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回宗赴局
客栈的窗纸透进第一缕晨光时,沈青梧醒了。
她微微一动,便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再加上昨夜那股近乎疯狂的索求,浑身上下犹如被马车碾过一般,酸痛得连骨头缝里都在叫嚣。
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视线落在一截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顺着那截紧实的小臂往上看,是萧钰熟睡的面庞。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昨晚自己中的毒、那种浑身如同万蚁噬骨的空虚、以及在榻上毫无廉耻地求他重些的浪荡话语,全都在眼前浮现。沈青梧那张素净的脸瞬间红了个透,连带着耳朵尖都在发烫。
她咬住嘴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醒了?”萧钰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其实早就醒了。修士的警觉性让他即便在睡眠中也保持着三分清明。他只是没动,闭着眼感受着怀里这具僵硬下来的身子。
沈青梧没应声,只是默默伸手去抓散落在榻边的衣服。
“天亮了。”她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低垂着眉眼,试图将被子往身上扯,遮住肩头大片的白皙。
萧钰睁开眼,看着她这副像是在躲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伸手按住她扯被子的手背:“昨夜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般不认人的。”
沈青梧动作一顿,脸上又烫了几分,她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实在生不出半分威慑,反倒软绵绵的惹人怜爱。
“闭嘴。”她硬邦邦地扔出两个字。
萧钰也不恼,反手将人往怀里一勾,在她额头上落了个不急不缓的吻。“好,我不说。你这身子还得养,别急着动。”
沈青梧在他怀里僵了片刻,到底还是软了下来。她叹了口气,靠在萧钰肩头,忽然低声道:“萧钰,生意做不成了。”
“嗯?”萧钰愣了一瞬。
“曹瞎子这一死,他背后的上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沈青梧眉宇间带上了常年跟三教九流打交道时的冷静和敏锐,缓缓分析道,“昨夜那些银锭里的黑煞粉,是用来做‘腐蚀暗器’的边角料。曹瞎子收了这些东西,加工成银锭,再分销出去。我查了他的账,这些货,大半都流向了城里的各大世家和镖局。”
萧钰眼神沉了下来:“也就是说,有人在暗中控制凡间的黑市?”
“凡间没有灵气,做不出什么高明的法器,但用这些黑煞毒粉淬炼些阴毒的机关暗器,绰绰有余。”沈青梧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被沿,“曹瞎子不敢供出上家,但他肯定是被人授意行事。那天来找我麻烦的几个人,也不是普通的地痞,他们身上的短刀是制式军械。”
萧钰揉了揉眉心,将这些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只是私贩黑煞粉,那倒是普通的江湖事。但昨晚那个山羊胡,明显是个炼气修仙者。修仙者掺和到凡间的私贩里,还特意阻挠我们,这里头的水就不浅了。”
“你是说,这背后有仙门的人在操控?”
“八成和落霞宗的钱宏脱不了干系。”萧钰冷笑了一声,掀开被子翻身下榻,一边穿鞋一边道,“钱宏是外务长老,这城里的坊市、外围的产业,都在他手里。他手里有这些黑煞粉的渠道,再让山羊胡这种散修来负责分销,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他系好衣服,转过身看着沈青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铺被换了货。你留在这儿不安全。收拾一下,跟我回落霞宗。”
沈青梧微微一怔:“回仙门?我是天工阁的人,去你们落霞宗……”
“天工阁的少阁主已经找上门来了,正在落霞宗。”萧钰看着她,“你如果不想回天工阁,就跟我回去。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凡间,让钱宏的人找上门。”
沈青梧沉默了片刻。她虽然外表冷清,但心思极为通透。天工阁内部未必没有倾轧,她原先是不想卷入那些麻烦才躲到凡间,如今行踪暴露,再回宗门,难保不被人盘算。跟着萧钰,至少他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好。”她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忍着酸痛起身穿好衣服。
萧钰带着她一路出了城。因为时间紧迫,他没有选择御剑,而是花了重金买了一匹快马,两人同乘一骑,一路向着落霞宗的方向疾驰。
路上,沈青梧靠在他怀里,因为颠簸,不自觉地搂紧他的腰。萧钰低头看她,发现她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
“那只山羊胡身上,我搜出了一枚令牌。”萧钰忽然压低了声音,一边策马一边道,“那令牌上刻着一颗虎头。你知道是什么来路吗?”
