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集 诡计投药甄嬛破 余氏拒死陵容狠
"小姐,趁热喝了吧,凉了更苦。"流朱端着药碗,轻手轻脚跨进内室。甄嬛裹着件出锋的灰鼠皮褂子,靠在软枕上,脸色白得发青,额头上一层薄汗。流朱近前来,把药碗先搁在床头小几上,腾出手去试她额温,掌心贴了贴热烫的额头,又顺着鬓角滑下来,替她把黏在颈侧的几缕汗发给拨开。这手滑到甄嬛后颈时,指腹隔着寝衣,还顺着她那一截裸露的、白晰如玉的锁骨,往下按了按,才恋恋地抽回来。自打那日跳进千鲤池救人,又连着几宿衣不解带地守着眉庄,她的风寒便一日重似一日。
"端过来。"甄嬛的声音沙哑。
她伸手接过药碗,青瓷的碗壁还烫着,焙得她冰凉的指尖一暖。正要把碗凑到唇边,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鼻尖,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平日里没有的味儿。
甄嬛没有急着喝。她把药碗往烛台底下送了送,借着那团昏黄的火光,盯着碗里那汪黑棕色的药汁,一寸一寸地看。
"流朱。"她抬起头,眼神骤然锐利起来,"这药,是你亲手煎的?"流朱一怔,随即点头:"是啊小姐,奴婢亲眼看的火,一步没敢离。""中途,有没有经过旁人的手?"流朱想了想,摇头:"没有。奴婢煎好了,滤了渣,就一路端过来了。"甄嬛把药碗放下,声音沉了下去:"那这里头,多的这味东西,是打哪儿来的?"流朱的脸,"唰"地白了,两条腿一软,身子晃了晃,那交叠的指尖绞着裙角,绞得指节都成了青白色。
"小姐,奴婢绝没有……""我没说是你。"甄嬛打断她,又凑近那药碗,深深闻了一口,"这药,不对。平白多了味东西,微苦,还带着股子极淡的腥。味苦我不怕,那股腥,不该有。这不是我平日里喝的那副方子。"她自幼跟着温实初学医理,虽算不上精通,可一张嘴、一双眼,都比寻常人灵敏得多。
流朱"扑通"跪了下去,急得眼圈都红了:"小姐,奴婢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小姐的药里动手脚啊!""起来。"甄嬛伸手扶她,掌心滚烫,那是烧得厉害,"我知道不是你。可这药,从抓回来,到煎成,再到端到我手里,中间,一准有人下了手。"她盯着烛火,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先别声张。这碗药,我留着。"流朱战战兢兢地点头,把药碗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暗格里。这一夜,甄嬛没有再吃药,只靠在床头,睁着眼,看那烛芯"噼啪"地爆了一朵灯花。
她想起眉庄落水时,自己扒在池边,浑身是水,冻得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如今,这凉,从骨头缝里,钻到了心上。
第二日晌午,温实初照例来请脉。
他背着药箱进来,一眼便瞧见甄嬛的气色,眉头皱了起来:"贵人这几日,怎的愈发亏虚了?照理,身子养了几日,不该是这样。"甄嬛没答话,只朝流朱使了个眼色。流朱会意,关了门,守在廊下。
温实初在榻边的小杌上坐了,从药箱里取出一方干净的丝帕,垫在甄嬛伸出的手腕下。他的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帕子,搭上她的脉。那手腕,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腕骨伶仃,青筋都透着。温实初搭着脉,指节却极轻地,抖了一下。他屏着气,垂下的眼,只敢盯着自己三个指尖,不敢朝那腕子再往上多看一眼。可他那搭在寸关尺上的指腹,到底还是不争气地,往甄嬛那瓷白如玉的小臂上,多浸了一分力道,像要把她那一点温度,都烙进自己指头里。甄嬛烧得身上发烫,隔着丝帕,也能觉出他指尖那一点克制得发硬的凉。两人的呼吸,在这安静的小屋里,几不可闻地交叠了一瞬。
