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最后一趟
礼拜天上午九点多,对面那家的人上来了。
两个人,一个扛着编织袋,一个拎着工具箱,从楼下开始铺编织袋:从楼梯口一直铺到604次卧门口。他们说先动那两间空屋,敲掉靠走廊那面墙的老瓷砖,重走一趟线。
敲墙的声音是十点开始的。钻一下,停一停,再钻一下;整层楼的墙都跟着那点动静发颤。灰从门底下那一条缝里往外走,走到楼道里,落在鞋垫上,落在栏杆上。
林晚十点多从她那间屋出来倒水,站在楼道口看了一会儿。
「我先跟你说一句。」她说,「敲到中午十二点半就让他们停。我下午要开线上会,一句话都听不清。」
「我跟他们说。」
她说,「下午他们把灰扫了再走。楼道是公共的,不是他们自己的工地。」
叶柔是中午那会儿才起来的。她这个月连着早班,今天轮休,本来想睡到下午;披着外套出来的时候头发还乱着,眼睛睁不开。
「哟。」她往楼道那头看了一眼,「我说今天怎么这么热闹。这是要把我住的地方拆了?」
「拆那间空的。」
「空的那间也是我家门口。」她说,「哥,我提一个要求行不行:今天晚上你别让我在灰里做饭。我今天上你那开火。」
「你上。」
「那就说定了。」她说,「我出菜,你出锅,我不跟你算钱。」
十一点多我上去看了一眼。604次卧的门开着,两个工人蹲在地上,脚边一堆敲下来的旧瓷砖,白的,边上带着发黄的水泥;屋里那股味是灰和水泥混在一起的。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进,看了一会儿就下楼了。屋里那张床垫已经挪到墙角立着,两个人说这个礼拜先把墙和线弄完,下个礼拜换地面。
敲墙的声音到中午十二点四十才停。我下楼的时候楼道里还有人蹲在那儿扫灰,扫完把编织袋卷起来靠墙立着。
下午两点多,小王打电话来了。
「哥。」他那边很吵,还是店里那个动静,「我今天在楼下那家烟摊上听了一耳朵。」
「听什么了。」
「说你那层签了。」他说,「跟十九层那家签的。」
「签了。」
他那边静了两秒。
「哥,你这事办得利索。」他说,「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替你问了多少回行情。」
「我知道。」
「我不是说这个。」他说,「我是想说——你早半个月跟我说一句,我这边能给你找两家来抬一抬。他们那个数我给你打听过,两万六千八,我给你的行情也是这个数上下。」
「我按了两万七签的。」
他又静了两秒。
「两万七。」他说,「哥,这个数我卖不出来。」
「嗯,明白。」
「行。」他说,「那我这边就不打听了。往后你要是往别处买房,或者你有朋友要出手,你还找我。」
「找你。」
他要挂电话的时候又补了一句。
「哥,我是你的中介。」他说,「你这一单跑到十九层去了,我今天才知道。」
他这句我记下了。挂了电话,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小王往后还有用,他手里那些跑量的人,我早晚还得问一句行情。
下午三点多,程雨上来了。
她在门口站着,手里那个布袋还挎着胳膊上。她没有进门,也没看表。
「我老公礼拜五就走了。」她说,「那边房都给他租好了,一室一厅,家具是现成的。我这两天在家里收东西。」
「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她说,「我后天早上七点多的车。」
她停了停,把手抬起来往门框上扶了一下。
「我上来跟你说一声。」她说。
「进来坐。」
「不坐了。」她说,「我上来就是看看你,看完我就走。」
她站在这儿的时候我看见她脚边那个布袋里露出一角东西,是那只保温杯,杯子还带着水。她把那个袋子往胳膊上提了提。
「我给你说一句话。」她说,「我不给你留东西。你那间屋里,没有一样东西是我的。你别回头收着收着,收出一件我的东西来。」
「你那只杯子呢?」
「我带走。」她说,「杯子是我的,我带走。」
她说完抬眼看了我一下。她那两天下巴尖了一些,眼睛底下有一层青,明显没休息好;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浅灰的外套,头上什么也没戴,头发扎得紧,跟第一次上我天台那天一个样子。
「你跟我走走吧。」她说,「我那儿收了一半,乱得很。你看一眼就回来。」
我跟着她下楼出了楼门,往东走,进了她那个小区的侧门。她第一次上天台那天,也是从这个门进来的。
她那间屋在五层最右边,门牌是那种小铜牌,门口摆着一双拖鞋。她给我开门的时候把钥匙在手里攥了半天才对上锁孔。
进门是一个不长的小客厅:一张沙发、一张矮茶几、一个电视柜,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婚纱照——她穿白裙子,那个男的穿着西装,两个人站在一个花门底下笑。茶几上有个遥控器、一盒没拆封的抽纸、两个碗扣在一起。
靠着阳台那边摆着两个纸箱和一个编织袋,箱子口开着,里头是叠好的衣服和一摞碗。
