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最后一回，各抱各的老婆

第四十章　最后一回，各抱各的老婆
　　从科德角往回开，开了两个钟头。
　　四月二十二日礼拜四，过了大桥，路边的松树又直起来了，镇上的树刚冒芽，枝子上一层浅绿，远看是一团雾。顾承泽开车，秦书瑶坐在副驾上，腿上搁着那包材料，橡皮筋勒出两道印子。
　　车开进车道，门口的信箱塞满了，广告单子掉了两张在地上，叫露水泡软了。她弯腰捡起来，连信一起抱进屋，搁在鞋柜上，没拆。
　　进门第一件事，秦书瑶去看绿萝。绿萝搁在厨房窗台上，盆底下垫着一只碟子，碟子里还有一圈干了的水印，叶子朝着窗户那边歪。秦书瑶把盆转了个方向，让歪的那半边背着光。土是潮的，Dan浇得不多不少，盆沿上还粘着一片他家那边吹过来的樱花瓣。
　　她拍了一张发到群里。程叙隔了一阵回过来一句，说还活着啊，我以为早叫你们浇死了，后头跟了一张她那边的海，太阳亮得晃眼。
　　顾承泽在门口把两只箱子放倒，拉开拉链往外掏衣服，掏到一半，手机响了。
　　深圳那边，他站起来接，箱子就那么敞在门口。秦书瑶从他箱子边上跨过去两回，第三回弯腰把拉链拉上了。顾承泽打完电话回来，看见箱子合上了，愣了一下，说里头还有我的剃须刀。秦书瑶说那你自己拉开。顾承泽拉开拉链，翻了半天，剃须刀在最底下，裹在一件毛衣里，翻出来，毛衣就那么摊在地上了。
　　那天晚上顾承泽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遥控器攥在手里。秦书瑶从他手里抽遥控器，抽了两回没抽出来，第三回他醒了，说我没睡，接着又睡了。
　　晚上她给Dan发了个谢谢，说备用钥匙先放他手上，下回出门还麻烦他。Dan回了一张他家狗趴在草坪上的照片，没写字。
　　礼拜五早上，秦书瑶自己给婆婆打了视频。
　　顾承泽在书房里，门开着一道缝，没出来。秦书瑶坐在餐桌边上，手机靠着糖罐立着，婆婆那头是晚上，在阳台上收衣服，镜头晃来晃去，晃到天上，又晃到她的拖鞋上。
　　“妈。”秦书瑶说，“小舟这边读完，我想跟他接着在这边待下去，不回深圳住了。”
　　婆婆手里的衣架停了。秦书瑶两只手搁在桌子上，指头扣着，扣紧了又松开，等着。
　　“承泽晓得？”
　　“晓得。他那边公司怎么弄，他回去当面跟你们说。我这边的，我先跟你说。”
　　婆婆把衣架放下，镜头对着她自己的脸了，脸上有一块晒斑，秦书瑶以前没注意过。
　　“你爸要问的。”婆婆说，“他上回就问住哪边。”
　　“我晓得。”
　　“那你们商量好。”婆婆说，“商量好了，我跟你爸说。”说完又去收衣服，说阳台上那盆茉莉今年不开，叶子黄了半边，问秦书瑶美国那边茉莉好不好养。秦书瑶说不晓得，没养过。婆婆说那你养一盆试试。
　　“小舟呢？”
　　“去同学家玩了，礼拜六回来。”
　　“晒黑了吧。”婆婆说，“回来让他给我打电话，他上回说要给我看他做的那个船。”
　　挂了电话，秦书瑶坐着没动，把手机从糖罐上拿下来，扣在桌上。书房的门还开着那道缝。顾承泽在里头咳了一声，没出来。
　　过了一阵，顾承泽端着杯子出来续水，从她身后走过去，又走回来，站在她旁边。
　　“我妈说什么？”
　　“让我养一盆茉莉。”秦书瑶说。
　　顾承泽站了站，没再问，把杯子里的水喝了，回书房了。门这回关严了。
　　邵东来和宁晓棠是天黑前到的，拎着一箱啤酒，一袋子冻饺子。吃饭的时候谁都没提科德角，宁晓棠说安安明天下午两点半落地，邵东来说他查过了，航班准点。饭吃到一半，邵东来喝了两瓶，宁晓棠把他的车钥匙收了，揣进自己兜里。