"温太医,"甄嬛从枕下取出那瓷盅,里头是昨日滤出来的小半碗药渣和药汁,"你替我看看,这里头,多了什么。"温实初接过,先凑近闻了闻,脸色微变。他又用指尖蘸了一撮药渣,在鼻端细细地碾,接着放在舌尖上极轻地一点,细细地辨。那根蘸了药的指头,在他唇边停了一停,他下意识地把指腹凑近鼻尖又嗅了嗅,才收了回去。
半晌,他猛地抬头,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都变了调:"这药……有人投了毒。"甄嬛的心,往下一沉。
"什么毒?"温实初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字字清晰:
"一种慢性的毒。药性藏得极深,一时半会儿瞧不出,只是若日复一日地服下去,人会一天天虚下去,先是头晕目眩、心悸气短,跟着便要咳血,等到咳血时,便已……五脏俱损,没得救了。药石,也回天乏术。"他顿了顿,把瓷盅搁回桌上:"这毒最狠的地方,就是慢。等到人察觉,往往已经入了膏肓。若不是你心思细,闻出了那点子腥,只怕……"他没再说下去。
甄嬛靠在枕上,指尖冰凉,攥着被角,指节都泛了白。
她想起眉庄,前几日才从鬼门关被捞回来,浑身青紫,只剩一口气。如今,这催命符,就轮到她自己了。
"是谁。"甄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温太医,你可知晓,这毒,来路如何?"温实初摇头:"这毒我认得,是宫外黑市上才能弄到的禁药,宫里太医,没一个敢开。能弄到这药,又能在你每日的药里做手脚的,必是宫里,手伸得极长的人。"甄嬛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温太医,"她再睁眼时,眼里已是一片清明,"这事,你先替我瞒下。对外头,还当我是个寻常的风寒病人,将养着便是。"温实初急道:"那你……""我自有计较。"甄嬛淡淡道,"这宫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要的,是我这条命。我若现在乱了阵脚,才真叫他们称了心。"温实初望着她,眼里翻涌着疼惜,却终究只重重地点了头。
甄嬛开始查了。
她不声张,也不兴师动众,只把碎玉轩上下,连同太医院那条线,一道一道地理。
这副药,是太医院的徐太医开的方子,抓药的,是药房门口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名唤贵格。抓好了药,照例由太医院的人送到碎玉轩,再经康禄海的手,交到流朱掌心,由流朱去煎。
流朱甄嬛信得过。康禄海那老东西,她心里早存了疑。可最要紧的,还是先查清,那"多出来的味东西",到底是在哪一环节,掺进去的。
她托温实初去查那个抓药的小太监贵格。
温实初查了几日,回来时,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查出来了。"他压低声音,"那贵格,近日行踪鬼祟,常背了人,往永寿宫那头去。我使人盯着,瞧见他好几回,鬼鬼祟祟地,从永寿宫后角门,接过一个纸包,塞进袖里。"永寿宫。
甄嬛听到这三个字,瞳孔骤缩。
"是华妃。"她一字一顿,说得极轻,却字字淬了冰。
温实初点头:"八九不离十。这宫里,能把手伸进太医院,又非要置你于死地的,除了永寿宫的华妃,再不作第二人想。"甄嬛忽然笑了。那笑,冷得刺骨。
"好一个华妃。"她缓缓道,"眉姐姐落水,是她的手。如今,又要在我的药里下毒。这一桩桩,一件件,我甄嬛,都记在骨子里了。"可她也清楚,眼下,动不得华妃。
华妃背靠着年家,军功赫赫,皇帝又念着旧情,护得紧。她甄嬛,刚得宠没几日,羽翼未丰。贸然发难,别说扳倒华妃,只怕连自己,都要折进去。
"先忍。"甄嬛对自己说,指尖抠进掌心,抠出几道血印子,"这口气,我咽得下。咽一日,是屈;咽到他年今日,再连本带利,一并讨回来。"她抬头,望向窗外那株光秃秃的海棠树。
"从今往后,我喝药,只用自己配的方子。每日的吃食,都让流朱先试。"温实初应下,又絮絮地叮嘱了许多,才背着药箱离去。
