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萧炎一层一层打进去,血咽下去,斗宗就地站上来;薰儿换了青衣在帘子后头叫出一层水,紫妍的尾巴缠上他的手腕又自己抽回去
石室里那盏新换的灯还亮着,灯口大了,照得见半间屋子。
薰儿是被推醒的。
门开着,进来的人没有出声,只把门在背后掩上,掩得很轻。薰儿听见皮绳一响,听见裤腰落下去的声音。
薰儿没有回头,把上身往下放,放到席上,把腰塌下去。
『……先生这一场,快一点。』
那个人没有答。手落到她腰上,按了一下,按得不重。
(他要我自己叫。)
薰儿把脸偏到席子上,偏得半边脸压着草。
『……齁嗯——』
(我叫出来,是为了叫他快。)
那个人听见这一声,才动。鸡巴抵在穴口上,蹭了两下,往里送。送进去的时候穴口那一圈被撑开,撑得发白。
『……唔嗯。』
送到底,他停。
鸡巴退出来,退到只剩龟头卡在穴口上,再往里送。送进去的时候穴口那一圈肉被柱身带着往里翻,退出来的时候又翻回来。淫水被抽出来,在穴口外头抹开,抹得两片阴唇亮了一层。
『……先生。』
『嗯。』
『快一点。』
那个人这才快起来。抽得急,送得急,急得席子在地上磨。薰儿的两只手抓住席子的边,抓得指头收起来。
『……齁嗯、齁嗯——』
那个人射在里头的时候,薰儿的两条腿在他手底下抖了一下,抖完软下去。
(射在里头。热的。)
他退出去,把裤子系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开门走了。
门掩上以后,薰儿把腿分开,手伸下去,指头进去,把里头那一线带出来,抹在席子底下的草上。
过了一会儿,又来过一个人。
那个人进来得很快,一句话也没有说,把她的腰往下一按,从后头一送到底。
『……齁嗯。』
(不说话的,是办完就走。)
那个人动得没有章法,撞得席子在地上磨。薰儿把脸埋在席上,没有叫出声,只在喉咙里压着一截。
(不叫。这一场,我不给他叫。)
那个人顶得久了,射在里头,射完就退,退出去的时候那一线精液从穴口挤出来,顺腿淌到席子上。
他把裤子系好,走到门口,停住。
『姑娘。』
『嗯。』
『外头在打仗。』
薰儿抬起头。
『打到哪一层了。』薰儿问。
那个人愣了一下。
(他愣,是因为我该问谁在打。我偏偏问到哪一层了。)
『那儿再往里,就没有层了。』那个人说,『进去的是一个人。』
(一个人。一个人,也能打到这儿。)
薰儿把两只手在席上撑住:『那两根柱子,还站着没有。』
『我进来的时候,还站着。』
门在那个人的背后合上。
薰儿把腿并起来,把指头伸进去,把里头的东西带出来,抹在草里。抹完把裙摆放下来,把膝头并好。
(收拾干净。他要来了。)
天还没亮,石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进来一个灰袍,手里提着一盏小灯。
『跟走。』
薰儿站起来,把裙摆理平。
(换地方。换地方,就是要交人。)
灰袍领着她走过一段没有灯的道,道里只听见两个人的鞋底声。走到尽头,一道深灰的布门帘掀起来,里头是一条偏殿的廊子。
廊子两边是柱子,柱脚各压一块方台。瓦缝里漏下一条一条的光,落在方台上。廊尾有一扇窗,窗纸糊得厚,光透进来是白的。廊下有两只青石水缸,缸盖上压着一把铜勺,缸边搁一只木盆。
廊子当中摆着一张矮案,案上摊着几卷旧档,压着一块石头。
案边站着一个人,衣裳是深蓝的。
『姑娘。』深蓝的说,『族里给姑娘备了一身衣裳。』
木盘端上来,盘里叠着一身青衣:青里带一点灰,领口三颗扣,袖口收得紧,裙长到脚面。
『换。』
薰儿把身上那一身素白薄衣解了。这一身是魂殿给的,穿了三日,前襟里侧有一块洗不掉的印,膝盖处磨出一片匀灰。
薄衣被收走,卷成一团,塞进木盘底下。
