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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惊见故湖寒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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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惊见故湖寒彻骨
  ······
  “师傅傅~~清宁刚才在台上打架的样子,好看吗?”
  从比武台上跑下来的顾清宁仰起红扑扑的小脸,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顾砚舟,满是讨赏意味地摇着他的胳膊追问道。
  顾砚舟低头看着这丫头,宠溺地笑着点了点头:
  “嗯嗯,好看,咱们家清宁方才那几剑使得最是威风好看了。”
  谁知听到这略显场面话的夸奖,顾清宁不满意地高高嘟起了小嘴巴,晃着身子娇嗔道:
  “哼,师傅傅就会拿话敷衍清宁!那···那师傅傅老实说,刚才清宁使剑的样子,和太初学府那位凌仙子比起来呢?”
  见她三句话不离凌清辞,顾砚舟失笑,腾出一只手抚了抚她柔顺的发顶,满眼疑惑地打趣道:
  “我说你这小丫头,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天到晚这么喜欢拉着你家清辞姐姐比来比去呀?”
  被戳中了心底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顾清宁小脸一热,当即把两只小手往胸前一揣,傲娇地把小脑袋撇向一边,抿着嘴死活不肯回答他这个问题。
  顾砚舟见她装傻,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姑娘家突发奇想的攀比心。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继续看台上收尾之际,敏锐的神识却突然感知到远处的山林水系方向,正有一股毫不掩饰的陌生妖气破开水流,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千宗谷这边径直靠近过来!
  起初顾砚舟本不想多加理会——毕竟在他的感知里头,那股妖气力量的来源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区区元婴期的实力罢了。
  等那东西靠近到此地外围,他甚至都不必动步,随便放出一缕炼虚威压将其直接震慑驱走也就是了····
  可念头才刚转过,顾砚舟的眉头却忽地一挑。
  因为他随着那股妖气的迫近,突然敏锐地察觉到——在这股看似寻常的妖气里面,竟是莫名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觉,而且那气息在冥冥之中,似乎和自己的始祖神躯有着一种格外亲近的同源呼应!
  甚至于,受那缕气息的牵引,连他灵海深处,此刻都悄然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能让自己灵海内的素华注意到,这下子顾砚舟心里头便更加在意、再也坐不住了。
  他当即收敛起玩笑的神色,直接以神识对身旁的云鹤、疏月等众人传音道:
  “有点古怪动静,我去去就回,你们不用管我!”
  听见他的传音,云鹤与疏月几女纷纷默契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小心。
  而旁边的顾清宁和白凤两个小家伙这会儿正为了刚才谁该先抱的问题拌嘴、争辩着到底是谁错谁对,一时倒也没顾得上跟过来····
  顾砚舟身形一晃,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广场人群。
  他顺着那股奇异气息传来的来源方向一路破空疾驰,没过片刻工夫,便横跨数座山岭,寻到了一处地势开阔、水流湍急的宽广江河峡谷之处。
  往河面望去,只见宽阔河水表面,此刻正因为水底下一股急速穿梭其间的蛮横力量而掀起巨浪!
  汹涌的浑浊江水硬生生从河道正中心朝左右两侧剧烈排开,拉出一条长长的白浪水线,那破水穿梭的轰鸣声在两岸山峡之间回荡着,听起来格外响亮刺耳。
  顾砚舟踏空而立,稳稳悬停在那股水底暗流中急速游动的某物正前方。
  他垂眸看着下方翻涌的水浪,神色平静地抬起右手,修长的指尖之上凝聚起一点璀璨夺目的琉璃白光。
  待那股气息冲到近前,他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屈指往下一弹——
  “轰隆——!!!”
  一点白光坠入江心,化作磅礴的恐怖灵力轰然炸开,当场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未知之物正前方的整段宽阔河流硬生生击得断流腾空!
  漫天水幕冲天而起,这一指轰击扩散开的余威更是顺着河道一路绵延震荡出去足足百里之远!
