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热水池边，她咬着嘴唇坐下去

第二十二章　热水池边，她咬着嘴唇坐下去
　　“那年冬天，青岛下大雪，”邵东来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我在我舅那个馆子里端盘子，她推门进来，穿一件黄羽绒服，头发上全是雪……”
　　“红的。”宁晓棠说。
　　“黄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红的，我妈给我买的，我穿了五年，你记个铲铲。”
　　车上了九十三号公路往北，过了州界，路两边的树一下子密起来。七月十七日礼拜五，天晴得一点云没有，镇上下午八十四度，风是干的，车窗开一道缝，灌进来的风还有点凉。邵东来开车，宁晓棠坐副驾，后座是顾家两口子，后备箱塞着两箱水、一箱肉和四个人的行李。
　　秦书瑶出门前把屋里的垃圾倒了，窗户挨个锁上，给缅因那边的营地发了邮件，留了木屋房东给的座机号。小舟的营地到八月八号，安安的暑期课还有一个礼拜。两个孩子都安排在外头，这趟出来，四个大人谁也不用掐着点往回赶。
　　“然后呢？”秦书瑶问。
　　“然后她要了一盘鲅鱼饺子……”
　　“韭菜鸡蛋。”宁晓棠说，“我不吃鲅鱼，腥。你端错了，端来一盘鲅鱼的，我说不是我的，你说吃吧吃吧，算我的。”
　　“对对对，端错了。”邵东来一拍方向盘，“端错了才认得的嘛！”
　　宁晓棠扭过头来，冲后座说，那盘饺子他舅后来从他工钱里扣了。秦书瑶笑出了声，捂住嘴，又笑。
　　顾承泽在她旁边没笑。他膝盖上摊着一沓纸，是新泽西那边转过来的海外仓服务合同，第一页有三处他拿笔圈了，旁边写着小字。车一颠，笔在纸上划出一道。
　　“老顾，出来玩还看？”邵东来从后视镜里瞅他，“你瞅瞅你那眉头，拧成啥了。”
　　“第九条的赔付上限，”顾承泽说，“他们写的是按重量算。”
　　“按重量咋了？”
　　“丢一箱耳机，赔你一箱棉花的钱。”
　　邵东来不吭声了，开出去一截，说那回去改。顾承泽说已经圈上了，把合同翻过去一页，扣在膝盖上，到底没再看。
　　过了州界没多远，路边有个卖菜的棚子，木板上用粉笔写着玉米和蓝莓。宁晓棠非让停车，下去挑玉米，一根根剥开顶上那截皮看籽，看完了不要的又给人家包回去。卖菜的老太太站在棚子里，看她剥了七八根，没吭声。
　　秦书瑶跟下去，捧了两盒蓝莓。宁晓棠要讲价，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英文，老太太听懂了，摇头，指了指木板上的价钱。宁晓棠扭头冲秦书瑶说，你看嘛，美国人一点人情味都没得。秦书瑶把钱付了，老太太多塞了一根玉米给宁晓棠。
　　回到车上，宁晓棠抱着那袋玉米，把饺子的事又接上了。
　　“他晓得他端错了，第二天我又去，”宁晓棠说，“你以为我是去吃饺子的？我手套落在他们馆子里了，一双皮手套，我妈给的。”
　　“那你后来咋天天来？”邵东来说。
　　“天天来是你说的，我去了三回。”
　　“三回还不叫天天？”
　　秦书瑶靠在车窗上听，前头两个人一个说三回，一个说天天，掰扯到下高速也没掰扯清楚。
　　木屋在新罕布什尔的山里，从镇上开过来两个钟头，最后一段是土路，车开得慢，石子打在底盘上噼啪响。两家是在租房网站上整栋租下的，一共三间卧室，楼上两间，楼下一间。屋后是自家的院子，院子里有个热水池，三面木头围墙，顶上搭着棚子，敞着的那一面冲着树林。最近的一户人家隔着半里地，开车进来的时候只看见一个信箱。
