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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你还真是贪心
玉娘这一觉睡得极沉。
醒来时,窗外日光已透过帘隙洒进来,照得屋中浮尘细细流动。她睁开眼,只觉浑身酸痛,尤其后背,稍一动便牵扯出一阵钝疼。
她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床边却有人动了动。
玉娘偏过脸,才看见沈昭正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柱小憩。他身上外袍未解,眉间还压着倦色,眼下也有淡淡青黑,显然这一夜并未睡好。
玉娘怔了怔,心口一时有些发软。
阿昭……难道一直守在这里?
她抬起手,动作很轻地碰了碰他眼下那片青影。
指尖才刚落下,沈昭便像是有所察觉,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睁开眼。两人目光撞在一起,玉娘一时没来得及收回手,面上顿时掠过一层薄红。
她其实并无旁的心思,只是见他这样疲惫,心中不忍。可这动作落在此刻,到底显得太过暧昧。
沈昭却没有立刻松开她。
他看着她,眼底睡意一点点退去,声音尚有些低哑。
“阿玉,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玉娘身子微僵。
他没有明问,可她还是听懂了。
昨日她突如其来出现,又当众喊破刺杀之事,沈昭心里不可能没有疑惑。
玉娘垂下眼,脸上微微发热。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可再避而不谈的。
她缓了缓,忍着那点不自在,将离京之后的经历原原本本告诉了沈昭。
许多事说出口时,她自己都觉得恍如隔世。
沈昭一直皱眉听着,中途几次似要开口,最后又都忍了回去。
直到她说完,屋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沈昭才问:“阿玉,你是因为喜欢上了那个波斯王子,所以才自愿跟他走的?”
这一句太过直白。玉娘耳尖微微发烫,却还是点了点头。
沈昭看着她,眼底情绪晦暗难辨。
“那陛下呢?你府里那个琴师呢?”他顿了顿,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都全无留恋?”
他其实更想问,那他呢?
可那句话刚浮上心头,便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他有什么立场问?
这些年,他与她不过是青梅竹马、又早早分离的旧识,哪怕幼时曾有过亲近,到了如今,也不过是隔着漫长年月的一声“阿昭”。
甚至,连他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这念头为何来得如此自然。
玉娘被问得怔住。
许久,她才缓缓摇了摇头。
“我没想过真要跟他去巴格达。”她声音很轻,“只是那个时候,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抛下他,让他独自面对。”
沈昭静静看着她,下意识摩挲着指腹间柔嫩的肌肤。
“所以,”他问,“你愿意随我回长安?”
玉娘指尖一蜷,没有立刻回答。
也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侍从的声音:“世子殿下,外头有一位自称哈立德的粟特商人求见。”
沈昭神色微沉,立刻道:“不见。”
“阿昭。”玉娘却先一步开口,“请他进来吧。”
沈昭转头望向她,脸色不算好看。
玉娘低声道:“我有话要同他说。”
沈昭沉默片刻,到底没有再拦。他松开她的手腕,扶着她慢慢坐起,又替她在身后垫好软枕。
李玹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沈昭半俯着身,正替她整理身后的软枕;玉娘靠在榻上,微微蹙着眉,面色仍有几分苍白。他一只手搭在她腰间,指尖紧紧扣住,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姿态亲密而自然。
榻边地上那道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
那是沈昭的身影,严丝合缝地覆在她的影子上,半分不曾错开。
李玹脚步微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这位镇北王世子,昨日抱着她时便是那副珍之重之的模样。今日又这般戒备地守在她身边。
什么旧识,什么友人。
在他看来,分明是情难自抑。
眼前这副郎情妾意的模样实在刺目得很,但李玹仍旧维持着面上的从容,朝沈昭略一颔首:“世子殿下。”
沈昭神色冷淡:“哈立德商首。”
两人对视片刻,屋中气氛无声绷紧。
李玹先移开眼,看向玉娘:“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同她说。”
沈昭几乎不假思索便要拒绝,可玉娘恳求地看了他一眼。
沈昭唇线微抿,终究还是松开扶在她腰侧的手,缓缓直起身。
“我就在外面。”他压着声音道,“有什么事,叫我。”
说完,他又看了李玹一眼,那目光沉沉压过去,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李玹只礼貌一笑。
沈昭转身出去了。
门扇合上,屋中便只剩他们二人。
李玹站在榻前,低头看着她,唇角挂起一点嘲讽的弧度。
“看来你不惜隐瞒我、利用我,终于救下了你的阿昭。”
玉娘心口一紧。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被算计的并非自己。可他越是这样平静,越叫她心中愧意难安。
“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她低声道,“我问过云娘,那药不会伤身,只会让人睡得沉些……”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就算有再多理由,也不能否认她确实伤害了他。
玉娘收回目光,垂眸片刻,才复又抬起。
“是我不该。”她轻声道,“我有负于你。”
李玹垂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胸口的冷意汹涌地漫上来,反倒逼得他想笑。
她竟以为,他来这里,只是要听这一句赔罪?