  待漫天水雨哗啦啦重新砸落回河床,原本汹涌的江面平息了下来。
  紧接着,数不清的普通鱼虾因为承受不住水底的震荡余波,翻着白肚皮密密麻麻地漂浮了上来。
  而在那片白花花的鱼群中央,水面咕噜噜冒起一串大泡,慢慢地,有一团明显异于凡物的东西——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位化作人形的妖人,正仰面朝天地随着水波浮了上来。
  顾砚舟挑了挑眉,足尖一点掠过水面,伸手隔空一抓便将那具轻飘飘的躯体从水里携提了起来,随后转身飞回岸边,随手将其扔到了山壁下的一处干燥青石平台之上。
  落地的声响很轻。
  顾砚舟走上前低头打量了一眼,这才看清被自己炸出来的居然是个雌性鱼人。
  这小东西的身体瞧着娇小玲珑,约莫是个凡人幼小少女的身量,湿漉漉的脑袋上顶着一头深蓝色的长发,因为在水里滚过而显得乱糟糟地贴在脸侧。
  她浑身上下不挂一丝一毫的衣物,白皙娇嫩的赤裸肌肤表面,甚至还在大腿与腰侧等处残留着几片尚未完全隐入身体当中的淡金色漂亮鳞甲,一看便知是个才修成人形不久的小鲤鱼精。
  顾砚舟摸着下巴细细感知了一番,心底有些犯嘀咕:
  看这小东西的骨龄气息,估摸着化形至今满打满算也就不足百岁光景,可体内却已经实打实拥有了元婴修为的实力……这就奇了怪了。
  要知道,在中州这片天地规则下,寻常的本土妖兽体内几乎没有传承自上古的妖神血脉,是极不易修成妖身化形的。
  通常除非是硬生生熬到境界突破斩道期、历经天雷渡劫洗礼之后,才能够褪去兽躯化为人形。
  眼前这小鲤鱼精身上的气息纯粹得很,看着也完全不像妖洲那边过来的正统妖人,可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没有经历斩道大劫,便在元婴期早早化形成功的呢?
  见她赤条条地缩在石头上怪可怜的,顾砚舟随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自己备用的宽大外袍衣物,弯腰抖开盖在了她娇小的身子上。
  做完这些,他干脆一撩衣摆直接在旁边的石头上盘膝坐了下来,打算等这小鲤鱼精自己醒过来后再好好问问情况。
  毕竟他方才下指极有分寸,这会儿感知着小鲤鱼精起伏的胸口呼吸十分平稳均匀,显然并没有受什么内伤,纯粹只是被刚才那一击震荡水面的余威给活活震晕过去了罢了。
  闲坐等待的工夫,顾砚舟分出一缕心神,再次闭目细细感受着这小鲤鱼精体内随着呼吸一点点流动的古怪灵力,眉头越皱越紧。
  奇了,这股力量的底子为何会让自己觉得如此熟悉?可真要往深处去想,偏偏又像是隔着一层迷雾,怎么也说不出来究竟是何种缘由的熟悉。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身侧的空气一荡,一道毫无声息的纯白身影已然悄然浮现在了他的身边。
  顾砚舟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看一眼,光凭那股独一无二的空灵气息就知道是灵海里的素华自己出来了。
  他正琢磨不透眼前的状况,当即便顺势抬起头,看着身旁的白衣女子开口问道:
  “素华你出来得正好,快帮我掌掌眼,为何我总感觉地上这只素未谋面的小鲤鱼精,身上莫名有一股和我极其亲近的同源感?”
  素华闻言并没有立刻作答。
  她迈着赤足无声地走到昏迷的鲤鱼精身边,蹲下身子,伸出那只欺霜赛雪的纤长玉手,先是用食指和中指并拢起来的微凉指背,贴了贴小鲤鱼精湿漉漉的稚嫩脸颊。
  随后手指上移,动作轻柔地替她将额前那几缕黏糊杂乱的深蓝刘海往两侧撇开,露出一张精致可爱的娃娃脸。
  端详了片刻后,素华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上,嘴角忽地泛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吐出两个字:
  “不知····”
  顾砚舟在旁边眼巴巴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俩字,无语地咂了咂嘴,没好气地吐槽道:
  “不是吧?看你又是摸脸又是拨头发,折腾了这么一大通,我还以为你一眼就看穿底细知道了呢!合着你连谜语人都不屑于当了,直接一问三不知了?”
