在地上的李景沐听到白宾的称呼,眼神发愣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魁梧、将方翠护在身后的年轻男人,迟疑着开口:"这是……这位是?"
  方翠靠在白宾胸前平复着呼吸,擦去眼角的泪水,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残废:"这是白伟华的儿子,白宾!当年要不是白家心善收留我们孤儿寡母,还借钱给我们过日子,我和月月早就饿死在街边了!"
  李景沐呆愣在原地,浑浊的脑子转了好几圈,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举动,突然脱口而出:"老……老婆,你改嫁给白伟华了?"
  方翠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怒不可遏地啐了一口:"呸!谁是你老婆?你当年一走了之的时候算什么男人?我改嫁给谁、跟谁过日子,用得着你在这里多嘴多舌管闲事?!"
  李景沐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他低下了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突然从那辆破板车上挣扎着往前探身,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方翠的裤脚。
  "方翠......求求你了......"他的声音卑微到了极点,带着哭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求你念在当年夫妻一场,念在月月的份上,把我带回国吧!只要能把我带回国内,是死是活我都认了,我求求你了……..."
  方翠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沦落到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的地步,心里五味杂陈。她想甩开他的手,但那只手抓得很紧。
  "你想得美!当年你抛弃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你就烂在这异国他乡,自生自灭吧!"
  方翠用力甩开了他的手,转身就走。
  李景沐为了抓住了今生最后一块浮木,整个人从平板车上滚了下来,头颅重重地磕在脏水里。
  方翠回头看到李景沐疯狂地在地泥里磕头,额头撞得血水与黑泥混合在一起,嘴里一遍遍哭喊着方翠和月月的名字,哭声凄厉绝望,引得周围不少平民窟的闲汉驻足围观。
  她死死抓着白宾的胳膊,看着曾经的丈夫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凄惨模样,终究还是做不到彻底心狠。一番挣扎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妥协似地答应了带他离开。
  白宾没有多言,尊重了方翠的选择。凭借着退伍军人的办事效率,他立刻租了一辆三轮车将李景沐拖离了平民窟,直奔最近的中国驻当地使领馆。在大使馆工作人员的核实与协助下,他们补办了紧急回国证明与相关手续,结束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异国荒唐之行,搭乘航班返回了国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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