李玹盯着她,那目光几乎要在她脸上烧出一个洞来。
“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
玉娘对上他的视线,喉咙忽然发紧。她恍惚明白,他真正想听的也许并非那句道歉。
心口一涩,她轻声道:“那些话,并不全是为了哄骗你。”
李玹呼吸微微一滞。
玉娘脸上热意又浮上来,却仍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我那晚……也并非只是为了利用你。”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李玹,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幌子。”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了声响。
李玹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玉娘。”
这是他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时候,这样顺从心意地唤她。
那两个字咬在齿间,竟像是终于越过了什么界限,亲昵得叫人心口发烫。
玉娘睫毛轻颤。
李玹看着她这副模样,叹息似的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贪心。”
玉娘脸上的红意瞬间更深,低下头,再不敢与他对视。
李玹却没有放过她。
“我们做买卖的都知道,这世上没有只赚不赔的生意。你倒好,连半分亏都不肯吃。”他无奈一笑,“想要一样东西,总要舍掉另一样。什么都想攥在手里,最后往往什么也留不住。”
玉娘身子微僵。
“我……”她低声道,“抱歉。”
李玹望着她,神色莫辨。
良久,他才道:“可我偏偏准你贪心这一回。”
玉娘倏然抬起头,满眼不敢置信。
她眼底还覆着一层淡淡水色,怔怔望过来,像是连呼吸都忘了。
李玹到底没忍住,俯身靠近,避开她后背的伤处,只将她小心地拢进怀里。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畔,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就算你这样三心二意,我也早已认了。”
玉娘眼眶微热,埋下脸去,久久没有应声。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她靠得手脚都有些发麻,才伸手推了推他。
李玹终于松开她。
玉娘垂着眼,低声道:“李玹,不管你信不信,我这次这样鲁莽,确实并非只为阿昭。若镇守使府中真出了事,碎叶必乱,到时死的不会只有一两个人。”
李玹垂下眼皮,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他先前不过是嫉妒沈昭,所以借题发挥罢了。
玉娘小心握了握他的手,又抬眼觑了觑他的神色。
“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李玹看她这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几乎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
大抵又与其他男人有关。
可他看着她,终究还是没能硬下心肠。
“说吧。”
玉娘轻声道:“我的伤还需静养几日,暂时不能离开碎叶。你能不能先回撒马尔罕,替我告诉曼苏尔一声,我平安无事,让他不要担心。”
李玹静静看着她。
方才那些话说得再好听,他也确实已经决定接受她这份贪心,可真听见她亲口提起曼苏尔,心底还是像被什么蛰了一下,酸涩难言。
半晌,他才道:“好。”
玉娘眼睛一亮。
李玹却又慢慢道:“不过,我这趟跑腿,总不能白跑。”
玉娘怔了怔,随即像是福至心灵,慢慢凑上前,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李玹眸色一暗。
她正要退开,他却已抬手扣住她后颈,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压了回去。
他吻得并不急躁,却深得不容她逃离。唇齿间一点点厮磨,将她本就不稳的呼吸尽数夺去。
玉娘偎在软枕间,唇瓣被他蹭得发麻,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她的指尖无意识攥住他的衣袖,眼尾渐渐泛起潮意。
脑中一片混沌。鼻息交缠间,所有思绪都散作飞花,在他舌尖炸开。
她眼睫湿漉漉地半垂着,手中还抓着他袖口那一小块布料,指节却已松了力。
四周全是他的气息,热的,沉的,像细细密密的蛛丝,将她从头到脚拢住。
挣不开,也不想挣了……
门外的沈昭原本一直隐忍不发。直到屋内传来女子细碎而含混的呜咽声,他神色骤变,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推门而入。
“哈立德!你对她做了什么——!”
屋内两人同时一震。
玉娘靠在软垫上,脸颊绯红,眼里还含着未散的水光,唇色比方才艳了许多。李玹则慢慢直起身,神色间倒有几分餍足后的从容。
沈昭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向来温润持重,此刻却险些压不住怒火。
玉娘连忙开口:“阿昭,我没事。”
沈昭看着她。
她声音还有几分情动后的沙哑,尾音微微颤抖,却没有半分怨怼,更没有求救之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反倒更像那个外人。
她话里那份不加掩饰的偏袒,叫他胸口那团火硬生生堵在那里,发作不得,也咽不下去。
李玹理了理袖口,神色已恢复如常。
他朝沈昭略一颔首,唇边仍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
“今日我已经得到了满意的解释,多谢世子殿下成全。”
沈昭目光冷得几乎结冰。
李玹却像全然未觉,只又看了玉娘一眼。
“好好养伤。”
说完,他施施然离去了。
玉娘靠在软枕上,脸上的热意还未退尽,几乎不敢去看沈昭的神色。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攥住被角,只觉得方才被李玹吻过的地方仍隐隐发烫。
沈昭站在门边,半晌没有说话。
他一想到李玹临走时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口那股火便又往上拱了几分。可目光落到玉娘身上,见她垂着眼,耳尖泛红,神色又是羞窘又是心虚,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才刚醒,身上还带着伤。现在逼问她,也不过是让她更难堪罢了。
沈昭闭了闭眼,将心口那点郁气压下去。
“先歇着吧。”
玉娘怔了怔,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
沈昭没有再问,只走到榻边,替她将被角掖好,声音仍算平稳:“医官说你这几日不可劳累。旁的事,等伤好了再说。”
玉娘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莫名更觉愧疚。
“阿昭……”
沈昭看了她一眼。
玉娘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了。”
此后几日,玉娘果然老老实实在镇守使府养伤。
背后的瘀伤虽还未全消,可已不似最初那般牵扯便疼。到了第五日,她终于能下榻走动,只是仍不能久站。
这一日午后,她在侍女的搀扶下去了府中为沈昭暂辟的书房。
沈昭正低头翻看庭州送来的案卷,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书。
“怎么过来了?”他皱眉,“医官不是说让你静养?”
玉娘有些忐忑地停在门边。
“我有事想同你说。”
沈昭看了她片刻,像是已经预感到不会是什么省心的事。
他将案卷合上,语气仍温和:“阿玉有什么事?”
玉娘踌躇片刻,才轻声道:“我想在回长安之前,再去一趟撒马尔罕。”
沈昭眉心果然一跳。
玉娘连忙道:“我不是不愿同你回去。只是……我不能就这样不辞而别。”
沈昭沉默看着她。
玉娘垂下眼,指尖轻轻攥着袖口:“曼苏尔还在那里等我回去,有些话,总该我亲口同他说清楚。”
沈昭抬手按了按眉心。
“阿玉。”他叹了一声,“你可知道,从碎叶到撒马尔罕,一来一回又要多少时日?你身上的伤才刚好些。”
“我知道。”玉娘道,“所以我才来同你商量。”
沈昭端详她片刻:“只是告别?”
玉娘微微一顿,随后点头。
“只是告别。”
沈昭又问:“你确定会随我回长安?”