  面对他的调侃,素华没有回话,只是衣袂微飘地重新站起身来,垂着眼帘淡淡吐出两字:
  “醒了。”
  顾砚舟闻言精神一振,连忙从石头上起身凑上前去。
  可他这头嘴巴才刚张开、连半个字都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地上那只才刚迷迷糊糊睁开大眼睛的鲤鱼精,在感受到浑身酸痛的那一瞬,居然连周围环境都没看,直接一屁股坐在青石地上,张开嘴巴“哇”的一声便嚎啕大哭了起来:
  “哇啊啊啊——痛死我了!!!谁打我呀,全身骨头都痛死了!!!呜呜呜~~~”
  那扯着嗓子干嚎、满地打滚的架势,弄得凑在跟前的顾砚舟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哭笑不得地开口道:
  “我说你这小妮子,刚才在水底下破浪冲过来那副来势汹汹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什么绝世大妖要跑去千宗谷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呢,结果就这胆量···”
  就在小鲤鱼精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时,站在旁边的素华抬起手,指尖微动,一股淡淡的、近乎透明的柔和灵力丝线便顺着空气悄然流进了鲤鱼精的体内。
  那缕灵力入体即化,原本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鲤鱼精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清凉舒泰,酸痛感散得无影无踪。
  她眨巴了两下挂着泪珠的大眼睛,停止了哭泣,随后竟是没心没肺地直接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身来。
  随着她这一起身的动作,原本盖在她身上的那件宽大外袍失去支撑,“刺啦”一下便顺着滑腻的肌肤滑落掉在了地上。
  小家伙却浑然不觉自己又光了身子,还在原地蹦跳着拍手欢呼道:
  “咦?不痛了,真的全都一点都不痛咯~~~嘻嘻!”
  看她这转悲为喜的速度,顾砚舟摇了摇头,非礼勿视地移开半寸目光,放柔了声音开口问道:
  “行了,既然身上已经不痛了,那现在能老老实实回答哥哥几个问题了吗?”
  赤条条站在石头上的鲤鱼精闻言,歪着蓝色的小脑袋看着面前的顾砚舟,先是呆呆地愣了愣,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下巴,满脸天真懵懂地反问了一句:
  “哥哥?哥哥那是什么东西呀?脆不脆,能吃吗?”
  “……”
  顾砚舟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噎得当场哑口无言,嘴角抽搐了两下。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跟这条没常识的傻鱼解释,旁边的素华却已经主动迈前一步。
  只见素华伸出纤细的食指,点在了鲤鱼精光洁的额头眉心之上——一点璀璨的白色荧光在她指尖乍现,顺着眉心没入鱼脑之中!
  随后素华指尖离开。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刚才还笑嘻嘻的鲤鱼精脸色剧变,立马伸出两只小手捂住自己的脑袋蹲了下去,小脸扭曲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叫:
  “啊啊啊——好痛!脑子好痛啊!里面有好多东西在塞进来,快要炸开了!!!啊啊啊!!!”
  见这小东西突然疼得在地上缩成一团打滚,顾砚舟吓了一跳,连忙偏头看向旁边的素华询问道:
  “素华,你刚才这一下是在对她做什么?”