「你随便坐。」她说,「我这屋这两天就我一个人,说话都没人接。」
她给我倒了半杯水,杯子是那种成套的玻璃杯,杯底有一圈花纹。她自己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坐下以后没说话,两只手搁在膝上。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阳台上没关严的窗在响。
「这屋我住了七个月。」她说,「我结婚的时候这屋是空的,家具是我跟他一件一件挑的。挑沙发的那个下午我挑了三个钟头,他坐在门口抽烟,说他都行。」
「那张照片我明天摘。」她说,「他昨天在电话里就交代了一句:屋里的东西拿主意你自己拿,照片别扔,等有了新地方再挂。」
这一句落地的时候,抬起头往那张照片上看了一眼,看完低下头去理沙发上的一道褶子。
她笑着摇了摇头一下。
「哥,我跟你说一句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说,「我跟你从头到尾就没要过东西。我要是有半分想要你的东西,我今天就不来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说,「你要是知道,你今天就不会跟上来。」
她说完往我这边挪了半尺。她坐过来的时候手先落在我胳膊上,那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搭着。她看着我的眼睛,看了有四五秒,然后她自己先低下头去亲了我。
她亲得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她亲得浅,碰一下就退,好像有人在门口听着;今天她亲得慢,嘴张着一点,舌头进来的时候也不慌,一只手绕到我脖子后头按住了。
「今天我不看表。」她松开一点说,「他不在家,这屋就我一个人。你今晚在这陪我,不要走了。」
我把手机掏出来,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她看见了,没问。
我把她拉起来亲。她今天亲得不躲,嘴张着,一只手绕到我脖子后头按住;她另一只手往下走,把我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解完把衣裳从我肩上扒下去。她自己把外套脱了搭在茶几上,里衣从下面掀起来,肩往前一缩褪出去,叠了一下放在沙发扶手那一头。
她跪到沙发上,两只手撑在我身后的靠背上。她那两团不大,乳晕小,颜色浅;她瘦了,锁骨底下那一圈肉薄了,肋骨看得见,腰还是练出来的那条线。
「你上回跟我说,他每次都很快?」我看着她老公照片说。
她撑在靠背上的手停了一下。
「就在这间屋里?」
「你别问这个。」她说。
「我上个礼拜在十九层见过他。」
她一下坐直了,膝盖从我腿上抬起半寸。
「坐在门口那把椅子上那个。」我说,「灰色夹克,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他左手无名指上那个圈,跟你手上这个是一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那枚戒指还戴在无名指上,素圈,磨得发亮。
「他还给我递了一张名片。」我说,「名片我收着。」
她没说话。她撑在靠背上的那两只手收紧了一点;我手底下的地方湿得更厉害,水顺着我的指头往下走,滴在沙发面的布上。
「你别说了。」她说。
「你抬头。」
她没抬。
我伸手把她下巴抬起来,让她的脸转向那面墙。婚纱照就挂在那儿:她穿白裙子,那个男的穿西装,两个人站在花门底下笑。
「上面那个男的是谁。」
「……我丈夫。」
「你现在是谁的?」
她咬着嘴唇没答。我没动,就那么停在她里头。
过了几秒,她自己动了。她先小幅度地往后送,送了两下我没理她,她就把腰往下沉,压过来又松开。
「你说了不算。」她说,「你别拿他逼我。」
「我不逼你,你自己看。」
她自己扶着,沉下去。她里头早湿透了,进去那一下没费劲,一直坐到最里头才停。她两只手抓着沙发靠背,指头在布面上抓出一道道印;她动得不快,往后送得很稳,压到最里头停半秒再退出来。
「你看着他。」我说,「今天不许闭眼。」
她抬起头。她的脸离那张照片一尺多,照片里那个人穿着西装站在花门底下笑。她睁着眼睛看,声音先从鼻子里出来。
「唔……嗯……」
我把她的腰往下按了半寸,一只手从前面绕上去,掌根压在她胸口那一点上。她跳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放出来,一声比一声长。
「啊……你别……」
「你别什么。」
「你别……别停在那儿。」
「那你叫。」我说,「这屋就我们两个,他听不见。」
她后面那几声就放开了。她一向不出声——以前在酒店那几回,她都是咬着枕头、咬着外套、咬着自己的手背,把声音全咽回去;今天在她自己家里,她头一回没咽。她叫得不连贯,一声一声往外漏,漏到后来自己都听见了,脸往下埋。