玉娘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我会回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昭看了她许久,最终像是败下阵来,低低叹了口气。
“你从小便是这样。”他道,“主意比谁都正,也吃定了我拿你没办法。”
玉娘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沈昭放下手,神色终于缓和了些,却仍带着几分无奈。
“好。”
玉娘倏然抬头。
沈昭注视着她,语气平静,却没有商量的余地:“我陪你一起去。”
他倒要亲眼看看,那个能让她一路涉险、还倾心相待的波斯王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七十五)他终于等到了她-(玉娘x曼苏尔)
沈昭既已打算同行,隔日便去见了碎叶镇守使。
镇守使府中余波未平,城内外仍在清查那夜刺客余党。沈昭身为镇北王世子,不好轻车简从,镇守使便亲自调了一队精锐亲卫随行,又拨了两名熟悉西行道路的斥候,护送他们往撒马尔罕去。
玉娘伤势已大好,但到底不宜骑马,沈昭便让人备了一辆宽稳马车。车中铺了厚厚毡毯,榻边又垫了软枕,免得路上颠簸牵动她后背伤处。
两人同乘一车,却始终守礼。
玉娘坐在右侧,身上搭着一件罗氅。沈昭坐在左侧,中间隔着一张窄案,案上放着水囊、药瓶与几卷路引文书。除却偶尔关心她的伤势,他并不越过半分。
车队出了碎叶城,沿着商道一路西行。
数日之后,沿途风沙渐缓,玉娘靠在车壁上,随手掀开帘角,看见远处有一队驼商经过。她忽然想起什么,便问道:“宴会上那些突厥人,后来如何了?”
沈昭语气平稳:“都处置干净了。你不必再挂心。”
玉娘回头看他:“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沈昭正低头看行牒,闻言将文书合上。
“那几人虽是突厥人,却并非寻常游骑。”他道,“他们背后牵着突厥军中的旧部势力。”
玉娘微微蹙眉:“旧部势力?”
“嗯。”沈昭点头,“近两年西境商道渐稳,安西、北庭与突厥诸部之间的互市也比从前频繁。许多新近得势的突厥贵族,靠马市、商税与东西往来的货物流通得了好处,便渐渐不愿再与大晋开战。”
他顿了顿,又道:“可那群旧部不同。他们早年靠征战、劫掠与军功立身,部众也多依附军中分赏过活。边境越安稳,他们的话语权便越弱;互市越兴盛,那些主张和议的新贵族便越得势。”
玉娘听明白了几分:“所以他们想让边境重新乱起来?”
“正是。”沈昭道,“若碎叶镇守使被人公然刺杀,死于宴席,那便不是寻常边患。此事一出,朝廷必然震怒。保守些,安西、北庭都会立刻收紧边防,暂停与突厥诸部的互市往来;激进些,便是调兵问罪,边境重燃战火。”
玉娘沉吟道:“互市一停,商路断绝,原本靠这些往来得利的人便会受损。时日一久,自然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转向主战。”
沈昭看了她一眼,肯定道:“不错”。
玉娘有些奇怪:“那他们为何还要对你动手?”
沈昭轻嗤道:“我不过是他们顺手添的一把火。若镇北王世子也死在碎叶,那此事便更难收场。到那时,双方纵然原本还有转圜的余地,也会被推到不得不开战的地步。”
玉娘听完,缓缓垂下眼。
车帘外风声掠过,马蹄声一下一下落在商道上,平稳而清晰。
过了片刻,她才问:“那碎叶城中还有他们的人吗?”
“没有了。”沈昭道,“被拿住的人已经供出党羽。城西马料铺、南市牙行,还有镇守使府外院那名替他们传话的管事,皆已下狱。城外白杨沟藏着的接应骑手,也被连夜拿下。剩下几名混在商队里的探子,昨日午后便已押回碎叶。”
他看向玉娘,语气温和了些。
“此事到此为止。碎叶城内的暗线已尽数剪除,镇守使也会借此重整府中护卫与城门关卡。至少短时之内,他们再难借碎叶生事。”
玉娘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车轮辘辘,马车继续向西而行。
又过数日,撒马尔罕终于遥遥在望。
再次看见阿夫拉西阿卜高地时,玉娘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怅然。
那座宫殿依旧立在高处。土黄的宫墙沐着日光,苍莽而沉默,远远望去,仿佛一座被漫漫风沙托起的王城。
上次离开撒马尔罕时,她满心都系在碎叶之事上。那时她虽走得匆忙,却知道自己终究还会回来。王宫仍在这里,曼苏尔也仍在这里,一切只是暂别。
可这一回不同。
这一回,她是怀着道别的念头来的。
城门渐近,车轮碾过黄土路,发出沉缓的声响,远处宫墙在日光下愈发清晰。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能见到曼苏尔。也正因如此,胸口才像被什么轻轻压住,酸涩而空茫。
若只是归来,便该有欣喜;若只是重逢,便该有期待。
可她心中再难升起那样明亮的情绪。
玉娘放下车帘,指节在膝上慢慢蜷紧。
原来当别离到来时,连熟悉的风景都会变得陌生。
车队抵达宫城外,早有总督府的译吏与书记官迎出。
沈昭按使节之礼递上镇北王府名刺、碎叶镇守使所具行牒,以及随行带来的礼单。书记官当场验过印信,又命译吏将来意译作波斯文与粟特文,遣人入内通禀。
随行亲卫不得披甲入宫,只留数人在外客院候命,其余人马暂驻宫城下的驿馆。玉娘与沈昭则被引至外廷偏厅稍候。
不多时,宫中侍从前来引路。
两人随使者穿过外廷长廊,入了外朝正厅。厅中灯火明净,河中总督齐亚德已在上首相候。
他一袭深色长袍,腰间束着镶银革带,眉目沉稳。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来,目光落在玉娘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不过须臾,齐亚德便已敛去异色,站起向她微微欠身,语气恭谨:“赛伊达。”
玉娘也还了一礼。
她自然没有错过齐亚德眼中那一瞬的怔愣。可整件事太过曲折,她一时反倒不知该如何开口。
好在沈昭已上前半步,替她接过了话头。
“总督阁下,”沈昭道,“这位是我大晋的永乐郡主。”
齐亚德眸色微不可察地一滞。
永乐郡主。
可曼苏尔殿下先前分明说过,这位是他的赛伊达。
更何况,波斯与大晋之间,从未听闻有过联姻之事。
诸般念头在他心中闪过,却半分没有显露在面上。
齐亚德随即转向沈昭,与他互行见礼。译吏在旁低声传译,厅中气氛一切如常,仿佛方才那点微妙的异样从未出现过。
寒暄过后,沈昭命随从奉上帛书与礼单,言辞端正地说明来意。
此番至撒马尔罕,一为护送永乐郡主平安归返;二为代镇北王府向河中总督致意;三则因碎叶与河中商道相连,往来已久,愿两地仍如旧日,商旅无阻,彼此不失礼数。
齐亚德听罢,命书记官上前接过帛书与礼单,又略略颔首。
“世子远来,一路辛苦。”他道,“既至撒马尔罕,便是总督府的贵客。旁的事不急,先安顿歇息。”
说完,他转头吩咐侍从带沈昭一行人安置。
沈昭正要带玉娘一道离开,却听齐亚德忽然开口:“赛伊达,请留步。”
玉娘抬眸看向他。
齐亚德神色郑重,微微欠身道:“还请您暂且留下,我有几句话,需单独向您禀明。”
沈昭握着玉娘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收紧。