  素华收回手指,神色平静无波地淡淡回应道:
  “开智···”
  听说只是开智传承常识,顾砚舟这才放了心,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他漫不经心地偏头瞥了身旁的素华一眼,看着她那张自始至终没有半点表情波动的冰冷脸孔,心里头也不知怎的,莫名便感觉周围这片河谷的温度都跟着冷森森地降下了好几分。
  啧,这明明连入秋的边儿都还没摸着呢,这女人的气场真是越来越冻人了···
  好在开智的过程并不算漫长。
  不过十数息工夫,地上鲤鱼精那凄厉的叫喊声便渐渐平息弱了下去。
  缓过劲来的小鲤鱼精跪坐在地上,先是用力甩了甩还有些发懵的小脑袋。
  待脑海里新增的人类礼义廉耻常识彻底融会贯通后,她低头一看自己赤条条的身子,整张小脸“腾”的一下便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惊呼一声后慌忙手脚并用地抓起滑落在地上的那件宽大衣服,胡乱却又严实地裹在了自己身上。
  裹好衣袍后,开窍了的小鲤鱼精缩在石头角落里,整张脸庞布满了羞耻与后怕的潮红,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而顺着她的视线落点看过去,顾砚舟眉梢一挑,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极不寻常的情况,当即诧异地转头对着素华询问道:
  “等等……这小丫头居然能直接用肉眼看到灵体状态的你?”
  要知道,素华平日里显化在外,除了他这个宿主之外,外人是根本无法感知更无法看见的。
  面对他的惊讶,素华却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缩成一团的鲤鱼精身上,淡淡回应道:
  “是,她能看见我。方才我探查她识海时已经确认过了,这只小鲤鱼精之所以能打破常理提前化形,应该是因为她在机缘巧合之下,误食吞吃过某种极其微小、极其微弱的始祖本源碎屑,由此才得以洗髓化精的··”
  “吃了始祖本源化精的?!”
  顾砚舟心头一震,这才彻底明白刚才那股源于血脉灵海的熟悉亲近感到底是从何而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疑,重新蹲下身子平视着角落里的鲤鱼精,尽量放柔了嗓音询问道:
  “小家伙,脑子清醒了吧?现在能好好回应哥哥的问题了吗?”
  开了智的鲤鱼精这会儿知道了害怕,闻言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退了一小步,两只小手用力捂紧裹在身上的宽大衣物。
  犹豫了一下后,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传出的声音细若蚊蚋、微弱得很:
  “额···嗯,能、能回答了···”
  见她能正常沟通,顾砚舟便指了指刚才她冲过来的河道下游,询问道:
  “那你跟哥哥老实交代,刚才在水底下火急火燎地往那边冲,你这是打算要干什么去?”
  小鲤鱼精闻言,先是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面带微笑的顾砚舟,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冷若冰霜的素华,随后才笨拙地从衣袍底下腾出一只白生生的小手,指着远处千宗谷所在的山门方向,委屈巴巴地弱弱道:
  “我··我就是肚子太饿了····刚才顺着水游过来的时候,鼻子突然闻到那边山谷里头飘出来好多好多特别好闻、特别好吃的味道····我实在太馋了,就、就想顺着河水奔过去找吃的···”
  好吃的味道?顾砚舟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今日千宗谷大比,各派成百上千的修士聚集在一块儿,气血与灵气冲天,在这刚化形的小妖精鼻子里头,可不就是一锅香喷喷的进补汤吗?
  一念及此,顾砚舟眼神微凝,语气稍微严肃了几分问道:
  “你闻到的那是修士的气血……怎么,你以前开口吃过人?”
  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冷意,小鲤鱼精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紧忙否认道:
  “没有没有!我从来没有吃过人···我以前在家里头,一直都只是老老实实吃湖里面的普通鱼虾和水草的····可是自从化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后,那些普通的鱼虾吃进肚子里根本就不管用,怎么吃都吃不饱的····”
  说到这儿,生怕眼前这个厉害的人类不信自己、一巴掌把自己拍死,小鲤鱼精的情绪变得激动慌乱起来,一边摇头晃脑地摆手,一边带着哭腔急切地赌咒发誓道:
  “我真的没吃过人!以前我也闻到过路过的人的味道,我知道吃人是不对的,所以我好几次肚子饿得咕咕叫都忍住了·····就、就只有今天这一次,因为那边飘过来的味道实在太多太香了,我实在饿得受不了没忍住,所以才想游过去看看···但我这不是连边儿都还没摸着,在半道上就被你给炸出来了吗,一口都没吃到呢·····呜呜,大哥哥你不要杀我好不好···”
  看着她吓得眼泪汪汪、语无伦次求饶的可怜样,顾砚舟早就探查过她周身澄澈无垢、半点血煞怨气都没有的妖力,心里头已经信了十成十。
  他脸上的严肃散去,声音重新变得无比轻柔温和起来,笑着安抚道:
  “行了行了,别哭,不要害怕。哥哥刚才就是随口一问,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咱们修行之人鼻子灵着呢,但凡是偷吃过人的坏小鱼,身上都会留下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的,你身上干干净净,还带着荷花香呢。”
  闻声,死里逃生的小鲤鱼精如蒙大赦,吸了吸鼻子急忙连连点头:
  “嗯呢!大哥哥最好了,我就说我从来没吃过人嘛!”
