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两道杠
验孕棒搁在洗手台的瓷砖边缘上面,白色的塑料壳子在浴室的灯光底下反着微弱的光。
赵莹莹蹲在马桶旁边,两条胳膊交叉搁在膝盖上面,下巴抵着手臂,眼睛盯着那根塑料棒上面的显示窗。两道红线清清楚楚地印在白色的底板上面,颜色深得发暗,比她以前见过的任何一次排卵期试纸都要浓。
她的手指伸过去拿起来凑到眼前看了一眼,又放回了瓷砖边缘上面。手指抖着,指尖碰到瓷砖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磕响。
浴室里面的排气扇嗡嗡地转着,镜子上面还蒙着刚才洗手溅上去的水雾。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软,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稳了一下,指节碾着台面上的积水发出了咕叽的声响。
镜子里面映出来的那张脸,两颊的血色褪了大半,嘴唇微微发白。她盯着镜子里面自己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手指伸上去碾了碾眉心。
月经已经迟了十二天了。
最初几天她告诉自己是压力大,工作上的事情加上换季的时候睡眠差,以前也有过推迟一周的情况。到了第八天的时候她开始坐立难安,白天坐在办公桌前面盯着电脑屏幕看,一行字读了三遍都没进脑子,手指在键盘上面搁着,指甲无意识地刮着键帽的边缘。
今天早上她趁徐沐阳去上学之后出门去了小区外面的药房,拿了两盒验孕棒回来。第一根测完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又拆了第二根。两根都是一样的结果。
她把两根验孕棒并排放在洗手台上面,白色的塑料壳子上面各有两道暗红的杠。
赵莹莹的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腰弯下去,额头抵在了冰凉的瓷砖台面上。水汽从台面上渗进了她额头的皮肤里面,凉丝丝的。
脑子里面乱成了一团。
『怎么会。』她的嘴唇贴着台面喃喃了一声,声音闷在瓷砖和皮肤之间。
避孕的事情她从来没认真想过。最初那一次发生得太突然,她整个人被快感和羞耻搅成了一锅粥,根本来不及想到这些。后来变成了每天都有的事情,她更加没办法开口提。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戴套,这件事本身在她脑子里面连念头都没成形过就被别的东西盖住了。
她一直模糊地依赖着一个侥幸的想法:他还小,量那么少,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每次他射在里面的时候那股温热的液体冲在花心上面的触感让她的穴口疯狂地收缩着,她在那个瞬间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他推开。
赵莹莹的额头从台面上抬了起来,额头上面印了一道红痕。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浇在发烫的面颊上面激得她打了一个寒战。
她用毛巾擦了脸,把两根验孕棒用卫生纸包了好几层塞进了垃圾桶的最底下,上面又压了一团揉皱的纸巾。
走出浴室的时候客厅里面空荡荡的,空调嗡嗡地吹着冷气。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透进来照在沙发上面,把沙发靠垫上面的褶皱照得清清楚楚。茶几上面放着今天早上喝剩的半杯牛奶,杯壁上面挂着一层白色的奶膜。
赵莹莹坐在沙发上面,两条腿蜷在身侧,手指攥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搜索栏里面打了三个字又删了,删了又打,反反复复了好几遍。最后她把手机扣在了沙发垫上面,屏幕朝下,手指从手机壳上面滑了下来。
她的脑子里面在飞快地转着。
去医院的话要挂号,要身份证,要做检查。病历上面会写年龄,会写孕周,会写各种数字,那些数字会被录进系统里面。
『不能去医院。』这个念头跳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的手指揉着太阳穴,眼睛盯着茶几上面那杯剩牛奶发呆。牛奶杯旁边放着徐沐阳今天早上吃剩的半块面包,面包的切面已经干了,边缘翘起来一圈硬皮。
一个多月以来他们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做,有时候白天也会。她的排卵期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日记本上面记经期的那些页被她翻来翻去翻得卷了边,最后一次记录的日期停在了上上个月。
赵莹莹把脸埋进了沙发靠垫里面。靠垫的布料蹭着她的鼻尖和嘴唇,呼出去的热气闷在布料和面颊之间。
她躺在沙发上面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空调的出风口在天花板边缘嗡嗡地转着。
手机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了看,是公司群里同事发的一条消息,问这周五的活动策划案改好了没有。她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就把手机锁了。
时间过得很慢,客厅里面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和冰箱的电机声。她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了茶几下面的地毯上面,地毯的绒毛被压出了几个脚印的凹痕,那是今天早上他光脚踩过的痕迹。
下午两点出头的时候她从沙发上面起来去厨房喝了一杯温水,水咽下去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胃里面翻了一下。那种翻涌的感觉很轻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胃壁上面蹭了一下就过去了,留下一丝淡淡的恶心。
她把杯子放在了灶台上面,手指按着胃的位置轻轻揉了揉。
这几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都有这种感觉,她一直以为是晚上吃太多了胃不舒服。
赵莹莹走回客厅坐下来,把手机拿起来打开了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栏里面慢慢地打了几个字:早孕反应,什么时候开始。
搜索结果跳出来了一堆,她点开了第一条,眼睛扫过屏幕上面的文字。手指往下划着,越看脸色越白。
她把手机锁了,屏幕啪地一声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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