玉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动了动手腕。沈昭明白她的意思,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我先去客院。”他低声道,“你若有事,便命人来寻我。”
玉娘点头应下。沈昭这才随侍从离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厅外,齐亚德重新转向玉娘。
厅中书记官与译吏极有眼色地垂手退开,偌大的外朝正厅里,一时只剩下风穿过高窗的低响。
齐亚德深深看着她,缓缓开口:“赛伊达,您回来得正是时候。”
玉娘一怔。
齐亚德继续道:“巴格达那边已有消息传回。智慧宫旧人设法送出了几样紧要之物,虽还不是原诏,却已足以证明先哈里发的遗命另有隐情。”
说到这里,他喉间微涩。
“殿下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不止曼苏尔。
他们这些追随他、效忠他的人,也等得太久了。
自先哈里发驾崩之后,巴格达宫门封锁,阿巴纳旧部接管城防,卡里姆以守护宫廷之名清洗异己。东方诸地虽暂缓效忠,却始终缺一件真正可以摆到台面上的证据。
而如今,这件证据终于通过商路送出来了。
智慧宫旧人冒死传出的先哈里发遗命副本,首席书记官亲笔底稿,宫廷封印记录,还有大法官身边近侍留下的证词。每一样都未必足以单独定局,可合在一处,便是足以撕开卡里姆那份继位文书的致命破绽。
他们终于可以正式开始反攻了。
玉娘指尖一颤。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曼苏尔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原来不止她要告别,他亦是。
这座宫殿里曾有他们最安稳、最亲密的一段时光。可如今,无论是她,还是曼苏尔,都到了不得不转身的时候。
他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也都有各自必须去做的事。
“殿下需尽快去木鹿。”齐亚德道,“呼罗珊诸军已在等候。到了那里,他才能召集诸部将领,验看这些文书与证词,正式以先哈里发遗命为名,向卡里姆宣讨公道。”
说到这里,他叹息一声,语气里流露出几分无奈:“木鹿那边已经催了数次。穆萨先生也劝过殿下。呼罗珊诸军不可久候,巴格达更不会给我们太多时日。按理说,殿下三日前便该启程。”
玉娘心口一紧。
齐亚德看着她,目光复杂:“可殿下说,他答应过您,会等您回来。”
话音落下,厅中静极了。
外面天光正盛,照在高高的拱门与描金的壁画上,每一缕纹饰都纤毫毕现。玉娘听着这句话,却觉得那光忽然变得不真切了,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幕,将眼前那些鲜明的浓彩晃悠悠地荡开。
为了她的那句许诺,他就一直固执地守到现在。
玉娘垂下眼,喉间像被什么轻轻哽住。良久,她才低声道:“他不必这样等我的。”
齐亚德见她眼眶泛红,语气缓和了些:“我已遣人去禀报殿下。殿下今日在北苑校阅随行护卫,又与驿传官议定西行路线,想必很快便会赶回来。”
玉娘轻声道:“多谢总督。”
齐亚德微微欠身:“这是应当的。”
顿了顿,他又道:“只是赛伊达,若您见到殿下,还望能劝一劝他。木鹿不能再等,呼罗珊也不能再等。殿下既已等到您平安回来,便该安心启程了。”
玉娘极轻地“嗯”了一声,像从遥远的风声里传来,几乎消散在空旷的大厅。
齐亚德不再多言,只唤来侍从,将她送回之前的寝殿。
玉娘恍恍惚惚地出了正厅,沿着熟悉的长廊往西苑深处走去。身侧墙上,胡商、使臣、骑士与乐伎的身影隐在斑驳光影里,仿佛她离开的这些时日,此处从不曾改变。
可玉娘知道,许多事已经不一样了。
一种更深的难过慢慢从心底涌上来。
他终于等到了她。
可这场等待的尽头,不是相守,而是离别。
曼苏尔赶回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他一路穿过庭院,步履比平日快了许多。宫殿深处渐渐暗下来,晚风掠过廊柱,吹得壁灯尚未燃起的铜盏轻轻作响。
寝殿外,侍从皆垂首退在廊下。
曼苏尔脚步一顿。
殿内没有点灯。
暮色从半开的窗牖里漫进去,帐幔、屏风、案几都隐在昏淡光影中,一种奇异的安静。
他站在门前,竟有些不敢上前。
齐亚德遣人来报,说她回来了。可这一路奔回时,他心中反复生出一种近乎荒唐的惶然,怕那只是侍从传错了话,更怕这一切不过是他在连日等待之后生出的幻觉。
片刻后,他才抬手,迟疑地推开门。
门扇发出微弱的一声响。
下一瞬,一道柔软的娇躯便从昏暗里扑了上来。
曼苏尔猝不及防,心跳猛地加快。
他嗅到了熟悉的香气。
那是她身上的气息。温软的,清甜的,是他在无数个夜里于枕间辗转贪恋的气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将怀中人紧紧搂住。
这一刻,所有悬在心口的惶然终于落了地。
她真的回来了。
还未等他说话,两片柔软的唇瓣就贴了上来。
玉娘急切地吻住他,舌尖直接撬开他的齿关,探进去缠住他的舌。她吮吸得极为用力,牙齿磕碰间几乎要咬破他的嘴唇。曼苏尔闷哼一声,后背撞上身后的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只愣了一瞬,随即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地狠狠吻了回去。
他的舌头顶开她的牙关,在她口腔里肆意翻搅,力道大得近乎粗暴。玉娘被他吻得身子发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却更加主动地回吻他,舌尖追着他的舌纠缠,咽下彼此渡过来的唾液。
她的手径直摸上他腰间束带的铜扣,三两下便将它扯落在地。
曼苏尔刚从校场赶回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色的半旧骑装,衣料上沾着细尘与马匹皮革的气味。玉娘的手探进去,隔着薄薄一层里衣贴上他的胸膛,掌心滚烫,指尖却微微发颤。
曼苏尔捉住她那只正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喘息着开口:“玉娘,你……”
他想问问她碎叶城的事情解决得如何,也想告诉她木鹿那边的局势,和她聊聊自己往后的打算。他有太多话要同她讲,太多事要同她交代。
可玉娘根本不给他机会。
她追上去又堵住他的嘴,一边吻一边将他的里衣从肩头往下剥。那衣裳本就汗湿半干,贴着皮肉不好褪,她索性发了狠,拽着衣襟用力往下一扯,布料撕裂的声响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曼苏尔眼中蒙上一层情动的润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唤:“乌赫提——”
“嘘——”玉娘的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柔得像一片羽毛,尾音却轻轻发着颤,“曼苏尔,你先别说话……好不好?”