  见她彻底放下了戒心,顾砚舟眼眸微闪,终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那小鱼儿,你再仔细跟哥哥说说,你平时住的家在哪儿?刚才你是从哪个地方顺着水游出来的?”
  小鲤鱼精没有半点防备,直接抬起小手,越过顾砚舟的肩膀指着奔流江河最上游的远方群山方向,脆生生地开口道:
  “就在那边的山外头呀····我是从上游一个很大很安静的湖里面,顺着地底下的暗河水道一路游出来的···”
  顾砚舟闻言,眉毛挑了挑,在心底暗自思忖:上游的一个湖?这千宗谷往上游走,渐渐可就偏离灵脉充裕的修仙界地界了……到底会是哪个湖里头,能凭空遗落着始祖本源的碎屑?
  想不通其中关窍,顾砚舟干脆起身,冲着她伸出手柔声哄道:
  “光靠指方向哥哥可找不着地儿。这样吧,小鱼儿你给我们带个路,现在带哥哥和旁边这位姐姐一起去你住的那个湖看看,好不好?”
  小鲤鱼精闻言,先是仰头看了看笑容温和的顾砚舟,本想一口答应下来。
  可当她的余光瞥向站在顾砚舟身侧、浑身散发着恐怖上位威压的素华时,方才被强行一指点爆脑子的剧痛记忆涌上心头,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头便充满了掩饰不住的畏惧,缩着脖子不敢动弹。
  顾砚舟见状哪里还不明白她在怕什么,急忙上前一步挡住素华的视线,拍着胸脯柔声开导道:
  “别怕别怕,你不用管旁边那个冷脸姐姐。有哥哥在这儿护着你呢,只要你乖乖带路,她绝对不敢再伸手欺负动你一下的~”
  小鲤鱼精听完他这句打包票的承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这个给自己衣服穿的大哥哥,乖巧地点了点头,迈着光裸的小脚丫主动朝着顾砚舟脚边这边靠了靠。
  谁知她才刚靠过来,旁边的素华便似有所觉地垂下眼帘,淡淡地斜睨了鲤鱼精一眼。
  就这轻飘飘的一眼,直接把刚鼓起勇气的鲤鱼精吓得魂都飞了,“嗖”的一下便蹿到了顾砚舟的屁股后头,抓着他的衣角把整个身子都躲藏在了顾砚舟身后。
  感觉到身后小家伙抖如筛糠的动静,顾砚舟眉头一皱,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反常的素华,压低声音试探着询问道:
  “素华,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从刚才起就奇奇怪怪的……关于这只小鲤鱼精的来历,你是不是心里头其实早就清楚,却在故意隐瞒着我什么事?”
