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后天回村
陈太忠是被冻醒的。
冻醒的是脸。被子底下是热的,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她的脚塞在他的腿弯里,热乎乎的;可露在被子外头那半张脸,被屋里的冷气一激,鼻尖都凉了。
电炉早就灭了。那一圈电炉丝黑黢黢的,一点红光都没有了,屋里只剩下一股二锅头的酒气,混着烤焦的橘子皮味,还有一股浓浓的、两个人身上的味道,沉沉地压在半空里。
他的手还压在她身上,搭在她的腰窝里,一夜没挪地方。
他没抽回来。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冰花,一片一片,像蕨菜叶子,天光从冰花后头透进来,灰白灰白的。书桌角上团着那张包过花生米的《凤凰日报》,被油浸透了,皱成一团,剪彩的那张脸挤在褶子里,只露出半只眼睛。
楼道里有了动静。
有人开门,有人趿拉着鞋走过去,有人在公共水房那头哗哗地放水。搪瓷尿盆磕在水泥台子上,当的一声,又当的一声,响得半栋楼都听得见。
[天亮了。]
他轻轻地把手从她腰上挪开,刚挪了一寸,她的手就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她嘟囔着,眼睛都没睁,往后又拱了拱,屁股贴紧了他的小肚子,“再睡会儿……”
“得走了,”他压低了嗓子,“一会儿楼道里人多了,让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
“你是老师。”
她的手松了一下,又攥紧了,攥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松开。
她翻过身来,眯着眼睛看他。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一边脸颊上压出了几道枕头的印子,单眼皮肿着,眼尾却是红的,红得像抹了一道胭脂。
“老钱后天才回来,”她说,声音哑哑的,“后天以前,这一头还是我一个人的。”
[凡人的“一个人的”,倒比洞府的禁制还管用。]
他从被子里钻出来,冷气一下子扑了他一身。他光着身子在屋里找衣服,裤子在床尾,褂子在书桌底下,一只袜子在电炉边上,另一只怎么都找不着,最后在被窝里摸着了,被她的脚踩着。
她赤着脚下了床,地上冰凉,她踮着脚尖,嘶嘶地吸着凉气,从门后的钉子上取下他娘硬塞给他的那件棉袄,抖开,给他披上,又绕到他跟前,把棉袄的领子一边一边翻好,翻得平平整整。
“你娘给你缝的?”
“嗯。”
“针脚真密。”她的手指在领口那圈针脚上摸了摸。
她转身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两张饭票,又披上大衣,开了门,探出脑袋往走廊两头看了看,一溜小跑出去了。
陈太忠站在屋里,系着棉袄的扣子,听着她的拖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地响下去。
没过多一会儿,拖鞋声又啪嗒啪嗒地响上来了。她闪进门,反手关上,把两个白面馒头塞进他棉袄兜里,一边一个。
馒头刚出笼,烫手,隔着棉袄都能觉出那股热气。
“食堂刚开门,”她喘着气说,鼻尖冻得通红,“路上吃。”
陈太忠低头看着兜里那两个鼓鼓的包,又抬头看她。
[七百年,头一回有人往我兜里塞馒头。]
他嗓子眼里有点发堵,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她替他拉开门。他迈出去一步,她在后头拽住了他的衣角。
“晚上……”她小声问,“还来不来?”
他回过头。
还没开口,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咚,咚,有人上楼。
她的脸一变,一把把他推了出去,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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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黑乎乎的,两边码着蜂窝煤,码得比人还高,只剩中间一条窄缝。
陈太忠揣着两个热馒头,侧着身子往楼梯口挤,一拐弯,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是个老太太,六十来岁,裹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戴着一顶毛线帽子,手里拎着一把大扫帚,一个铁皮簸箕。他这一撞,她手里的簸箕咣当掉在地上,里头的煤渣子撒了一地。
“哎哟!”
“对不住,对不住。”他赶紧弯腰去捡簸箕。
老太太扶着墙站稳了,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打量他的个子,打量他的棉袄,打量他兜里那两个鼓鼓的包。
“你找谁?”
陈太忠张口就来。
“找钱老师。”
老太太愣了一下。
“老钱?”她把扫帚换到另一只手上,皱着眉头,“老钱不在家啊……前天就去他闺女家了,说是外孙子满月……”
“哦,那我改天再来。”
他把簸箕塞到她手里,一侧身挤下了楼梯。
老太太拎着簸箕站在楼梯口,扭着头,看着他的背影,又扭过头去,往走廊东头看了一眼。走廊东头最后那扇门关得严严的。
她嘴里嘀咕着,低头扫地上的煤渣子。
“老钱不在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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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到家的时候,他爹正坐在床沿上看电视。二十九寸的屏幕上放着天气预报,一个女主播站在地图前头,指着一大片蓝色的箭头,说寒潮还要持续三到五天。
他爹手里攥着那瓶西凤,瓶子里还剩小半瓶,早上起来就抿上了。
他娘坐在小板凳上剥大葱,脚边一堆葱皮,屋里一股呛鼻子的葱味。
“回来了?”他娘头也不抬。
“嗯。”
“这两天夜里,住哪儿了?”
陈太忠把兜里的馒头掏出来,搁在折叠桌上。
“同学家。”
他爹的眼睛从电视上挪过来,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在那两个馒头上转了一圈,冲他挤了挤眼睛。
“同学家?”他爹压低了嗓子,“男同学,女同学?”
“问那么多干啥,”他娘把一根葱剥干净了,往盆里一扔,“孩子大了。”
她说完这句,手里那根葱咔嚓一声,掐断了。
屋里静了一下。
他爹低头抿了一口西凤,把脸转回电视上去了。
陈太忠站在那儿,挠了挠后脑勺,进了自己那间小屋,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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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窄,一张单人床,一张三屉桌,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世界地图,是他上初中时候贴的。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往丹田里探了探。
空。
还是空了一大块。
[分戒指那一下抽得太狠。她那股热乎乎的气倒是回来了一些,可跟这一大块窟窿比,就像往枯井里倒了两碗米汤。]
[凡人的气,浑,不经存。要是在仙界,随便找个灵脉一坐,三天就满了。]
他叹了一口气,又放出一缕神识,往城南五中的方向探过去。
神识细细的,过了两条街,钻进那栋红砖筒子楼,摸到走廊东头最后那间屋,摸到那张单人床上,摸到被窝里那只攥着拳头的手。
她又睡着了。
中指上那个铁圈,他的神识一碰上去,就觉出不对了。
灰光暗了。比昨天又暗了一层,像一块烧到头的炭,外头还有点颜色,里头已经发白了。戒指里头那块地方,边缘一圈一圈地往里收,比昨天快。
他掐着算了算。
[两三天。最多两三天,它自己就得散。]
他把神识收回来,丹田里又是一空,眼前黑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着墙上那张世界地图。地图上中国那块被他小时候用红笔描过一圈,描得歪歪扭扭的。
[散了以后,她手上就剩一圈铁锈。]
他推开窗户,往走廊里看了一眼。那口一米八的卫星锅还绑在栏杆上,锅面上落了一层灰,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绳子勒得吱吱响。
[锅也得拉回去。没个大点的戒指,这东西只能扛着上长途车。]
他正盯着那口锅发愁,腰上忽然嘀嘀嘀地响起来。
他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那台银色的摩托罗拉,别在裤腰上,绿莹莹的小屏幕一闪一闪。
他手忙脚乱地把它从裤腰上拽下来,翻开盖子,拿大拇指胡乱摁了一个键,那嘀嘀声停了。
“喂?喂?”
听筒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把手机拿到眼前看。屏幕上一行小字,写着“通话结束”。
[挂了?我按的是哪个?]
他瞪着手机看了半天,还没琢磨明白,手机又嘀嘀嘀地响起来了。
这回他看清楚了,按了那个绿色的键。
“喂?”
“陈太忠!”是任娇,压着嗓子,又气又笑,“你挂我电话?”
