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欲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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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龙脉 下

第五十五章 龙脉 下
  海棠听出了其中的意味,白皙的鹅蛋脸顿时一路红到了脖子根,心底却没有半分抗拒,反倒甜丝丝地屈膝福了一礼,柔声应道:“是,海棠……等着大人来牵奴家。”
  琅翎微微一笑,推门接过侍女手中那两个沉甸甸的保温食盒,转身步下高楼,在背后一阵阵充满惊奇色彩的眼神下离去。
  提着那两只沉甸甸的紫檀保温食盒回到偏院时,天铸城墙外最后一抹残阳刚好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
  后院厢房内早已点起了暖黄的宫灯。守在廊下的冥璃远远瞧见那道高挑利落的玄衣身影绕过影壁,原本紧绷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快步迎上前去接过食盒:“先生,您回来了。”
  “先别急着端去给瑶儿。”
  琅翎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厅堂正中的八仙桌旁,将那两个刻着恒温阵纹的食盒依次掀开。刹那间,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与药膳清气扑面而来——色泽金红的八宝鸭、晶莹剔透的水晶肘子、甜香软糯的糖藕,足足十几道一壶春后厨大宗师亲手烹制的顶级珍馐,将整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然而,琅翎看着这满桌人间美味,秀眉却微微蹙了一下。
  苏瑶如今虽恢复了神智与食欲,可她那具躯壳归根结底乃“旱魃之体”,五脏六腑早已被极阴死气重塑。若是直接吃下这些凡俗五谷与灵禽血肉,她那死寂的肠胃非但无法运化吸收,残存的凡浊杂质反而会沉积在经脉之中,污了她的本源。
  心念微转间,琅翎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
  哗啦一声脆响,五枚鸽卵大小、通体流转着浓郁乳白毫光的上品灵石,便被她随手排在了桌案边缘。
  一旁的冥璃见状微微一怔:“先生,您这是……”
  “瑶儿如今是死气之身,寻常吃食入腹,她消受不起那份浊气,得替她加工一番。”
  琅翎说罢,双手在胸前熟练地挽了一个基础却又无比标准的道家法印——正是衍天宗外门弟子入门时的必修课,“聚灵之术”。在衍天宗内,这门小法术原本是门人弟子用来汇聚游离灵气、浇灌药园灵草,或是给低阶阵盘充能用的粗浅手段;
  可到了琅翎这位炼虚境护道者手中,却玩出了截然不同的花样。
  只见她指尖混沌气机微吐,咔嚓几声轻响,案上那五枚价值不菲的上品灵石竟被她生生捏碎了外壳!
  海量精纯至极的先天灵气如决堤江河般狂涌而出,还不等在厅堂内溢散开来,便被琅翎双手牵引出的聚灵法印死死锁在半空,化作一团旋转不休的乳白色灵雾旋涡。紧接着,她并指往桌上一按,那团由五枚上品灵石凝聚而成的庞大灵雾,竟被她硬生生压进了满桌的珍馐佳肴里!
  嗤嗤——
  随着灵气入菜,桌上那十几道原本属于凡俗名厨手艺的菜肴,表面瞬间浮起了一层宛如琥珀琉璃般的晶莹宝光。
  每一丝肉质纤维、每一口浓汤里的凡浊杂质,都在这股沛然灵气的冲刷下被彻底涤荡干净,整桌席面化作了入口即化、纯粹由精纯灵机与百味香气凝结而成的灵膳!
  琅翎拍了拍手上的灵石碎屑,看着满桌流光溢彩的饭菜,自己都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拿整整五枚上品灵石当佐料、用衍天宗传承万年的聚灵正法来给饭菜去腥提味——这等败家又荒唐的下饭操作,若是传回衍天宗去,只怕凤九霄那精打细算的婆娘听了都要提着剑找她拼命。
  “行了,这下她便是把连盘子带碗一块儿吞进肚子里,也不会有半点妨碍了。”
  琅翎重新将菜肴装回食盒,递到冥璃手中,顺口交代道:“端去给瑶儿吃吧。跟那小丫头说一声,今日先生有要事在身,便不陪她一块儿用膳了,等过几日腾出手来,先生再亲自领她去街面上吃个够。”
  冥璃稳稳接过食盒,听出先生话音里即刻便要动身的意味,那双藏在遮眼黑纱下的眸子猛地颤了一下。
  “先生,不是同何总管约好了子时再去探那龙脉么?怎的这会儿天刚擦黑便要走?”冥璃顾不得许多,腾出一只手轻轻拽住了琅翎的袖角,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担忧。
  “何守拙那老狐狸嘴上说着只派心腹清场,可太尉府如今四面漏风,真等到子时他的人马一动,保不齐就会惊动暗处的耗子。”琅翎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本座趁着现在夜色刚起、谁都没防备的当口独自摸进去,反倒更稳妥些。”
  她将手中的象牙箸轻轻搁在桌沿,抬头望向琅翎,遮眼黑纱下的双眸里满是掩不住的担忧与不安。她往前迈了半步,伸出微凉的素手,拉住了琅翎玄衣的袖角:
  “先生……那龙脉底下既有连黄龙世家都束手无策的魔气盘踞,必定凶险万分。奴婢知晓拦不住先生,只求先生今夜行事,万万要量力而行……切莫、切莫再像上回在衍天山门前那样,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冥璃的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颤音。那日琅翎强催一剑、油尽灯枯倒在血泊里的画面,至今仍是她心头不敢触碰的梦魇。
  看着近侍眼角泛起的水光,琅翎心头微软。
  她没有开口许下什么空头诺言,只是伸出戴着乌金指套的左手,用微凉的指背在冥璃细腻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下一瞬,脚跟在地面青砖上极轻地一扣,一抹暗红火线自足底一闪而逝,整个人已借着栖焰之术凭空消失在了厢房门口,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冷香在屋内萦绕不散。
  夜色如墨,寒星寥落。
  子时将近的乾龙外城早已落了宵禁的铁锁,宽阔的青石官道上空无一人,唯有凛冽的西极洲夜风卷着粗粝的黄沙,在空旷的街巷间呼啸穿行。
  一道高挑利落的玄色身影借着城墙垛口的阴影翻出西门,足尖点地,靴跟处不见半点声息,如同一缕贴地疾行的幽魂,朝着京郊三十里外的苍莽山腹地疾驰而去。
  才刚出了护城河五里地,踏入一片乱石嶙峋的风化戈壁滩,高速掠行中的琅翎忽然眉头微挑,迈出的过膝高跟皮靴在砂石地上猛地一顿。
  不对劲。
  这西极洲的戈壁夜风向来是燥烈干硬的,可就在方才那一瞬,迎面吹来的风沙里,竟毫无征兆地掺进了一丝冷得直钻人骨头缝的奇异寒意!
  琅翎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半张脸,露在黑纱外的那双黑紫眼眸斜斜一睨,视线如冷电般刺向左侧百丈开外的一座孤峰断崖。
  惨淡的月光下,那断崖边缘几株早已枯死的胡杨树枝上,不知何时竟凝结出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晶莹白霜。
  紧接着,一道纤细修长的黑色身影,宛如完全没有重量的鬼魅一般,在孤峰高处的怪石阴影间一闪而逝!
  那人的身法快到了极致,在陡峭的岩壁上借力腾挪时,连一粒碎石都未曾踢落;可她掠过之处,周遭的空气却仿佛被某种天生的玄冰道体强行抽干了所有热量,留下一道肉眼难辨的霜白残影,寒气森然,冻人神魂。
  就在那道黑影没入山脊背阴处的刹那,清冷的月华恰好掠过她的腰身,映亮了一抹惊心动魄的寒光——
  那人并未背负寻常的长剑,而是在左侧胯骨处斜佩着一柄狭长的弧形长刀,后腰尾椎处则反插着一柄刃身短厚的短刃。一长一短两柄奇门兵刃皆未出鞘,可单是从刀鞘缝隙间溢散出的一缕纯粹寒芒,便已将飘落至其身周三尺内的风沙尽数冻成了细碎的冰晶粉末!