门在身后阖上,甄嬛独自坐在屋里,浑身止不住地发起抖来。不是怕,是恨。
甄嬛虽没声张,可她瞧康禄海的眼神,到底是变了。
那老太监,本就是个成了精的人精,最会察言观色。甄嬛近几日看他,那目光冷得,像是能把人看穿。康禄海心里,登时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这送药的差事,是经了他的手。
那多出来的毒,不是他下的。他还没那么大胆子,敢去动皇帝心尖上的人。可他也精乖得很——送药那一回,他分明觉着,那药包,比往日重了些许,包药的黄纸,也换过一回。
他心里门儿清,这是有人,要借他的手,要莞贵人的命。
可康禄海是什么人?他贪,他怕死,他更是个见风使舵的老泥鳅。有人给他递话,说永寿宫那头,赏他好处,只叫他"装聋作哑,别多管闲事"。他便真就缩了脖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甄嬛看穿了药味不对,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剜。
康禄海慌了。
他变着法儿地讨好。端茶,比先前殷勤;打扇,扇得呼哧呼哧;夜里甄嬛咳嗽一声,他隔着门廊都要应一句"贵人可要热水"。他恨不得把自己掏心掏肺地,摆到甄嬛跟前。
可他那副谄媚相,落在甄嬛眼里,只让她胃里翻涌,一阵阵地犯恶心。
"这老东西,"甄嬛冷眼瞧着他那张堆满笑的油脸,心里冷笑,"果真心里有鬼。"她偏不动他。
一个与华妃有往来、又贪生怕死的老太监,与其现在一巴掌拍死,不如先留着。等他自己慌了神,露出更大的破绽;等时机到了,再连着他身后那条永寿宫的线,一并揪出来,收拾干净。
甄嬛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忍。忍字头上一把刀,她咬着牙,把刀尖,往自己心口上按。
就在甄嬛查药、康禄海心惊肉跳的当口,冷宫那头,闹出了动静。
余莺儿,自打被贬进冷宫,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起初,她还哭,还闹,还拍着那扇落了漆的门,尖着嗓子喊"本小主是妙音娘子,皇上最疼本小主"。可冷宫的墙,厚,且冷。她那点嗓子,喊哑了,也没人应一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余莺儿疯了。
她时而在院子里疯跑,披头散发,抱着根扫帚当琵琶,咿咿呀呀地唱;时而又缩在墙角,抱头大哭,说满屋子都是厉鬼,要来索她的命,要害她的人,都不得好死。
这日黄昏,冷宫的宫人按例去送饭,扒着门缝一瞧,人不在。
等众人七手八脚寻了进去,掀开里间那床破帐子,才看见
余莺儿,把自己悬在了房梁上。
一根从旧衣裳上撕下来的布条,勒着她早已细得没了形状的脖子,整个人,直挺挺地,吊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舌头吐出来一截,早已凉透了。
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哇"地哭出来,有人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等把人放下来时,那具曾经也鲜嫩过的身子,已经僵得硬邦邦的,像一截风干了的鱼。
消息一层层报上去,报到了皇帝耳中。
皇帝正为朝堂上的事烦心,闻言,只"嗯"了一声,沉默半晌,淡淡地说:
"知道了。按规矩,往乱葬岗埋了便是。"那个曾让他在倚梅园里,一夕动了心、又下旨纳进宫的"妙音娘子",到头来,死得这般潦草,潦草得,连皇帝的一滴眼泪,都没换来。
宫人们私下里传,说余答应临死那晚,疯疯癫癫地,在冷宫里转了一宿,嘴里翻来覆去地,只喊着一个字
"嬛"。
"嬛……甄嬛……你不得好死……"也有胆大的说,余答应是喊到断气,那"嬛"字,还卡在喉咙眼里,没吐干净。
没人知道,她临死前,究竟是恨甄嬛入骨,还是,另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说不出口的冤屈。