我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让她站到那面墙底下,两只手撑在墙上。照片就挂在她头顶上方半尺的地方。我从后面进去,一手按着她的腰,一手从前面绕上去抬她的下巴。
「你看着他的脸。」
她的头抬着,眼睛对着那张照片。她里头一阵一阵地缩,缩得越来越密,腿开始发抖。
「他要是知道他站在走廊上跟我点过头。」我说,「今天他会不会还去上班。」
她没答。她一只手从墙上滑下来,往后摸到我的手,攥住了,攥得很紧。
「你弄我。」她说,「你别拿他逼我。」
「我没逼你。」我说,「我让你你自己看啊。」
她没再说话。她的下巴在我手里,眼睛睁着,眼泪从眼角出来了一条,往下走到腮帮子上。她没抹。
她这一回上来得又急又重。她先往上弹了一下,腿一夹,把我锁在里头,里头缩成一团,缩得没有章法;她整个上身往后倒,靠在我胸口上,脸还是对着那张照片。她抖完那两下没动,就那么靠着,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
「我刚才出声了没有?」她说。
「叫了,很好听。」
「我不该叫。」
「叫了就叫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抬手把眼角那条眼泪抹掉。
我从她里面退出来那一下,她还没喘匀,就自己转过身,顺着墙滑下去,跪在那张照片底下。她一手扶着我的腿,一手撑在地板上,头低着;她跪的那个位置,头顶就是那面墙,相框的底边离她不到一尺。
我没看她的脸。我抬起头来,看着墙上那两个人——她穿白裙子,他穿西装,两个人站在花门底下笑。
我把两只手垂下去,按在她头上。
她嘴里「唔」了一声,我那儿就被她含进了嘴里。程雨跟着就配合上来,喉咙那儿一收一放地含着,一吞一吐。我按着她的头往下压,腰上开始使力,送得比她自己动的时候狠;她两只手从我腿上滑到地板上,指头在地板缝里抓,抓得指甲发白。
她喉咙里出来的声音是「嗬……嗬嗬……嗬」。
进到五十多下的时候,她那张脸已经红透了,脖颈上那条筋一鼓一鼓;眼泪从眼角往外走,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淌到我手背上。我后腰那一股热已经堆到顶,堆得整个人都要炸开。
我两只手抱住她的头,往里深深地一送,送到最低。那里头一层软肉裹上来,紧得我眼前发黑。
我射了。她那喉咙一收一收地接着,没躲。
她没躲。她绷在那儿,喉咙里一收一放,把那些东西咽了大半,剩下的从嘴角呛出来一点,挂在嘴唇上。
她退开的时候嘴还张着,喘得像刚跑完一段楼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也慢慢从高潮中缓过来,把她从地板上抱起来,抱进卧室放在那张床上,让她趴着;她脸埋进枕头里,两条腿摊在床沿上,喘了半天才把气匀回来。
「刺激么?」我说,「爽么?」
她侧过脸来看我,眼睛红着,额头上全是汗。
「我感觉刚才像要死了一样。」她说,「这辈子都没这么爽过。」
她说完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回去。
那天晚上有人在家里等我吃饭,这件事我已经三年没有过了。
她去做饭。她那间厨房小,灶台上还摆着半袋米、一瓶没开封的酱油;她说这半袋米她不想搬走,今晚吃掉。她做了两个菜,一个炒青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两碗米饭端到客厅那张矮茶几上,两双筷子摆成面对面。
「他吃菜不放葱。」她把那盘西红柿推到我面前,「我给他做了七个月,都不敢往里放。」
吃饭的时候她讲她这七个月的日子:哪家菜市场的菜便宜、楼下那个修车摊的师傅姓什么、她表妹住在哪个区。她说得很顺,像是这两个人今晚不是两个偷了七个多月的人,就是一对在这屋里过了一晚的夫妻。
吃完饭我洗碗,她在旁边擦桌子。她那间浴室的喷头矮,我进去得低着头;她给我搓背,搓到一半自己笑出声,说这手艺是跟她妈学的,以前在老家过年,她妈一天能搓三个人。
上了床我们又要了一回。那一回慢,她趴在我身上,手掌按在我胸口上,不紧不慢地往下压,压到最里头停一停;她问我明天几点走,我说六点多。她嗯了一声,把脸放在我肩膀上,没再说话。
这一回她没怎么动,就趴在我身上,里头一阵一阵地缩,缩完整个人往前一伏,趴在我胸口上不动了。
结束以后我没让她下去。我一只手从她背上往下走,从肩胛摸到腰上,再往下摸到大腿,她那身皮肉摸上去是滑的,练了这么多年没有一点松的地方;她伏在我怀里,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看着我,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这间屋是陌生的:床头柜上有一只翻过面扣着的男表,墙上一块空地方比别处白一点,衣柜门缝里夹着两只没取出来的衣架。我怀里这个女人是熟悉的,从头到脚我都知道——她亲人的样子、她出汗的位置、她那只手一紧张就往膝盖上贴的样子。