薰儿把青衣抖开,先套一只袖子,再套另一只,把领口往上提,提到肩胛上。三颗扣,一颗一颗扣,扣到最上头那一颗。
薰儿走到水缸边,铜勺舀了一勺水,倒进木盆。
水凉。薰儿把手浸进去,捧起来,往脸上泼。泼了两回,脸上那一层薄汗洗掉了。
手往下走,走到颈子上,停住。
(这一处有痕。三日里留下的痕,都在这一处。)
薰儿的手在颈子上停了一下,没有往下按。
(不按。按了,就是自己承认这一处有。)
薰儿把手收回来,从袖袋里摸出一块旧帕子,抖开。
帕子是白的,洗过很多回,中间那一块有一片印,洗不掉,浅浅的一片。
薰儿把帕子折起来,折得比方才更小,塞回袖袋,塞到底。
『姑娘。』深蓝的在矮案边开口,『这几卷,姑娘认一认。』
薰儿走过去,站在案边。
案上摊着几卷旧档,纸很旧,边角摞了很多层。最上头那一张的边角上,写着两个字:南边。
(南边。这两个字我认得。)
『认出来了没有。』
『认出来了。』薰儿说,『这两个字,是南边。』
『后头的呢。』
『后头的我不看。』
深蓝的把卷子往前推了推:『姑娘看。看完了,在上头画一个押。』
(画一个押。画了,这一卷就是我自己认下的。)
薰儿把手收到身前,交叠起来。
『这几卷旧档,我不认。』
『姑娘。』
『我不认。』
深蓝的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姑娘,上头的人说了,姑娘要是不认,就请姑娘自己写一份。』
(我写下来,这一卷就成了真的。)
(我不写,它就是抄的。)
(抄件永远少一张。)
『你们要我自己写,我不写。』薰儿说。
『为什么。』
『我不写。』薰儿说,『你们要问为什么,就去问上头的人。』
深蓝的把手里的笔搁在案上,搁得很轻。
『姑娘。』
『嗯。』
『姑娘这三日,倒比来时硬了。』
薰儿没有答,把眼睛垂下去,垂到案上那两个字上。
(硬了。这个字,我要收着。)
深蓝的把卷子一卷一卷收起来,收进一只匣子,匣盖扣上。
『姑娘。』深蓝的说,『车在外头。走以前,姑娘在这儿等一等。』
『等什么。』
『等人。』
薰儿走到廊尾那一扇窗前,站住。窗纸糊得厚,看不见外头,只看得见光。
(外头在打。打到这里,就只剩这一层窗纸。)
(他要是打进来了,这一层窗纸就要破。)
薰儿把两只手垂在身侧,手里空着。
门那一头一声闷响,像有石头裂开。
薰儿退到廊尾那一道深灰的帘子后头,站住。
廊子那一头有人进来,脚步很急。是深蓝的。
他把案上那几卷收进匣子,匣盖扣上,抱在怀里。
『姑娘。』
『嗯。』
『外头那一位,已经到柱子跟前了。』
『柱子跟前。』
『族里叫我先走。』深蓝的说,『姑娘在这儿等。』
『等什么。』
『等人接。』
深蓝的抱着匣子往外走,走到门帘那儿回头看了一眼:『姑娘。』
『说。』
『姑娘方才那几句话,我记着了。』
『记着就记着。』薰儿说,『记着,就别忘了。』
深蓝的掀帘出去,帘子落下来,廊子里只剩她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就得自己站着。)
雾到天亮还没散,贴着地皮走,把坡底下那一圈石墙糊成一条灰的。
萧炎把肩上那只旧箱子往下放,搁在墙根水沟沿上,掀开盖看了一眼,方子、药瓶、火纹石都在。他把最上头那本硬壳册子往里按了按,解下腰上的短鞭塞进箱底,合上盖,拿两块石头压住。
那一圈石墙的墙根底下埋着一口大锅,锅底的火压得很低,锅里的汤翻着白花,一圈穿灰袍的蹲在锅边,一人捧一只粗碗。萧炎在雾里站着看了一会儿,看见那圈人没有一个人抬头。
萧炎走过去。走得不算快,草在脚底下断,声音一路跟过去。锅边有人先听见了,把碗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手去摸腰上的刀。
『站住。』
萧炎没站。