曼苏尔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不再开口,只任她施为。
两片唇瓣蹭着他的嘴角往下,吻过他的下颌、喉结,落在他颈侧剧烈跳动的脉搏上。玉娘用牙齿咬住那一小片皮肤,舌尖舔过,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发紧。她的手探下去,隔着裤子揉弄他腿间已经硬起来的硕物。
那东西在她掌心里跳了一跳,烫得惊人,硬得像一根烧热的铁杵。
曼苏尔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腰腹不由自主地往前挺了一下。
玉娘轻笑一声,手指灵活地解开他的裤带,将那层束缚剥开。那根凶物弹了出来,龟头涨得发紫,铃口已经渗出黏腻的透明液体。她用拇指在那湿滑的顶端打了个圈,整个柱身跟着在她掌中跳动了一下。
曼苏尔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指节收紧,气息全乱了。
“玉娘……我还有事跟你说……”
玉娘却不理会他的钳制,另一只手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里头贴身的亵衣。
她单手将亵衣的系带扯散,两团浑圆饱满的乳便弹跳出来,随后拉起他的手,将他的手掌覆在自己柔软的乳肉上,挺起胸脯,让那硬挺的朱红樱果在他掌心里来回磨蹭。
她眼尾微挑,眸中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雾,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曼苏尔,你真的不想要吗?”
曼苏尔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松开了原本钳着她腕子的手。
算了,有什么事,做完再说。
玉娘满意地啄了他一口,跪下身去,双手捧住那根已经完全硬挺的阳物,张嘴含了进去。
曼苏尔的腰眼猛地一热。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喘。
玉娘含得很深,舌尖抵着龟头下方最敏感的那条沟壑用力舔舐,同时一只手握住根部套弄,另一只手托着他紧绷的囊袋轻轻揉搓。她的嘴里湿滑滚烫,吸吮时发出渍渍的水声,在安静的寝殿里听得人脸红心跳。
曼苏尔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几次想要用力,却终究没能狠下心。
玉娘吞吐的动作越来越快,涎液从嘴角溢出,和他的前精混在一起,顺着柱身往下淌,将他胯间浓密的毛发濡湿了一片。她将整根东西吞到最深,龟头直抵咽喉,喉咙本能地收缩挤压。
曼苏尔的小腹猛地一抽,指节终于收紧,扣住了她的后脑。
这次他没有再松开。五指插在她散乱的发丝间,微微用力往下压,同时腰胯向上挺送,将自己更深地送进她喉咙深处。
玉娘被这一下顶得闷哼出声,喉间溢出含糊的呜咽。但她没有躲闪,反而将手按在他的大腿上,指尖掐进他紧绷的肌肉里,承受着他的每一次顶入。
曼苏尔的呼吸越发粗重,挺送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囊袋拍在她下颌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嘴里的津液被捣成白沫,沿着柱身的青筋纹路往下淌。他的腰腹开始痉挛,大腿肌肉绷得像石头,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将她的头牢牢按在原处。
“玉娘……玉娘……”
最后一次奋力挺腰,他从齿缝里挤出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石碾过。
性器抵在她口中,精液一股一股地射出来,直接灌进她的喉咙深处。玉娘闭着眼,喉咙不停地吞咽,将他给的东西一口一口咽下去,喉管蠕动着裹住他的龟头,将最后一滴也榨了出来。
曼苏尔的手终于松开,从她发间滑落,整个人脱力般靠在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
玉娘慢慢吐出他已经软下去的东西,唇角挂着一缕没来得及咽下的白浊。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撑着身子起来,将脸贴在他汗湿的胸口,半阖上眼,轻轻嗔道:
“傻子。”
曼苏尔胸膛里闷闷地滚过一声低笑,手臂收拢,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总算明白了,今日她为何反常地主动。
原来只是听说他为她多等了这几日,便已心软成这样。
他低下头,唇贴着她的发丝轻轻蹭了蹭,眼底那点笑意渐渐化开。
可这样轻易就被打动,她自己不也是个傻子么。
殿内安静极了,只剩两人微乱的喘息声,在昏暗里此起彼伏。
(七十六)让我的身子记住你-(玉娘x曼苏尔)
肩背上热汗未消,被晚风一吹,泛起丝丝凉意。
曼苏尔目光落在她被磨得有些红肿的唇上,又移到她情潮未褪的眼尾。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眼角,嘴唇沾到一点微咸的湿意,又退开去看她。拇指怜惜地蹭过她唇角被磨得发红的那一小片肌肤,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指腹摩挲了两下,停在那里没有移开。
玉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她的手还搭在他腰侧,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那块紧实的皮肉。
许久,曼苏尔才开口,声音还有些哑:“……疼不疼?”