  似乎是察觉到了下方戈壁滩上投来的锐利视线,那道立在孤峰阴影里的黑影极短暂地停下了脚步。
  隔着百丈的夜雾与呼啸风沙,对方没有释放出半分杀气,却也并无半点上前搭话的意思,只如一尊立在万年冰川之巅的孤傲寒雕,冷冷地垂眸往下看了一眼。旋即,夜风一卷,那道身影便化作一抹消融在黑暗里的寒烟,彻底隐没于重重山峦之后。
  “天生的玄冰道体……还有这不弱于本座的隐匿身法。”
  琅翎站在戈壁滩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底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思索。
  从昨日她在城门外亮出黄龙天字令、再到八方居靠窗饮酒,暗处总有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在不远不近地缀着她。这人行事诡秘,一味只看不动,既不像是何守拙派来护卫的死士,也不像是急着取人性命的寻常刺客,倒让人一时摸不准究竟是敌是友。
  “只要不主动撞到本座刀口上来,且由得你去看戏。”
  琅翎冷笑一声,不再理会那道藏头露尾的寒影,身形一晃,顺着崎岖的山道径直没入了苍莽山最深处的腹地之中。
  一炷香后,前方的山路彻底断绝,唯有一面高达百丈的黑褐色绝壁横亘眼前。
  这里便是何守拙白日里交底的姬家秘道入口。
  因为今夜是瞒着朝堂与姬家众人私自潜入,琅翎并未贸然上前。她停在绝壁十丈开外的一块巨石之后,双眸深处紫芒一闪,天眼闪烁,朝着四周的山壁与虚空寸寸扫视而去,小心驶得万年船。
  在洞玄与破妄的双重视野下,绝壁周围一层由山川地势自然交织而成的上古隐匿迷阵清晰浮现,宛如一张精密的金色蛛网。然而奇怪的是,那张金色蛛网的左下角,竟似被人用某种极其高明的手法从内部提前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隙,且绝壁四周死寂一片。
  唯有山风掠过石缝时,隐约带出一点血腥味。
  琅翎眸色微沉,果然出岔子了。她不再耽搁,迈步走到绝壁前三丈处,从袖囊中取出那枚雕着五爪金龙的天字供奉玉佩,注入一丝灵力高高举起。
  玉佩上的两点暗红龙眼骤然亮起一抹妖异的血光!前方的坚硬山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起来,一道丈许宽的幽暗空间波纹凭空裂开,瞬间化作一团耀眼的黄芒,将琅翎高挑的玄衣身影一口吞没了进去!
  光芒一闪即逝,绝壁恢复了原本坚不可摧的模样。
  苍莽山外重归死寂,连带着数里之外某处山巅上那缕若有若无的刺骨寒意,也在空间阵门彻底闭合之后,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了漫天黄沙之中。
  ……
  穿过那层犹如水幕般的空间障壁,是一片令人心神俱震的苍茫与死寂。
  脚下是一条由整块暗金色巨石铺就的古老神道阶梯,宽达十丈,两侧立着一尊尊早已风化剥落、看不清面目的石兽雕像,笔直地斜向下延伸进深不见底的地心黑暗之中。
  空气沉重得仿佛灌满了水银。浓稠至极的坤土灵气混杂着一股腐朽、阴森的尸臭味,从地底深处源源不断地倒灌上来,刺鼻的味道让她不禁封住鼻息。
  琅翎反手握住腰后直刀的刀柄,将周身气息彻底封入混沌气机之中,踩着无声的步子,顺着这条宏伟的地下石阶一路疾行向下。
  足足往下走了近千级台阶,前方的黑暗骤然被一片幽惨惨的绿光与暗金色的地脉霞光撕裂。
  当看清石阶尽头那片景象的刹那,饶是琅翎见惯了衍天宗九霄云海的仙家气派,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那是一座被硬生生掏空了整座山脉底部而形成的万丈地下深渊。
  深渊下方翻涌着滚滚暗黄色的地脉浊气,而在深渊正中央的一座孤岛般的巨型石台之上,竟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宏伟到了极点的古老仙殿。
  “好家伙,姬家祖上这是把哪位大能的道场给直接搬进地脉里当镇物了?”
  那座仙殿不知是何年何月、由何等通天人物所建,通体皆是用一块块重达万钧的灰白色太古巨岩垒砌而成,高逾三十丈,殿顶的飞檐斗拱带着一股早已失传的远古莽荒规制。岁月在殿墙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斑驳裂痕与暗红血迹,殿宇四周更是环绕着九根直插深渊底部的擎天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缠绕着碗口粗的玄铁锁链,一路延伸进仙殿地底,透出一股镇压天地万古的苍凉与诡谲。
  而此时此刻,这座古老仙殿门前的白玉广场上,已然化作了一片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广场边缘的排水石槽汩汩流淌,滴入下方的万丈深渊。
  琅翎借着广场边缘一尊倒塌石兽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上前,天眼扫过满地狼藉的尸骸,眉头渐渐拧紧。
  只见广场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毙着数十具身穿乾龙朝制式玄甲官服的精兵禁卫!
  这些官兵个个身躯魁梧,即便死了,断裂的骨骼与肌肉间依旧残留着强横的无漏境乃至半步见神境的气血余威,显然皆是万里挑一的皇家禁卫精锐。奇怪的是,在这群死守仙殿的尸首里,竟没有一个穿着黄龙世家的服饰!
  “难怪何守拙和姬长空只知龙脉溢出魔气,却始终摸不清这底下的具体深浅……”
  琅翎瞬间想通了其中的朝堂关节:“定是朝中御史借着龙脉受损的由头在皇帝跟前频频弹劾,硬生生逼着姬家交出了这处核心节点的防务,换上了朝廷三法司与禁卫军的人马!姬家这些年在朝堂上的日子,看来比老何嘴上说的还要憋屈得多。”
  不过,地上这些乾龙禁卫虽然全军覆没,却绝非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人宰割。
  在那些至死都保持着挥戟怒劈、甚至用牙齿死死咬住敌人咽喉的官兵尸体旁,同样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身穿幽黑长袍的魔门弟子尸首!那些魔修有的被禁卫军狂暴的气血重拳生生轰碎了胸骨,有的被制式长戟钉死在石砖上;更有二十余具浑身长满黑毛、铜皮铁骨的炼制鬼尸,被这帮悍不畏死的体修禁卫用同归于尽的打法硬生生撕碎了四肢、砸烂了脑袋,腥臭的黑血与内脏碎块铺满了整座广场!
  而在离仙殿大门最近的一级台阶下,还孤零零地趴着一具穿著内城管事绸衫的无头尸体,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引路用的破阵罗盘——显然,这倒霉鬼便是朝中内奸派来替魔修带路破开外围迷阵的暗子,只是才刚把人领进仙殿,便被过河拆桥的魔修一刀剁了脑袋灭口。
  “嘿嘿,高艰,你方才那一爪子下去倒是利索,那宫里头派来的狗腿子连声响都没发出来,脑袋就跟西瓜似的碎了一地!”
  一阵犹如夜枭磨牙般难听的怪笑声,顺着仙殿半敞的沉重石门飘了出来。
  琅翎神色一凛,立刻屏住呼吸,整个人如壁虎般紧贴在殿门外侧一根合抱粗的蟠龙石柱背面,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只见仙殿内部空间极大,原本供奉神像的高台早已被拆毁,地面中央被生生挖开了一个三丈见方的幽深地眼,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着醇厚如液体的暗金色龙脉国运!
  而在地眼四周,正站着十几个手持招魂幡、气息在元婴与化神期不等的魔门精锐弟子,以及四十余具身披重甲、眼眶中跳动着森然绿火的高阶鬼尸,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地眼护在中央。
  最核心的阵盘边缘,则一左一右立着两名浑身散发着炼虚气息的魔道高手。
  左边那人身材高瘦得像根晒干的苦竹竿,披一件宽大的灰黑斗篷,颧骨高耸,鹰钩鼻梁上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陈年刀疤,一双手掌比常人大了一圈,十根指甲乌黑弯曲如铁钩;右边那人则是个身高不足五尺的驼背老者,一张枯黄的脸上布满了死人般的黑色尸斑,腰间挂着一串用婴儿头骨穿成的念珠,周身环绕着令人作呕的浓烈尸毒。
  这两人的服饰与功法路数,错不了——幽冥鬼府!
  只听那高瘦刀疤男“高艰”用乌黑的指甲剔了剔牙缝里的血丝,冷嗤一声道:“阴老三,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京城里头给我们递消息的那位主儿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今夜这桩买卖不能留下半个活口!那带路的阉货知道了咱们进来的路径,不宰了他,难不成留着他回宫去告密?”
  被唤作“阴老三”的驼背老者怪笑两声,蹲下身去,满是尸斑的枯手按在地眼边缘一座由无数惨白人骨与黑血勾勒而成的邪异阵法之上:
  “也是。算起来那位藏在朝堂里的大人物胆子也是真够肥的,为了把黄龙姬家彻底拉下马,竟敢主动把咱们幽冥鬼府引到这乾龙老祖宗的坟头上来拉屎!啧啧,连镇守此地的禁卫换防图和破阵口令都双手奉上,这乾龙朝的江山,怕是烂到根子里咯!”
  高艰警惕地抬头看了一眼殿外漆黑的甬道,沉声道:“别废话了!咱们也是今晚刚摸进来,虽说宰了守军的统领,可难保太尉府那边不会察觉异常!赶紧催动这九幽噬脉大阵,把这地眼里的龙脉精华装进锁魂瓮里!只要这处主节点一废,前头那些渗透进去的阴煞魔气便会彻底反客为主,到时候大功告成,咱们立刻撤回幽都!”