  面对他的直视,素华神色不变,只是摇了摇头,平静开口道:
  “你想多了,我没有什么瞒着你的····”
  顾砚舟却没有就这么被糊弄过去,眯了眯眼睛,继续追问道:
  “既然没瞒我,那你干嘛老拿眼神吓唬她?怎么,难不成你是怕这小家伙带我过去之后,嘴里头会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
  听到这句近乎质问的揣测,一直冷着脸的素华非但没有动怒,那双如冰山雪莲般清冷的唇角,反倒极为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当真是自己多虑了。我之所以多看她两眼,只是单纯觉得这阴差阳错化形的小东西颇为稀奇——活了这么久,就连我也从来没见过这种形态的生灵,故而多看看罢了····”
  顾砚舟低头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小鲤鱼精,再抬头看看面前笑得让人捉摸不透的素华,只觉得后背莫名有些发毛,忍不住坦白对着素华说道:
  “说真的素华,你现在这种似笑非笑、什么都藏在心里的反常行为,有时候真的会让我对你感到很陌生······”
  听到“害怕”两个字,素华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传出的清冷声音里头竟是难得地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温柔:
  “如果我想要害你,当初在你最崩溃无助的时候,我就不会现身出来,任由你像个孩子一样把头埋在我怀里痛哭了·····”
  “额······”
  冷不丁被她当面翻出那桩哭鼻子的黑历史,顾砚舟老脸一僵,满肚子的怀疑与试探像是被戳破的皮球一样泄了个干干净净。
  他尴尬地抿了抿唇瓣,没好意思再在这话题上纠缠下去,只得转过身,伸手宠溺地抚摸着身后小鲤鱼精那湿漉漉的蓝色头顶,温声哄道:
  “好啦,没事了。小妹妹,现在跟哥哥出发,带哥哥去你刚才说的那个大湖看看,可好?”
  小鲤鱼精仰着小脸乖巧地点了点头。
  顾砚舟见状便不再耽搁,直接弯腰伸手,一把将这轻飘飘的小家伙从地上抱了起来。
  抱进怀里后,他还不忘体贴地腾出手,顺手将她身上那件宽大的外袍重新拢了拢,把她光裸的小腿和身子都裹得更严实保暖了一些,随后才低头叮嘱道:
  “抓稳了,哥哥飞得快,你在怀里头仔细认着底下的路。等到了你说的那个湖附近,你可要记得提前出声跟哥哥说一下哦!”
  小鲤鱼精抓紧他胸前的衣襟,重重点了点头。
  下一刻,素华重新化作白光隐入他体内,顾砚舟则是单手稳稳抱着怀里的小鲤鱼精,周身灵光一闪,整个人便化作一道疾电流光拔地而起,顺着滚滚江河的走向径直朝着最上游的方向破空飞去。
  一路风驰电掣,期间两人从高空先后路过了好几个汇入大江的支流湖泊水口,可每当顾砚舟放慢速度指给怀里的小家伙看时,都被探头张望的小鲤鱼精摇着小脑袋一一否定了。
  就这样顺着水源一路往偏僻处深入,直到周围天地间的灵气彻底变得稀薄无比,脚下的山川地貌完全脱离了修士聚集的修行区域、重新进入了连绵的凡人州郡地界之后——
  前方的群山环抱之间,一片无比眼熟的碧绿湖泊轮廓,终于遥遥映入了顾砚舟的眼帘。
  在看清那片湖泊地形以及岸边山势的那一瞬,悬停在半空的顾砚舟瞳孔一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云端!
  因为前面那个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当年母亲按父亲遗言,把父亲骨灰一把把洒进水中的那座凡间湖泊。
  也正是他把母亲的骨灰带过来,一并撒在这片故乡湖水里的地方。
  认出这片湖水的刹那,一股根本无法用常理形容的荒谬感与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饶是如今已经修成炼虚期、拥有始祖神躯的顾砚舟,此时此刻看着下方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却总觉得自己的后脊梁骨正在一阵接一阵地直发凉!
  他在半空中咬着牙,在心底一遍又一遍不断地自我疏导着:
  冷静点,不过是巧合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可无论他在脑子里怎么劝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就是不受控制地狂跳心慌,连带着额头上都一滴滴地直往外冒着冰凉的冷汗。
  就在他心神剧震、脸色发白之际,窝在他怀里的小鲤鱼精却是浑然未觉大哥哥的异样,在看清下方的湖泊后,高兴地伸出小手指着下头脆生生地欢呼道:
  “哥哥快看····到了到了,我的家就是这里了····”
  顾砚舟低头,僵硬地顺着她指的方向落在了昔日熟悉的湖岸边。
  放眼望去,眼前的湖面平静得如同一面不起波澜的镜子,水体依旧如当年记忆中那般清澈。
  旷野四下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唯有岸边茂密的林子内,时不时传出几声清脆却倍显孤寂的鸟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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