“我没挂……我按错了。”
“按错了?”她在那头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声被什么东西捂着,闷闷的,像是躲在被窝里打的,“你那手机买来是摆着看的?”
他没吭声,脸有点烫。
“晚上七点,”她的声音一下子低下去,低得只剩下一口气,“凤凰大酒店。房我订了。”
她顿了一下。
“带上你的牙刷。”
咔嗒,挂了。
陈太忠举着手机,愣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翻过来翻过去地看,按了半天,找到了一个叫“电话本”的东西,又按了半天,找到了“新建”。屏幕上跳出一个闪烁的小方块,等着他输名字。
他拿大拇指在那排小键盘上戳了半天,戳出一串乱七八糟的字母,删了,又戳。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字。
娇。
他看着那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按了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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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六点一刻就到了凤凰大酒店。
大堂里的暖气开得足,一进门,热气扑了他一脸,冻僵的耳朵一下子烧起来,又疼又痒。地上铺着暗红的地毯,踩上去软塌塌的,墙角立着一棵塑料发财树,叶子上落了一层灰。
前台那个烫头发的姑娘正在织毛衣,抬头看了他一眼。
“住店?”
“有人订了,三〇七。”
她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往上一撇,又低下头去织毛衣。
“人还没到,”她说,“等着吧。”
他在大堂角落的人造革沙发上坐下。沙发皮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黄黄的海绵。茶几上搁着一摞报纸,最上头那张是今天的《凤凰日报》,头版一张大照片,段市长戴着安全帽,站在一个工地上,手往远处一指,旁边一群人顺着他的手往远处看。
他拿起报纸,看那张照片。
照片底下一行黑体字:市领导深入基层调研城市建设。
他看了半天,看那群人的脸。站得离段市长最近的那几个,脸都朝着段市长;站得远的那几个,脸朝着镜头。
[站位比剑阵还讲究。]
他又翻了一页。第二版登的是全市“学雷锋”先进个人名单,密密麻麻一大片,他从头看到尾,一个认识的名字都没有,倒是每个名字后头都跟着一串单位,单位越长,名字越往前排。
[雷锋要是还活着,大概也得先看看自己排第几。]
他把报纸放下了。
六点半,旋转门转了一圈,进来一个人。
红围巾,米色短大衣,麂皮短靴。她低着头,脚步飞快,手里拎着个布兜子,兜子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一个搪瓷缸子的把儿。她从前台跟前一阵风似的走过去,跟那个织毛衣的姑娘点了个头,噔噔噔上了楼梯,一眼都没往沙发这边看。
陈太忠张了张嘴,想喊她,又没喊。
[她说七点。]
他看了看大堂墙上的挂钟。
六点三十一。
他把报纸又拿了起来,从头版重新看。
前台那个姑娘织着织着,抬头看他一眼,又看一眼,第三眼看过来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
“哎,你等的那人,刚上去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上去?”
“她说七点。”
那姑娘手里的竹针停了,看着他,看了足有五秒钟,摇了摇头,接着织,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就听见了“木头”两个字。
六点五十九,他放下报纸,站起来,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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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七的暖气片烧得烫手。
任娇来得早,六点半就到了。她把窗户关严,把窗帘拉上,又拉开一条缝,又拉上。窗玻璃上全是水汽,屋里的热气一扑上去,就凝成一层白蒙蒙的雾,雾里头淌着一道一道的水印子。
床单是新换的,一股消毒水味,底下还压着一点樟脑丸的味儿。她把从宿舍带来的搪瓷缸子搁在床头柜上,缸子上印着一行红字,“先进工作者”,漆掉了一半。她往缸子里捏了一撮茉莉花茶,冲上暖瓶里的开水,茶叶在水里打着旋儿往下沉,一股香味慢慢地飘起来。
她换了那件鹅黄色的高领毛衣,坐在床沿上,从手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巴掌大的本子,塑料皮,红色的,封面上印着“工作笔记”四个金字。她翻开,翻到中间那一页,摊在膝盖上,看着,脸慢慢地红了,红到了耳朵根。
门响了,咚咚两下。
她把本子往大腿底下一塞,过去开了门。
陈太忠站在门口,棉袄上落了一层雪粒子,手里攥着一把牙刷。
一把绿色的牙刷,塑料把儿,刷毛还是新的,用一根皮筋扎着一管小号的中华牙膏。
任娇看着那把牙刷,愣了两秒,噗地笑出声来,笑得扶着门框直不起腰。
“你还真带了?”
“你让带的。”
他一脸认真,把牙刷递过来。她接过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着牙刷去浴室,放进洗脸池上头的玻璃杯里,跟她自己那把红色的并排插着,一红一绿。
她从浴室出来,他已经脱了棉袄,坐在那把木头靠背椅上,看着床沿上露出来的一角红塑料皮。
“那是什么?”
任娇的脸又红了。
她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把本子从大腿底下抽出来,犹豫了一下,翻开,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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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接过本子,低头看。 那一页上画着三个小人儿。是那种火柴棍似的小人,一个圆圈当脑袋,几根线当胳膊腿,画得歪歪扭扭的。每一幅里头都是两个小人,旁边用圆珠笔标着号,一、二、三。
一号,一个小人坐着,另一个小人跪在他跟前,脑袋凑在他腿中间。二号,一个小人躺着,另一个小人坐在他身上,脸朝着他的脚。三号,画得最潦草,一个小人弯着腰,两只手撑在一个方方的东西上,另一个小人站在后头。
陈太忠盯着那三幅画,看了足有半分钟。
他的脸一点一点地涨红了,从脖子红到脑门。
[这是阵图?]
他又看了一遍。
[……这是录像带上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
任娇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毛衣的下摆,眼睛不敢看他,盯着地毯上一个烟头烫的黑窟窿。
“老师给你布置作业,”她小声说,嗓子发紧,“一天做一道,不许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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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娇让他坐着别动。
她把那缸茉莉花茶从床头柜上端过来,捧在手里,吹了吹,抿了一口,含着,没咽。
她跪了下来,跪在他两腿中间的地毯上。
地毯有点扎膝盖。她跪稳了,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去解他的皮带。
他攥着椅子扶手,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裤子褪下来,内裤褪下来,那根东西已经半硬了,从他大腿根上抬起头,一跳一跳。屋里暖,它在暖气里慢慢地胀,龟头从包皮里顶出来,红红的。
她嘴里含着那口热茶,腮帮子鼓着,说不出话,只冲他眨了眨眼。
然后她低下头,张开嘴,把他含了进去。
“嘶——”
陈太忠整个人往后一仰,椅背咯吱一声。
烫。
那口茶还在她嘴里,热乎乎的,裹着他的龟头,裹着他的冠状沟,烫得他头皮一麻。她的舌头在热茶里贴上来,软软的,滑滑的,从底下那条筋上往上一舔,茶水在她嘴里晃,咕噜一声。
热茶和舌头一起裹上来,一层烫,一层软,一层湿,裹得他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
她含着他,慢慢地往下吞,吞到一半,嘴角漏出来一点茶水,顺着他的阴茎往下淌,淌到他的卵蛋上,热的,又顺着他的大腿根往下流,流到椅面上,慢慢凉了。
茉莉花的香味从她嘴边飘起来,混着他身上那股味道,冲进他的鼻子里。
她吐出来,抬起头。
他的阴茎硬透了,湿淋淋地翘着,上头挂着茶水,冠状沟那道棱上沾着几片小小的茶叶末子,碎碎的,绿里发黄。
任娇看着那几片茶叶末子,抿着嘴笑了。
她又抿了一口茶,含着,低头又含住了他。这回她用舌尖去够那几片茶叶末子,舌尖沿着冠状沟绕了一圈,一片一片地舔下来,舔进嘴里,连着那口茶一起,咕咚一声,咽了。
陈太忠攥着椅子扶手,攥得木头吱吱地响。
她的嘴里那股烫慢慢退了,茶凉了,剩下她自己的口水,温温的。她的舌头不停,绕着那颗头打转,一圈,又一圈,嘴唇裹着冠状沟,一下一下地往里吸,啧啧有声。
“任……任娇……”
她抬起眼。他的眉头拧着,嘴张着,额头上冒了一层汗。
她松开嘴,嘴唇亮晶晶的。
“这是一号,”她说,“还没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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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让她接着弄下去。
他一把把她从地毯上捞起来,抱着她往床上一扔。床垫软,她陷下去,弹了一下,鹅黄色的毛衣被掀起来一截,露出一段白白的小肚子。
他扒她的毛衣,扒她的裤子,扒得手忙脚乱,毛衣卡在她脑袋上,她在里头咯咯地笑,浑身乱颤,好不容易才把脑袋钻出来,头发被静电吸得一根一根竖着。
两个人都光了。
他躺下来,头朝着床尾。她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脚伸到了她脸跟前。
“你干嘛?”