  “急什么?这九幽噬脉大阵乃是府主大人亲手赐下的阵图,每一次运转,都能生生抽走乾龙朝一成的国运龙气!”
  阴老三眼中闪烁着狂热与贪婪的绿光,双手猛地往骨阵中注入一股磅礴的炼虚尸元!
  霎时间,整座仙殿地面上的白骨阵纹同时亮起刺目的幽绿鬼火!无数道漆黑如墨的怨魂锁链自阵法中冲天而起,如同成百上千条贪婪的蚂蟥,一头扎进中央那口喷涌金光的地眼之中,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咚、咕咚”吞咽声!
  轰隆隆——!
  就在大阵强行抽取龙脉精华的同一刹那,整座古老仙殿连同下方的万丈深渊,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震动了起来!穹顶之上碎石簌簌砸落,地眼深处更是传出一阵阵宛如闷雷滚动般的撞击巨响!
  高艰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按住腰间魔兵:“阴老三,怎的回事?每回这大阵一抽龙气,这地底下就震得跟要塌了似的,莫不是触动了姬家留下的什么后手禁制?”
  阴老三非但不惊,反而趴在地眼边缘往下听了听,枯黄的老脸上露出一抹狂喜之色:
  “蠢货!什么禁制!老夫玩了一辈子尸骸地脉,绝不会听错——这地底深处传来的动静,分明是有活物的脉搏!这乾龙朝延续万年,底下的大地龙脉怕是早就通了灵性、孕育出真正的地脉灵胎了!”
  说到这里,阴老三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搓着手道:“发财了,高艰!咱们这回真是撞上泼天的大造化了!若是能借着九幽噬脉大阵把这底下的地灵给生生抽出来带回鬼府,献给上头那位大人拿去炼制尸魃……那位大人一高兴,莫说是赏咱们几件灵宝,便是赐下咱们梦寐以求的一具仙尸助咱们突破合体期,那也是不在话下啊!”
  高艰闻言,呼吸也瞬间粗重了十倍,眼珠子都红了:“当真?!那还等什么,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往死里抽!!”
  殿门外,隐在石柱阴影后的琅翎将这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眸底寒光闪烁。
  原来这帮幽冥鬼府的杂碎,是今夜才借着朝中内奸的接应刚刚摸进来的,难怪外头的姬家死士连信儿都没传出去就全军覆没了,若是真听了何守拙的话等到明晚再行动,只怕这整条龙脉的根子都要被这什么劳什子九幽大阵给抽干了!
  “好一出引狼入室、黑吃黑的好戏……若不是本座今夜提前三个时辰摸进来,倒是误打误撞!”
  正当琅翎屏息凝神、盘算着该如何先下手为强之际,异变陡生!
  或许是因为阴老三与高艰两人同时全力催动阵法、抽取龙气的力道太过酷烈,仙殿正下方那深不见底的万丈地心深处,猛然爆发出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悸动!
  “昂——!!!”
  一声苍茫、古老、饱含着无尽痛苦与滔天怒火的沉闷龙吟,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千丈岩层,顺着那口三丈见方的地眼轰然冲霄而起!
  这一声龙吟并非凡俗声浪,而是直接作用在天地气机与生灵神魂之上的皇道威压!
  仙殿内的数十具鬼尸当场被震得东倒西歪;而殿门外紧贴着石柱的琅翎,因体内本就怀有极乐与混沌两大至高道体,在接触到这股纯粹地脉龙吟的刹那,丹田内的气机竟不受控制地剧烈共鸣震荡了一下!
  “唔!”
  琅翎脚下一滑,高跟靴尖在石柱底座上极轻地擦出了一声脆响,体表那层完美无瑕的混沌敛息护罩,更是被这道突如其来的龙吟冲撞得裂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泄露出了一缕属于活人的温热气息!
  糟糕!
  几乎就在那缕活人气息溢出的千分之一息内——
  仙殿中央正在全力施法的阴老三与高艰两人,动作同时僵住!作为幽冥鬼府刀口舔血杀出来的炼虚中期顶尖高手,他们对“生人阳气”的敏感程度,简直比鲨鱼嗅到鲜血还要敏锐百倍!
  高艰那藏在宽大灰黑斗篷袖口里的十根乌黑利爪,在听见殿外声响的第一时间,便本能地往掌心死死攥紧了一下,指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吧”脆响!
  “谁在外面?!”
  没有任何试探的废话,阴老三与高艰猛地转过头,两双燃烧着森然幽绿尸火的眼睛,如四柄淬毒的利剑般直刺殿门外那根蟠龙石柱!
  轰——!!!
  两名炼虚中期大修士的气机在同一瞬间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整座古老仙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如铁!原本还在半空中飘荡的幽绿鬼火猛地暴涨三丈,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惨绿火海;地面上那些坚硬的太古青砖承受不住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以两人脚下为中心,“咔嚓咔嚓”地寸寸龟裂开来,狂暴的阴风卷起满地断肢残骸与碎石沙尘,在殿内掀起了一场飞沙走石的腥臭风暴!
  势已起,天地变色!
  既已暴露,藏无可藏。
  在满殿飞舞的碎石与血雾之中,一道高挑修长的玄色身影缓步自蟠龙石柱后转了出来,稳稳地停在了仙殿那高达十丈的门槛中央。
  夜风吹拂着她肩头一路斜缠至腰侧的那枝暗红莲花刺绣,过膝的玄色高跟皮靴踩在粘稠的血泊里,靴尖嵌着的那一小片暗银薄物在惨绿的鬼火映照下,泛起一线令人心悸的冷光。
  殿内出现了长达三息的死寂。
  阴老三与高艰死死盯着门口这个孤身一人、瞧着不过是名年轻女修的不速之客,谁也没有轻举妄动。高艰的左脚后跟在碎裂的石砖上不着痕迹地往后碾了半寸,摆出了随时暴起扑杀或遁逃的发力架势;而阴老三则眯起绿豆大小的眼睛,神识如狂潮般朝着琅翎涌去,却在触及她周身三尺时如泥牛入海,只觉对方体内气血如烘炉般炽烈,偏又透着一股看不穿底细的诡异深邃!
  “就她一个人。”阴老三眼角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厉声嘶吼道,“藏头露尾的鼠辈,老夫当是姬长空亲自来了,原来只是只落单的小母猫。”
  随着阴老三手中招魂骨幡猛地往下一挥,试探的僵局瞬间被打破!
  “吼——!!!”
  守在殿内的四十余具元婴级铁甲鬼尸,连同那十几个化神、元婴期的鬼府精锐弟子同时发出震天狂吼!前排的鬼尸迈开沉重如铁塔的步伐,挥舞着狼牙棒与鬼头刀正面合围冲撞而来;后排的十几个魔门弟子则熟练至极地结成战阵,各自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数十道漆黑如墨的“噬魂锁链”与漫天惨绿的“腐骨毒火”封死了半空中的所有退路,铺天盖地朝门口的琅翎当头罩落!
  面对这足以将一名普通炼虚修士瞬间撕成碎片的立体围杀,琅翎那双露在黑纱外的黑紫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很清楚,对面那两个炼虚中期的老鬼滑溜狠辣得很,若是自己一上来就冲过去跟那两人硬拼,身边这四五十号悍不畏死的鬼尸与魔门弟子在旁策应偷袭,不出十招自己就得陷入腹背受敌的泥潭!
  要破此局,必先以雷霆之势,清干净这帮烦人的杂鱼!
  “锵——!”
  就在第一具铁甲鬼尸的狼牙棒距离她面门不足三尺的刹那,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骤然炸响!
  琅翎右手反手一抽,腰间那柄墨玉般漆黑修长的唐横刀瞬间出鞘,刀柄处那枚由沈清雨亲手系上的猩红剑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弧!
  心念一动,一身双火齐发!
  只见她右手黑直刀的刃口之上,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一层净白无瑕、层层相叠的圣洁火焰——正是阳身伴生本火净莲仙火,那火焰静静燃烧,不带一丝燥热温度,却散发出净化世间万邪的无上威严;与此同时,她左手五指张开,冰冷的金属锋棱上腾起一团妖异炽烈的暗红色金莲欲火,而在五根指尖的最顶端,更有一线外人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混沌气机悄然吞吐!
  面对当头砸落的数十件重兵与漫天毒火,琅翎不退反进,右脚尖细的高跟靴跟在满是血污的青石地上重重一扣!
  嗤——!
