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仙子们都太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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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尘嚣辞尽,道心暗妒

第102章 尘嚣辞尽,道心暗妒
  人妖盟约彻底落定,大帐之内多日的拉扯博弈、言语对峙、利益交锋,尽数画上圆满句点。
  议事大帐前的空地上,墨色契约玉简封存妥当,妖族一众长老逐一收起盟约,神色已然褪去先前的执拗猜忌,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平和。
  他们对着人族众人拱手作礼,随后转身列队离去,赶回妖族营地,准备依照盟约规制,重新划分疆界、安顿族人、整顿战后残局。
  喧嚣渐散,人流渐疏,偌大林间终于褪去连日紧绷的战事氛围。
  树下静立的胡惟婵,是全场心绪最为沉静之人。
  自昨夜道心崩塌、三观重塑,再到今日主动弃绝戾气、自碎妖丹废尽修为,她早已褪去半生阴诡桀戾、筹谋狠绝。
  此刻的她,再无昔日南疆第一谋主的城府阴毒,一身素衣沾着林间薄露,气息孱弱单薄,彻彻底底沦为一介凡人。
  过往数十年,她生于人妖夹缝,活于仇恨猜忌,以杀伐为道、以阴谋为生、以正邪殊途为毕生信条。
  可这两月来亲眼所见的苍生百态、两族共生、仁心渡世,彻底击碎了她偏执半生的伪道。
  如今她别无他求,只求孤身远走,遍历山河百态,亲自去悟“善”之一字究竟何意,以余生漫漫凡途,救赎自己双手沾满的鲜血罪孽。
  胡惟婵抬眸,目光平静扫过身前众人,无恨无嗔、无憾无念,随后深深躬身一拜,礼数端整,态度坦然。
  “多谢诸位不杀之恩,容我自赎己身。过往种种祸乱杀戮,皆由我执念而起、心魔所驱。今日弃尽修为,脱妖戾、绝杀伐,从此凡身行路,自寻善恶大道,不复为祸世间。”
  寥寥数语,道尽半生落幕。
  她直起身,未曾多做停留,亦不眷恋世间机缘风月,转身踏入连绵无尽的远山层林。
  单薄孤寂的背影一步步消融在晨雾青山之间,踏上无人相伴、不知归期的漫长救赎孤途。
  众人静静伫立,目送她彻底远去,直至山林尽头再无半点人影,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唏嘘感慨。
  善恶一念,道心一念,半生偏执皆成空,终究只剩归途自渡。
  待林间心绪稍定,狐寐还缓步上前。
  这位刚刚坐稳族群少主之位的九尾狐少女,眼底早已褪去初时的青涩怯懦、手足无措。
  历经整场谈判博弈的历练,又得陆岑桓、莫青青全程托举帮扶、暗中铺路立威,此刻的她已然沉淀出几分少主该有的沉稳气度。
  她对着二人郑重屈膝长揖,姿态恳切,满心皆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此番人妖议和,稳住南疆大局,若非二位一路提点庇护、周旋兜底、替我压制族中老臣、铺平执政前路,我定然无力撑起妖族残局,更换不来今日两族安宁。”
  狐寐还银眸澄澈真挚,字字诚恳:“我自幼逃亡避杀、颠沛求生,从未有人这般悉心帮扶、全然托举。从今往后,我必恪守盟约、约束族人、安抚生灵、守好这片新生大地,不负二位成全,不负族群存续。”
  莫青青温婉抬手,轻柔将她扶起。
  四十六载岁月沉淀的成熟风韵尽数舒展,眉眼温柔包容,带着常年掌宗的长辈气度与悲悯心怀。
  她历经无数宗门纷争、族群博弈,最懂初掌权柄者的惶恐艰难,言语温和耐心,细细叮嘱:
  “你不必过于拘谨负重。执掌一族,重在权衡人心、稳在长久平和。族中老臣固守旧利、心思繁杂,你无需急于一时立威,徐徐图之、以德服人、以局立身,日久自然万民信服。”
  陆岑桓立于身侧,神色清宁沉稳,亦适时出声提点,为她补齐长远格局:
  “盟约初立,百废待兴,族群安稳为先。日后若遇族内争端、边界矛盾、盟约阻滞,尽可传信相告,我与莫宗主皆可为你作证兜底。”
  狐寐还牢牢记下叮嘱,心底暖意翻涌,再次深深道谢,随后转身奔赴妖族营地,全身心投入战后族群安顿事宜之中。
