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 分享生活
顾衍后天到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周宁正站在窗边梳头。听见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梳子没停:"来了?"
"嗯。"他把袋子放桌上,"楼底下新开了家早点铺,豆浆我尝了,还行,给您带了一碗。"
周宁放下梳子,走过来拆开袋子,低头喝了一口。喝了两口,她点了点头:"这家我吃过。她家豆腐脑也好,下回你尝尝。"
"那明早我给您买。"
"买啥。"她说,"明早我自己去买。你起不来那么早。"
"我起得来。"
她没接话,把豆浆喝完,转身去洗杯子。水声哗哗的,她背对着他,一件浅灰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一条深色的裙子。裙腰掐出一截细腰,光从窗户进来,腰线那里凹下去一道。
她把杯子搁回桌上:"你妈前两天打电话来,问我好利索没有。"
"她惦记您。"
"嗯。"她说,"我姐就这点不好,太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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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班去了,他在医院坐了一上午。中午她换了衣服出来,说要带他去吃饭:"医院后门有家馆子,炖菜好。你头回来,尝尝。"
两人从后门出去,穿过一条巷子。巷子窄,她走前头,他跟在半步后头,肩挨着肩。她没让,他也没躲。
"你上学那会儿,食堂饭好吃不。"
"凑合。"
"我上学那会儿,食堂大师傅是个东北人,锅包肉做得好。"她说,"后来他走了,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
"那您记了这些年。"
"记性好。"她说,"没啥好处。"
馆子不大,她点了两个菜。菜上来,她先给他夹了一筷子:"尝尝。"
他吃了。她看着他:"咋样。"
"好吃。"
她没接话,自己夹了一筷子,低头吃了。过了一会儿,她说:"这家我常来。一个人吃,点一个菜就够了。"
"那下回叫上我,能点俩。"
她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碗里的汤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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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她休息。上午,顾衍接到电话,那头是周宁的声音:"我今儿休息。城东有家咖啡馆,新开的。你陪我去看看。"
"行。"
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件浅色连衣裙,头发披着,站在日头底下。看见他,抬手招了招。
靠窗坐下。她点了杯拿铁,他点了杯别的。她喝了一口,皱起眉:"苦。"
"给您加点糖。"
"加了糖还是苦。"她把杯子放下,"喝不惯这个。下回还是喝茶吧。"
他笑了一下:"那下回喝茶。"
"嗯。"她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以前觉着,这地方都是小年轻来的。坐一下午,啥也不干,浪费工夫。"
"您现在不也坐着。"
"那是陪你。"她说完这句,自己先愣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得又皱起眉,"我看那姑娘冲咖啡的手艺还行。"
她岔开话头,他也没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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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还是她休息。电话里她说,想去看个电影,问他去不去。
"去。"
"那我买票。"
"我买吧。"
"你一个学生,哪来的钱。"她说,"我买。"
电影院人不多,她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的时候,她把鞋脱了,腿收上来,盘着坐。裙摆堆在腿边,露出一截白丝裹着的小腿。
电影开场,光一明一暗。她看得入神,脚趾在裙摆下头蜷一下,又松开,一下一下的,她自己没留意。
顾衍移开目光,看银幕。银幕上演的啥,他一个字没看进去。她坐在他旁边,胳膊挨着胳膊,衣料蹭着衣料,沙沙地响。
电影放到一半,她小声问:"你不爱看?"
"爱看。"
"你都没抬头。"
"看了。"他说,"主角演得不行。"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过了一会儿,她把手边那杯没喝完的饮料推过来:"你喝了吧。凉的,我胃受不了。"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杯壁是温的。
"温的。"
"捂了一路了。"她说,"凉的我喝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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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出来,天快黑了,路灯刚亮。她走在他旁边,步子慢。
"我以前一个人看电影,看完就走。"她说,"今儿看完,还想再坐一会儿。"
"那再坐会儿。"
"不了。"她说,"回吧。"
两人走到路口,她要往宿舍那边拐。他叫住她:"您明儿上班?"
"上。"
"那我走了,下回再来看您。"
她站住了,没回头。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下回别带东西了,人来就行。"
顾衍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进路灯的光里。裙摆扫过小腿,腰线在光里凹下去一道,又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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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顾衍回了一趟家。
周芸在店里,弯着腰点货,一件吊带的家居裙,领口低。看见他进来,直起身:"回来了?"
"嗯。"
她把手里的货单放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个信封,扔给他:"省着点花。"打量他一眼,"晒黑了。你小姨最近咋样。"
"好着呢。前天还陪她看电影去了。"
周芸眉毛一挑,饱满的嘴唇弯了弯:"看电影?"
"嗯。"
"行啊。"她靠在柜台上,黑丝裹着的腿交叠在一起,"我这妹子,总算知道过日子了。以前下了班就在屋里窝着,我拉都拉不出去。"
"那是我拉得动。"
周芸笑了一声,弯下腰去搬货。领口垂下去,白了一片,一道深影一闪。她直起身,拍拍手:"行了,你回去忙你的。你小姨那边,你多跑着点。"
"嗯。"
他走到门口,听见她在后头说:"顾衍。你老实说,你对你小姨这么上心,图啥。"
顾衍没回头:"不图啥。"
那头静了一下。周芸说:"行。那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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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周宁休息那天,两人去了一趟湖边的公园。
天热,树荫底下凉快。她走在前头,顾衍落后半步。一件浅色裙子,裙摆一下一下扫过小腿。走累了,她在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坐会儿。"
他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空当。湖风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拢到耳后,露出白净的脖颈。
"我小时候,我姐带我来这儿放过风筝。"她说,"那时候这儿还是土路,一跑一身土。"
"现在好看了。"
"嗯。"她看着湖面,"那时候我就想,等我有钱了,天天来这儿坐着。现在能天天来了,又没那个心思了。"
"那您现在有啥心思。"
她没答。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顾衍。"
"嗯。"
"你是个好孩子。"她说,"你妈把你教得好。"
顾衍没接话。
太阳偏西,两人起身往回走。走到公园门口,她忽然说:"下回,我带你去我老家看看。我姐小时候住的那地方,有棵大枣树。"
"行。"
"说好了。"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的,"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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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衍躺在宿舍床上,看着天花板。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他把她今天说过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那是陪你。"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才拿咖啡的苦岔开去。真要拿他当外人,用不着慌。慌,是说漏了嘴。
电影院里,她把捂了一路的饮料推给他。她那个胃,她自己记着,他也记着。她记着给他留一口温的。
公园长椅上,她说"说好了",末了又补了一遍,像跟自己定的。
焐了半年。焐开的不是朋友那道门。她要真拿他当个好孩子,不会约他看电影,不会说"那是陪你",不会一遍一遍说"说好了"。
她心动了,她自己不敢认。
那句"你是个好孩子",一半是说给他听,一半是说给她自己听的,给自己立个规矩,好把心里那点东西按回去。按得住,她不会把饮料捂一路;按得住,她不会说"说好了"。
光焐,焐到这儿到头了。差一把火,一把让她没法再用"好孩子"三个字把自己堵死的火。
他翻了个身,把那张写着她脾性的纸从课本里摸出来。不吃硬,心软,记恩,不爱欠人情。看了一会儿,他折起来,塞回去。
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窗外的路灯下,飞虫一圈一圈地转。
得让她欠他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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