　　房东在网站上写着，车道口装了一个摄像头，屋里和院子里没有。
　　客厅墙上挂着一个驼鹿脑袋，两只犄角张得比沙发还宽，玻璃眼珠子正对着门。宁晓棠进门一抬头，吓得往后一缩，骂了一句，搬椅子上去拿条擦碗布把那两只眼睛蒙上了。
　　四个人还是进门就转了一圈。邵东来踩着椅子看烟雾报警器，宁晓棠把电视底下那个路由器翻过来瞧了瞧，秦书瑶拉开每一间的衣柜。顾承泽站在热水池敞着的那一面往林子里看了半天，说林子里黑，夜里有没有人走路，谁也打不了包票，把院子里那盏照着围墙的灯关了。
　　邵东来掀开热水池的盖子，从池边的小柜子里翻出一盒试纸，蘸了水，举到太阳底下跟盒子上的色卡比，比完了说氯够，酸碱也行，房东换过水了。顾承泽把柜门上贴的那张使用说明从头念到尾，念到「饮酒后请勿使用」那一行，停了停，没往下念，看了邵东来一眼。邵东来摸了摸脑门上那块青，说看我干啥。
　　晚饭是宁晓棠做的。她把路上买的玉米煮了一锅，又拿带来的五花肉炒了一盘回锅肉，蒜苗是从镇上华人超市买的，搁了两天，蔫了，她嫌弃了半天，还是全切了。秦书瑶在水池边洗菜，洗一样，宁晓棠就从她手里接过去一样，两个人一个洗一个切，谁也没碰着谁的手。
　　“以前店里忙，我中午就吃这个，”宁晓棠说，“一盘回锅肉，两碗饭，吃完了接着给人做指甲，手上一股蒜味，客人还说香。”
　　“真香？”
　　“我哪个晓得，人家给钱，说臭也得说香噻。”
　　顾承泽在门廊上接了个电话，深圳那边是礼拜六一大早，副总问第九条怎么回，他说按体积和货值两样算，取高的那个，挂了电话进来吃饭，玉米啃了两根。
　　楼下那间卧室归顾家。顾承泽把箱子打开，最底下压着一个纸盒，是秦书瑶收拾行李那天让他塞进去的。他拿进卫生间，拆开，里头是一只没用过的硅胶塞子，最小号，底座宽。顾承泽拿温水和专门洗这个的清洁液洗了两遍，拿干净毛巾擦干，跟一管润滑一起放在床头柜的毛巾上，又搁了一盒一次性手套。
　　秦书瑶靠在门框上看他弄。
　　“五月在酒店，”顾承泽说，“你不是说今年先到这儿？”
　　“是我说的。”秦书瑶说，“我改主意了。”
　　顾承泽手上停了，扭头看她。
　　“那个可以试了。今天就试这一样，别的还照原来。”
　　“好。”顾承泽说，“还是你说了算。”
　　夜里山里凉，屋外头六十度上下，窗户开着，林子里一片虫叫。两个人先洗了澡，秦书瑶擦干头发，木簪没插，头发拿皮筋扎了一把，光着身子趴到床上，枕头垫在小肚子底下。
　　顾承泽戴上手套，往指头上挤润滑，挤多了，顺着手套往下滴，他拿毛巾接住。秦书瑶的屁股被枕头垫得翘起来，两瓣冷白的肉中间，后穴缩成一个淡褐色的小口，周围一圈细纹。顾承泽没急着碰，先把润滑抹在掌心焐了焐，手掌整个盖上去，从尾骨往下揉，揉到后穴，拿指肚在那一圈纹路上打转。
　　“凉。”秦书瑶说。
　　“焐过了。”
　　“还是凉。”
　　顾承泽又在手心里搓了几下，再按回去。秦书瑶把脸埋进枕头，屁股往上抬了抬。往下一点就是她的小穴，两片阴唇合着，缝里已经潮了，润滑淌下去，跟她自己的水混在一处，分不清哪是哪。
　　秦书瑶反手往后摸，摸到顾承泽的手腕，攥住了。
　　“我攥着你，”秦书瑶说，“我手往前带，你就推，我不带，你就别动。”
　　“行。”
　　顾承泽拿起塞子，尖头上又补了一层润滑，抵在后穴上。秦书瑶的手攥着他手腕，往前带了一点，塞子的尖就进去了。她停住，手没动。顾承泽也不动，拿另一只手又挤了一回润滑，抹在露在外头的那截上。
　　秦书瑶的手又往前带。
