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又喜又悲
周宁走出病房,步子没乱。
走到走廊拐角,脚步停住。值班台的护士喊了一声周大夫,声音应得还稳。电梯门合上,后背抵着梯壁,鞋尖看着地面。白大褂的领口敞着,胸前的衣料被顶起两道弧,随呼吸一起一伏,一鼓一塌。抬手拢了拢领口,没拢住。
宿舍门锁拧了两下才拧开。屋里黑着,没开灯。站在门口,然后蹲下去,脸埋进膝盖里。眼泪这才掉下来。
三十岁的人了,头一回有人握着周宁的手腕,说喜欢。说拿她当女人,想娶回家,想护在怀里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心里头一会儿烫,一会儿凉。
喜的是,这世上原来真有人爱她。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人跟她说这种话。
那条巷子又从心里头浮出来。
后半夜,风从两头灌,路灯坏了一盏。墙角纸箱那片阴影里,站起仨人来。围过来,堵住去路。后背贴到墙上,攥紧包带,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然后巷子那头冲进来一个人。
是顾衍。喘着气,肩膀横在前头,把周宁挡在身后。拳头砸在他脸上,踉跄一步,又站回去,还是挡着。喊他走,他不走。伸手去拉他的衣角,被那仨人扯开,一把推到墙上。肩胛骨撞上砖面,生疼。白大褂的扣子崩开一颗,领口敞着,锁骨下方一道深影,乳沟在阴影里深不见底。他吼了一声,扑过来,把周宁整个护进墙角。
拳脚一下一下落在他背上。他弓着背,闷哼一声一声的。最后一脚踢在肋侧,他眼前一黑,软下去,侧着身子倒在墙角。
蹲下去,看他蜷在地上,手抖着,不敢碰。眼泪砸在他手背上,一滴,两滴。自己都没察觉。
他疼得直吸凉气,说:"您没事就行。"
一辈子忘不了那句话。
跑回医院,抢着签字。护士问,这个您签还是家属签,张口就说,我签。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才落下去。
那时候就晓得了。这辈子,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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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躺在宿舍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想他说的那些话。病房里换药,他赶紧把眼睛移开,移开了又想看。看电影那回,他记得她脱了鞋盘着腿,脚趾在裙摆底下一蜷一蜷的。他说他那时候就想,这人我得护一辈子。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薄唇抿着,抿不住,抖了两下,泛着红。
他记得。他全都记得。
感冒那半个月,烧得糊里糊涂。他守在床边,一遍一遍换额头上的毛巾。半夜醒过来,看见他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拧干的毛巾,眉头蹙着。
看电影,他买两杯奶茶,先递过来,让挑。路边的糖炒栗子,他剥好了装一兜子,揣在怀里头,捂得热热的。科室里忙起来顾不上吃饭,他掐着点送饭来,饭盒外头裹着棉套,揭开还是烫嘴的。
心里头一件一件地数。越数,眼泪越止不住。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流过耳廓,淌进枕头里。睡衣的领口被蹭歪了,锁骨下头一道深影,乳沟在衣料边沿露出一线,淡粉的一圈若隐若现,又随翻身掩回去。胸前的两团乳肉沉甸甸地坠着,把睡衣前襟撑得满满的,随抽噎轻轻晃。
除了姐姐,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这么待自己。
可偏偏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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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起来,把灯打开,发了很久的呆。
这事儿不对。他是姐姐的孩子,是亲侄子。姐姐拉扯自己这么大,供念书,管吃穿,把能给的都给了。这条命都是姐姐的。咋能。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拿手术刀稳得很,这会儿却抖得攥不住。
还有这身子骨。家里头那点底子,妈是咋没的,心里头门儿清。不敢想,万一哪天也躺进病房,让人陪着熬,陪着往医院跑。成什么人了。
这辈子,欠姐姐的已经还不清了。
不能再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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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起了床。
洗了脸,照镜子,眼眶是红的。用凉水又敷了一遍,还是红。换好衣服,去食堂打了粥,又炖了排骨汤,装进保温桶里。白色的丝袜裹着腿,裤腰勒着一截细腰,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胸前的衣料被顶得鼓起两道弧,沉甸甸地坠着。
到病房门口,站住了。手搭在门把上,没拧。
隔着一道门,知道他在里头。昨儿晚上那些话,一句一句,还在耳朵边上转。
拧开门,走了进去。
顾衍靠在床头,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周宁,眼睛一下亮了:"您来了。"
"嗯。"保温桶放下,"饿了吧。"
"还行。"
盛出粥,端过去,坐在床边。顾衍伸手要接,没给。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喝。"
弯腰递过去的时候,领口垂下去。锁骨下方一道深影,乳沟在阴影里深不见底,两团乳肉被衣料兜着,随动作晃了一下,又稳住。淡粉的一圈在边沿露出一线,又随直起身掩了回去。
顾衍看着,没张嘴。
"咋了。"周宁问。
"您眼睛红。"顾衍说。
端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勺子悬着:"没睡好。"
"您一宿没睡吧。"
没答话。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喝。趁热。"
顾衍还是没张嘴。伸手,握住端勺子的那只手。手一抖,粥洒出来一点,烫在虎口上,没动。
"周宁。"顾衍叫她,"我昨儿晚上说的,您想了一宿。"
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半晌没说话。眼眶又热起来。薄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抖了两下。
"您别躲了。"顾衍说,"您要是不想听,您今儿就不会来。"
喉头动了动,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顾衍,我是你小姨。这是造孽。"
"我不怕造孽。"顾衍说,"我怕的是您心里头没我。"
抬起头,看着他。眼圈红透了,泪在眼底打转,颤着,没掉下来。
"你妈拉扯我这么大。"周宁说,"我这条命都是你妈的。我咋能。"
"我妈那儿,我去说。"顾衍说,"您别怕。天塌下来,我顶着。"
看着他。看了很久。眼泪终于挂不住了,顺着脸颊滑下来,一道,两道。没擦。胸口随哽咽一起一伏,衣料被顶得一颤一颤,束腰的带子勒着的那截腰绷得笔直。
然后放下碗,站起来。
张开胳膊,把顾衍整个人抱进怀里。使了全身的力气,箍着他的背,脸埋进他肩窝里,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身子里头。
白大褂的领口敞着,胸口的乳肉隔着衣料整个贴上来,贴着他的胸膛,两团沉甸甸的乳肉被压得微微变形,随哭声一起一伏。隔着一层衣料,心跳撞在他胸口上,咚咚的,又急又乱。
顾衍被这力气带得一愣,随即反手搂住,胳膊收紧。怀里的人腰细得厉害,隔着束腰带都能摸到骨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一声不出。
"周宁。"顾衍喊她。
不答。把脸埋得更深,手臂箍得更紧。白丝裹着的小腿绷着,脚踝处的骨头动了动,脚趾在鞋里蜷起来,又松开。
过了很久,闷闷地开口:"你叫我缓缓。我缓了一天一宿,缓不过来。"
"那就不缓了。"顾衍说,"往后都不缓了。"
没应声。又过了好一会儿,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着,脸上还挂着泪,薄唇抖了抖,说:"顾衍,我这辈子,就对不起你妈一个人。"
"您对得起。"顾衍说,"您好好儿的,我跟我妈都踏实。"
没再说话。把脸埋回他怀里,箍着他,箍得紧紧的。两团乳肉贴着衣料,随呼吸轻轻起伏。
窗外,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 第六卷 表白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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