  至此,南疆所有战乱、祸根、争端、隐患、盟约,尽数彻底清零,这片浩劫之地真正迎来太平安宁。
  林间彻底清静,只剩四人褪去喧闹,立于晨风之中闲谈往后归途。
  一直静默伫立林侧的慕无澜,此刻缓缓敛去周身蓄而不发的剑意,缓步上前。
  她早已卸去伪装,以本来面目示人,鎏金长发垂落腰间,青衣迎风微动,眉眼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清冷寒霜,神色端正淡漠,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半分私情波澜。
  唯有她自己知晓,胸腔里那颗有情心火,在连日目睹二人默契相伴、温柔私语、彼此兜底之后,早已反复灼烧、翻涌不休。
  “南疆祸乱根除,战乱终结,我此番入世历练、除乱护道的任务已然尽数了结。”
  慕无澜声线清冷淡然,维持着无情道弟子的疏离克制,缓缓道出自己的打算:
  “历经此番乱世劫火洗礼,我道心淬炼精进不少,桎梏松动、大道愈明。我打算即刻折返无情宗,向师尊萧寂寒禀报南疆全部始末经过,随后闭关静修,梳理此番道心动荡,勘破情障、稳固大道。”
  她言语规整、进退有度,全然一副恪守宗门规矩、一心向道的清冷弟子姿态。
  莫青青闻言,眸光轻轻一转,温婉眉眼漾开一抹浅浅笑意,心底已然有了决断,从容开口道出自己的行程打算。
  “说来凑巧,我也正打算前往无情宗一行。”
  她语气轻柔从容,条理清晰,字字皆是堂堂正正的公允理由,让人无可挑剔。
  “此番南疆平乱,我本就是受萧寂寒前辈所托跨界驰援。如今战事落幕、大局安稳、盟约既定,于情于理,我都该亲赴无情宗登门回访、禀报结局。”
  莫青青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成熟女子独有的雅致打趣,语态松弛自然:
  “世人皆传无情宗法度清寒、戒律严苛、弟子断绝七情六欲、不沾俗世风月。可宗门再是无情向道,终究立身天地人情之间。我身负驰援之恩登门造访,无情宗纵使冷面清规,也该对有恩之人保有几分待客礼数才对。”
  除此之外,她还有极其正当的行事缘由。
  南疆大战初歇,战后心魔遍地蔓延。
  无论是浴血平乱的人族修士,还是常年受浊气侵扰、心神受损的妖族子民,大多留下道心裂痕、心魔暗伤、神魂损耗,急需安神丹药疗愈抚平。
  无情宗深山清幽、灵气纯粹、洞府静谧无尘,恰好是炼制丹药、静心修身的绝佳之地。
  她恰好可以借住无情宗静室,批量炼制凝神安魂、抚平心魔的丹丸,一半留于南疆两族抚恤生灵,一半赠予无情宗门人,替常年苦修绝情、暗积旧伤的无情宗弟子疗愈损耗、温润道心。
  这般理由,格局正大、情理兼备、周全妥帖,任谁听了都只会赞叹她心怀苍生、仁德宽厚。
  可无人知晓,在这层层冠冕堂皇的大义说辞之下,藏着莫青青独属于小女人的隐秘私心。
  所有访宗答谢、炼药济世、登门回访,通通只是体面借口。
  她心底最真切、最主要、最不愿对外言说的目的,仅仅只是——想借着这趟行程,再多陪陆岑桓几日,多与他独处同行、朝夕相伴,舍不得匆匆别离。
  这份藏在成熟风骨之下的小小贪恋,温柔又纯粹,只属于她对陆岑桓独有的私心柔情。
  心底思绪起落不过瞬息,莫青青面上依旧温婉从容,眼底带着浅浅柔光,静立晨风之中。
  下一瞬,陆岑桓温柔笃定、毫无迟疑的声音便轻轻响起。
  “那我随你一道。”
  他目光落于她身上,温柔坦荡、澄澈专一,字字皆是明目张胆的偏爱:“你去哪,我便跟在哪。”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权衡利弊,自始至终,她的去处,便是他的归途。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缱绻、笃定至极,落在风里,也狠狠砸进了不远处慕无澜的心底。
  本就道心紊乱、心火难压的慕无澜,闻言心口骤然酸涩紧缩,积压多日的醋意瞬间翻涌爆发,无情道伪装的清冷克制险些瞬间崩裂。
  她眉尖紧蹙,清冷容颜覆上一层淡淡的恼意与别扭,再也维持不住全然漠然的姿态,带着几分酸涩尖锐开口:
  “莫青青是无情宗贵客、援乱恩人,宗门上下自会以礼相待、好生招待、周全护持,一应礼数周全妥当!何须你寸步不离、步步跟随、全程陪护?未免太过多余。”