　　塞子最粗的那截压在口子上，肉圈撑得发白，秦书瑶闷在枕头里哼了一声，手指头掐进他手腕里。
　　“疼不疼？”顾承泽问，手没往前。
　　“不疼。”秦书瑶把脸从枕头里侧出来，“推。”
　　秦书瑶的手往前一带，后穴自己往里一嘬，塞子整个吞进去，只剩那个宽底座卡在外头。
　　“到底了。”顾承泽说。
　　“嗯。”
　　秦书瑶松开他的手腕，翻了个身侧躺着，底座硌在床单上，她又挪了挪。
　　“胀。”秦书瑶说，“说不上来，像憋着，又不是要上厕所。”
　　他摘了手套，扔进床边的纸篓，在她旁边躺下。两个人躺着说话，说的是明天早上谁做饭，说邵东来那个饺子到底是不是端错的，说那份合同第九条，说着说着秦书瑶不说了，手按在自己小肚子上，按一按，又拿开。她身上冒着一层细汗，脖子红了一圈，大腿并着，并得紧，夹着一点湿。
　　“难受？”顾承泽问。
　　“怪。”秦书瑶说，“不疼，就是怪，一直顶着。”
　　窗外有个东西在林子里扑腾了一下，又没动静了。两个人都扭头去听，听了半天，秦书瑶说是鹿吧，顾承泽说没准是浣熊翻垃圾。
　　又躺了一阵，秦书瑶说：“行了，拿出来吧。”
　　他重新戴了手套，让她趴过去，捏住底座往外带。顾承泽带得慢，最粗那截出来的时候，秦书瑶吸了口气，塞子滑出来，后穴慢慢合回刚才那个小口，润滑亮晶晶地糊了一片。他拿湿纸巾给她擦了，拿着塞子进卫生间，水龙头开了半天，洗完擦干，装回盒子里，搁进箱子。
　　秦书瑶趴在床上没动，屁股底下那一块还空着劲，走路怕是要叉着腿。她听着卫生间的水声，把枕头从小肚子底下抽出来，抱在怀里。
　　七月十八日礼拜六，一早天就是黄的。太阳出来是个橘红的圆饼，不晃眼，林子远处一层灰蒙蒙的雾，闻着有股烟味。邵东来站在门廊上说是哪儿烧山了，烟飘过来的，宁晓棠说你又晓得了。下午三点来钟下了一场雨，不大，雨点子落在热水池的棚顶上啪啪响，下完了天也没晴，阴着，潮，一直到夜里都闷，七十来度，汗不出来，粘在身上。
　　秦书瑶早上起来，屁股底下有点酸，下楼梯的时候扶了一把栏杆。宁晓棠在厨房煎鸡蛋，回头瞅了她一眼，没问。
　　原本说好上午去爬山，看一条瀑布。顾承泽拿手机查了一下空气，屏幕上那个数是橘黄色的，他说出去走两步可以，爬山喘得厉害就算了。邵东来说那有啥，他在青岛的时候……宁晓棠没让他说完，从箱子里拖出一副麻将，说那就打牌。
　　四个人在木屋的饭桌上打了一上午四川麻将。邵东来不会血战到底，打一圈问一回规矩，问完了照样点炮。顾承泽算牌，算得慢，摸一张要想半天，宁晓棠催他，说老顾你是在看合同哦。秦书瑶话最少，牌打得规矩，胡了三把，每把都是小胡，推牌的时候把牌码得整整齐齐。
　　“瑶瑶你这个人，胡牌都胡得这么斯文。”宁晓棠说。
　　“请您付钱。”秦书瑶说，把手心摊在桌上。
　　输赢拿花生米算。到中午邵东来跟前一颗不剩，从秦书瑶那堆里借了一把，说下午还，下午下了雨，谁也没再提。
　　雨下起来的时候，邵东来在沙发上睡着了，打着呼。顾承泽在里屋改那份合同。宁晓棠跟秦书瑶坐在门廊的台阶上，看雨从棚檐上往下挂成线。宁晓棠把一只脚搁在台阶上，自己给自己涂脚指甲，橘红的，涂到小脚趾，手一抖，涂到了肉上，她拿指甲去刮，越刮越花。
　　“老邵那个人，”宁晓棠说，“你别看他嘴大，他是看得比做得还起劲。以前在国内，我在店里忙完回去，他坐在沙发上等，一句话不说，就等我讲，讲完了他才睡得着。到了这边反过来了，他非要亲眼看，看完了，他讲给我听，讲得比我自己记得还细。”
　　秦书瑶听着，没接话，拿手指头接檐上滴下来的雨。
　　“你今天下楼扶栏杆了。”宁晓棠说，眼睛没离开自己的脚。
　　“嗯。”