“你本子上没画这个,”他说,“我自己琢磨的。”
他侧着身子,脸凑到了她两腿中间,她的脸,正对着他的胯。
她低头看了看他埋在自己腿中间的那颗脑袋,明白了,脸一下子烧起来,连脖子都红了。
她侧过身,握住了他的阴茎,张嘴又含了进去。
他的舌头也贴上来了。
一下子贴在她的阴唇上,从下往上一舔。
“唔……”
她含着他,哼了一声。
他舔得没有章法。上回在三〇七,他舔她,舔得乱七八糟,这回还是乱七八糟,一会儿舔左边那片阴唇,一会儿舔右边那片,一会儿舌尖往阴道口里戳,一会儿又不知道舔到哪儿去了,舔在她大腿根上。
她松开嘴,喘着气,大腿一合,夹住了他的脑袋。
“上面一点……”
他往上挪了挪。
“再上面……”
他又往上挪。舌尖扫过一个地方,她浑身一哆嗦。
“就……就那儿……那颗小豆子……”
他的舌尖找着了。
那颗小小的肉粒,藏在两片阴唇顶上,被一层薄薄的皮包着。他的舌尖压上去,它就在他舌尖底下一跳;他再舔,它就一点一点地鼓起来,从那层皮底下顶出来,硬硬的,像一颗泡胀了的黄豆。
咸的。
他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咸里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是茉莉花的香,她来之前在浴室里洗过,用的是酒店里那块茉莉香皂。
她的大腿把他的脑袋夹得死紧,夹得他两只耳朵嗡嗡响,只听得见她在上头哼,一声比一声急,哼着哼着,又把他的阴茎含了回去,含得深深的,含着哼,哼声从她嗓子眼里传到他的龟头上,嗡嗡地震。
两个人就这么侧躺着,头对着脚,你舔我,我含你。
屋里全是湿湿的声音,啧啧的,咕叽咕叽的,暖气片咔咔地响,窗玻璃上的水汽一道一道地往下淌。
她的水流得越来越多,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滴在床单上,把那股消毒水味压下去了,换成了一股浓浓的、她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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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松的嘴。
“不行了……”她喘得说不成句,大腿松开,一下一下地抽,“停……停一下……”
陈太忠从她腿中间抬起头,下巴上湿了一大片,亮晶晶的,嘴唇被磨得发红。
任娇撑着胳膊坐起来,头发糊了一脸,眼睛水汪汪的。她伸手到枕头边上,摸着那个红塑料皮的本子,翻开,翻到那一页,举到他眼前,手指头戳着第二幅。
“二号。”
他看了看那个火柴棍小人。一个躺着,一个坐在上头,脸冲着脚。
他躺平了。
她跨上来,跨在他的小肚子上,背对着他。
他躺在那儿,看着她的后背。
白。从脖子往下,一条脊梁沟,浅浅的,一直通到腰窝里,腰窝底下两个小坑,再往下,是她的屁股,圆圆的两瓣,压在他的小肚子上,软乎乎的,热乎乎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她回过头,从肩膀上瞟了他一眼。
“不许笑。”
“我没笑。”
她把手伸到自己身子底下,握住了他,扶着,抬起屁股,往下一坐。
“啊……”
两个人一起出了声。
湿。烫。紧。
她里头被他舔了半天,早就湿透了,湿得一坐下去,咕叽一声,整根吞进去,一点阻拦都没有。可这个姿势不一样,他进去的角度是斜的,龟头顶着她前头那面墙,一路刮着进去,刮过那块粗粗的、皱皱的地方。
她的腰一下子软了,往前一栽,两只手撑在他的大腿上。
她撑着他的大腿,开始动。
先是慢的,屁股一点一点地抬起来,抬到他只剩个头在里头,又一点一点地坐下去,坐到底。她抬起来的时候,他看得见自己那根东西从她身子里抽出来,湿淋淋的,上头挂着一层白白的、黏黏的东西,被屋顶上的灯一照,亮得刺眼;她坐下去,那东西又被她吞回去,吞得干干净净,她的阴唇被撑开了,紧紧地箍着他,随着她的起落一翻一翻。
[这个……这个看得也太清楚了。]
他的脸烧得发烫,可眼睛挪不开。
她的屁股越抬越快,越坐越重,啪,啪,啪,一下一下地拍在他的小肚子上,拍得肉浪一层一层地荡开。床垫底下的弹簧吱嘎吱嘎地叫,跟着她的节奏,一声比一声急。
她撑在他大腿上的手指,越抠越紧,指甲陷进他的肉里。
“太忠……太忠……”
她叫着他的名字,嗓子劈了。
他伸出手,扶住她的腰。两只手正好把她的腰握住了一大半,他能觉出来她腰上的肉在他手心里一抽一抽地跳。
他扶着她,往上顶了一下。
“啊!”
她整个人往上一窜,又重重地落下来,正好落在他往上顶的那一下上,一下子顶到了最深处。
龟头撞上了一个东西。
圆的,硬的,滑的,像一颗剥了皮的鸡蛋。
那东西被他一撞,往里缩了一下,紧跟着又自己贴上来,贴在他的龟头尖上,一张一合地嘬。
一下,又一下,像一张小嘴,嘬着他马眼那道缝。
他的腰眼一麻。
她也觉出来了。她坐在他身上不动了,浑身绷得像一根弓弦,脊梁沟里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汗珠顺着那条沟往下淌,淌进她的腰窝里,积成一小汪。
她里头一阵一阵地绞上来,从入口一直绞到最深处,一层一层地往里吸他的阴茎,最里头那张小嘴一下比一下嘬得紧。
“我……我要……”
他话还没说完,就射了。
射在她最里头。
一股,又一股。他觉得自己的腰在往上拱,怎么也停不下来,那股东西又烫又急,从马眼里冲出去,冲在那张小嘴上。那张小嘴一点都不躲,张着,贴着,一口一口地往里吞。
她浑身哆嗦着,屁股压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抽。
她慢慢地往前趴下去,趴在他的两腿中间,脸贴在他的小腿上,喘着粗气,喘得后背一起一伏。
他们连在一起,谁也没动。
她里头还在一下一下地缩,缩一下,就有一点热乎乎的东西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挤出来,顺着他的阴茎往下流,流到他的卵蛋上,又流到床单上,黏黏的,带着一股腥甜的、生鸡蛋清一样的味道。
过了好半天,她才撑起身子,回过头来,脸红扑扑的,额头上的头发被汗粘成一绺一绺。
她冲他眨眨眼。
“这才第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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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他身上下来的时候,带出来一大股。
那东西从她腿中间淌出来,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流。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瞪了他一眼,抓过床头的枕巾往腿中间一捂,光着脚下了床。
“热死了。”
她走到窗户跟前,一把拉开了窗帘。
窗玻璃上全是水汽,白茫茫一片。她伸出手指头,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的水汽化开了,露出外头的夜色。
凤凰大酒店那块霓虹招牌就在窗户斜底下。“凤凰大酒店”五个红字,一闪一闪地亮,“酒”字的三点水还是少了两点,就剩孤零零的一点,红光一闪,那一点就跟着闪。
红光透过她画的那个圈,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光溜溜的身上,一闪一闪的,把她半边身子染成粉红色。
陈太忠坐在床上看着她。
他起身,下了床,走过去,从后头抱住了她。
她浑身一激灵。
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烫的;她的前胸贴着窗玻璃,冰的。
“凉……”她嘶嘶地吸气,“凉死了……”
可她没躲开。
她的两个奶子压在玻璃上,压扁了,乳头在冰凉的玻璃上一碰,一下子就硬了,缩得紧紧的,像两颗冻硬的樱桃。玻璃上的水汽被她身上的热气一烘,化开了两个圆圆的印子,印子边上的水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淌,淌过她的乳晕,淌到她的肚皮上。
他的阴茎又硬了,硬邦邦地顶在她的屁股缝里。
她觉出来了,扭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惊讶。
“又……又来?”