灰袍的刀抽出来,横着一挡,萧炎整个人往下一沉,肩膀撞进灰袍怀里,两个人一起滚到锅边,锅被撞得歪到一边,半锅汤泼出来,白气腾起来,把这一圈人全罩在里头。
萧炎顺着白气往左边走,摸到一个人的腰,把人往外一送,那人跌进锅里,叫得极响。右边的刀砍过来,萧炎偏头,刀锋从耳边过去,抬手搭在那人腕子上,一拧,刀掉了,顺势把人的脸按在地上。
又有两个人扑上来。萧炎没有退,往他们中间走,两只手一只按胸口一只按后颈,按下去,两个人叠在一处。
再往里是一条长廊,廊里没有灯,尽头有一扇窗透进灰白的天光。
萧炎刚走进去,就听见廊顶上有木头被压的声音。
萧炎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把身子往廊柱后头一让。三支箭扎在刚才站的那块砖上,箭尾还在抖。
萧炎贴着廊柱的暗处走,走到廊子当中那根柱子,整个人往上一纵,五指扣住廊顶的横木,翻身上去。
廊顶上蹲着人,正低头换箭。
萧炎落下去,落在最后那个背上,一只手按住后颈,把人压在木头上。
『别换了。你再抽一支,我就拿三个。』
那两个把箭放下,放得很小心。
长廊走到底是一道黑墙。墙上一圈一圈凿着纹,纹里嵌着暗红的血,干了,黑得发亮。萧炎一进门,胸口先热了一下。
前头那道门里出来一队人,站成半个圈,中间那个瘦高,两手垂在身侧。
『一个斗王,敢进到这里来。』
『现在不是斗王了。』
瘦高的脸上那点笑收了一下。
萧炎往前走。瘦高的手抬起来,往下一落。
(躲,这一掌就落在我身后那道门上。那道门后头是她。)
萧炎把两只手交叠在胸前,硬接。
石地裂开,萧炎整个人往后退,脚跟在地上顿住,嗓子里涌上来一口血,甜的,腥的。萧炎咽下去。
『你咽得下。』
『咽得下。』
『咽得下,就再来。』
萧炎把气从丹田提起来,压成一颗硬的,往脊背上送。送到后心那一处,卡住了,卡得像一根头发丝横在一道窄缝里,撞上去只塌下一星,又让开。
(它在。它在,是因为我心里还有一句没放下:她在里头。)
那一颗硬气从头发丝旁边擦过去,擦得后颈一麻,随即气上了双肩,上了颈后,上了头顶,从头顶落回丹田,那一圈火自己散开,散得比先前宽,散到自己找着了边。
(斗宗。)
瘦高的退了。萧炎往前。瘦高的脸色变了,两只手抬起来挡。
萧炎那一掌落上去,落得那两条手臂往内一折,折出一个不该有的角度。瘦高的往后倒,倒出去撞在墙上,把一面凿着纹的墙撞塌了半边。
再往上一层,门里只有一个人站在门口,怀里捧着一卷旧档,看见萧炎进来,把卷子往前一递。
『这是……』
『让开。』
捧卷的往旁边一让,让完了还低着头。萧炎走过去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
(他手里那卷。)
捧卷的手在抖。
『方才你递这个,是什么意思。』
『前头的人说,进来的都要先过这道手。过不了这道手的人,看不看都一样。』
『我现在过了。』
『过了。那就该看。』
萧炎走回来,把卷子接过去,就着廊下那点光展开。纸很旧,边角摞了很多层。摊到最里头那张,写着:
加玛帝国,乌坦城萧家,旁支女,南下。
(南边。这两个字我见过。内院那一叠旧档上也有。)
萧炎把这一卷从头看到尾,卷子上再没有别的字。
『这一卷,是你抄的。』
『这一卷是我收的。抄的人手不是我。』
『前头那几张上写什么。』
『我们这样的人不知道。』
『那几张是谁拿走的。』
捧卷的嘴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说。』
『是我上头的人。』捧卷的说,『这儿收着的东西,都要往上头送一份。送到哪儿,我们不知道。』
萧炎把卷子折起来,收进怀里,往上一层走。
上头的门是往前开的,两侧立着两根黑柱子,廊子尽头垂着一层帘子。