　　宁晓棠把指甲油盖子拧上，没再问。
　　邵东来睡醒了，趿着拖鞋进了里屋，没多久两个人的声音就从门缝里出来了。
　　仓库要招一个管事的，邵东来说他外甥有个朋友在纽约做过物流，人老实，顾承泽说老实不顶用，得有叉车证，得有上一家老板肯替他说话。邵东来说你这是招人还是审犯人，顾承泽说一仓库的货压在一个人手里，审一审不亏。两个人说到饭点也没说定，出来的时候一个拿着合同，一个拿着那包借来的花生米，嚼着。
　　晚饭邵东来在门廊的棚子底下烤了剩下的玉米和肉，一罐啤酒也没开。雨停了，林子里的雾没散，烤炉的烟往雾里钻，分不清哪股是哪股。
　　下池子前四个人挨个进屋冲了澡。夜里的热水池是顾承泽掀的盖子。水温他看了，一百零二度，蒸汽从水面上冒起来，碰到湿乎乎的夜气，团在棚子底下散不开。四个人的手机都关了机，锁在屋里。宁晓棠把一箱啤酒从院子里搬回了厨房，换了四罐苏打水放在池边。邵东来又从小柜子里抽了一根试纸，蘸了水，凑到门廊灯底下跟色卡比，说跟昨天差不多，能泡。
　　“上礼拜那个包，”宁晓棠指了指邵东来的脑门，“还没消干净。今晚泡池子不喝酒，泡完了再说。”
　　“我又没说要喝。”邵东来说。
　　“你手都伸出去了。”
　　秦书瑶下水前拉了一下顾承泽的手。
　　“昨晚那个，今晚不用了，搁箱子里。”秦书瑶说，“池子里就泡。”
　　“池子里就泡。”顾承泽说。
　　热水一泡，人就软了。秦书瑶穿着那件藏青的连体泳衣，靠着池壁坐，水没到锁骨，泡了一阵，自己先挪过去，两条腿从水底下搭到顾承泽腿上。宁晓棠和邵东来在池子另一头，宁晓棠窝在邵东来怀里，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隔着白汽，只看得见两个影子。
　　“泡不了多久就得上去，”顾承泽说，“泡久了头晕。”
　　“老顾你是闹钟啊。”邵东来说。
　　嘴上这么说，邵东来先撑着池沿上去了，坐在池边，两条小腿还泡在水里，说脑门冒汗，歇歇再下。
　　秦书瑶把搭在顾承泽腿上的脚收回来，扶着池沿站起来。
　　水从她身上往下淌，泳衣贴着后背，蒸汽从后背和后腰上往上冒，冒出来就叫风扯散了，两个腰窝里各汪着一点水，左边那个深，汪得多。她跨出池子，抓过搭在栏杆上的浴巾，浴巾早叫潮气打湿了，裹在身上还是凉的。
　　池子边上靠墙钉着一条长木凳，杉木的，粗，四条腿埋在地里。顾承泽上了岸，拿两条干浴巾铺在凳子上，凳子底下垫着防滑的橡胶垫。秦书瑶背对着凳子站着，把泳衣肩带从胳膊上褪下来，泳衣卷到腰，又卷到大腿，踩着脱了，搭在栏杆上。
　　顾承泽在凳子上坐下，泳裤褪到脚踝，鸡巴已经硬了，叫热水泡得通红，龟头上的皮绷得发亮。
　　秦书瑶没回头，往后退了半步，手往后够，握住了顾承泽的肉棒，扶着，对着自己的穴口，弯腰坐下去。她坐得慢，坐到底，屁股贴在他小肚子上，后背靠进他怀里。湿浴巾从她肩上滑下来一半，挂在胳膊肘上。
　　秦书瑶不起不落，只动腰。腰前后地挪，屁股在顾承泽胯上碾，上身靠着他，两个人的肩膀都不怎么晃。肉棒埋在小穴里头，她腰往哪边偏，龟头就去刮哪边的嫩肉，偏来偏去，到后来只往左边去。
　　热水池里的白汽贴着水面往棚子底下涌，把两个人的下半截遮了，又露出来。
　　“瑶瑶！”宁晓棠趴到池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冲这边喊，“你脸好红哦！”
　　秦书瑶没理她，腰上的劲没停。
　　“泡红的。”顾承泽替她说。
　　“泡红的能红到脖子？”宁晓棠说，“老邵，你看她脖子。”