沈青梧皱眉思索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没听过。天工阁管的是炼器,对仙门的这些暗势力了解不多。但凡是牵扯到私运灵材的,多半是哪个大宗门的产业。落霞宗这里,钱宏是管这个的,那答案八九不离十。”
“行,等我大比完了,再慢慢查这笔账。”萧钰冷哼一声,又加快了马速。
紧赶慢赶,两人终于在午后时分赶到了落霞宗的山门外。
刚到山门,就看见玄尘长老已经在那儿急得团团转了。见他带着个姑娘出现,玄尘长老脸上的表情简直比哭还难看。
“哎哟!小祖宗,你可算是回来了!”玄尘长老冲上来,一把拽住他的马缰,“比试已经要开始了!天工阁的陆少阁主在大殿上等了半个时辰了,钱长老脸色可难看得很!你再不回来,他们就要判你畏战弃权了!”
萧钰翻身下马,又把沈青梧扶下来。“我这不是赶着时辰回来了么。”
“那这位姑娘是……”玄尘长老的目光在沈青梧身上扫了一圈,虽然她换了身衣服,但作为仙门中人,他一眼就看出这姑娘身上没有内门的服饰,却有一种不俗的气质。
“我朋友。先安排个清净地方让她休息,别让人来打扰。”萧钰道,又低头对沈青梧说,“你先跟着玄尘长老去,我得去比试。”
沈青梧点点头,没有多话。
当萧钰踏入比试的演武场时,场内的气氛已经冷到了极点。
数百名弟子围坐在场边,正中央的揽月台上,钱宏、赵坤、陆景玄等人端坐上方。看见萧钰进来,陆景玄率先冷笑了一声,摇着手里的折扇:“萧公子好大的排场。这演武,竟是让全宗的人等了你这半个时辰?”
“路上耽搁了些。”萧钰走到台前,根本不理会陆景玄那阴阳怪气的调子。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高台,却看见冷秋霜也坐在了主位上。
冷秋霜今日如往常一样,一袭黑色法袍,端坐在那里,冷得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只是,当她看到萧钰走进来时,攥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既然人已经回来了,那便废话少说。”钱宏笑呵呵地开口,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萧钰,你可知,这次的演武,不仅是同门交流,更是与外宗切磋。你若是没本事接,趁早认输,免得在台上丢了落霞宗的颜面。”
“钱长老放心。”萧钰将背上的龙吟剑解下,直接走上揽月台,“我这人,最不喜欢丢人。”
他站到台上,陆景玄身后立刻走出一名身材精瘦的青年。他穿着天工阁的白色弟子服,双掌间隐隐有雷光波动。
“天工阁真传弟子,雷破。领教萧公子的剑法。”青年微微拱手,看似礼貌,但眼神里的不屑却毫不掩饰。
萧钰扫了他一眼,微微挑眉。炼气九层。这已经是比韩玄还要高上半截的修为了。
“落霞宗内门,萧钰。”萧钰也同样还了个礼。
高台上,钱宏见双方已经站定,右手轻轻一挥。
“演武开始!”
雷破没有留手。钱宏的话音刚落,他便率先发难,双掌猛地一合,一道青色的雷光在他掌心炸开。他速度快得惊人,借着雷光的掩护,整个人如同瞬移般瞬间贴近了萧钰的身侧。
这不仅是雷系法术,更是天工阁独有的身法。以雷破的修为,再加上出其不意的突袭,就算是筑基初期的修士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萧钰似乎是没来得及反应,站在原地没动。
台下不少人已经发出了惋惜的叹息声。
然而,就在雷破那带着雷光的手掌即将拍上萧钰心口的那一瞬,萧钰的手腕忽然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翻转了回来。
他根本没有去拔背后的剑。
左手五指张开,如同铁钳般,硬生生地扣住了雷破拍过来的手腕。
“什么?”雷破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感觉自己这一掌就像是拍在了一堵布满钢筋的铁墙上,不仅没能寸进,甚至连雷光都被对方掌心透出的一股极其霸道的火属性灵气给死死压制。
“你的身法很快。”萧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但在我面前,还不够看。”
话音未落,萧钰猛地一拧腰,借着雷破冲过来的惯性,右肩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雷破整个人倒飞而出,直接贴地滑出了三丈多远,差点撞到高台的柱子才堪堪停住。他狼狈地单膝跪在白玉地砖上,拼命地咳嗽起来,嘴角挂出了一丝血迹。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寂静。
一招。仅仅是一招就解决了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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