柱子前站着两个斗尊。萧炎脚步没有停,往前走,左边那个先动的手。
萧炎侧身让过那一掌,手掌按在那人胸口,火透出一线,那人往后退,退到柱子上,靠着柱子滑下去。
右边那个看了一眼,把两只手放下来,往旁边让开。
萧炎从他跟前走过去。
『你不拦。』
『拦不住。』
『让开了,往上头怎么交代。』
『交代是活人的事。』
萧炎从柱子中间那道缝里走过去,走到门前,把手按在门板上。
门板在掌下咧开一道线,从门顶裂到门槛,再一推,那两片石头往两边分开,让出一个人能过去的缝。
偏殿里比外头暖。
门一开,先看见一张矮案。案上摊着一卷旧档,压着一块石头。旁边一只木盆,盆里的水还热着,水上浮着一层薄气。
廊子那一头垂着一层深灰的帘子。
萧炎走进去,把卷子拿起来,就着廊下的光看了一眼,最末一行写着:
萧家女,薰儿,入殿三日,未出。
萧炎把卷子收进怀里,抬起头。
帘子那一头有人。
薰儿站在帘子后头,头发绾得很紧,袖口理得平,两只手垂在身侧,手里空着。
(手里不能拿帕子。手里空着,才干净。)
帘子掀开。
薰儿先看清楚他袖子上的血,血干了一半,颜色发暗。
薰儿把眼睛往下低一低,低得眼睫盖住一半瞳仁。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睫底下有一层水。
(这一层水,我自己叫得出来。)
『萧炎哥哥……』
『薰儿。』
『……我好怕。』
萧炎往前走了两步,把她抱住。
萧炎的手按在薰儿背上。薰儿的背僵了一下。
(我这一身叫人办了三日。)
『没事了。』
『……嗯。』
『吓着了。』
『……嗯。』
『不怕了。』
『……嗯。』
(这一声嗯,我说得最顺。)
萧炎的手顺着背往上走,走到肩上,指头底下硌了一下。
(是我怀里那枚黑铁戒指,贴身带着的。)
那枚戒指的边棱硌在薰儿肩上,硌出一块浅印。萧炎把手松开,把戒指从贴身那一层往里按,按到更深的一层。
『硌着你了。』
廊子那一头走过来两个人,前头那个走到一半停下,往后一摆手。
『萧家那位,这一条廊,我们不看。』
萧炎没有回头,把薰儿往自己身后一拉:『出去。』
那两个人退到廊子那一头,转过身,走远了。
出了那道门,萧炎走在头里,薰儿跟在后头。
起初薰儿并着两条腿走,走得很正。走着走着慢了,把腿往外错开。
萧炎走一段就回头看看。再回头的时候,看见薰儿走路的姿势变了。
『腿怎么。』
『麻。』薰儿说,『在里头坐着,坐久了。』
(麻是真的。麻底下还有一样,我不说。)
石阶往上去,上到一半就看见了天。萧炎在石阶上站住,从怀里把那卷旧档摸出来,展开,找到那一行,把卷子举起来一点。
『薰儿。』
『嗯。』
『这一卷上写,萧家女,薰儿,入殿三日,未出。』
薰儿站在他下头那级石阶上,抬起眼。
『……三日。』
『三日里,你在哪儿。』
『在殿里。』
『殿里。』
『他们不让我出去。』
『三日里,他们问什么。』
『他们问我族里的事。』薰儿说,『问得细。』
『你答了。』
『我答了一处。』
『答的哪一处。』
(他问的是哪一处。)
(这一句我不能答。)
(我说完了以后,他们就把我办了。这一句我不说。)
『我不记得。』薰儿说。
(不记得这三个字,是我今夜说得最像的一句。)
萧炎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问。
萧炎把卷子收起来,收得很慢。
『上去吧。上去了就看不见这一座殿了。』
石阶拐过一个弯,前头站着一个人。
个子矮,站在阶边的柱子底下,柱子比人高出一大截。身上一件浅色软裙,腰上系一根细绳,系得很松,裙摆下头拖着一截尾巴。额前那一撮碎发短,露出额际那一对龙角。
紫妍抬起下巴看萧炎。
『你就是那个人。』
『我是。』
『你要带她出去。』
『对。』
紫妍没有让路,也没有再说话。