他没说话,弯下腰,扶着她的腰往后拉了拉。她的两只手撑在窗台上,屁股往后翘起来,翘到他胯前头。
他从后头进去了。
她里头还湿着,还热着,还满满的都是他刚才射进去的东西,他这一进去,噗叽一声,挤出来一股,顺着他的阴茎往下淌。
他扶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地往里送。
每送一下,她的身子就往前一撞,奶子就往玻璃上一贴,冰得她一哆嗦,乳头在玻璃上蹭过去,吱的一声,蹭出一道湿印子。她一哆嗦,里头就跟着一绞,他头皮一阵发麻。
一冷,一热。前头是冰凉的窗玻璃,后头是他滚烫的身子,她就夹在中间,冷一下,热一下,哆嗦一下,绞一下。
窗外,霓虹招牌一闪一闪。
他抬眼往玻璃上看。玻璃上那个被她画开的圈里,映出两个人影子,模模糊糊的,叠在一块儿,跟着他的节奏一晃一晃。
她的影子是亮的。
他眯起眼睛。
不光是霓虹灯照的。她那个影子,从里往外透着一层光,淡淡的,暖暖的,像一盏糊了纸的灯笼,在黑乎乎的玻璃上映出一团晕。
[凡人身上……也能有光?]
他心里一动,放出一缕神识,往她身上一扫。
她的身子里,那股气正在往上涌。从小肚子底下涌上来,一圈一圈地漫开,漫过她的腰,漫过她的胸口,热乎乎的,比上回在宿舍里的那股还足。那股气碰着他的阴茎,顺着他的阴茎就往他身子里钻,钻进他的丹田,那块空落落的窟窿里,一下子落进去一小捧。
神识这一放,丹田里刚落进去的那一捧又少了一角,像是拿瓢舀出去了一勺。
他赶紧把神识收回来。
[省着点,省着点。往后还用得着。]
她回过头来看他,脸上全是汗,嘴唇咬得发白。
“你……你发什么呆……”
“你在发光。”
“啥?”
“玻璃上,”他说,“你在发光。”
她扭头往玻璃上看了一眼。
“那是霓虹灯,”她说,又气又笑,“傻子。”
她把屁股往后一撞,撞在他胯上。
“快点……”
他快了。
她撑在窗台上的手指头抠着窗台上的漆皮,抠下来一小块。她的奶子在冰凉的玻璃上蹭过来,蹭过去,蹭得玻璃上的水汽乱七八糟,一道一道的。她的叫声撞在玻璃上,嗡嗡地响。
最后那一下,他顶到了最深处。
那张小嘴又贴上来了,比上一回贴得还急,还紧。
他闷哼一声,射了。 第二回少些,可还是一股一股的,烫烫的,射在她最里头。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出溜,他赶紧从后头搂住了她的腰。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贴在窗户上,喘。
她的脸贴在玻璃上,一边脸颊被冰得通红。她呼出来的热气在玻璃上化开一小片,又慢慢地结回去。
他的那东西慢慢软了,从她身子里滑出来。
她腿中间淌出来的东西顺着大腿往下流,一直流到膝盖窝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毯上,啪嗒,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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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娇低头四下里找东西擦。
枕巾刚才捂过了,湿透了,扔在床上。她往浴室那边看了一眼,腿一软,扶住了窗台。
她一弯腰,从地毯上捡起一团灰色的东西,扯开了就往腿中间擦。
陈太忠看着那团灰色的东西,脸色变了。
“那是……”
“嗯?”
“那是我的秋裤。”
任娇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团东西。灰色的,起了球,膝盖上鼓着两个包,裤腰上的松紧带都松了。
上头已经湿了一大片,黏黏糊糊的。
她噗地一声笑了,笑得弯下腰,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还攥着那条秋裤。
“你笑什么,”他一脸心疼,“那是我娘织的毛线秋裤里头套的……就这一条。”
“那你明天光着腿回去,”她笑得直喘,把秋裤团了团,往他怀里一扔,“冻死你。”
他捧着那条湿秋裤,低头看了半天,叹了一口气。
[七百年,修了个仙,到头来连条秋裤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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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又躺回床上。
任娇趴在他胸口上,伸长了胳膊,把那个红塑料皮的本子从枕头边上够过来,又从床头柜上摸着一支圆珠笔,拿嘴咬开笔帽。
她翻到那一页,在一号上画了一个叉,在二号上画了一个叉。
画完了,她咬着笔杆,看着第三幅,看了一会儿,在那个弯着腰的小人底下,添了一个东西。
一个方方的盒子,底下一个圆圆的座儿,上头一个椭圆的圈。
他凑过去看。
“这是什么?”
“马桶。”
“马桶?”
她把本子合上,往他胸口上一拍,笑而不答。
“明天的作业,”她说,“明天再做。”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里,蹭了蹭,不吭声了。
陈太忠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黄黄的,像一张地图。暖气片咔咔地响,窗外那块霓虹招牌一闪一闪,红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一明一暗。
丹田里,刚才落进去的那两捧气,暖乎乎地沉着。不多,可是实在。
[七百年……白修了。]
他低头看着趴在他胸口上的那颗脑袋,看着她头发里露出来的那只左耳朵,耳垂红红的。
[原来修的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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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太忠是被浴室里的水声吵醒的。
哗哗的,夹着她哼歌的声音。哼的是《小芳》,跑调跑得厉害,“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那个“芳”字拐了三个弯,没一个弯拐对。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嘴角往上翘。
浴室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缝里往外冒白汽,白汽里飘出来一股洗发水的味道,甜甜的,像是苹果味的。
“陈太忠!”她在里头喊,“你醒了没有?”
“醒了。”
“醒了还不进来?”