　　饺子是宁晓棠煮的，下锅的时候邵东来在旁边数，数到四十个说够了，宁晓棠又抓了一把丢进去，说你那个肚子四十个打不住。邵东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没还嘴。顾承泽调了一碗蘸料，醋放多了，酸得宁晓棠直皱眉，他又兑了点酱油进去，越兑越咸。
　　吃完饭邵东来要洗碗，宁晓棠不让，说他洗的碗还得再洗一遍。邵东来就去擦桌子，擦完把抹布叠成一个方块，搁在桌子正中间。
　　客房的床单秦书瑶没铺。收碗的时候她说，都睡主卧吧，床够大。
　　宁晓棠看了她一眼，说行。
　　关灯前，秦书瑶把话说在前头。
　　“明早要是醒了想弄，各管各的。”秦书瑶说，“不换，手也不往那边伸。”
　　“不换。”宁晓棠说。
　　“喊熄火，喊停，或者拍三下，都算。”秦书瑶说，“想换个样子，张嘴说。”
　　邵东来说行，顾承泽说行，宁晓棠说晓得了，翻了个身。秦书瑶的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没关，响铃开着，小舟同学家要是有事，打得进来。宁晓棠的手机关了，塞在她的包里，包挂在门把手上。
　　邵东来的手机开着铃，搁在他那头的床头柜上，安安还在西班牙，带队老师有急事打得进来。被子拿了两床，一家一床，顾承泽把床头那盏小灯关了，屋里黑下来，邵东来在那头说了句饺子吃多了，没人理他。卧室的门没锁，从里头一拧就开。
　　礼拜六早上醒得早，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灰白的光，落在被子上。
　　秦书瑶睁着眼，没动。顾承泽仰躺着，一条胳膊垫在她脖子底下，呼吸是匀的，可眼皮在动。床那头，邵东来打了半截呼噜，断了。谁都没先说话。
　　先动的是宁晓棠。她翻了个身，被子跟着她拖过去一截，她钻进邵东来怀里，脸埋在邵东来胸口，蹭了两下。邵东来的胳膊收过去，把宁晓棠整个圈住了，手掌在她后背上从上往下抹，抹到腰上停住。
　　秦书瑶听着那边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侧过脸，鼻尖碰到顾承泽的下巴，碰到那道小疤。顾承泽没睁眼，垫在秦书瑶脖子底下的那条胳膊弯过来，手掌搭上她的肩膀，往自己身上带了带。
　　秦书瑶就爬了上去。爬之前她把床头柜上的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消息，又扣回去。
　　被子底下两个人都光着，昨晚洗完澡谁也没穿。秦书瑶面对面趴到顾承泽身上，膝盖分开，跪在顾承泽腰两边，胸口贴住他的胸口，两只乳房压扁了，乳尖抵在他的胸肌上，凉凉的皮慢慢叫他焐热。顾承泽的两只手从秦书瑶的肩胛骨往下摸，摸过腰，摸到屁股上，一边一只托住。手是睡热了的，托着她往上提了提，让秦书瑶的脸正对上顾承泽的脸。
　　顾承泽的鸡巴早硬了，夹在两个人的小腹中间，棒身贴着秦书瑶的阴阜，烫。秦书瑶往下沉了沉腰，阴唇贴着棒身往下滑，滑到冠状沟上，卡住了。
　　“要吗？”顾承泽贴着她的耳朵问，声音压得很低。
　　“要。”秦书瑶说。
　　她自己伸手到底下，握住棒身扶正了，龟头顶在穴口上，她往后一坐，坐下去半截，停了停，等那股撑开的胀劲过去，再往下坐，坐到底，屁股落在顾承泽的大腿根上。顾承泽托着她屁股的两只手收紧了，没往上顶。
　　秦书瑶没起落。
　　她就那么趴着，胸贴着胸，整根含在里头，只拿胯往前磨，往前磨一寸，往后退一寸，阴蒂压在顾承泽的耻骨上，磨过去的时候被阴毛扎着，退回来又碾一回。动作小得被子都不怎么动，只有她的屁股在顾承泽手心里前后挪。