  一道暗红色的诡异火线贴着地面石砖瞬间窜出十余丈,速度快得宛如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前排那十几具扑杀过来的铁甲鬼尸连反应都来不及,手里的兵器便齐刷刷砸在了空处,将地面轰出一个个大坑;而就在下一瞬,冲在尸群最中央的一名化神期魔门弟子脚下,那道贴地游走的暗红火线骤然盛开出一朵妖艳的红莲——琅翎高挑绝艳的玄衣身影,竟直接从火线尽头凭空“生”了出来,贴面降临在那名魔修眼前!
  那化神魔修瞳孔骤缩到极致,连护体魔罡都来不及撑开。
  “踏焰燎原——!”
  起手脚底引火,那双包裹在玄色长筒靴里的修长美腿瞬间裹上了一层薄薄的暗红欲火,化作两道横扫千军的夺命火鞭,在密集的尸群与人堆里连环踢出数十道残影!
  砰!砰!砰!咔嚓——!
  每一记鞭腿扫过,空气中都会炸开一团暗红火浪与密集的骨骼碎裂声!
  那名首当其冲的化神魔修胸膛当场被高跟靴尖踹得向后深深塌陷下去,断裂的胸骨带着内脏碎片从后背破体穿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撞翻了身后三具鬼尸,张口喷出一片夹杂着肺叶碎块的血雨,眼见是不活了!周围七八具围拢上来的铁甲鬼尸更是被这刚猛无匹的连环腿劲扫断了膝盖与脖颈,沉重的身躯轰然跪倒!
  一腿荡平身周三丈,琅翎足尖落地不停,双手彻底展开了攻势。
  她手腕一翻,包裹着净白仙火的修长刀锋如破晓初光般横切而出。那净莲仙火乃是天下一切死气、尸煞与外来魔气的天然克星,那些寻常飞剑砍上去只能迸出一串火星的铁甲鬼尸,一沾上刀锋上那层静静燃烧的净白火焰,体内的阴浊死气便如冰雪遇沸汤般自行消融溃散。
  漆黑的刀光所过之处,如热刀切牛油一般毫无滞涩。五六具扑上来的鬼尸被拦腰一刀两断,切口平滑如镜,净白仙火顺着伤口一卷,甚至连半滴尸水都没能流出来,整具庞大的尸身便在无声的净化中化作了漫天苍白的飞灰!
  她的左手隐于刀光与神通之后 。
  借着栖焰火线在殿内石柱与尸群缝隙间的光速闪烁腾挪,每当有化神或元婴期的魔门弟子试图祭出法宝结阵阻拦,琅翎便如鬼魅般瞬移至其身侧。右手黑刀当头劈落牵开对方的防御门户,左手乌金利爪便带着那无坚不摧的混沌气机,从刁钻至极的死角闪电般探出!
  “咔嚓!”
  一名化神初期魔修引以为傲的二阶上品护身骨盾,在触及她指尖那一点气息的刹那,如同蛋壳般当场寸寸崩裂!乌金利爪余势不减,一把死死扣住那魔修的咽喉动脉,指套上的暗红金莲欲火顺着伤口狂涌而入!
  “啊啊啊——!!”
  那魔修连半句遗言都喊不出来,体内真元反倒成了金莲欲火最好的薪柴,整个人在痛苦与诡异的潮红中,由内而外地被烧成了一具人棍。
  右刀斩邪祟,左爪杀四方!
  在这座昏暗血腥的古老仙殿之内,那道一袭腰缠红莲的绝美身影,地面上到处都是栖焰留下的暗红火线与残莲虚影,她每一次从火线尽头跃出,必有一名魔门弟子被利爪掏穿心脏,或有三四具铁甲鬼尸被净白刀光劈成飞灰。
  人海战术在绝对的速度与双火克制面前,彻底沦为了单方面的屠宰场!
  短短二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原本拥挤咆哮的大殿之内,四十余具铁甲鬼尸与十几名鬼府精锐弟子已被杀得干干净净!满地皆是还在跳动燃烧的净白与暗红火苗,浓烈的焦糊味与血腥气冲天而起!
  “这、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站在地眼后方的高艰看着自己带来的心腹手下在眨眼间全军覆没,惊骇之下,握着魔刃的右手虎口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脚底板直冒寒气:“阴老三!你瞧见她的火没有?!右手那白火不带温度,却能叫咱们的百炼鬼尸不烧自退;左手那红火霸道诡异,连法宝灵光都能一把抓碎!更邪门的是她那身横练腿功,比姬家那帮龙血体修还要凶悍十倍……这娘们难不成是九州失传已久的法体双修?!”
  一旁的阴老三脸色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墨水来,那双枯黄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场中缓步走来的玄衣女子,藏在袖子里的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捏碎了一枚增幅气血的秘制尸丹。
  “法体双修又如何?!看她气息波动,真实修为顶天也就化神之境,仗着秘法越阶连斩四十余具鬼尸,她体内的真元定然已消耗了大半!”
  阴老三到底是老奸巨猾,一眼便看出了阴身久战耗不起的破绽,狞声暴喝道:“高艰,莫要被她吓破了胆!你我二人皆是炼虚中期顶峰,联手之下,便是合体初期的老怪亲至也能过上几招!趁她气力未复,一起出手,绝杀此獠!”
  “好!!”
  高艰被这一嗓子吼回了胆气,眼中凶光大盛!
  轰!轰!
  两股属于炼虚中期大修士的磅礴法则之力,在狭窄的仙殿之内轰然炸开,周围的空间都隐隐出现了扭曲折叠的波纹!
  这一次,两人再无半点留手,出手便是压箱底的搏命杀招!
  “九泉裂空!”
  高艰身形暴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黑灰色流光,双手十根乌黑长甲瞬间暴涨至三尺来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十丈骷髅巨爪!巨爪过处,连仙殿内坚固的空间都被抓出五道漆黑的虚空裂缝,带着腥风血雨朝着琅翎的头顶当头抓落!
  几乎在同一时刻,后方的阴老三猛地一拍自己干瘪的胸膛,“噗”地喷出一口乌黑的心头精血在身前的骨幡之上!
  “万尸白骨矛!!”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鬼哭神嚎,大殿地面上那些刚刚死去的魔修尸骨与残存的尸煞之气被强行抽干凝聚,在阴老三身前瞬间化作一柄长达三丈、通体惨白、表面缠绕着无数怨魂面孔的狰狞骨矛!
  骨矛一震,甚至没有飞行的轨迹,直接遁入虚空夹缝,不讲道理地锁定了琅翎的后心死穴,与高艰正面的十丈鬼爪形成了前后夹击的必杀绝境!
  两尊炼虚中期全力出手,威压倾塌,琅翎脚下的太古石砖轰然塌陷出一个丈许深的巨坑!
  若是换作旁人,面对这封死天地四方的合击,唯有闭目等死一途。
  然而,立于风暴中心的琅翎,那双黑紫色的眼眸深处却骤然亮起了一抹疯狂而冷冽的战意!
  “来得好!”
  面对正面抓落的十丈骷髅巨爪,她非但没有闪避,反而将体内圆满的混沌道经催动到极致,不退反进,右脚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整个人如流星般迎着高艰正面撞了上去!
  她高高跃起,修长笔直的右腿之上,暗红色的金莲欲火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厚厚包裹,更有一缕凝练至极的混沌母气缠绕在膝盖之上,化作一记重逾万钧的贴身冲撞,狠狠顶向那只十丈鬼爪的掌心阵眼!
  轰隆——!!!
  暗红火莲与十丈鬼爪在半空中悍然对撞!
  刺耳欲聋的音爆声将大殿四周的两根石柱当场震裂!高艰原本还狞笑着等看这不知死活的女人被自己一爪撕碎,可就在两者接触的刹那,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僵死——对方那一缕古怪至极的气流,直接洞穿了他炼虚中期的法则鬼爪!
  紧接着,一股蛮横得不讲半点道理的恐怖巨力顺着他的手臂轰然炸开!
  “咔嚓!!”
  骨骼寸寸断裂的脆响声在殿内清晰可闻!高艰的十根乌黑利爪当场被踹得齐根折断,整条右臂的骨头在皮肉里被震成了碎渣!
  他还未及发出惨叫,琅翎已借着反震之力贴身欺近他面门三尺之内,右手黑直刀顺势下压按住他欲退的气机,左手乌金流沙指套带着暗红火光,如毒龙出洞般直插他胸口!
  “噗嗤!”
  高艰亡魂皆冒,拼命在胸前叠起三层尸罡并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后仰倒,饶是避开了心脏要害,左边琵琶骨连同大片胸肌依旧被那五根锋利无匹的乌金指套生生撕扯了下来!漫天滚烫的血雨泼洒而出,高艰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嚎,重重砸飞在十丈开外的石壁上!
  然而,就在琅翎重创高艰、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这一瞬——
  “嗤啦!”