薰儿把手从萧炎手里抽出来。
薰儿把手收到身前,交叠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族里叫我来交割一样旧物。』紫妍说,『认完了,人在外头等车。我等不着,听见这头响,就自己过来看。』
紫妍把眼睛垂下来,垂到薰儿的鞋尖上。
(这一双鞋是从殿里穿出来的。鞋尖上有一块灰。)
紫妍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把尾巴甩了一下。
『路在后头。』
紫妍往旁边让开。
萧炎带着薰儿从紫妍身边过去。走过去的那一下,紫妍的尾巴忽然动了,从地上抬起来,往前一扫,扫到萧炎的手腕上。
尾巴在手腕上缠上去,缠得很紧。
(扫上去了。扫上去,就缠上了。)
紫妍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尾巴:『……不是我自己缠上去的。』
萧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再抬头看紫妍。
『姑娘的尾巴。』
(他说姑娘的尾巴。这一句,跟龙殿里那些人说的一模一样。)
紫妍把尾巴往回一抽,抽得很慢,慢到解下来的那一圈上还留着一道压痕。紫妍把下巴抬得很高。
『你把人带走就带走。别回头看。』
『嗯。』
『你这个人,我记下了。』
城外三十里,那处破院的墙根底下。箱子还在,两块石头压着。
萧炎把石头挪开,掀了箱盖,把里头的东西往一边推。
『你身上这一身,不能穿回去。』
『……嗯。』
萧炎蹲在箱子边翻,翻到最下头那一层,抽出一件叠好的旧衣。颜色是洗过的青,叠得四四方方。
『穿这一件。』
薰儿接过来。
薰儿抱着那件,往那半截还没倒的院墙后头走。萧炎在身后说了一句:『墙后头有草,扎人。』
『不要紧。』
院墙后头。
薰儿把旧衣放在脚边一块石头上,抬手去解领口那三颗扣,解到一半,先听。
墙那一边有响。是箱盖合上的声,是绳子在箱子上绕的声,绕完了,那头就静了。
薰儿这才把三颗扣解完。衣襟往两边散开,衣裳从肩上滑下去。薰儿把衣裳褪到臂弯,褪到手腕,从手上滑下来。
衣裳脱下来,先摸袖袋。
袖袋里那一块旧帕子还在。薰儿把帕子抽出来,攥在手里,才把青衣团起来抱在怀里。
衣裳一脱,风就贴上来。薰儿低头看自己。
乳尖上有一道浅的红印,是方才那人攥出来的。锁骨底下有一片青,是撞在席子上撞的。腰侧也有两道,是那人的手扣出来的。
(都是方才留下的。)
薰儿把两只手抬起来,看了看手腕。手腕上有一圈红,是方才撑着席子撑的。
薰儿把手放下,低头看腿间。腿根上那一线还没干透,从穴口往下,走到膝弯就断了。
薰儿把两条腿分开一点,伸出手指,把腿上那一线抹了。抹的时候指头从穴口上过了一下,那一下让她停住。
薰儿把手收回来,把那一线抹在脚边的草上。
薰儿蹲下去,把土刨开一个坑,把那一身塞进去,盖上土,压了一块石头。
(压在这里,就不要了。)
站起来的时候,风从腿间穿过去,凉。
薰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间。腿根上那一道被抹开了,抹得淡了,可穴口那一处还是亮的。
(外头这一道能抹掉。里头那一样抹不掉。)
(里头那一线,还在最深处。方才那些人射进去,我收拾了一半,就听见脚步声。)
薰儿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站了一会儿,等风把身上吹干。
薰儿把旧衣抖开,先套一只袖子,再套另一只,把领口往上提,提到肩胛上,把腰带绕上,系紧。
系完把袖口理平,把领口扣到最上头那一颗。
薰儿转过来的时候,萧炎已经把箱子扛在肩上,背朝着院心站着。
『穿好了。』
萧炎回过头,看了一眼。