　　她磨得慢，顾承泽也不催，偏过头，嘴唇碰了碰秦书瑶耳朵后头那颗红痣，碰完就不动了，热气一下下喷在那块皮上。秦书瑶缩了缩脖子，往前磨的那一下就重了，棒根被她压得往下一弯，她听见顾承泽喉咙底下哼了一声。
　　“手往下点。”秦书瑶说。
　　顾承泽托着屁股的手往下挪了挪，挪到大腿根上，掌根顶住，替她把劲接过去一点。这样秦书瑶往前磨就省力了，胯悬着，只在顾承泽掌根上借一点力，前后挪的路线长出去半寸。
　　床那头也动起来了。
　　宁晓棠背靠在邵东来怀里，侧躺着，脸冲着这边，眼睛闭着。邵东来从后头贴着宁晓棠，一条腿挤进她两腿中间，把宁晓棠上头那条腿往前顶开了一点。秦书瑶听见宁晓棠嗯了一声，很短。
　　“行不？”邵东来问。
　　“慢的。”宁晓棠说。
　　邵东来就进去了，进得慢，被子底下宁晓棠的胯往后送了送，接住了。两个人都没出声，邵东来的嘴贴在宁晓棠耳朵后头，动的时候嘴唇也在动，听不清在说什么，宁晓棠闭着眼睛，隔一阵点一下头。
　　秦书瑶把脸埋回顾承泽的颈窝里，接着磨。颈窝里一股睡了一夜的热烘烘的汗味，混着昨晚那块香皂的味，她把鼻子贴在那块皮上，磨一回，吸一口。
　　顾承泽的胸口底下一下下撞着秦书瑶的乳房，撞得不快。秦书瑶磨到第十几回，阴蒂磨出一股酸麻来，从底下往小腹上爬，她停了停，不敢再快，就把磨的路线缩短了，只在最里头那半寸来回挪，挪得穴口箍着棒根左右扯。顾承泽托着她屁股的手指陷进肉里，掰开了一点，又合上。
　　“别动。”秦书瑶说，“你别顶。”
　　“没顶。”顾承泽说。
　　“你屁股在往上抬。”
　　顾承泽没吭声，把屁股放回床上了。她在顾承泽颈窝里笑了一下，笑完接着磨。
　　顾承泽的一只手从屁股上滑下去，滑进两个人中间，指头摸到底下连着的地方，阴唇被棒根撑开了，薄薄地裹着一圈，顾承泽的指肚顺着那一圈描了一遍，描得秦书瑶的屁股往上一缩。
　　“别描。”秦书瑶说，“往上。”
　　顾承泽的指头往上挪，挪到阴蒂上，没揉，只拿指肚按着，由着秦书瑶磨过来自己往上碾。秦书瑶往前一磨，阴蒂就在顾承泽的指肚和耻骨中间夹一回，夹得她咬住了下嘴唇，磨回来，再夹一回。
　　磨了很久。窗帘缝里那条光从被子上爬到了床沿，颜色也从灰的变成白的。秦书瑶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顾承泽的手从屁股挪上来，贴着她的脊梁骨往上抹，把汗抹开，抹到后颈，捏了捏。
　　秦书瑶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床那头的邵东来也正抬着头。邵东来的下巴搁在宁晓棠肩膀上，眼睛越过宁晓棠的头顶往这边看，看的是顾承泽。顾承泽也看过去了。两个丈夫隔着两个老婆对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邵东来先把脸埋回宁晓棠的头发里。
　　顾承泽转回来，看着秦书瑶，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她又趴下去了。被这一眼看得，她底下夹了一夹，顾承泽搭在她后腰上的手指跟着弹了一下。这回磨得深，每回往前都把整个胯压实了才挪，挪到顶，阴唇被棒根撑开贴着，阴蒂碾在骨头上，碾住了，停一停，再退。酸麻爬到小腹上就不走了，越攒越厚，乳尖在顾承泽胸口上来回蹭，蹭着他胸口那几根毛，蹭得发硬发烫，攒得秦书瑶的大腿开始抖，夹在顾承泽腰两边，抖一阵，停一阵。
　　顾承泽两只手掌都摊开了，一只贴在秦书瑶后腰上，一只贴在屁股上，压着，跟着她挪，不带也不拦。
　　秦书瑶凑上去亲顾承泽，亲在嘴上，亲得浅，舌尖碰了一下就退回来，脸还贴着他的脸接着磨。顾承泽在她嘴边说了句慢点，秦书瑶说已经够慢了，胯却真的又慢下来半拍。