  语气别扭、暗含醋意、带着不满,清冷声调微微绷着,刻意装作是讲理质疑,实则满心都是藏不住的酸涩不甘。
  她看不惯他明目张胆的偏爱,看不惯他们朝夕相随、默契互通,而自己又为他心绪大乱、执念难消。
  陆岑桓神色坦荡从容,眼底温柔不改,面对她的质问,不避不躲、落落大方,字字清亮落地。
  “初赴南疆平乱之时,我曾当众许诺丹鼎宗上下弟子,战乱落幕、祸乱平定之日,我必亲手将莫宗主安然送归,护她周全,保她旅途无虞、一根毫毛都不会受损。”
  话音一顿,他目光温柔锁在莫青青身上,不再遮掩、不再隐晦,当众坦荡认爱,彻底戳破所有暧昧窗纸。
  “再者,如今莫青青是我的恋人。相恋之人,本就该朝夕相伴、同行相守,并无半分不妥。”
  一语落定,坦荡热烈、光明正大。
  偏爱无需掩藏,情意无需躲闪。
  这一句直白坦荡的认恋,如同惊雷炸响在慕无澜心底。
  她瞬间面色微白,耳根发烫,心底酸涩、不甘、醋意、委屈、怅然层层叠叠翻涌上来,无情道心湖彻底崩盘紊乱。
  心口灼烧滚烫,颜面彻底挂不住,清冷傲娇的性子让她再也无法原地自持。
  她咬着薄唇,又气又酸又恼,压不住心底郁结,低声赌气呛出一句:
  “身有妻女居于剑阁,还在外肆意风流、沾花惹草,臭不要脸!”
  话音落尽,她再不愿停留半步,不愿再看二人温存相依的模样。
  足尖骤然一点地面,青衣身影骤然掠起,带着满心凌乱道心与翻涌醋意,一溜烟窜入深山密林,转瞬消失在层层林影之中,只留林间枝叶轻轻摇晃,徒留一抹清冷残影与满腔酸涩心绪。
  林间终于彻底安静,只剩陆岑桓与莫青青二人并肩而立。
  莫青青望着慕无澜仓促逃离的方向,先是忍俊不禁,浅浅笑出声来,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成熟风韵间漾开少女般的灵动笑意。
  可笑意转瞬,心底又悄然掠过一丝微妙难言的怪异感。
  她活四十六载,阅人无数、识人极准,见过形形色色的修行之人、宗门子弟。
  慕无澜虽属无情宗修有情道,但今日的失态、别扭、醋意、恼羞逃离,实在太过反常,太过不似无情宗弟子所为。
  莫青青侧过头,眸光带笑,看向身侧的陆岑桓,轻声打趣:
  “这位无情宗的小妖女,平日里清冷孤高、淡漠绝尘,今日反应倒是格外反常。依我看……她怕是对你有意思。”
  陆岑桓抬眸望向慕无澜遁去的深山,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无奈的笑意,看得通透至极,缓缓摇头。
  “我也无法彻底勘破她的心性。”
  他语声清淡,缓缓拆解开慕无澜矛盾纠缠的道心:
  无情宗世代以绝情灭念为修行根本,全宗弟子尽修无情道,唯有慕无澜是例外,独修有情道。
  她身处满门无情的环境之中,以有情之心在无情宗门修行,硬生生在这片断绝七情的土壤里,养出炽热蓬勃的有情心火。
  旁人都以为她和其他同门一般心如枯木,殊不知她感知七情的能力远胜常人,心绪最盛、执念最深,无人能真正看透、无人能真正救赎。
  莫青青静静听着,眸光愈发柔软,心底微动,抬眸深深望入他澄澈温柔的眼底,带着一丝温柔试探、缱绻私语:
  “那旁人的心你看不清没关系……我问你,现在的我,你看清了吗?看清我的心了吗?”
  微风拂过她鬓边碎发,成熟温婉的容颜染着浅浅柔光,眼底含情、心底藏软,全然是只对他展露的小女人情态。
  陆岑桓凝眸望她良久,眼底温柔盛满缱绻笑意,唇瓣轻启,吐出一语双关的温柔撩拨:
  “你在我面前,从来都是一览无余。”
  短短七字,表层是看透她所有温柔、忐忑、善良、私心与依赖,深层尽是成年人独有的暧昧缱绻、心知肚明的深情。
  莫青青瞬间听懂其中暗藏的双关深意,脸颊倏然泛起薄热,又羞又气又好笑。
  她抬抬手,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伸出,带着几分娇嗔俏皮,伸手捏了捏陆岑桓的脸颊,眉眼盈盈、笑意缱绻。
  林间清风徐徐,晨光温柔洒落。
  二人并肩立在劫后新生的南疆山野,低声说笑、温柔打趣、缱绻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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