  她身后的虚空骤然裂开!阴老三那蓄势已久的万骨矛,抓住了她唯一露出的这半息破绽,带着洞穿金石的尖啸,狠狠刺进了她的左肩后背之上!
  “当——!!!”
  千钧一发之际,琅翎腰身猛拧,右手黑直刀极限回旋,用宽厚的刀脊死死垫在了后背心口之前,同时体表暗红火光一闪,“莲开护体”瞬间触发,一朵半虚半实的红莲虚影在背后一绽即碎,替她卸去了骨矛六成的穿透杀力!
  即便如此,炼虚中期含怒一击的恐怖余威,依旧隔着刀身结结实实地贯入了她的体内!
  “唔——噗!!”
  琅翎闷哼一声,只觉五脏六腑仿佛被一柄万钧重锤迎面砸中,经脉剧烈震荡,一口殷红滚烫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直接冲破喉管,将脸上的黑色面纱彻底染红,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巨力轰得凌空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撞在仙殿深处的一根巨柱之上!
  咔嚓一声,身后的巨柱被撞得裂纹密布。
  琅翎单手撑着黑直刀半跪在地上,擦去唇角的血迹,胸口剧烈起伏。到底还是托大了——以她如今欲婴的真实修为,仗着混沌道体与度虚诀越两阶单挑一个炼虚中期尚且游刃有余,可同时面对两个配合默契的炼虚中期老魔,终究还是免不了要见血吃亏。
  更要命的是,经过方才这一番高强度的连番血战,她这具阴身最大的软肋已然浮现——体内那生生不息的金莲欲火,在剧烈的气血催动下已烧得快要满溢出来,阵阵燥热与酥麻正顺着尾椎骨往上爬,根本耗不起持久战!
  “必须速退!”
  琅翎当机立断,靴跟往地面一磕,暗红火线再次自足底亮起,准备施展“栖焰”直接绕过两人遁向仙殿后方。
  “想跑?!把老夫的胳膊废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远处石壁下,浑身是血的高艰捂着血肉模糊的胸口爬起身来,痛得双目赤红如鬼;而一击得手的阴老三更是看穿了琅翎想要贴地遁走的意图,枯黄的老脸上闪过一抹狰狞狠毒的冷笑:
  “小贱人,老夫早看出你那诡异步法全靠地火牵引!在这九幽噬脉大阵里头,这方圆百丈的地脉皆归老夫统御,看你还往哪儿钻!高艰,跟老夫一起起阵,压碎她的骨头!!”
  “好!!九幽锁地,万鬼噬魂——起!!”
  两名炼虚中期的老魔不顾自身伤势,同时咬破舌尖,将本命精血疯狂喷入地眼四周的白骨阵盘之中!
  轰隆隆——!!!
  整座仙殿的地面骤然亮起了一层厚达三尺的惨绿色冥土光幕!那座原本用来抽取龙脉的九幽噬脉大阵被两人强行逆转威能,化作了一方封绝天地的恐怖重力泥沼!
  原本正顺着暗红火线贴地疾行的琅翎,只觉脚下的火线仿佛撞上了一堵由万载玄冰与亿万钧神铁铸就的绝壁,火苗“嗤”的一声当场熄灭!
  紧接着,一股混合着狂暴龙脉土气与九幽尸煞的毁灭性压力,从四面八方轰然挤压而来,将她硬生生从遁术状态中逼了出来,双膝一沉,脚下鞋跟直接陷进了坚硬的石砖半寸之深!
  “唔……!”
  在这大阵引动的地脉反噬重压之下,琅翎只觉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体内原本就有些翻涌的气息瞬间彻底紊乱,一口鲜血再次涌上咽喉,连丹田内的混沌气机都被这股借了乾龙国运的大阵死死压制,运转滞涩!
  “哈哈哈!钻啊!你怎么不接着往地里钻了?!”
  阴老三看着被死死钉在阵眼边缘、连抬手都显得异常艰难的琅翎,发出得意至极的猖狂大笑:“小娘皮,年纪轻轻便有这等绝世容貌与法体双修的罕见底子,若是就这么一刀宰了未免太暴殄天物!等老夫用大阵震碎你的四肢经脉,非得把你扒光了皮衣,活生生炼成老夫胯下日夜把玩的尸姬不可!”
  一旁断了右臂骨头的高艰一步步逼近,左手倒提魔刀:“阴老三,先挑断她的脚筋!”
  大阵重压如山,四周鬼哭神嚎,两名炼虚老魔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生门,局势已至千钧一发。
  然而,就在高艰提刀逼近五丈之内、阴老三全力催动脚下阵眼欲要一举压垮琅翎脊梁的刹那——
  原本低垂着头,看似气息萎靡的琅翎,在那层染血的黑纱之下,战意昂然。
  “你们痴心妄想。”
  她以天眼,瞬间洞玄,便看穿了这座“九幽噬脉大阵”唯一的死穴枢机,恰恰就在她此刻左脚所立的三寸之地!
  “给本座——碎!!”
  一声清叱如九天惊雷炸响!
  原本被压得半弯下腰的琅翎,体内那团沉寂压抑的混沌母气与沸腾到极点的金莲欲火,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逆冲而上,尽数灌注进了她缓缓抬起的右腿之中!
  她眉心之间一点璀璨白毫心光骤亮,整条修长紧致的右腿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紫红色火焰与混沌本源死死包裹,高高抬起,随即对着脚下那处吞吐着绿光的阵眼核心,将全身所有的力量浓缩于那一点尖细如针的高跟靴跟之上,悍然跺落!
  欲火爆裂,崩天裂地!
  “咚——!!!!!”
  那一声闷响,不似凡间金石相交,倒像是有一柄来自太古洪荒的开天巨锤,重重砸在了整座地下深渊的心脏之上!
  以琅翎那只纤细的高跟靴跟落点为中心,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那座由两名炼虚中期大修士以精血催动、借了乾龙国运之威的“九幽噬脉大阵”,在触及破法之锋与狂暴欲火的刹那,阵盘核心的白骨符文连半息都没能撑住,发出一声清脆欲裂的“咔嚓”哀鸣!
  轰隆——!!!
  狂暴的紫红火浪夹杂着失控反噬的地脉金光,顺着碎裂的阵纹轰然炸开!整座仙殿的地面被这一脚生生跺塌了半边,巨大的气浪向四周席卷横扫!
  “噗——!!”
  首当其冲的阴老三因心神与大阵相连,阵破的瞬间如遭雷击,张口狂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被炸飞出去撞断了一根石柱;而正提刀冲过来的高艰更是被掀飞的巨石与火浪正面糊了一脸,惨叫着在地上滚出了十几丈远!
  也就在这邪阵彻底破碎,镇压在地眼之上的所有禁制锁链尽数崩断的同一刹那——
  “昂——!!!!!”
  地眼最深处,那股被压抑、被抽髓折磨了整整两个多月的恐怖存在,终于彻底爆发了!
  第二声比方才响亮了十倍不止、仿佛要将整片西极洲大地都彻底掀翻的震天龙吟,携着滔天金芒自地眼深渊中狂涌而出!
  在这股浩瀚无匹的地脉暴动冲击之下,整座古老仙殿内部的虚空结构竟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错位!只见琅翎身前不远处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殿墙虚空,在龙吟金光的冲刷下如水纹般层层剥落,轰隆一声巨响,一座高达十丈、通体铭刻着古老真龙图腾、散发着无尽沧桑道韵的神秘巨型石门,竟打破了空间折叠的桎梏,凭空显化在了琅翎面前不足五丈之处!
  石门半开,里头透出一股纯粹到令琅翎丹田内混沌气都为之悸动的浩瀚本源气息。
  “那、那是什么鬼门?!地灵!里头一定是孕育了万年的地脉真灵!!”
  不远处的废墟里,被龙吟震得七窍流血、耳膜穿孔的阴老三与高艰看到那座凭空出现的神秘大门,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被滔天的贪婪彻底冲昏了头脑。
  若是让这玄衣女人进了那扇门夺走地灵,他们今夜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回幽都鬼府更是死路一条!
  “拦住她!!决不能让她进门!!”
  阴老三与高艰目眦欲裂,两人从血泊中一跃而起,同时燃烧起体内的炼虚本源元神!两股庞大到极点的幽冥尸气在半空中轰然融为一炉,化作一颗直径足有三丈、表面缠绕着亿万怨魂哭嚎的漆黑葬世尸雷,欲将琅翎连人带门一并轰成齑粉的威势,从后方咆哮着砸向大门前的琅翎!
  前有未知的神秘巨门,后有两尊炼虚中期燃烧本源发出的绝命合击!