我躺在这张床上,脑子里突然出来另一个人的样子。
温宁。
这两个字我有很久没想起来了。她走的那年,也是这个季节,屋里也是这样:一张床、一盏灯、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只听得见窗外头过去一辆车又过去一辆。
我想完这一下就没有再往下想。程雨的呼吸在我肩膀上慢慢匀下去,我也就跟着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她弄醒的。
我睁眼的时候天刚亮。她伏在我腰底下,一只手扶着,嘴里含着,抬起来再含下去,舌头贴着上边那一圈慢慢转;她做得不慌,中间停下来喘一口,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去。昨晚那两场干的酣畅淋漓,又睡足恢复了一夜,今早肉棒格外精神。
我把床头柜上那只表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时间。
她后来整个人爬上来,自己扶着往下坐。这一回她动得比哪一次都放开,腰往下沉,压到最里头还自己往前蹭一蹭;她两只手撑着我的胸口,指头一收一放,喉咙里的声音从牙缝跑到鼻子,又从鼻子跑回嘴里。我一只手压在她小腹上,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
这一回长。到中间是她先撑不住,把我按下去自己歇了一回,歇完再回来接着做——四十五分钟。
她脸上那层粉红从额头一路红到脖子,最后红到胸口上;她两条腿开始打颤,撑在我胸口上的手也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塌。她塌下来的时候趴在我耳边说话,说她没有力气了,让我放过她。
我翻身把她压下去。她那两条腿连夹都夹不住,我用一条胳膊架着,从正面往里冲——最后那一段是百米冲刺,快,狠,每一下都砸在最里头。她在我身下求饶,声音都变了调;我数着,又冲了二三百下。
最后我一声低吼,射了进去。
她的腿在我胳膊上僵了两秒,里头一阵一阵地收,把我那一股一股地含住,含完才慢慢松开。
她躺在那儿喘了很久,抬手把头发从脸上拨开。
「被你干得这么爽。」她说,「我也忘了这回事了。竟然射进来了——你在我的里面一跳一跳的太舒服了。」
她说到这儿自己停了一下。
「没办法了。」她说,「我只能去吃药。」
我们两个抱在一起,享受高潮的余韵,没再说话。她躺在那儿不动,眼睛看着天花板;我一只手压在她肚子上,压到那点东西慢慢凉下去。
后来是她先坐起来的。她把被子拉上去裹了一下,靠在床头,看着我起床、穿裤子、找袜子。她那间屋的窗户朝东,天亮得快,太阳从对面那栋楼的楼顶上一寸一寸地下来。
「我到了那边先歇一个月。」她说,「我表妹在下边那个区,她给我问了一个活儿,在社区里做登记。我以前在家闲着,现在要是再闲着,我人就散了。」
「你想干就去干。」
「我去。」她说,「我这辈子第一次自己去找活儿干,是这回。」
她说完这一句,两个人就都不出声了。她把被角往身上拉了拉,隔着被子伸手在我腰上按了一下。
「这一回你别回头。」她说。
「嗯?」
「你也别给我打电话。」她说,「我给你打,你就接;我不打,你别问。」
「行。」
她嘴角动了动,那种笑没笑到底。
到门口的时候她把那只保温杯从布袋里拿出来,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她抬手在门框上摸了一下那把锁。
「这屋我下个礼拜就交给我表妹了。」她说,「你别上来了哈。」
「我不上来。」
「你说话我信。」她说。
她站在门框边上看着我出门,一步都没有送。
我下楼出了小区,走回自己那条街,六点四十进了楼门。
晓萌正准备走。她背着那个书包站在门口换鞋,护士服叠好压在书包底下,笔记本还捏在手里。她看见我从外面进来,什么都没问。
「哥。」她说,「我昨天进治疗室了。」
「干什么了?」
「看见扎针。」她说,「我昨天才看见针头进皮肤是什么样。头一下我眨眼了,后面我就没眨。」
「陈老师让你上手吗?」
「没有。」她说,「有一个家属问我是不是实习生,我说是。那人把他爸的袖子往下一拉,说等一下等护士来。」
她说到这儿自己停了一下,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我昨天记住了三样药名,还记住了三床老太太姓什么。」她说,「哥,我今天回学校。下个礼拜六我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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