只有那冷宫的风,从漏了洞的窗纸缝里钻进来,呜呜咽咽,像替她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嚼碎了,又吐出来。
沈眉庄的身子,好了些,能下床了。
她是个极聪慧的人。落水那桩事,她心里早存了疑影;这些日子,甄嬛的反常,也瞒不过她的眼睛。甄嬛不爱笑了,时常一个人坐着,眉头蹙着,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这日,眉庄寻了由头,独自来了碎玉轩。
两人屏退了下人,对坐着。眉庄伸手,握住了甄嬛冰凉的手。
"嬛儿,"她定定地望着她,"你老实告诉我。那碗药,到底,是不是出了岔子?"甄嬛一怔,随即苦笑。
她本不想让这个刚从鬼门关逃回来的姐姐,再跟着担惊受怕。可事到如今,瞒,也瞒不住了。
"是。"甄嬛轻声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人,在我每日喝的药里,下了慢性的毒。"沈眉庄的手,猛地一紧,脸色瞬间煞白:"是谁?""还没拿到铁证。"甄嬛摇头,"可八九不离十——是华妃。"沈眉庄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登时红了。她咬着唇,颤声道:
"她……她何止要害你。我落水那日,记得真真的。不是失足,是有人,从我背后,狠狠地推了我一把。那手,力气大得很,是个打小便习武的人。华妃,脱不了干系。"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同一样东西。
那是刻骨的恨,和吓不退的决绝。
这宫里,已经由不得她们不争了。不争,便是死。
"眉姐姐。"甄嬛反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彼此的后盾。这深宫里,除了你我,谁也不能信。谁也不能,再挑拨我们半分。"沈眉庄重重点头,泪珠"啪嗒"滚下来,落在交叠的手背上:"我信你。嬛儿,这宫里,我只有你了。"桌上,一壶放凉了的茶,早没了热气。
可这冷茶旁的两个人,心里那点热气,却怎么,也冷不下去。
后宫这头,风云翻涌。御膳房那头,也正磨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刘保,自打强占了来喜,又借着灶头的便利,对几个烧火丫头伸了手,便越发地,得意忘形起来。
他白日里,端着御厨的架子,把手下的伙夫、小太监,呼喝得跟孙子似的;入了夜,他那双沾满了油腥的手,便往那些个躲都躲不开的小丫头身上摸。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灶房里,藏着个不要命的狠角色。
是巧儿。
那一夜,巧儿躲在后灶房的一摞柴火后头,亲眼瞧见,刘保如何把来喜按在案板上,扒了她的裤子,从后头,一下下地糟蹋。来喜哭得嗓子都哑了,刘保还咧着嘴,骂她"装什么装,你这屄,早被上头的尝遍了"。
巧儿看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一刻,她心里,种下了一颗要命的种子。
恨。
巧儿恨刘保,恨得起了一嘴的水泡。可她更怕。她知道,自己一个没名没姓的烧火丫头,就算一头撞出去告发,也未必动得了刘保半分,反倒要先把自己搭进去。这宫里,人命,比那灶里烧剩下的柴灰,还不值钱。
于是,她想出了一个,更阴、更毒的狠法子。
她开始,有意识地,往刘保跟前凑。
白日里,她故意把衣襟松一松,露出锁骨下头一片白花花的凝脂雪肤,在灶火的映照下,汗津津的,晃眼。浇菜、添火的时候,她扭着那一把细柳腰,把个浑圆挺翘的肥臀,冲着刘保的方向,一摆一摆。刘保那双三角眼,一次,比一次,往她身上黏得紧。
夜里,刘保摸黑往灶房后头钻,寻那暖和。巧儿就半推半就,身子缩着,嘴里怯怯地唤他"刘师傅,您别……您放了我罢……",可那两条腿,却由着他掰。
刘保哪里禁得住这个?