玉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脸上一红,摇了摇头,声音也低低的:“不疼。”
曼苏尔垂眸望着她,眼底有一瞬的失神。
她现在的样子又乖又媚,嘴唇上还留着他方才磨出来的红肿,睫毛根湿漉漉的,偏要装作若无其事。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攥了一把。
指腹下那一小片肌肤有些发烫。他指节微微用力,托起她的下颌,一个吻从她嘴角滑过,随后含住耳垂轻轻一抿,再沿着脖颈的弧度一路向下。
滚烫的呼吸熨过她的皮肤,每一寸被他唇舌触碰的地方都像被火舌舔过。
玉娘仰起头,喉间不断溢出轻喘,脆弱的脖颈全然送至他口中,柔婉而温顺。她的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发间,将他更紧地按在自己颈侧。
曼苏尔反身将她抵在门板上,一双大手探到她臀下,托住两瓣柔嫩的臀肉,发力往上一提。
玉娘低呼一声,双腿本能地勾住他,手臂紧紧环上他的脖颈,腿心隔着亵裤贴上他胯间鼓胀的那一处。
那东西硬得硌人,隔着薄薄的布料顶在她穴口,烫得她浑身一颤。
曼苏尔的手探进她亵裤里,摸到腿心那一片湿滑黏腻。
她早就湿透了。
粗砺的手指拨开两瓣软嫩的阴唇,探进一道紧窄湿热的肉缝,里面的媚肉立刻绞上来,吮吸似的含住他的指节。
玉娘低低地叫了一声,腰肢一软,整个人往下滑去。
曼苏尔抽出手指,带出一缕透明的粘液,拉成细丝,断在指间。
他若有所思地开口:“唔……湿成这样……”
玉娘脸腾地红了,偏过头不敢看他。
曼苏尔轻笑一声,腾出一只手,扯开她亵裤的系带,湿透的腿心便毫无遮拦地暴露出来。
那根粗长的性器直挺挺地戳在绵软的穴口上。泥泞的花谷贴着滚烫的顶尖,一阵痉挛似的微微收缩,敏感的冠首感受到细密的吮吸,两人的身子同时绷紧了一瞬。
他托着她的臀稍稍调整角度,龟头对准那道翕张的肉缝,腰胯往上一顶。
紫红的肉冠挤开两瓣阴唇,碾进湿滑紧窄的甬道,里面的嫩肉顿时层层迭迭地绞上来。
玉娘仰头闷哼,手臂将他搂得更紧,指甲隔着里衣掐进他背肌里。
曼苏尔背后一阵刺麻,腰眼陡然紧绷,大手掐住她的臀往下压,同时顺势向上挺腰,一整根粗长的阳物就这样从下往上尽根捅了进去。
紧窄的穴口被撑得发白,大股透明的爱液骤然被挤出来,顺着他根部的毛发往下淌。
玉娘短促地惊叫一声,双腿猛地夹紧他的窄腰,身体内部被填满的饱胀感让她小腹一阵酸麻。
曼苏尔没有停顿,托着她的臀开始上下颠弄。每一次都将她抛起再按下,龟头狠狠碾过肉壁上的每一道褶皱,直捣花心。
玉娘挂在他身上,身体悬空无处借力,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被他托住的臀上和那根反复贯穿她的东西上,被他顶得整个人上下颠簸,两团雪乳在他胸口来回磨蹭。
“啊……啊……太深了……曼苏尔……要被顶坏了……”
玉娘的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双腿死死夹紧他的腰,脚趾蜷缩,小腿肚绷得发颤。淫水被他的肉杵捣成白沫,顺着柱身滴落在地面上。
曼苏尔就着这个姿势托着她往床榻走去。
每走一步,腿间的巨物便在深处顶一下,玉娘被颠得受不了,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一口咬住他的肩头,闷在喉间的呻吟含混不清。
曼苏尔被她咬得欲火更炽,托住她臀肉的手指收紧,陷进柔软丰盈的臀瓣里,走动的步伐不自觉加快。到了床边,他就势将她抵在床柱上。
后背忽然沁入一阵凉意,玉娘下意识轻轻一颤,穴道不由自主地收缩。
曼苏尔被她绞得头皮发麻,掐着她的腰抵在柱子上,挺腰就是一阵猛干。
他进得又深又狠,每一次抽出来都带出淋漓的水光,再狠狠撞进去,囊袋拍在她臀下的软肉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玉娘后背抵着冰凉的木柱,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冷热夹击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穴道越绞越紧。
“慢……慢点……啊……”她的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腿根酸软得几乎勾不住他的腰。
曼苏尔俯身含住她一颗乳尖,舌尖抵着那硬挺的小颗粒快速拨弄,下身挺送的节奏丝毫不减。
双重刺激让玉娘彻底绷不住了,小腹一阵剧烈痉挛,穴道猛地收缩,一大股滚烫的淫液劈头盖脸浇在他的龟头上。
她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整个人在他怀里痉挛抽搐,指尖死死掐进他的肩背,双腿夹紧他的腰不住地打颤。
高潮中的嫩肉疯狂绞紧,将棒身拼命往里吸,曼苏尔被她绞得额上青筋暴突,咬着牙又狠狠抽送了几下,这才抵在最深处停下。
他低头去看她。玉娘半张着嘴却发不出声,眼下染上一片潮红,顺着眼尾蔓延到脸颊,面上泛起一层莹润而湿亮的光泽,汗湿的发丝粘在脸颊上。
她整个人失神地靠在床柱上,小腹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动,穴道深处残余的痉挛裹着他的东西不肯松口。
曼苏尔卸了力道,带着她一道落进柔软的褥子里,却始终没有从她体内退出去。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只有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暮色已经沉透,帐外没有点灯,只有窗牖间漏进的一点微弱天光,落在层迭的纱幔上,像一层将散未散的灰蓝色薄雾。