他光着脚下了床,推开浴室的门。
热气一下子扑了他一脸,眼睛都睁不开。浴室小,一个蓝色的塑料浴帘,一个白瓷马桶,一个洗脸池,墙上贴着白瓷砖,好几块瓷砖缝都发黑了。镜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什么都照不出来。
浴帘后头,她的影子一晃一晃。
他拉开浴帘。
她站在莲蓬头底下,水从她头顶上浇下来,浇过她的脸,浇过她的肩膀,在她的锁骨窝里积成两小汪,又从她的奶子上淌下去。她满头都是白沫子,洗发水搓出来的,堆得高高的,像顶着一团棉花。
“进来,”她冲他招手,“我给你洗头。”
他跨进去。
水是烫的,浇在他背上,烫得他一缩脖子。她踮起脚,从自己头上捋下来一大把白沫子,往他头上一扣,两只手插进他的头发里,使劲地搓。
“低头。”
他低下头。
她的手指头在他头皮上抓,一下一下的,指甲肚刮着他的头皮,刮得他从脑门一直麻到后脖颈子。白沫子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淌进他的眼睛里,杀得他直眨眼。
“闭眼,傻子。”
他闭上了眼。
闭上眼,就只剩下声音和味道了。哗哗的水声,她的呼吸声,苹果味的洗发水,热水的湿气,还有她身上那股痱子粉一样的味道,被热水一冲,淡了,又被热气一蒸,浓了。
她的手从他头上滑下来了。
滑过他的后脖颈子,滑过他的肩膀,滑过他的胸口。手心里全是白沫子,滑溜溜的,在他身上一路抹下去,抹过他的肚子,抹进他的小腹底下。
她握住了他。
他浑身一哆嗦,眼睛还闭着,不敢睁,一睁就是满眼的洗发水。
她的手滑得要命。
满手的白沫子裹着他的阴茎,从根上往头上一撸,滑过去了,一点阻力都没有,像攥了一把滑溜溜的肥皂。撸到头上,她的手心兜住他的龟头,转了一圈,白沫子在她手心里咕叽咕叽地响。
他硬了。
在她手里一点一点地硬起来,越来越硬,越来越烫,她手心里的白沫子都化了。
“哟,”她在他耳朵边上笑,“醒得比你人还早。”
她两只手一起上,一只手攥着他的根,攥得紧紧的,另一只手在上头撸,撸到龟头上,拿手心转,转一圈,又撸回来。热水从他头顶上浇下来,把她手里的白沫子冲走了一层,她又从他头上捋下来一层,接着抹。
他闭着眼,撑着瓷砖墙,喘。
瓷砖是凉的,热水是烫的,她的手是滑的。
“行了,”她忽然松开手,“冲干净。”
他睁开眼。水把他头上的沫子冲下来,冲了一脸。他抹了一把脸,看见她已经跨出了浴缸,光着身子站在马桶边上,回头看着他。
她弯下腰,两只手撑在马桶的水箱盖上。
屁股翘起来,水珠子顺着她的后腰往下淌,淌进她的屁股缝里。
她回过头,从肩膀上看他,脸被热气蒸得通红。
“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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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跨出浴缸,站到她后头。
地上全是水,滑,他光脚踩着,小心翼翼地,生怕滑倒。水箱盖是白瓷的,她撑在上头,两只手被冰得一缩。
他扶住她的腰,龟头抵在她的阴唇上,蹭了蹭。
她里头早湿了,不知道是热水还是她自己的水,滑溜溜的。他往前一送,就进去了一半。
“嗯……”
她往后一坐,把剩下那一半也吞了进去。
这个姿势她站着,腿是并拢的,里头就格外紧,夹着他,夹得他每往里送一寸都费劲。他扶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地往里推,推到底,她就往前一冲,撑在水箱盖上的手一滑,水箱盖咣当响一声。
“轻点……盖子要掉了……”
他轻了。
可轻了也不行,她又往后撞他,撞得他往后一退,脚底下一滑,差点坐地上。
两个人都笑了。
他重新站稳了,扶着她的腰接着来。浴室里热气腾腾的,莲蓬头还开着,哗哗地往浴缸里浇,水声盖过了两个人撞在一起的啪啪声,盖过了她嗓子眼里的哼哼。
撞了几十下,她忽然不动了。
“等、等一下。”
“怎么了?”
她扭着头,脸红得要滴血,咬着嘴唇,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我……我想……”
“想什么?”
“想尿。”
他愣住了。
“那……那我出来?”
“不许出来!”她一把往后抓住他的胳膊,“录像带上……录像带上那个女的说,这时候尿……有一种……另类的……”
她说不下去了,脸埋在胳膊弯里。
陈太忠站在她后头,阴茎还插在她身子里,一动不敢动。
[另类的什么?凡人的花样,怎么比丹方还多。]
他倒是好奇起来了。
“那你尿啊。”
“你别说话!”
她撑着水箱盖,屏着气,使劲。
他觉出来了。她里头的肉,一下子松开了,松得软软的,又一下子绷紧了。松,紧,松,紧。她的小肚子在他手底下一鼓一鼓的,鼓起来,又瘪下去。
浴室里只剩下莲蓬头哗哗的水声。
过了好半天,什么都没出来。
“尿不出来……”她闷着声说,“你在里头……堵着……尿不出来……”
“那我出来?”
“不许!”
她又使了一回劲,还是什么都没有,憋得后脖颈子都红了。
最后她自己先撑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浑身乱颤,撑在水箱盖上的胳膊一软,整个人往下趴,脸差点磕在水箱盖上。
她这一笑,里头就跟着一抽一抽地绞。
笑一声,绞一下。笑一声,绞一下。
一下比一下紧,绞得他头皮发炸。
“别……别笑……”他咬着牙。
“我忍不住……哈哈……我忍不住……”
她越笑越厉害,里头越绞越紧,那张小嘴从最里头顶上来,一下一下地嘬他的龟头,跟着她的笑声,嘬,嘬,嘬。
他没忍住。
一股热乎乎的东西冲出去,射进了她身子里。
她的笑声一下子卡住了,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尖尖的哼,整个人趴在水箱盖上,屁股往后死死一顶,一抽一抽地哆嗦。
他扶着她的腰,射完了最后一股,喘得像拉风箱。
她趴在水箱上,好半天,才扭过头来,眼睛里还汪着笑出来的泪。
“尿……没尿出来,”她说,“倒让你给……”
她说着说着又笑了。
---
莲蓬头的水声忽然变了。
哗哗的,变成了滋滋的,变细了,又变成一股一股的,噗,噗,喷一下,停一下。
浴缸里冒的热气,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任娇直起腰,伸手往水里一探,啊的叫了一声,缩回手来。
“凉了!”
她扭开热水龙头,扭到头,水还是凉的,凉得扎手。她又扭冷水龙头,冷水哗地浇下来,浇了陈太忠一脚,冰得他跳起来。
“关了关了!”
她手忙脚乱地关了龙头。
浴室里一下子静了,只剩下水管子里咕噜咕噜的声音,一阵一阵地响。热气慢慢散了,镜子上的水汽开始一道一道地往下淌,淌出一道一道的印子。
冷气从门缝里钻进来。
两个人光着身子站在湿漉漉的地上,浑身的水珠子开始变凉,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任娇抱着胳膊,牙齿开始打架。
“冷……冷死了……”
陈太忠看了看四周。马桶的盖子是放下来的,白瓷的,上头盖着一块绒布垫子,粉色的,酒店里配的。
他一屁股坐上去。
“过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腿中间那根东西。刚射过,软了一半,可被凉气一激,倒又抬起头来了。
她没说话,跨过来,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
他的胸口是热的。她一贴上来,就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两条胳膊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浑身哆嗦。
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背,一只手扶着自己,往上一送。
进去了。
她里头发烫,跟外头冰凉的空气一比,烫得他直吸凉气。
她坐在他身上,慢慢地动。马桶盖在他屁股底下咯吱咯吱地响,像是随时要裂开。她搂着他的脖子,往上抬,往下坐,抬的时候冷气钻进两个人中间,坐下去的时候两个人又贴在一块儿,热乎乎的。
冷一下,热一下。
她的奶子在他胸口上蹭,乳头被冻得硬邦邦的,蹭得他胸口痒痒的。
她的喘气就喷在他耳朵边上,一口一口的,热的。
“你身上……真热乎……”她在他耳朵边上哼哼,“跟个……跟个暖水袋似的……”
[仙灵之气护着,冻不着。]
他没说出来,只把她搂得更紧了。
她动着动着,就快了。马桶盖咯吱咯吱地叫,越来越急,她的屁股拍在他大腿上,啪,啪,湿湿的,凉凉的。
就在她往下坐得最狠的那一下,莲蓬头那边忽然噗的一声。
哗——
热水回来了。
一大股热水从莲蓬头里喷出来,喷得浴帘都飘起来了,热气一下子涌出来,扑了两个人一身。
任娇吓得一哆嗦,里头一下子绞紧了。
“啊——”
她就这么到了。
整个人僵在他身上,两条腿夹着他的腰,夹得死紧,里头一阵一阵地抽,把他的阴茎往里吸。热气从浴缸那边涌过来,把两个人裹在里头,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搂着她,觉着她里头那张小嘴贴着他的龟头,一张一合,一口一口地嘬。
他没射。刚才那一回把他掏得差不多了,他只是硬着,任她嘬着,任她抽着,搂着她,等她慢慢地软下来。
她软下来了,趴在他肩膀上,喘着,笑着。
“这……这热水……”她喘着说,“掐着点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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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裹着一条浴巾。
酒店的浴巾,白色的,薄,洗得起了毛,裹两个人勉强。她靠在他怀里,他从后头搂着她,浴巾从他背后绕过来,在她胸口前头掖着。
两个人坐在马桶盖上,莲蓬头还哗哗地开着,热气一阵一阵地往上冒。
镜子上的水汽又厚了,白茫茫的。
她靠着他,不说话。
他也不说话。他低头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头发上还挂着几个没冲干净的白泡泡,一个一个地破。
“后天,”他开口了,“我得回东临水了。”
她的身子在他怀里僵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又松了。
“嗯,”她说,“知道。”
过了一会儿。
“再有一个来月,就过年了。”
她说完这句,就没往下说了。
他等着。
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头在浴巾的毛边上抠着,抠下来一根线头,捻着,捻成一个小球,又弹掉了。
[她没说“别走”。]
他想起来她攥着他手腕说梦话的那个晚上。
[醒着的时候,她一个字都不说。]
“你那个村子,”她终于又开口了,声音轻轻的,“过年也要你守着?”