他只当是自己生得魁梧、有股子男人味,把这小丫头也迷得发了昏,愈发地,不知天高地厚。
可他不知道,巧儿的每一次迎合,都是一步,埋进土里的钉子。
她一边用自己的身子,把这锯了锅、发了昏的刘保,稳稳地,安抚住;一边,暗中搜罗他作恶的把柄。她借着一盏豆大的油灯,藏了半截炭条,把那刘保哪一夜、轻薄了哪个丫头、糟蹋了哪个身子,一笔一笔,记在了一本油布裹着的小账上。
刘保糟蹋来喜,是几月初几,什么时辰。
刘保对采星动了手,采星哭了几宿。
刘保跟永寿宫那头,私下递过什么腌臜物件。
一笔一笔,都记下了。
巧儿还把刘保的劣迹,挑拣着,把些只言片语,透给了灶房外头,那几个同样对刘保敢怒不敢言的太监、婆子。她要的,是把这些人,都串到一条绳上——等哪天她要收网了,这些人,就是现成的人证。
这一手,玩得不可谓不毒。
一个十七岁、瞧着怯生生的烧火丫头,硬是凭着这副销得下刘保的身子,和这份隐忍的心计,在御膳房,埋下了一颗,早晚要炸的雷。
而刘保,还浑然不觉。他夜夜搂着巧儿,啃她那两团冒着汗的软肉,只当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做着那不该做的、翻身的美梦。
延禧宫那头,安陵容的日子,是另一番光景。
自打那夜,福顺趁她昏睡,摸进来破了她的身子,安陵容便一日比一日,消沉下去。
她夜里不敢睡实。一闭眼,那黑暗里,就有一只油腻的手,捂上她的嘴,一条沉甸甸的腿,压上她的腰。她隐隐觉着,自己身上,发生了可怕的事,却不敢声张,更不敢细想。她怕,一旦开口,自己这副低贱的、无依无靠的身子,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她只能把一肚子的苦,全咽回肚里。
而福顺,见她起了疑,却又不声不响,便料定这安答应,是个软柿子。他翻窗入户,愈发地,肆无忌惮。
这一夜,福顺又来了。
他熟门熟路地,用一根细铁片,撬开那扇没上实锁的窗扇,翻身跳了进来,落了地,鞋底在砖地上,连声都不带。
他摸到床边,掀开帐子,正要伸手去解安陵容的衣带。
这一次,安陵容,是醒着的。
她睁着眼,在黑暗里,看着那个俯身而来的、黑黝黝的人影,浑身的血,一瞬间,冻成了冰。
"福……福顺。"她的声音,抖得支离破碎,"果然是……是你。那些夜里,都是你……"福顺伸到半空的手,僵了一下。
随即,他非但没慌,反倒"嘿"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黑暗里,腻得发油:
"哟,安答应,这回,倒是醒着。"他欺身而上,一条粗壮的手臂,撑在安陵容脸侧的枕上,几乎没隔着了。他那张被灶火和日头烤得黝黑的脸,凑到她眼前,一口浊气,直喷到她脸上:
"醒了也好。省得小的,成天对着个活死人摆弄,没滋没味。安答应既醒了,咱把话说开了,也坦荡。"安陵容浑身筛糠似的抖,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你这个……""畜牲?"福顺替她把话接了,笑得愈发张狂,"对喽。小的是个奴才,天天在宫里,下贱得跟条狗似的,给贵人洗脚、倒夜香、挨骂。可到了您这儿,安答应,小的,就是您的一条狼。"他说着,伸出手,一把扣住安陵容的下巴,逼她正视自己,一字一顿:
"实话跟您说。那夜,还有好些个夜里,翻您墙、上您床的,就是小的福顺。也不怕您知道。这深宫,谁管您一个不得宠的小答应?您空占着个'答应'的名头,皇上连您是哪根葱,都记不真。您就是喊破了嗓子,也没人,会来救您。"安陵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想喊。那声"救命",憋在喉咙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怎么也冲不出来。
她忽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这宫里,她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人,会来救她。没有。