  狂暴的尸雷未至,那股锁定神魂的森然死意已将琅翎背后的玄衣撕开数道口子,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琅翎站在那座巍峨的古老石门之前,缓缓转过身来。
  她染血的嘴角非但没有半分惧色,那双黑紫色的眸子反而在此刻静得可怕——识海深处,那一缕属于阳身剑心的“寒星剑意”强行使她气息冷静,将体内翻腾的欲火与伤痛尽数压下,令她的心境进入了一片绝对的孤冷与空明。
  她松开了左手的爪套,双手一上一下,稳稳地握住了手中那柄墨玉直刀的修长刀柄。
  琅翎双手握刀,周身那一股不屈、孤傲,仿佛能踏碎凌霄的浩然之气升腾而起。在这股气势面前,阴老三与高艰甚至连呼吸都滞了一下,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元婴女修,而是一尊跨越万古而来的战神。
  刀柄处的猩红剑穗无风自动,笔直向后扬起。
  在阴老三与高艰收缩的瞳孔倒影里,大门前那个高挑染血的玄衣女子,只是双手握刀,对着前方那颗足以比肩半步合体初期全力一击的尸雷,简简单单地劈出了一道“直”线!
  这一刀下去,不多不少,整整一面宽阔无边的凌厉刀气,仿佛要将这地下仙殿都一分为二!
  从这一头,到那一头,有进无回,向死而生!
  “嗤——!!!”
  一声轻若裂帛的细响,盖过了世间一切雷霆轰鸣!
  那道裹挟着混沌之气的清光细线,在触及那颗三丈大小的尸雷的刹那,如裁纸刀划过薄纸一般,毫无阻碍地从尸雷正中央一穿而过!
  时间定格了一息。
  紧接着,那颗凝聚了两名炼虚中期大修士毕生修为的尸雷,甚至连爆炸都没能引动,便沿着那道笔直的切口无声无息地分成两半,内里的法则结构被混沌气彻底斩灭抹除,化作两团无害的黑烟当空溃散!
  而那道斩开尸雷的漆黑刀线,威力竟未曾衰减分毫,跨越十丈虚空,笔直地落在了后方满脸骇然、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的阴老三与高艰两人身上!
  “不——!!!”
  冲在正前方的阴老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短促惨叫,护体的三件二阶灵器法衣连同炼虚尸罡如同肥皂泡般同时炸碎!
  “噗嗤——!!!”
  一道从左肩锁骨斜劈至右下腹的恐怖血口,将他整具枯瘦的身躯几乎劈成了两半!暗黑的脏腑碎片混着滔天血浪狂喷三丈之高,阴老三双眼暴突,当场被这一刀砍了个半死,变成了一滩烂泥,轰然栽倒在血泊之中,只剩下半口气在地上剧烈抽搐,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
  而站在阴老三侧后方半步的高艰,在看到同伴被一刀秒杀的瞬间,吓得魂魄都要从天灵盖里飞出来了!
  眼看那道索命的漆黑刀光已擦着阴老三的残躯直逼自己的脖颈,生死一线间,这刀疤魔修爆发出了疯狗般的狠劲——他深知自己绝无可能硬接这一刀,竟狂吼一声,左手魔刀反手一撩,“咔嚓”一声,主动将自己被刀气锁定的整条左臂连同半边肩膀齐根斩断!
  轰!
  断臂当空炸成一团浓郁的血雾,高艰借着这断臂求生的血遁反冲之力,硬生生将自己的身体往右侧撞偏了半尺!
  饶是如此,那道凌厉无匹的刀气余波依旧擦着他的左肋掠过,将他左侧三根肋骨连皮带肉齐齐削飞!高艰惨嚎着在地上翻滚了七八圈,死死捂着鲜血如注的断肩伤口,脸色惨白如鬼,连滚带爬地缩到了角落里!
  一刀之威,斩灭合击,一重伤垂死,一断臂求生!
  大门之前,强行催动大量混沌气斩出这一记无回的琅翎,脸色也苍白到了极点,握刀的虎口崩裂渗血,气息紊乱,五行不满的弊端终究是体现了出来。
  她没有半分恋战再去补刀的念头,在这两名魔修呆滞目光的注视下,琅翎反手收刀入鞘,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一步迈入了身后那座神秘莫测的古老巨门之中!
  “轰隆——!!!”
  就在她玄衣衣角没入大门的下一瞬间,那座本就是因地脉空间错位而显化的十丈石门猛然剧烈一震,随即如镜花水月般轰然崩塌碎裂,化作漫天狂暴的空间乱流与万钧巨石,将通往地底核心的入口彻底封死堵绝!
  “啊啊啊!!该死!该死啊!!!”
  被无数乱石死死挡在门户之外的高艰,看着那彻底消失不见的入口,再看看地上肠穿肚烂、出气多进气少的阴老三,以及自己空荡荡的左臂,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反应过来,气得一口老血喷出三尺远,在满目疮痍的仙殿废墟里发疯般地捶地怒吼,破口大骂起来!
  而此时的石门之后,所有的叫骂与厮杀声皆已被彻底隔绝,唯有一片流淌着璀璨金光的古老天地。
  琅翎踏入的这片异域,初看恍若缥缈仙境,细察之下却满目疮痍、处处透着腐朽破败。方才一番生死苦斗虽战果斐然,但未能彻底斩草除根,终究让她心头郁结。正凝神戒备间,一道缥缈朦胧的呼唤声突兀地击碎了周遭的死寂:
  “道友。”
  琅翎闻声急寻,饶是以天眼通扫视四方,竟也捕捉不到半点踪迹。心下正自惊疑,四周的仙境幻象骤然寸寸崩碎,足下大地瞬间踏空!
  “啊——!”
  一声惊呼脱口,琅翎猛地自冰冷的地面上惊醒。她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瞪大双眼检视自己的双手,又慌乱地抚过周身与面庞。面上的黑纱早已脱落,衣襟间满是大片干涸的血迹。她抬手抹去唇角残血,按着隐隐作痛的伤处,颤巍巍地撑起身子,险些又跌坐回去。先前那一战几乎抽干了她全部的气力,若此刻再遇强敌,当真要交代在此地了。
  环顾四周,无边黑暗之中唯有前方一隅流转着璀璨光辉,然而数条粗若擎天巨柱的幽黑锁链横贯虚空,生生斩碎了那份圣洁。琅翎压下翻涌的气血,缓步踏入光辉深处。霎时间,悬浮于暗夜中的锁链剧烈震颤,哗啦作响。
  “道友。”
  声音再度响起,这一回却是清晰无比。琅翎猛然仰首,瞳孔骤缩——无尽苍穹之上,一颗不知几丈许的庞大龙首正冲破重重黑暗俯瞰而下!那股源自太古洪荒的磅礴威压压得她几乎窒息,两轮恍若煌煌大日般的金色龙眸,似能将她的神魂与底细尽数看穿。
  琅翎右手瞬间按上腰后刀柄,面沉如水。“甚好,甚好啊,吾苦候万年,终得偿所愿。”巨龙低叹。琅翎却冷笑一声:“本座不信什么真龙图腾,这番因果,本座受不起!”言罢便欲催动身法逃离这诡谲魔域。
  “小友莫急,吾并无恶意,只是有一桩买卖想同你谈谈。”
  “你究竟是谁?为何被困于此?在未弄清一切因果之前,本座半个字都不会应你!”
  许是被琅翎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话逗到了,那龙头发出一声轻笑——不同于先前的古老嗓音,这一声清脆了许多:"吾保证你会答应,也保证,绝不坏你道心。"一人一龙隔空对峙。倏尔,虚空中探出一只遮天蔽日的擎天龙爪。琅翎瞳孔一紧,强提度虚步欲退,奈何力竭之下牵动内伤,一口淤血逆流喷出,握刀的指节剧烈痉挛,唯有一双紫眸依旧冷冽坚定。那龙爪被沉重锁链束缚,却依旧带着不可抗拒的伟力落至琅翎头顶,继而缓缓翻转摊开,宛若接引。
  避无可避,琅翎索性深吸一口气,松开刀柄,没好气地盘膝坐了上去。触及龙爪的刹那,一股醇厚温润的太古暖流自下而上涌入四肢百骸,不仅将她体内翻腾的躁火与暗伤尽数抚平,就连破损衣料下狰狞的创口也在瞬息间愈合如初,肌骨光洁如玉,不留半点瘢痕。
  那龙爪猛地一抬,琅翎一个没稳住,被巨大的惯性掀翻在地。可恶,这老龙一定是故意的。待她重新站稳,一人一龙之间已不过数百米——她的眼里,除却这颗龙头,再容不下他物。它可真大啊,捏死她,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多少……这时候再放狠话,还来得及么?