　　秦书瑶到的时候撑起了上身。
　　两只手撑在顾承泽胸口上，胳膊伸直，胸口从顾承泽身上离开，乳房垂下来晃了晃，乳尖上压出来的一圈红印子还在。她低头看着顾承泽的脸，看着他下巴上那道疤，嘴唇抖了几下，抖得合不拢，一点声都没有。胯底下还压着，压得死死的，大腿把顾承泽的腰夹紧，夹了好一阵才松。
　　然后慢慢趴回去，趴回顾承泽胸口上，脸侧着贴在他心口那块，汗湿的头发糊了顾承泽一脖子。
　　他等秦书瑶趴稳了，才动。两只手按着她的屁股往下压，自己往上送了几下，送得短，送到第五下停在最里头，屁股绷着，射在秦书瑶里头，射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热气扑在秦书瑶头发上。
　　床那头，宁晓棠的气也乱了。邵东来还是那个慢劲，可宁晓棠露在被子外头的那只脚绷直了，脚趾头蜷起来，脚后跟在床单上蹬出一道褶。秦书瑶侧着脸，看见宁晓棠的眉头皱了皱，又松开，眼睛没睁。
　　宁晓棠到的时候没笑。
　　宁晓棠回过头去，脖子拧着，在邵东来的下巴上咬了一口，咬得邵东来嘶了一声，咬完把脸埋回枕头里，肩膀缩着，过了一阵才不缩了。他摸着下巴，没敢动，就那么从后头抱着，又顶了几下，几下就到了，到的时候把脸埋在宁晓棠后颈上，闷闷地哼了一声。
　　屋里安静下来。外头有车开过去，有只鸟在叫。
　　秦书瑶还趴在顾承泽身上，没下来。鸡巴软了，从穴口滑出去，带出来一股热的，顺着秦书瑶的大腿内侧往下淌，淌到顾承泽的胯上。顾承泽没去擦，拿脚把蹬到床尾的被子勾上来，拉到秦书瑶背上，盖住了。
　　秦书瑶趴着没动，腿还夹在顾承泽腰两边，夹不住了，慢慢往两边滑开。大腿根那块肉还在抖，抖得秦书瑶自己都能看见被子跟着动，过了好一阵才不抖了。
　　顾承泽两只手从秦书瑶后背上滑下来，滑到腰上，一边一只张开虎口，拇指在前头，几根指头在后头，把她的腰圈住了。圈住了量，往里收了收，两只拇指的指尖在她肚脐上头碰到一起，几根中指在后腰上差半截没碰上。
　　他量完，松开手，又圈了一回，拇指碰上了，中指还是差半截。
　　秦书瑶等他说个数。他没说，两只手搭在她腰上不动了。
　　床那头，邵东来的手在被子底下摸到宁晓棠的手，攥住了，攥着，嘴还贴在宁晓棠后颈上，眼睛却闭着笑，笑得下巴上那道新牙印跟着动。顾承泽歪过头看了一眼，回过头来，脸上那点得意压不下去，又不好意思叫人看见，把脸埋进秦书瑶的头发里。
　　九点，厨房里一股葱油味。
　　宁晓棠蹲在冰箱跟前找东西，找出来半袋包子，昨晚剩的，塞进蒸锅里。秦书瑶在灶台边煎蛋，煎了四个，有一个蛋黄破了，她把破的那个铲到自己盘子里。邵东来坐在岛台边上剥橘子，剥下来的皮摆成一朵花，下巴上贴了一块创可贴，宁晓棠给他贴的，贴歪了。
　　锅里的水开了，蒸汽顶得锅盖直跳，宁晓棠拿抹布垫着掀开，烫得把抹布扔了，拿筷子戳了戳包子，说还凉心。
　　“醋有没有？”宁晓棠问。
　　“左边第二个柜子。”秦书瑶说。
　　“这包子是猪肉还是牛肉？”
　　“猪肉白菜。”顾承泽说，“我买的。”
　　“你买的你还记得。”宁晓棠说。
　　顾承泽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热水，坐下来，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I-829律师那边别的都备齐了。”顾承泽说，“礼拜一我把字签完，寄个隔天到的快递过去，礼拜二律师收到了再递，我就回深圳。”
　　“我陪你去寄快递。”秦书瑶说。
　　顾承泽嗯了一声，接着吃包子。
　　邵东来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一半推给宁晓棠，清了清嗓子。
