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三十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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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早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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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早饭的味道
  那个夜晚之后的早晨来得格外寻常。
  赵莹莹站在厨房里煎鸡蛋,油锅里噼里啪啦的声响填满了整间屋子,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把烟气吸进去又吐出一股暖烘烘的风。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宽松T恤,下面是一条白色的棉质居家短裤,头发随手挽了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油烟的热气吹得微微飘着。
  徐沐阳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还在打哈欠,眼睛眯成一条缝,拖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餐桌边坐下来。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和校服裤子,书包已经放在了玄关的鞋柜旁边,拉链拉了一半,露出里面课本的一角。
  他坐在椅子上,胳膊肘撑着桌面,下巴搁在手心里,眼神就那么直直地落在赵莹莹的背影上。
  她弯腰从橱柜底层够盘子的时候,T恤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段腰和后腰上两个浅浅的腰窝。白色短裤的裤腰搂在髋骨上面,勾出屁股圆润的轮廓,那条弧线从腰线猛地展开来,在灯光下拉出一道柔和的侧影。
  他的目光粘在那道弧线上面,一眨不眨地看了好几秒,直到她直起腰来端着盘子转身,四目相对,他才把视线移到桌上的酱油瓶上去。
  赵莹莹把煎蛋和吐司摆在他面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她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温水,目光从杯沿上方越过去看他。他低着头在吃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快,几缕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拿叉子戳了一下他面前的吐司,声音带着惯有的温柔和一点笑意。
  他抬起头来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嘴角粘着一点蛋黄碎,眼睛弯弯的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和昨天之前他冲她笑的每一个笑容一模一样,可是赵莹莹看着那张脸,看着他嘴角的蛋黄碎和眉眼间还带着起床气的慵懒,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她移开了目光,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吐司。
  吃完早饭他背上书包出门的时候,经过她身边,忽然伸手勾了一下她搭在身侧的手指。五根手指从她的掌心划过去,指尖蹭了一下她的手心,然后就松开了,整个动作快得像风吹过去一片叶子。
  赵莹莹的手心里残留着他指尖划过的痒意,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合拢了一下,攥住了一把空气。
  他已经蹲在玄关换鞋了,侧脸对着她,系鞋带的动作很利索,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鞋带之间。系好了他站起来,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妈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过马路看车。』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远了下去,最后是电梯到达的叮一声和滑门合拢的咔嚓。
  赵莹莹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手指还保持着半攥的姿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里那条他指尖划过的路径似乎还留着一丝温度。
  她把手揣进了短裤的口袋里,转身走回厨房去收拾碗碟。水龙头冲着盘子,水花溅在她的手背上,凉意让她的思绪从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中拉回来。她一边洗碗一边偏头看了一眼冰箱上贴着的购物清单,上面她自己用圆珠笔写了几样东西:酱油、抽纸、西红柿,还有徐沐阳前几天嚷着要吃的那种巧克力冰淇淋。
  她想着等会儿去超市的时候要顺便给他买一盒回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冰淇淋,巧克力味的,他喜欢用勺子从盒子的正中间挖着吃,每次挖完中间才去吃四周的,所以每盒冰淇淋到了最后都是一圈完整的边沿围着一个被挖空的大洞,像一个微缩的火山口,她嫌他糟蹋东西,但每次看着那个火山口都会笑。
  她把盘子冲干净了码进了碗橱里,关了水龙头,擦干手。厨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小区里有人在遛狗,狗叫声和远处的汽车喇叭声混在一起,传进来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背景噪音。
  她靠在料理台的边上站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手心里那条被他划过的痕迹。
  ……
  那天晚上徐沐阳回来得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赵莹莹正蹲在客厅的茶几前面擦桌面,听到门锁响了,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声,『回来啦,饭在锅里温着呢。』
  他换了鞋走进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到她旁边蹲了下来。她侧过脸看他,他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校服衬衫的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脖子和锁骨之间薄薄的皮肤,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快一些,像是跑上来的。
  『你跑什么,又赶不上趟了?』她伸手给他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手指从他额头上拂过去的时候碰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头顺着她手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像猫蹭手心那样把太阳穴凑过去碰了碰她的掌心,嘴角弯着,『没有,就是想快点到家。』
  赵莹莹收回手,拿抹布继续擦桌子,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他蹲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低着的脸滑到她的肩膀,又从肩膀滑到她因为蹲姿而微微岔开的腿。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T恤,领口偏大,蹲着的时候往前垂下去一截,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锁骨下面一段白白的胸口,以及胸口往下延伸的那条浅浅的沟纹的起始处。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两三秒,然后站了起来,说了一句『我去洗手吃饭』就走了。
  赵莹莹把茶几擦完了,直起腰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伸手把它往上提了提。那个动作做完之后她停了一拍,手指捏着领口的棉布愣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手,站起来去厨房盛饭。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的对面,赵莹莹炒了一盘西红柿炒蛋和一盘清炒油麦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徐沐阳吃得很快,筷子在两个盘子之间来回穿梭,腮帮子鼓得满满的。
  『今天学校怎么样?』赵莹莹问,声音随意,手指夹着一筷子油麦菜送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用勺子舀了一口汤,『还行,体育课打了篮球,数学考了个小测。』
  『考得怎么样?』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嘴巴嘟了嘟,『还行吧,应该能到八十五。』
  赵莹莹点点头,没再追问。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筷子碰瓷碗的叮当声和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每一个普通的晚餐时间。
  他放下筷子的时候赵莹莹还在吃最后几口菜,他端着碗去厨房把碗放进水池里,路过她身后的时候,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搁了两三秒,手掌的热度透过T恤的薄棉布传到她的肩膀上面。然后手掌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滑了一截,滑到了她上臂的位置才离开。
  赵莹莹嚼东西的动作慢了半拍,咽下去之后才轻声说了一句,『去洗澡吧,水热了。』
  他应了一声走进了卫生间,门关上之后水声哗啦啦地响了起来。
  赵莹莹独自坐在餐桌前,目光落在他刚才放碗离开时留在她上臂上的那一小块温度残留上面。她用另一只手的手指碰了碰那个位置,棉布被他的手掌捂过之后还有一点点微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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