福顺见她不语,只当她是认了命,便不再废话。他支起身,三下五除二,解了自家的裤带,把外裤褪到脚踝。那根早硬得发烫的鸡巴,腾地弹出来,黑黢黢的,青筋盘踞,马眼上,已渗出了一线浊液。
他不由分说,一把扯开安陵容的衣襟。那单薄的里衣、肚兜,教他一扯,应声裂开。黑暗中,安陵容那具因连日惊悸、又清减了好些的身子,白生生地,颤在幽暗里,凝脂雪肤在微光里泛着柔光。她那两团酥乳,随着她止不住的抽泣,一起一伏,奶头在凉气里,硬硬地立了起来。
福顺喘着粗气,一只粗粝的大手,兜头攥住她一边奶子,用劲一捏,那雪白的乳肉,从他指缝里,鼓胀出来。安陵容这一身凝脂雪肤,身子虽清减了,那奶子却还生得挺翘浑圆,泛着柔光。
"到底是个小主,这奶子,就是比那灶房里的粗使丫头,嫩上百倍。"他哑着嗓子,低头,一口含住她那颗奶头,又嘬又咬,舌尖绕着奶尖打转。
安陵容咬紧了牙,不让自己叫出来。可那奶头被他嘬得又麻又胀,一股子说不清是痛是痒的滋味,从乳尖,一路窜到小腹,搅得她两条腿,不自觉地,绞紧了。
福顺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她腿间。隔着亵裤,他狠狠揉了两把,觉着那穴口,凉丝丝的,只浸出了一点黏腻。
"湿了点。"他低笑,"安答应,嘴上说着不要,身子,可诚实得很。""住嘴……"安陵容细若蚊蚋,泪水糊了满脸,拼命地并拢双腿,"你别碰我……"可她那点力气,哪里拗得过福顺。福顺一把扣住她两条腿踝,朝两边猛地一掰,把她那两条白生生的玉腿,分得大开。那薄薄的亵裤,早被他拉到腿弯,褪了下去。私处那两片花唇,怯怯地,露在微凉的风里,半湿半干,一道细细的缝,正随着她的喘息,一翕一张。
福顺再也按捺不住,扶着那根硬翘的鸡巴,把龟头,抵在她那半湿的穴口上,碾了碾,又把那柱身,沾了她渗出来的淫水,来回蹭了个透。
"安答应,小的可要进去了。"他舔着嘴唇,眼里是饿狼般的凶光。
安陵容拼命摇头,哭得气都喘不匀:"不……不要……我求求你……"福顺压根不停。他腰眼一沉,那龟头,顶开她紧紧合着的那圈嫩肉,硬生生地,捅了进去。安陵容"啊"地闷叫一声,只觉得下身,被一根滚烫的、粗硬的肉柱,生生的,顶了进来,胀得她几乎要裂开。那口小屄,又紧,又干涩,被这一下撞得,像被钝刀,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别……好痛……"她哭喊出声,可那声音,刚冲出喉咙,就被福顺一把捂住了嘴。
"小点声!"福顺喘着粗气,凑到她耳边,"你想把外头的巡夜侍卫都招来,看见你被个奴才骑在身下?你还要不要命了?"安陵容浑身一僵,那声哭喊,硬生生地,咽回了肚里。她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咬得出血,不让自己,再发出一丁点声。
福顺却毫不怜惜。他掐着安陵容的细腰,鸡巴在她那又紧又涩的小屄里,艰难地,又沉又狠地顶撞起来。一下,一下,龟头刮过她内壁那层层叠叠的嫩肉,直捣到最深,撞得她那单薄的身子,在被褥上,直颠直晃。两个沉甸甸的卵蛋,一下下,拍打在她雪白的臀肉上,发出"啪、啪"的淫响。
"操……"福顺粗喘着,嘴上愈发地,没个遮拦,"安小主,你这小屄,真他娘的紧,夹得小的,鸡巴都要化了……"安陵容泪如雨下。她恨极了这羞辱,恨极了压在自己身上这条恶狼。她不住地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遍:安陵容,你真是个贱命,活该被人这么压在身下,糟蹋。
可骂着骂着,她那身子,却不听使唤了。
福顺那根鸡巴,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撞得她五脏六腑,都像要移了位。可撞着撞着,那最深处,竟被一下下地,碾得又酥又麻。她下腹那点酸胀,渐渐地,化成了一股子,她从未尝过的、熨帖的暖流,顺着脊梁骨,一路,爬上了天灵盖。
她那两条被掰开的腿,无意识地,颤了颤,接着,竟慢慢地,缠上了福顺的腰。
"我这是……怎么了……"安陵容在心里,绝望地骂着自己,"我不能……我不能……"可她的腰,已经先软了下去;她那口小屄,也在那无休止的抽插里,越绞越紧,渗出了大股大股的淫水,把福顺的鸡巴,浇得油光水滑,进出之间,一片黏腻的、令她羞愤欲死的水声。