　　“以后……”邵东来说。
　　宁晓棠从蒸锅里夹出一个包子，塞进他嘴里。邵东来叼着包子，烫得直吸气，半天才嚼开，嚼完了也没接着说，又去剥第二个橘子。秦书瑶把剩下那个破了蛋黄的煎蛋吃了，起身去洗锅。宁晓棠把包子蒸锅端下来，最后一个包子塞进保鲜袋，说留着当晚饭，捏了捏，又嫌凉，从袋子里拿出来自己吃了。
　　吃完早饭，秦书瑶和宁晓棠去主卧扯床单，两个人一人拽一头，被套翻过来，抖了抖，一团塞进洗衣机。宁晓棠蹲在洗衣机跟前看着它转，问晚上吃什么。秦书瑶说冰箱里还有半只鸡。宁晓棠说那炖了，带过去。
　　中午十二点半，两辆车从顾家门口开出去，一前一后。
　　开到出镇子的那个路口，前头邵家的车打了左灯，停下来等。邵东来把车窗摇下来，伸出脑袋。
　　“两点半落地。”邵东来说，“我刚又看了一遍，准点。”
　　“箱子估计又多了一个。”宁晓棠在副驾上说，“她走的时候就说要买个箱子装吃的。”
　　“家教那个呢？”秦书瑶隔着车窗问。　　“昨晚她自己发消息来了，说回来先试一节，时间她挑。”宁晓棠说，“挑的礼拜四，说礼拜三有社团。我说你挑吧，钱我出。”
　　“鸡晚上炖好了，给你们端过去。”秦书瑶说。
　　“端过来就行。”邵东来说，“安安倒时差，到家就得睡。”
　　绿灯亮了，邵家的车往左拐，上了去机场的路。顾承泽往右拐，开了一刻钟，开到小舟同学家门口，停在路边。
　　同学家的车还没回来。门口那棵樱花开过了，草坪上落了一层花瓣，叫太阳晒得发蔫。中午出了太阳，晒在车顶上，车里闷，秦书瑶把窗户摇下来一半，外头有人在推割草机，一股青草的生味飘进来。
　　顾承泽熄了火，掏出手机看邮件，看了一阵，说深圳那边小周又问了一回，他回了一句等他回去。
　　“我妈昨晚给我发了条消息。”顾承泽说，眼睛还在手机上。
　　“说什么？”
　　“说你普通话比我讲得清楚。”顾承泽说，“让我回去当面讲，讲清楚点。”
　　“那你就当面讲。”
　　“你帮我想想怎么开头。”
　　“不帮。”秦书瑶说。
　　顾承泽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顾承泽把座椅往后放了放，说小舟回来头一句肯定是饿了。
　　“他头一句是鳄鱼。”秦书瑶说，“走之前说了三遍要看鳄鱼。”
　　“那第二句是饿了。”顾承泽说。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头发，盘得松了，木簪歪在一边。她把木簪拔下来，咬在嘴里，两只手拢头发，拢到一半，一辆车拐进了街口。顾承泽不晓得什么时候又把手机掏出来了，低着头回邮件，秦书瑶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他抬头，车已经开到跟前了，是同学家那辆面包车。
　　车刚停稳，侧门就拉开了，小舟拖着行李箱跳下来，晒黑了一圈，跑着过来，跑到一半回头冲车里喊了一声拜拜，又跑过来。
　　“妈，鳄鱼没看到。”小舟说，“去了三回，一条都没有。”
　　顾承泽扭头看了秦书瑶一眼。
　　“还有，我饿了。”小舟说。
　　秦书瑶把木簪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里，下车去接。顾承泽也下来了，绕过车头，伸手想接箱子，小舟已经拖着箱子往台阶上跑，说要先跟同学的狗说再见。
　　行李箱的轮子卡在同学家门口的台阶上，小舟拽了两下没拽动。秦书瑶走过去，一手拎起箱子，一手还攥着木簪，头发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