“路还没修完,”他说,“吕老板的推土机还在山坡上插着红旗呢。”
她扑哧笑了一声。
“插着红旗……你们村那条路,修得跟打仗似的。”
“差不多。”
她又不吭声了。
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浴巾掖得太松,她肩膀露出来一截,他拿下巴压着浴巾的角,把她肩膀盖上了。
她把左手从浴巾里伸出来,搭在他的胳膊上,手指头在他胳膊上一下一下地划。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
中指上那个铁圈,灰扑扑的,湿漉漉的,挂着一颗小水珠。
他抬起眼,看见了镜子。
镜子上的水汽淌出了一道印子,从上往下,一条细细的清亮的缝,正好照着她搭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
缝里照出来的那个铁圈,比他眼睛底下看着的这个,还要暗。
灰都褪了,褪成了一种发白的颜色,像一块烧透了的煤渣。
他盯着镜子里那道缝。
水汽又漫上来了,那道缝慢慢地合上,铁圈的影子也跟着模糊了,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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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那个烫头发的姑娘还在织毛衣。
一团枣红色的毛线搁在柜台上,两根竹针上下翻飞,咔嗒咔嗒。她织的像是一条围脖,已经织出来一尺多长了。看见两个人从楼梯上下来,她手里的针停了一下,眼睛从陈太忠脸上扫到任娇脸上,又从任娇脸上扫回来,嘴角往下一撇,接着织。
“三〇七,续住,”任娇把一张五十块的票子拍在柜台上,“晚上还回来。”
“押金不够了,”烫头发的姑娘头也不抬,“再加二十。”
任娇又掏出来一张二十的。
陈太忠站在她后头,伸手去摸自己兜里的钱,摸了个空。
[昨天那顿涮羊肉,花了多少来着……]
他的钱都在棉袄里兜,棉袄搭在胳膊上,还没穿。他刚要去掏,任娇已经把收据揣进了包里,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你穿上!”
她扭头瞪着他胳膊上那件棉袄。
“外头零下十度,你就穿个毛衣,还光着腿……”
“我不冷。”
“你不冷我冷!看着都冷!”
她一把把棉袄从他胳膊上扯下来,抖开了,往他身上套。他只好伸胳膊,她就站在大门口,当着那个织毛衣的姑娘的面,一颗一颗地给他系扣子,从底下系到领口。
系完了,她拍了拍他的胸口。
“走,先给你买条秋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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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货大楼刚开门。
一楼卖化妆品和首饰,二楼卖服装,三楼卖家电。楼梯是水磨石的,被人踩得中间凹下去一道。一进门,一股雪花膏混着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柜台后头站着一排穿蓝大褂的售货员,一个个揣着手,跺着脚。
任娇拉着他直奔二楼。
男式内衣柜台在楼梯拐角,柜台上一摞一摞地码着秋衣秋裤,灰的,蓝的,枣红的。
“要哪个颜色?”
“灰的。”
“又是灰的,”她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穿点亮的?”
她挑了一条枣红色的,抖开了,往他腿上比了比。
“这个。”
“这个……太红了。”
“红的辟邪,”她不由分说,把秋裤往柜台上一放,“本命年还穿红的呢。”
“我不是本命年。”
“那就当提前穿。”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姐,看着两个人,笑眯眯的。
“小两口儿吧?”她一边开票一边说,“媳妇儿疼人啊。”
任娇的脸腾地红了,红到了耳朵根,张了张嘴,想解释,又没解释,低着头去掏钱包。
陈太忠站在旁边,看看胖大姐,又看看任娇。
[媳妇儿?]
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转了一圈,转得心口发热。
他没吭声。
任娇付了钱,拿着票去收款台交钱。陈太忠站在柜台边上等着,眼睛往楼下一瞟,瞟见了一楼的首饰柜台。
玻璃柜子里头铺着红丝绒,红丝绒上摆着一排一排的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日光灯一照,黄澄澄的,晃眼。
他扶着楼梯栏杆往下看了一会儿。
任娇交完钱回来,顺着他的眼睛往下一看,愣了一下。
“看什么呢?”
“那个,”他指了指楼下的首饰柜台,“戒指。”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中指上那个铁圈,灰扑扑的,跟楼下那些黄澄澄的金戒指一比,像是从哪个废品站里捡出来的。
“金子,”她说,把左手揣进了大衣兜里,“俗。”
“俗?”
“俗,”她挽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往楼下走,“我就喜欢你这个,铁的,结实。”
她拽着他,从首饰柜台跟前走过去,走得飞快,看都没看那些金戒指一眼。
陈太忠被她拽着,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玻璃柜子。
[铁的,结实。]
[它再有两天就散了。]
他往楼下又瞟了一眼。玻璃柜子边上立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写着“今日金价”,后头是一个数字,一克一百出头。
[一克一百……一个戒指,少说也得三五克。]
他把手伸进棉袄兜里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那点钱,一摸就摸到底了。
[买不起。这仙修的,还不如一个卖秋裤的大姐腰包鼓。]
任娇拽了他一把。
“走啊!看什么呢?”
“看金价。”
“金价有啥好看的,”她瞪了他一眼,“又不当饭吃。”
--- 任娇上午第三节有课。
初二(三)班,物理,讲的是浮力。
她站在讲台上,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木块,一个水槽,木块浮在水面上,画了几道向上的箭头,写上“F浮”。
底下四十多个学生,一个个缩着脖子,棉袄袖子上全是鼻涕擦出来的亮印子。教室里的炉子烧得半死不活,靠窗那一排的孩子冻得直跺脚,咚咚咚的。
“阿基米德原理,”她敲了敲黑板,“谁能说说,浸在液体里的物体,受到的浮力等于什么?”
没人举手。
她扫了一眼。第三排靠墙那个男生,叫王二蛋,大名王建国,正把脑袋埋在桌子底下,偷偷啃一个烤红薯。
“王建国。”
王二蛋噌地站起来,嘴里含着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说不出话。
全班哄堂大笑。
任娇自己也没忍住,嘴角翘起来了。
“坐下吧,”她说,“把红薯咽了再说。”
她转身接着往黑板上写,写到一半,后头有个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
“任老师今天咋这么高兴……”
“就是,平时早骂人了……”
“任老师脸上发光……”
她手里的粉笔啪地断了。
她没回头,弯腰从粉笔盒里又摸出来一根,接着写,一笔一划,规规矩矩。
可她耳朵根那一块,红了。
[发光?发什么光……]
她想起了昨天夜里窗玻璃上那个说她发光的傻子,脸更烫了。
---
下了课,她夹着教案回办公室。
办公室在一楼,一间大屋子,十几张办公桌对着摆,中间一个大铁炉子,炉子上蹲着一把铝壶,壶嘴里突突地往外冒白汽。
蒙晓艳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后头,跷着二郎腿,酒红色的大衣搭在椅背上,正拿一支红笔改作业。看见她进来,蒙晓艳把红笔往桌上一扔,眯着眼睛打量她。
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
“哟,”她那副沙哑的嗓子拖着长音,“这是谁家的小媳妇儿,回门来了?”