  巨龙口吐清脆女音,缓缓道出一段尘封万载的秘辛:
  “吾名庚姬,乃祖龙一脉的黄龙之魂。昔年曾追随姬家老祖姬轩,协同李氏太帝李舜荡平八荒、驱逐异族,斩幽都魔修万万之众,立下乾龙皇朝万世之基。然天下初定,李舜私欲膨胀,欲将吾强行炼化,充作李氏皇族永世的气运图腾。姬轩与他理念相悖,决斗虽胜,却深知李舜野心难填。后李舜果真调集百万雄兵布下绝杀大阵围剿于吾。吾濒死之际,姬轩悲天悯人,不忍苍生再陷战火,遂以自身道躯化作这‘八荒困龙阵’的阵眼,将吾封入地脉核心以保全最后一线龙种,并留下唯有身负大气运的应劫之人方可开启的密钥。”
  庚姬注视着琅翎:“小友,这万年天地崩解,唯你身怀纯正道蕴,正是应劫之人。吾愿为你护道,只求你助吾脱困,护佑凋零的龙门在这末世留存一线生机。”
  琅翎听得神思恍惚,纷乱的史诗秘闻在脑海中冲撞,好半晌才理清头绪:“不对啊,李舜调兵围剿你之前,你为何不直接遁走?”
  庞然巨龙沉默半晌,竟吐出一句令琅翎险些气血倒流,倒喷老血的话来:“吾倾心于姬家那人,奈何心悦君兮君无意……吾心有不甘。”
  琅翎抚额长叹:“我的姑奶奶,你活了上万年怎还这般糊涂!李舜分明是对你求而不得才因爱生恨,而那姬轩若当真对你无意,又怎会舍了性命助你万年不朽?”
  她原以为这乾龙朝的建立,该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史诗,结果却像民间话本一样让人大跌眼镜——果然,现实往往比书里写的还要狗血。
  "祖龙姐姐,你都活了万岁了,怎还如此不通人间之事?"她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因为……因为吾,是偷跑出来的……"
  琅翎当场石化,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反正都是三角恋,这"偷跑"一说,倒也显得合情合理了
  她摇了摇头,揉着发酸的脖颈道,“你既只借住本座天府温养,能不能先化个人形?一直仰头看着你,本座脖子实在受不住。”
  话音未落,漫天金光骤然收敛。那龙躯于璀璨神华中寸寸缩小,化作一名高挑绝美的女子翩然落地。她身披一袭暗绣日月山河的玄金龙袍,如瀑金发束于璀璨的赤金龙冠之下;眉心威严的古朴神印熠熠生辉,眼尾微挑,双唇竟呈现出一抹尊贵非凡的淡金色泽,举手投足间尽是睥睨天下的太古神韵。
  琅翎见过无数美人,这龙的美貌,也就云曦能与她比肩——可她却忘了,自己如今的容貌,较之庚姬,其实不遑多让。
  "吾友可还看得顺眼?吾已万年不曾显化此身了——除却姬轩与李舜,你是第三个见吾本体之人。"琅翎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既然庚姬你都全盘托出了,本座也不得不与你交些底。"她将自己的身份与这阴身的缘由一一道出。庚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吾友的意思是,你乃双身相?便是在吾等时代,也鲜有听闻。或许,这正是你身具大道的缘由。不过对大千世界而言,这倒也算不得稀奇——吾倒更好奇,吾友的阳身,是何等身形。"
  琅翎见她还有心逗趣,摇摇头:"姬家若是知道我把她们祖龙给拐了,非得跟我玩命不可。"
  庚姬莞尔一笑,拍拍琅翎的肩:"不,此事知晓之人,皆已归兮。姬家也只当丢了传承。李舜便是在吾被封印于此之后,郁郁寡欢,不久便离世了。大道为先,吾本不该以儿女情长为主,可种种往事,吾放不下。还请吾友帮个小忙——带吾去一趟姬家祖坟,吾想见见他。"
  琅翎点点头:"既然如此,敢问庚长公主,你这万年龙魂若进我天府,不得把我的神识炸了?若变成个傻子,谁容得下你啊?"
  庚姬那金光灿烂的龙眼眯成一团,走到琅翎身侧,侧目看她:"其实很简单。吾为你换心,以龙心淬炼体魄、拓宽神识。吾这身子早已腐朽,舍弃之前,一身古血能为吾友脱胎换骨——强如真龙,有朝一日,未必不能化形。这,便是吾的赠礼。"
  琅翎直愣愣看着她,伸手作势要探她的额:"你当真没在这地方待太久,待出病来?你这提议,任谁都无法拒绝——可对你有什么好处?本座想不明白。"
  庚姬抬头望向那片漆黑:"为了什么,吾亦不知。就像当年帮姬轩一平天下,吾也不知是为了什么。我应龙一脉承天而诞,非同寻常,祖先之说,已不知要追溯到多少万万年以前。就当……是吾长期租赁的费用吧。好了,不讲了,外面该要天亮了。此间时空流速比外界慢上几倍,于我们而言,时间足够了。"
  不待琅翎推拒,庚姬周身金芒暴涨,双指并拢点于眉心神印,将毕生本源精华剥离、压缩成一枚夺目的金色光团。四周束缚她的八条擎天锁链随之剧烈狂震!
  "吾友,请放开全身经脉气穴。"她托举着最后的精华,那光耀浓缩再浓缩,直至化作药丸大小,却精光更盛,照耀了这方黑暗数百尺。锁着她四肢、腰、颈的八条巨型锁链齐齐震动——那是封印松动的迹象。
  琅翎咽了口唾沫:"姑奶奶,你不会要我口服吧?我怕撑爆了。"
  庚姬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应龙精华,她竟敢嫌多。
  "吾没问你,休要多嘴。"
  琅翎正欲顶嘴,一道热息却已封住了她的唇——金色与暗红的唇脂交叠,相互染上了对方的颜色。她以口相渡,将精华送入琅翎体内。
  琅翎呜呜几声,拍打着庚姬——这龙怎么这样?她又不是她的女人,怎么说亲就亲上来了?庚姬一双龙眼与她四目相对,探出舌尖帮她运功吸收。其实,并非她想如此非礼人家,实在是时间紧迫,这般肌肤相亲,才是最迅捷的吸纳之法。
  两条香舌缠绵不休,琅翎被亲得全身酥软——庚姬怎么这般会?竟比她还厉害。拍打的手渐渐软了下去,琅翎眼神迷离,眸中升起一片雾气。磅礴的太古龙血顺着喉管轰然炸开,化作万千金色光束游走于四肢百骸。
  庚姬这才放开琅翎,唇舌间拉出一道银丝。她轻笑一声,擦去津液。
  看着琅翎白皙滑嫩的肌肤渐渐泛起金光,恰在此时,度虚诀的欲火也瞬间绽放开来——像是有能量要与它争抢地盘一般。光束已开始涌入那莲台,净莲仙火也因多了这个不速之客,平日最是安分的它,竟与欲火一道,抵御着应龙血脉渗入琅翎的最深处。
  琅翎一瞬间跪倒在地,双手抱胸,佝偻着身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吟:"啊——怎么会……我的异火在挡着……不给进……啊啊——!"白、暗红、赤金三色光芒在她体表疯狂冲撞,剧烈的撕裂痛楚令琅翎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一旁的庚姬也看傻了——这两股气息,不同于她所见过的任何火焰:一道白光,混杂着暗红欲火,与琅翎的绝美身姿相衬,愈发显得邪魅。琅翎的异火之强,已超出了她的见识。
  "这……这是佛门业火?不——那白焰多少还带点仙火的气息。可这暗火当真是霸道,竟连她的应龙血脉都能抗拒。"
  这样下去不行,真会如琅翎所说,爆体而亡。正焦急得团团转时,琅翎的下摆却莫名撑了开来——双火奋起反抗,净莲仙火不再像往日那般压制欲火,反倒如催化剂一般,将欲火推向了极致。她的莲茎冲破罗袜,将下摆顶到一旁,尺寸远超以往,青筋暴凸,顶端那朵莲纹更是绽放出别样的异彩。莲茎如擎天之物,直贴在她胸口。
  琅翎强忍痛苦:"快……快帮我……弄出来……欲火便会停歇……我就……啊啊——"
  庚姬那张绝世面容一下子呆住了。这……这怎么行……方才强吻了她一下,已羞得要死,这时候竟要我帮她……帮她……
  "快啊——愣着作甚?还想不想回家了!"