玉娘伏在曼苏尔怀里,气息尚未完全平复,指尖无意识地抚着他的胸口。
那里心跳沉稳而清晰,一下一下,令人无比安心。
曼苏尔一手揽着她,掌心贴在她后背,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她的呼吸慢慢缓下来,他才低下头,用唇温柔地碰了碰她汗湿的鬓发。
“玉娘。”他忽然低声唤她。
玉娘睫羽微微一颤。她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曼苏尔停了片刻,指腹慢慢摩挲过她散乱的长发,才道:“如今你回来了,我便该去木鹿了。”
玉娘在他胸口轻划的手指蓦地一顿,指尖停在他心口的位置,久久没有再动。
她其实早已知道,只是没料到离别会来得这么快。
不,或许她冥冥之中也料到了。
只是亲耳听他说出口的那一刻,胸口仍像被什么无声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她的指尖分明还能感受到他胸口一下又一下沉稳的跳动,却又忽然觉得一切都隔得很远。
耳畔似有一阵潮声缓缓漫上来,将四下所有声息都吞没了。
曼苏尔察觉到她身躯的僵硬,手臂不由收紧了些,将她更深地拢进怀里。
“我原本不敢告诉你,怕你难过。”他声音微哑,“但我更不能瞒你。”
玉娘慢慢抬眼看他,眼底还有残留的水雾,在黑暗中映着一点欲说还休的微光。
帐中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眼底的不舍,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深沉而刻骨,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牢牢记住。
她努力牵了牵唇角,笑意淡得发涩。
“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曼苏尔神色微顿。
玉娘垂下眼,将耳畔轻轻贴近他的心口,听着那一下一下沉稳的跳动,像是终于从中汲取了一些开口的勇气。
“我不能一直留在撒马尔罕。”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自己也怔了一瞬。
仿佛直到此刻,她才真正认清这件事。
她虽然回到了这座有他们美好记忆的宫殿,可并不意味着从此便会留下。
她是大晋的永乐郡主。
阿昭既已寻到她,无论是他,或是魏琰,都不会允许她长久滞留异国。
更何况如今局势动荡,曼苏尔已到了不得不与巴格达正面对峙的时候。
这是一场与再无退路的对抗,她不能在他的身后成为牵绊。
“阿昭会带我离开。”她轻声道,“或许是直接回长安,又或许会先去庭州。总之……我也该走了。”
曼苏尔没有说话。
他不合时宜地注意到了她口中的名字。
阿昭。
是齐亚德提到的那个镇北王世子?
一路护送她来到撒马尔罕的人。听起来像是她的旧识。
或许……这也是一个恋慕她的人?
也对,这并非不可能。毕竟那人既有那样尊贵的身份,却仍愿意亲自护送她到此,若说其中全无私心,反倒不像是真的。
曼苏尔心口像被什么沉沉压住。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计较这些呢?是他要离开她。
早在碎叶城外,他便已经放过她一次。那时他尚能克制自己,将她送回属于她的地方。
他原以为那便是此生最痛。可到了今日,他才明白,那时的痛意,竟远远不能与此刻相比。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再难放下她。一想到要亲手割舍,便如同剜心锥骨……
但他还是勉强笑道:“那正好,你离家这么久,也确实该送你回去了。”
玉娘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我们都没有旁的选择。”
他闭了闭眼。这句话如此残忍,仿佛在提醒他们,眼下能拥有的不过是这短短一夜。
颈间忽然落下一点湿热。
隔着夜色,那触感轻而柔,珍重地覆在他喉结上,带着细微的温度与潮意,像是要在那一寸肌肤上留下痕迹。
曼苏尔呼吸猝然沉了下去,胸膛微微起伏,喉间被触到的地方像烧起了一簇暗火,沿着血脉一路往下蔓延。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曼苏尔。”浓稠的黑暗里传来她的声音,很近,吐息间带着他熟悉的香气,“让我的身子记住你吧。”
一瞬间,方才那簇暗火轰然炸开,流向他四肢百骸。身下那根深埋在她体内的肉物迅速充血胀大,粗硬的茎身撑满她的甬道,青筋突突跳动,在她紧窄的穴里一下下暧昧地顶弄。
他翻身将玉娘压在身下,撑在她上方,在蒙蒙昏暗中俯视她。
分明几乎看不见彼此,他却能敏锐地察觉出她也正望着他。
他俯下身,重重碾上她的唇瓣,舌头撬开她的牙关,直捣黄龙,卷住她的舌根又吸又绞,唾液混在一起,从唇角漫出来。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手却攀上他的后颈,把他往自己身上按。
这个吻又深又狠,毫无章法,如同野兽一般疯狂索取。舌头几乎抵进她咽喉,搅得她舌根发麻,四片唇瓣相互碾磨,牙齿不时磕碰,呼吸喷在彼此脸上,热得发烫。
直到两人都快窒息,曼苏尔才松开她。抬起头,一道银丝拉断在两片红肿的唇瓣间。
他盯着她黑暗中发亮的眼睛,下身缓缓抽出一截,只留龟头卡在穴口,然后猛地整根撞了进去。
玉娘失声叫了出来,手指抠进他后背。
他不给她喘息的余地,耸臀又是一记深顶,耻骨撞上她的耻骨,发出沉闷的湿响。穴口被粗壮的根部撑成薄薄一圈肉套,每次抽出都带出翻卷的嫩肉,塞回去时又整片陷进去。