办公室里另外几个老师都扭过头来看。
任娇的脸腾地红了,把教案往桌上一摔。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蒙晓艳站起来,凑过来,压低了嗓子,“传达室那老头儿跟我说了,你这两天夜里都没回宿舍。”
“我……我回了!”
“回了?”蒙晓艳冷笑一声,“那扫楼道的刘老太太,咋说今儿一大早,看见个大小伙子从你们那层楼下来?还说是找老钱的?”
任娇张着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蒙晓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脸上那道疤跟着皱了皱。
“行了,我不管你,”她拍了拍任娇的肩膀,“你自个儿当心点。这学校里,嘴碎的人多。”
她顿了一下。
“替我谢谢他。考试那回,要不是他……”
她没说下去,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拿起红笔,接着改作业。
任娇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中指上那个铁圈。
灰扑扑的,没什么光泽,跟昨天比,好像又暗了点。
她拿右手的大拇指在铁圈上蹭了蹭,蹭不亮。
[大概是让洗发水泡的。]
她没往心里去,坐下来,翻开了一摞作业本。
---
陈太忠下午回了趟家。
他娘在院子里晾被单,被单冻得硬邦邦的,挂在铁丝上,像一块块白木板。她看见他进门,手里的木夹子停了一下。
“你那条秋裤呢?”
他低头看看自己。棉裤的裤脚底下,露出来一截枣红色。
他娘的眼睛在那截枣红上停了两秒,没问,转身接着夹被单。
“后天回村里,”他说,“那边路还没修完。”
“后天?”他娘手里的木夹子又停了,“不是说过年才……”
“路等不得。”
他娘没吭声,夹好了最后一个夹子,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进屋了。
他跟进去。
他爹还在床沿上坐着,电视里在放《新闻联播》的重播,那瓶西凤已经见底了。他爹斜着眼看他,看见他棉裤底下那截枣红,扑哧一声笑出来,酒气喷了一屋子。
“哟,”他爹拍着大腿,“红秋裤!咱家太忠也知道臭美了!”
“人家给买的。”
“人家?”他爹的眼睛一亮,“哪个人家?”
他娘在里屋咳嗽了一声。
他爹缩了缩脖子,把脸转回电视上,嘴里还在嘀咕。
“红秋裤……红的好,红的旺……”
他娘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人造革的旅行包,蓝色的,拉链坏了半截,拿一根鞋带系着。她把包往折叠桌上一放,打开,往里头塞东西。
两罐子咸菜,用塑料袋裹了三层。一包挂面。一包白砂糖。两双新纳的棉鞋垫,鞋垫上绣着两朵牡丹花,红线绿线,针脚密密的。
“山里冷,”她一边塞一边说,“鞋垫垫上,脚不冻。”
“娘,村里有……”
“村里有你娘纳的鞋垫?”
他不吭声了。
她塞完了,把包拉上,系好那根鞋带,系了个死扣。
她直起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人家,”她忽然开口了,“对你好不?”
陈太忠愣了一下。
他爹在床沿上,耳朵竖起来了,眼睛还盯着电视。
“好,”他说。
他娘点了点头。
“好就行,”她说,“好就别亏待人家。”
她转身进了厨房。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响起来,她在剁馅子,剁得咚咚的,一下比一下重。
他爹抿了抿嘴,把空酒瓶子往床底下一塞,冲他挤眉弄眼,压着嗓子说话。
“你娘这是……答应了。”
---
晚上,两个人在凤凰大酒店斜对面的饺子馆吃的饭。
饺子馆小,四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猪肉白菜八毛一两,三鲜一块二一两”。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汽,门帘是一条军绿色的棉被,掀开的时候一股热气夹着醋味扑出来。
任娇要了半斤三鲜的,又要了一盘拍黄瓜,一碟腊八醋泡的蒜。
饺子端上来,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她夹起一个,吹了吹,没吃,搁进了他碗里。
“你吃。”
“你也吃。”
“我吃着呢。”
她又夹了一个,又搁进他碗里。
他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饺子,又抬头看看她。她低着头,筷子在醋碟子里搅,醋里那几瓣蒜滴溜溜地转,一个饺子都没往自己嘴里送。
“任娇。”
“嗯?”
“你吃一个。”
她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夹起一个饺子,塞进了嘴里,嚼着,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
她的眼圈红了一下。
就一下。她低下头,又去搅醋碟子。
饺子馆老板是个光头,系着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从后厨探出脑袋来,看看他们,又缩回去了。收音机里在放评书,单田芳那副破锣嗓子,正说到“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明天……”她开口了,又停了。
“明天怎么了?”
“明天老钱回来,”她说,“我得回宿舍住。”
“老钱回来又咋了?”
“咋了?”她瞪大了眼睛,“他就住我隔壁!墙薄得跟纸一样,他打个喷嚏我都听得见。”
“那你小声点。”
她手里的筷子一下子戳在醋碟子里,溅出来两滴醋,溅在他手背上。
“陈太忠!”她压着嗓子,脸红得发紫,“你……你再说一句试试!”
他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吃饺子。
光头老板又从后厨探出脑袋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嗯。”
“你后天走。”
“嗯。”
“那今天,”她抬起头,看着他,“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看着她。
她的脸被饺子馆里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鼻尖上挂着一颗汗珠,单眼皮底下那双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一眨不眨。
“今天的作业,”她小声说,“还没做呢。”
陈太忠一口饺子噎在嗓子眼里,咳了半天。
---
回到三〇七,任娇没让开灯。
她把窗帘拉开一半,霓虹招牌的红光透进来,屋里就有了亮,一闪,一暗。
她坐在床头,把那个红塑料皮的本子翻开,翻过那一页打了三个叉的,翻到下一页,咬着笔帽画。
画了一个小人躺着,一个小人趴在他身上,两个圆圈脑袋挨在一块儿,脸对着脸。
她在旁边写上:四。
她把本子转过来,给他看。
“这个,”他凑过去,“这个简单。”
“简单?”她把本子一合,“简单你昨天咋不做?”
“你没布置。”
她笑出了声,笑着把本子扔到床头柜上,冲他勾了勾手指头。
“躺下。”
---
他躺下了,她却没趴上来。
她坐在床尾,把两只脚伸过来。
白白的两只脚,脚趾头圆圆的,脚背上能看见几道青青的筋。脚心是粉的,被热水泡过,还带着一点潮气。
她把两只脚搁在他的大腿上。
热的。
他愣了一下。她的手脚从前凉得像冰,裹在那双麂皮短靴里,一路都在跺。如今这两只脚踩在他大腿上,热乎乎的,热得跟两个刚出锅的馒头似的。
“你的脚……”
“热了吧?”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也纳闷呢,打小就凉,这几天不凉了。”
[仙灵之气养的。她自己不知道。]
她的脚趾头动了动,从他的大腿上往里挪,挪到他腿中间。
两只脚心一左一右,夹住了他。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脚心软,比手心还软,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在脚后跟那儿。她的脚趾头勾着,十个圆圆的脚趾头蜷起来,裹着他的阴茎,一点一点地往上搓,搓到头上,脚趾头张开,大脚趾在他龟头上一按,又蜷回去,往下搓。
那层茧刮过他的冠状沟,痒,又麻。
“这……这也是录像带上的?”
“我自个儿想的。”她学他的腔调,“你会琢磨,我不会?”