　　邵东来手里攥着一罐苏打水，举到嘴边，没喝，就那么举着。宁晓棠回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他才想起来，灌了一口，咽得太急，咳了两声。
　　顾承泽两只手从她胳膊底下绕过来，托住那两只小奶子，拇指压着乳尖，乳尖叫热水泡软了，压了几下又硬起来，立在他指缝里，嘴也凑到了秦书瑶耳朵边。
　　“他们两个都在看。”顾承泽说，“你憋着，他们更想看。”
　　“那你呢？”秦书瑶的声音压在嗓子底下。
　　“我看他们看你。”
　　秦书瑶咬住了下嘴唇。
　　嫩穴里头早就湿透了，水顺着棒身往下淌，淌到顾承泽的阴囊上，淌到浴巾上，湿了一片。她腰往前送的时候，阴蒂蹭着顾承泽胯上那片毛，大腿根抖得厉害，抖也不出声，鼻子里的气喘得粗，胸口在泳衣勒过的那道红印底下起伏。
　　顾承泽的手往下挪，挪到她大腿根上，手掌摊开压着。
　　秦书瑶到的时候，两只手抓住顾承泽的手腕，往下按，按得死，指甲掐进他手腕里。她牙咬着下嘴唇，咬出一排白印，一声没漏出来。屁股压在他胯上不动了，小穴裹着肉棒往里吸，后背贴着顾承泽的胸口直颤，颤到脚趾头都蜷起来，抠着橡胶垫。
　　顾承泽让她按着，等她那阵过去，手腕才翻过来，反攥住她的手，胯往上顶了几回，闷着哼了一声，射在了她最里头。
　　池子那头没人说话，只有水在咕嘟咕嘟地冒。
　　过了好几口气，秦书瑶松开牙，嘴唇上那排印子慢慢回了血色。她撑着顾承泽的膝盖站起来，腿一软，往前栽了半步。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宁晓棠。宁晓棠什么时候出的池子，秦书瑶没看见，身上湿淋淋地滴着水，站在凳子边上，手攥着秦书瑶的胳膊肘往上托，攥得实，手心是烫的，指甲上那层橘红在暗处看着发黑。
　　“站稳了噻。”宁晓棠说。
　　秦书瑶站稳了。宁晓棠的手又攥了一下，才松开，转身把栏杆上那条浴巾扯下来，抖了抖，扔给她。
　　顾承泽拿湿纸巾给秦书瑶擦了，两个人进屋冲了个澡，换了干浴巾出来，没再下池子，坐在长凳上。宁晓棠也上了岸，跟邵东来并排坐在池子那头的池沿上，只把小腿泡在水里，四个人中间隔着一池子白汽，谁也看不清谁的脸，说话只听得见声音。
　　“瑶瑶，”宁晓棠的声音从白汽那头过来，“昨晚那个东西，啥子感觉？”
　　秦书瑶把浴巾往上拽了拽，想了想。
　　“像有人一直在敲门。”秦书瑶说。
　　白汽那头扑哧一声，邵东来一口苏打水呛进了鼻子，咳得水面都在晃，宁晓棠拍着他的背骂他没出息。顾承泽在秦书瑶旁边笑，笑得肩膀抖，拿手背捂着嘴。
　　“敲门你开不开嘛？”宁晓棠问。
　　“看谁敲。”秦书瑶说。
　　邵东来又咳起来。
　　快到半夜，宁晓棠和邵东来把腿从池子里抽出来，顾承泽把热水池的盖子盖上，扣好锁扣，又拿手按了按，盖子没翘。四个人往屋里走，院子里的地叫下午那场雨泡软了，踩上去一脚一个坑。邵东来和顾承泽走在前头，邵东来还在问敲门那个是咋个敲法，顾承泽说你问她去。
　　宁晓棠落在后头，走在秦书瑶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压低了声音。
　　“明天，”宁晓棠说，“你坐近点看我。”
　　秦书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肩上那条浴巾往前拢了拢，脚底下踩进一个水坑，鞋湿了半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