  这一句,戳破了庚姬的纠结——是了,天大地大,小命最大,活着才有希望。她跪到琅翎身上,颤抖着双手抓握上去,那冰凉的触感反刺激了欲火,抵制的愈发剧烈。
  "呃啊——姑奶奶,我求你了……别再戏弄我了……我要裂开了……"
  琅翎的肌肤泛起暗红,黑紫的眼眸中融进一道金光,而后一抹白与紫黑相融,化作一道紫檀色,与金光对峙。她识海里的青冥剑被惊动,剑光逼出体外,绕着她俩急速穿梭,仿佛也焦急得不知所措。
  庚姬上下套弄的速度,根本跟不上欲火暴涨的势头,何况这莲茎的尺寸,她也从未见过——实在吓人。
  可她看着琅翎几近崩溃的神色,便知自己坏了人家性命,好心铸成大错。好歹是古龙一脉,她也听过族内龙体关于这档事的秘闻——其中应龙一脉最为中正,可容纳百川、调剂一切,自诞生起便是双修的至强道体。
  她将琅翎推倒,那人软软地仰倒下去,大字般摊开四肢,额头浮现一道神印——那是自被大帝种下大典时便有的印记,如今头一回显露。庚姬撇过头,蹙眉闭眼,心中反复念着:都是为了自己,也为了族人。
  她撩开下摆,玉腿微分,俯身去握那物。掌心才一触上,一片冰凉自莲茎传来,非但没能压下那势头,反倒似往欲火里添了一把柴——那暗红的欲焰"腾"地又窜高几分。
  "呃啊——姑奶奶……我求你……别、别再戏弄我了……我要裂开了……"琅翎仰头哀鸣,肌肤已泛起一层暗红。
  庚姬的手指僵在那处,上下套弄,可这莲茎的粗长,远远超出了她万年所见——她一手竟握不拢,青筋盘虬,烫得她指尖发颤。她看着琅翎几近崩溃的容色,心知自己坏了人家性命,好心铸成大错。
  罢了。应龙一脉,自诞生起便是双修至强道体,可纳百川、可调万气。她闭了闭眼,一撩衣摆,缓缓沉腰,将那滚烫的顶端抵上了自己那处早已微润的秘处。
  只是轻轻一碰,那莲茎顶端便似感应到什么,渗出一线透亮的清液,与她那点初生的花露混在一处,拉出细丝。
  "祖龙在上……"她深吸一口气,玉手扶着那莲茎,一寸一寸地往下坐。
  才入了半截,她便觉那处被撑得满满当当,几乎再容不下分毫。那东西又热又硬,顶得她小腹都绷了起来,花径内壁被一寸寸碾开,她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下唇,一坐到底。
  "嗯——!"她仰起螓首,那一声闷哼卡在喉间。整根莲茎没入的瞬间,她只觉自己的神识都被顶得散了一瞬,檀口微张,一缕津液不受控地顺着唇角淌下来,滴在琅翎的衣襟上。
  太满了。满得她喘不过气,满得她以为自己要坏掉。
  她撑着双膝,慢慢抬起腰身,那莲茎缓缓抽出,带起一片黏腻的水声,混着她自己都羞于听见的轻喘。每抽离一分,那内壁便绞紧一分,像是舍不得它走;再重重坐下,又被顶到最深。
  她开始有感觉了。
  龙性本淫——她原以为自己对这云雨之事早已无感,此刻方知,非是无感,是从前那些凡躯,根本燃不起她这应龙的血。
  "祖龙在上……怎会……如此有感觉……"她双手撑在琅翎腰侧,玉臀起落,腰肢如蛇般摆动,小腹被那莲茎顶出微微的凸痕。她越动越快,快感如潮,一层叠一层,冲得她神智都在发飘,"不行了……好舒服……吾……吾从未……啊……"
  身下,琅翎的痛苦叫声渐缓。庚姬晓得凑效了——她俯下身子,两团大奶压在琅翎胸口,龙口微张,自那最深处的快感里,漏出一声比一声淫的龙吟。
  "坏吾友……如此轻薄于我……嗯……啊……吾、吾定饶不了你……啊!"
  那一声高过一声,在这空旷的黑暗里荡开,混着水声,混着她自己的颤音,淫得她自己都脸红。
  琅翎此刻欲火渐弱,反将那本就不甚强盛的净莲仙火也一并压下,应龙血脉开始涌入她的身躯。她觉得浑身发烫,胸口胀痛难当,顾不得许多,一把扯开上襟——这才惊觉,自己的酥胸竟胀大了几分,先前一手堪堪可握,如今指尖已探不到边缘。
  "庚姬……我好烫……胸、胸好烫……"她狠狠抓着自己那两团雪峰,戴着指套的掌心,在左胸上勒出一道道红痕。
  庚姬早已迷离,闻言俯下身,张口便含住了她胸前那一点,舌尖勾弄,另一手不停揉弄另一团。琅翎浑身一颤,那点从未被人这样对待的酥麻,从胸口一路窜到天灵,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脸,不愿让庚姬看见这狼狈模样——可那一声声不加克制的呻吟,早已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别捂……"庚姬抬起头,龙眼含春,唇边还挂着一缕银丝,"吾友的叫声……好动听……"
  琅翎羞愤交加,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矜持。她猛地翻身坐起,将那还俯着身的庚姬揽进怀里,额头抵在她肩窝:"别停……什么都别说……这次……算本座欠你的……帮本座,弄出来。"
  庚姬果然不再多言。她双腿缠上琅翎的腰,足弓撑地,玉臀起落,卖力地摆动起来;琅翎也环着她的腰,配合着往上一挺。
  一人一龙,以一种再亲密不过的姿势交缠着。没有话语,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息,与那黏腻到极点的水声,一下一下,敲在这万古的黑暗里。
  "哈……哈……哈……"
  庚姬环住她的脖颈,腰肢抖得不成样子,玉趾蜷缩,声音破碎:"吾友……吾……吾快不行了……要、要不行了……啊啊啊——"
  "好……庚姬……这就快了……你且……接好……本座要去了……"
  话音未落,琅翎狠狠顶入最深处,那莲茎在她花径里痉挛着喷薄而出——滚烫的金精一股一股,带着道道金光,尽数灌进她身体最深处。庚姬仰起头,龙吟般的哀鸣冲喉而出:
  "啊啊啊啊——吾去了……去了……要去了、去了、去了——!"
  止不住的快感如灭顶之潮,将她整个人吞没。她浑身痉挛,金精混着春水,自二人交合处倾泻而出,顺着她的腿根,一路淌到足底,在地上积了一大摊。琅翎也在这极乐里断了意识,软软倒在她肩上,不住地喘。
  琅翎也深深顶入最里层,一股热流层叠不绝地自庚姬下身涌出,带着一道道金光的金精倾泻而出。止不住的快感,拉断了琅翎的意识,她也不住地叫出声来……
  随即,庚姬紧绷到极点的娇躯软了下来。她已无力到无法从莲茎上下来,只能怀抱琅翎。她侧眼望去,琅翎闭目的容颜,令她心头一跳。她慌了——不可能,不可能,不不不,这不行……
  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腿软得要命,却还是抽身而起。黏腻之声愈发浓稠,直起身时,再无障碍的金精自她下身不住淌出——那分量若让琅翎看见,也必定震惊。
  此刻的庚姬,金精自腿根流到足底,在地上积了一大摊。她捂住嘴,没敢出声,只静静看着琅翎转化到最后。
  时间在这方缓慢的时空流域中一点点流逝。在庚姬不惜耗损本源的调和下,原本狂躁排斥的业火与仙火终于渐渐平息,开始与纯粹的应龙血脉水乳交融。当最后一缕金芒敛入体内,琅翎猛地睁开双眼,眸底紫金神芒如电射出
  她缓缓起身,握紧双拳,只觉奇经八脉中流淌着染上淡金色的血液,胸膛内那颗焕然一新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迸发出排山倒海般的真龙伟力,哪怕此刻直面那俩炼虚老怪亦有一战之力。
  “此番大恩,本座铭记于心。日后庚长公主但有所命,万死不辞!”琅翎郑重抱拳行礼。
  庚姬虚弱地摆了摆手,把她的抱拳打了下来,气息已然萎靡到了极点:“因果使然,不怪吾友。速速为吾破阵吧。”
  琅翎颔首,仰天一声清喝:“青冥!”
  半空中的青冥剑应声落入掌心。她将道经、剑经的道蕴尽数灌注于剑锋之上,化作密密麻麻的大道符文烙印于黑索表面。手起剑落,纵横劈斩,那困锁了祖龙万载的玄铁锁链竟如朽木般寸寸崩断!
  重获自由的庚姬深深望了一眼满地断索,似与万载往事彻底作别。随即,她化作一抹微弱金光没入琅翎识海深处,盘绕成一条小小的金蛇蜷缩于阳身掌心,并传下离阵的口诀手印:
  “吾需陷入漫长的沉睡以复元气……切莫向任何人提及吾之存在……吾已经无法再帮你了……吾友,好自为之……”
  话音落尽,那小蛇彻底化作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像,归于沉寂。琅翎收敛心神,依言行至阵心催动法诀,伴随着一道冲天白光轰然炸亮,这方囚禁了太古秘辛的破碎地界,终于彻底消散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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