她的脚搓得慢,一下一下的,搓得认真,咬着下嘴唇,盯着自己的脚看,像是在看学生做实验。脚心里出了汗,湿乎乎的,搓起来就滑了,咕叽咕叽地响。屋里一股淡淡的香皂味,混着她脚心里那股潮乎乎的热气。
他的阴茎在她两只脚中间胀得发紫,一跳一跳的,马眼里冒出来一滴清亮亮的水,挂在她的大脚趾上,拉出一根细丝。
她看着那根细丝,脸红了,脚停了。
“行了,”她说,“该做作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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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爬上来,趴在他身上。
脸对着脸。
她的鼻尖碰着他的鼻尖,她的呼吸喷在他嘴上,带着一股饺子馆里的醋味和蒜味。她自己也闻出来了,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又咯咯地笑。
“蒜味儿。”
“我也吃了。”
“那就扯平了。”
她亲了他一下。
她的手伸下去,握住他,扶着,屁股往下一沉。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吞进去了。
她里头湿得一塌糊涂,热得发烫,一寸一寸地裹着他往里吸,吸到底,她停住了,趴在他胸口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两个人谁都没动。
一闪,红光照着她的脸。一暗,她的脸就只剩下两只亮亮的眼睛。
“四号,”她小声说,“就是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她说,“看着你。”
她开始动了。很慢,屁股抬起来一点,又落下去,抬起来一点,又落下去。每一下都只挪一寸,可每一下都贴得死死的,她的奶子压在他胸口上,软乎乎地碾过去,碾过来,乳头蹭着他的胸口,硬硬的两粒。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他看见她的瞳仁里映着窗外的红光,一闪一闪;看见她鼻翼上冒出来的细汗;看见她嘴唇越咬越红,咬出一道白印子,又松开,嘴缝里漏出来一声长长的哼。
她里头一下一下地收,不急不慌,跟她的动作一个节奏,抬起来的时候松一点,落下去的时候紧一点,最里头那张小嘴每回都凑上来,在他龟头上轻轻一碰,又退回去。
一碰,一退。一碰,一退。
不急。不急。
可越不急,他越受不了。
他的手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腰眼里那股酸麻一点一点地往上攒,眼看就要满了。
“任娇……我……”
“看着我。”
他看着她。
她落下去,最后那一下落得深,那张小嘴不退了,贴上来,咬住了他的龟头尖,一口一口地嘬。
他射了。
看着她的眼睛射的。一股一股,射进她最里头,烫得她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仁里的红光一晃,晃碎了。
她浑身绷紧了,额头死死地抵着他的额头,嘴张着,没出声,只有一口热气,长长地喷在他嘴上。
她里头抽了好一阵。
抽完了,她软下来,趴在他身上,不动了。两个人连在一块儿,他慢慢地软在她里头,那东西从两个人中间挤出来,热乎乎的,顺着他的大腿根往下淌,湿了一大片床单,一股腥甜的味道慢慢地在被窝里散开。
她的汗把他的胸口贴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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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她又动了。
她没起身,就那么趴着,屁股一点一点地磨他已经软下去的那根东西。
“它还能不能……”
“能。”
他说的是实话。丹田里那一点气一转,往下一沉,那东西就在她身子里,一点一点地又胀起来了。
她觉出来了,惊得撑起上身看他。
“你……你这是什么做的?”
“铁的,”他说,“结实。”
她愣了一下,噗地笑出来,笑得浑身乱颤,一笑,里头就一绞,他又硬了一截。
她不笑了,咬着嘴唇,重新趴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这一回比刚才还慢,像是在河里漂,屁股一点一点地画圈,画一圈,他就在她里头搅一圈,搅得咕叽咕叽地响,刚才射进去的东西被搅出来,挂在两个人的毛上,凉了,又被热乎乎的身子焐热。
她闭上了眼睛。
“不许闭,”他说,“看着我。”
她又睁开了,眼睛里汪着水。
最后,她到的时候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浑身一阵一阵地打颤,像风里的一片叶子,里头死死地绞住了他。他在那一绞里头,又交了一回,少了,薄了,可还是一股一股的,热的。
她趴在他身上,好半天喘不匀气。
“四号……”她终于说,嗓子哑得只剩气声,“优。”
她伸长胳膊,把本子够过来,翻开,在四号上画了个叉,又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写完,她把本子往枕头边上一扔,脸埋进他的脖子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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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三〇七里没开灯。
窗帘没拉严,霓虹招牌的红光从那道缝里漏进来,一闪一闪地照在床上。
任娇睡着了。
她侧躺着,脸冲着他,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上,一条腿压在他的腿上。她睡得沉,呼吸慢慢的,长长的,喷在他的肩膀上,热的。
那个红塑料皮的本子还摊在枕头边上,四号旁边那行小字歪歪扭扭的:“作业完成,优。”
陈太忠没睡。
他看着她搭在自己胸口上的那只手。
左手。中指上那个铁圈,在一闪一闪的红光里,忽明忽暗。
他放出一缕神识,往那铁圈上探了探。
里头那块地方,缩得只剩下巴掌大了。边上一圈已经开始碎了,碎成一粒一粒的,像晒干了的沙子,一碰就掉。
[撑不到后天。]
他把神识收回来,丹田里又空了一角。他吸了一口气,把那一阵发虚压下去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左手。
她的手是热的。从前她的手是凉的,一年四季都凉,这两天,热了。
他捏住那个铁圈,一点一点地,往下转。
铁圈卡在她的指节上。她的手指头睡得有点肿,那道关节比白天粗了一圈。他不敢使劲,捏着铁圈,转一点,停一下,转一点,停一下,像是在拆一个阵法里头最细的那根线。
转到一半,她的手指头动了。
他屏住了气。
她没醒。她的手指头在睡梦里蜷了一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头。
攥得紧紧的。
他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她攥着他的手指头,嘴唇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又往他怀里拱了拱,脸贴在他的胳膊上,接着睡。
他等了很久。
窗外那块霓虹招牌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她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他又捏住那个铁圈,转了最后一点。铁圈过了那道指节,滑下来了,落在他手心里。
轻飘飘的,凉丝丝的。
她的中指上,留下一圈白印子。比旁边的皮肤白,细细的一圈,像是一道勒痕。
他攥着那个铁圈,看着那圈白印子。
[我这算偷。]
[送出去的东西,又半夜摸回来,搁在仙界,叫人打出山门都不冤。]
他把铁圈揣进了自己的棉袄兜里,跟兜底那半个凉透了的馒头渣子搁在一块儿。
他又看了看她的手。
光秃秃的,只剩一圈白。
[得给她买个东西。]
[买个真的,买个不会散的。]
他把她的手轻轻地塞回被子里,掖好了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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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他送她去坐头班车。
公共汽车站在凤凰大酒店往东一百米,一根铁杆子,上头挂着一块白铁皮站牌,锈得看不清字。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路灯昏黄,照着地上的残雪,雪被冻成了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她缩着脖子,红围巾围了三圈,只露出两只眼睛,两只手揣在大衣兜里。
“冷不冷?”
“不冷。”
她把脸往围巾里又埋了埋。
远处,一辆公共汽车拐过街角,两只大灯亮着,直直地照过来。
车停了,门哗啦一声打开,司机裹着一件军大衣,打着哈欠。
她跳上台阶,回过头来。
“后天……”她说,“我去车站送你?”
“不用。”
“哦。”
她没再说话,冲他摆了摆手。
她伸出来摆的是左手,没戴手套。
车灯照着那只手。
中指上,空着。只有一圈白印子,细细的,在车灯底下白得刺眼。
她自己没看见。她摆着手,冲他笑,眼睛弯成两道缝。
门哗啦一声关上了。
车开走了,两只红红的尾灯在黑乎乎的街上越来越小,拐过一个弯,看不见了。
陈太忠站在站牌底下,手插在棉袄兜里,攥着那个铁圈。
攥得手心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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