福顺听在耳里,愈发得劲,腰猛地一挺,插得更深、更快。他俯下身,咬着安陵容的耳垂,喘道:
"瞧瞧,安小主,你嘴上,哭天抹泪;这身子,可是贪得紧。夹得这么欢,是等着小的,多肏你几下,是不是?"安陵容浑身一颤,羞愤与快感,一同冲上脑门。她想摇头,想骂,可喉咙里,只泄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那呻吟,又像哭,又像,餍足的叹息。
福顺掐着她的腰,最后猛捣了十几下,龟头抵着她那甬道深处,马眼一张,一泡滚烫的浓精,尽数射了进去,烫得安陵容,浑身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抽身出来,抖了抖,那根半软下去的鸡巴上,还挂着丝丝缕缕的、混着淫水的白浊,滴落在安陵容的大腿根上。
福顺提上裤子时,眼角瞥见榻尾安陵容那两只早已蹬乱了被褥的玉足。那脚生得极白极薄,五根粉嫩脚趾并得齐整,此刻因着方才那阵痉挛,脚趾还一根根地蜷着,没松开,脚背绷成一道柔韧的弧。福顺鬼使神差地,伸手握住她一只脚踝,把那只脚抬起来,凑到鼻端,深深一嗅,又伸出舌头,顺着她紧绷的脚心,从后跟一路舔到那蜷着的脚趾,一口含住她的大脚趾,吮了吮。安陵容瘫着,任他舔,那脚趾在他滚烫的舌苔下,不受控制地,又往里缩了缩。福顺这才松开手,嗤笑一声:"安小主这双脚,也是尤物。往后,也归小的了。"福顺提上裤子,俯身,捏起安陵容挂满泪痕的下巴,笑得阴狠:
"安答应,往后,小的可夜夜都来。您若安分,小的,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您若敢生出别的心思,小的有一百种法子,让您在这宫里,生不如死。这话,小的先搁这儿。"说罢,他翻窗而去,像一阵夜风,悄无声息。
安陵容瘫在床上,下身一片狼藉,两眼空洞地望着帐顶。她两条腿还半张着,那被福顺掰开的腿根,好半晌都合不拢,花唇上糊着半干的白浊,随着她无意识的抽噎,一颤一颤地,往外渗。
两行热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进鬓发里。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念着那个人的名字。
"甄姐姐……救救我……"这夜,紫禁城又落了一场雨。
雨丝细密,打在瓦上,打在叶上,打在青石板上,淅淅沥沥,像极了一个不肯睡去的人,在低声地哭。
甄嬛坐在窗边,望着雨,出神。
她手里,捏着温实初给的、那一小包温养的方子,还有那张写着"务必当心"的字条。
白日里,余莺儿的死讯,传到了她耳中。那冷宫的风,带来的那句"嬛",也一并,吹进了她心里。
她想起入宫以来的种种:海棠树下的麝香,康禄海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华妃的步步紧逼,眉庄的九死一生,还有,那碗下了慢毒的、永远温着的药……
这宫里,想要她命的人,太多了。
可她偏偏,不想死。
"既入了这棋局。"甄嬛望着窗外渐大的雨,缓缓地,一字一句,"那我,便陪你们,下到最后一子。"她伸手,接住檐下滴下的一串雨珠。雨水冰凉,顺着她的指缝,漏了下去。
雨,冲刷着这深宫的每一寸土地。可它冲得掉血迹,冲得掉脚印,却冲不净,那沉积了多年的、肮脏与罪恶。
天快亮时,雨,终于渐渐收了。
东方泛起一线鱼肚白。
甄嬛直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人,脸色苍白,可那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病秧子。""我要做这宫里,最后一颗——""谁也不敢动的,棋子。"窗外的雨,停了。新的一日,悄然而至。
而甄嬛知道,从今以后,每一个天亮,等着她的,都不再是安宁,而是一场又一场,避无可避的厮杀。
(第十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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