『走吧。』
车停在路边。薰儿走到车边,把手里那一块帕子折了一折,塞进行囊最底下一层。
萧炎把薰儿的行囊从车上搬下来,搁在车板上,手在袋口上停了停,把袋口解开,把里头的衣裳拿出来。
薰儿站在车边,两只手垂在身前。
萧炎把下头的翻上来,翻到最底下,手指碰着一个角,把那一块帕子摸出来,摊开。
(这儿有一块印。不深,浅浅的一片。)
(洗过的。洗不掉。)
薰儿的手指在身旁轻轻蜷了一下。
萧炎把帕子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成原来的样子,折得方方正正,放回最底下那一层,把上头的衣裳叠回来,把袋口绕好。
薰儿站在车边,看着萧炎折。
薰儿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一口咽下去。咽下去,脸就不要动。)
『薰儿。』
『嗯。』
『我说一声。』萧炎把行囊推回去,『这行囊里的衣裳、药、木梳、针线,我一样也不会动。』
那天夜里,驿站在后街上,前后两进。薰儿住的那一间在里进,窗纸外头先是灰的,灰里透出一点黄,黄慢慢变白。
薰儿坐在榻上,把那身旧衣脱下来,脱到只剩贴身的单衣。换下来的那一身叠起来,压在墙角那只空包袱底下。
薰儿把手伸下去,隔着单衣摸自己腿间。
(上头是热的,底下还湿。)
薰儿把单衣撩起来,把腿分开,一只手撑着榻,一只手往下伸,两根指头并着,伸进穴里。
指头在穴里往里探,探到最里头,那一处黏着的东西被指头碰到,往外带。
『……唔。』
薰儿把指头抽出来,指头上挂着一线白的,拉出一条丝,丝在灯下一亮,断了,落在腿根上。
薰儿伸手到榻边摸到一块帕子,把指头上那一线抹了,抹完了把指头又伸进去。
指头在穴里转,转到最里头,再带一次。带出来的比方才少。薰儿把指头抽出来,抹在帕子上,又伸进去。
指头抽出来的时候,穴口那一圈自己收了一下,收得空了。
(空了。这一处空了,才算是自己的。)
薰儿把帕子拿到灯下看了一眼。帕子中间那一块被抹开了,白的一片,边上还有没抹开的。
薰儿把帕子折起来,折得那一面朝里,压在榻边的暗处。
(这一块帕子,明日埋在院子里。)
薰儿把腿并回去,把单衣的领口扣到最上头一颗,扣完了把手叠在膝上。
窗外,天快亮了。薰儿坐在榻上,把膝头并得齐,一直坐到窗纸从灰变成白。
城北,龙殿。
紫妍回到殿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紫妍把门闩插上,把软裙解下来,搭在椅子背上。腰上那根细绳没有解,还系在那里,系得很松。
紫妍坐到床上,把两条腿收起来抱着,把下巴搁在膝头上。尾巴垂在床沿上,尾巴尖搭在地上。
(今日这一缠,是我自己缠的。)
(不是族里叫的,不是池子里泡出来的。)
紫妍把尾巴从床沿上抬起来,抬到眼前看。尾巴尖上还有一点灰。
(这几日里,多少只手腕从它前头过。)
紫妍把尾巴放下去,放回床沿上垂着。
(它要缠谁,我不知道。)
(它要缠,就缠。)
(我不说第二遍。)
紫妍把衣襟往下拉了拉,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胸口那一片鳞的颜色深了一层,深得比昨日还沉。
(这一片鳞的颜色,是我自己留的。)
紫妍把衣襟拉回去,把下巴搁回膝头上。
(明日我这一条尾巴还是垂着。)
窗纸外头,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明日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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