是她说的,要记住自己。
他眼底泛红,喘着粗气,下身一下一下往里捣,每一下都凿到最深,龟头碾过她的花心,撞上宫口。
“太……太重了……”玉娘说不出话,只仰着头,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喉咙里往外挤。
他把她一条腿架到肩上,换了个更深的角度。整根性器从上往下直直钉进去,囊袋拍在她腿根,被不断淌下的水浸得湿亮。
他俯下身,用胸膛死死压住她,腰胯不停,一下比一下重。湿淋淋的交合处被挤得汁水飞溅,黏腻的声音在帐中来回荡。
“记住了……曼苏尔……我真的记住了……”她攥着他的手臂求饶,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太快了……我不行的……”
这句话像火舌燎过他的脊背。
曼苏尔扣紧她的胯骨,将她牢牢钉在床褥上,腰胯发狠地往里凿。整根肉棒拔到穴口再尽根没入,每一下都碾过她最要命的那块软肉,龟头撞上宫口时便是一阵发狠的研磨。
她被顶得往上蹭,又被握住腰拽回来,耻骨撞上他下沉的胯骨,发出沉闷的湿响。
玉娘再也压不住声音,细碎的呻吟连成一片,随着他抽插的节奏时高时低。
穴里被捣得又湿又热,水声越来越响,顺着股沟往下淌,浸透了身下的褥子。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体内那根东西的形状,茎身每一道鼓起的筋脉,龟头每一次撞入时那一圈棱子刮过嫩肉的触感,都清晰得过分。
曼苏尔将她两条腿捞起来架在肩上,把她的腰折得更深。
这个姿势让她的花穴彻底敞开,原先还藏着一截的棒身现在整根吞得干干净净,两颗囊袋紧贴着她被撞红的腿根,啪啪拍在上面。
他次次尽根,龟头重重捣在宫口上,撞得她小腹深处一阵阵发酸发胀。
忽然,他手掌覆上她的小腹,按在肚脐下方。掌心下传来微硬的触感,是他自己顶进去的形状。
他用力一按,隔着肚皮压住那根深埋在她体内作恶的东西。
玉娘浑身一颤,失声叫了出来。
体内的硕物被外力往下挤压,穴肉被动地裹得更紧,茎身上每一道筋脉都死死嵌进她的肉壁里,形状清晰得分毫不差。
“感觉到了?”曼苏尔哑声问,手掌不松,下身又往里顶了一下。龟头撞上宫口的同时,掌心同步下压,内外夹击,那根东西像被打进她身体里的楔子,要把她钉穿。
玉娘说不出话,只拼命摇头又点头。
她的小腹被顶出一个微微隆起的弧度,他每撞一下,那弧度便顶起他的手心。他像在按压一只柔软的模具,一下一下用力碾压,仿佛要逼着她记住自己埋在她体内的形状、硬度与温度。
“这样才能记住。”
他低低笑了一声,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心,掌根却始终不曾松开,反复压着她的小腹,腰胯一刻不停地抽送。炙硬的龟头不断在深处碾磨着宫口,似要把那个软中带硬的小口顶开一条缝。
玉娘被他按得浑身痉挛,穴肉失控地绞紧,绞得他闷哼出声。她的小腹在他掌心下抽搐,肚皮绷得紧紧的,连她自己都能隐约摸到薄薄的肌肤下,那根东西在里头凶猛进出的轮廓。
她本能地想扭腰躲避,却被他压得腰肢深陷,几乎折成两半,无处可逃。
那只按在她小腹上的大手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死死钉在反复楔入的棒身上。每一次撞击都从内外两面同时挤压她柔嫩的穴肉,宫口被顶得又酥又软,穴道深处剧烈痉挛,像是要把他整根吞没,又像在拼命推挤。
她听见自己发出濒临崩溃的声音,嗓子都叫得嘶哑了,可又实在控制不住。
高潮来得猛烈而强劲。
一阵酥麻被反复拧紧、压缩,在花心深处碾磨成一线,终于承受不住似的轰然炸开。
那股高压决堤般窜过脊椎,直冲头顶,脑中白了一瞬。小腹猛地抽搐,穴肉死死绞住那根还在往里舂捣的东西,一缩一缩地往里吸。
她的脚趾蜷起来,小腿肚绷得死紧,小腹高高弹起,整个人弓成一个紧绷的弧。
曼苏尔被她绞得头皮发麻,咬着牙又狠撞了十几下,最后一下深顶进去,龟头死死抵着宫口,整根肉棒在她体内剧烈跳动。
一股滚烫的浓精直直打在她宫口上,激得她一阵痉挛,穴肉裹着喷射的茎身拼命收缩。
他在她体内射了很久。精液灌满她的甬道,又从被撑得严丝合缝的穴口挤出来,顺着股沟淌下去。
玉娘瘫在被褥间,浑身细细地抖动,花穴还在一下下收缩。她能感觉到穴里满满当当全是他的东西,又热又黏。
过了许久,曼苏尔突然从她体内退了出来。
龟头抽离时带出一声湿响,穴口没了堵塞,一股浊白的浓浆跟着涌了出来。
他翻身下榻,径自往殿角走去。
玉娘听见火镰嚓地一响,黑暗中似有几点火星迸开,短暂地映亮了他的侧影。
不多时,悬灯中蓄着的油渐渐亮起,火光沿着一圈圈细小的灯盏次第漫开。原本沉在黑暗里的寝殿,被那盏大灯一点点照亮。
明亮的光线跃进帐中,她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待适应后,她放下手,正看见曼苏尔赤身站在烛台旁,身上的肌肉被暖光勾出轮廓,汗迹亮晶晶地挂在肩头和胸膛上。
他的阳物还狰狞地半立着,茎身上裹满了她体内的水液和他自己的浊精,在烛光下泛着淫靡的光泽。
他走回床边,低头注视她。
烛光温吞地漫上她泛红的脸颊,照在她秾艳的唇畔,颈侧也显出几处未褪的红痕。那些暧昧的印记浅浅浮在莹润的肌肤上,像火光落下时留下的一点余温。
微微并拢的腿间,小小的穴口被入得太狠,似是难以合拢,细窄的穴缝小口翕张着,一线嫩红的穴肉浅浅翻出来,精液正一丝丝往外淌,把腿心洇出一点湿亮。
曼苏尔单膝跪上床沿,俯下身靠近她,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拇指在她被微肿的唇珠上慢慢摩挲,停留了很久,带着几分难言的涩意。
玉娘颤了颤睫毛,只默默抬手覆上他的手背。
烛火将两人笼进同一个光圈里。纱幔低垂,床帐深处,两道影子缓缓靠近,又在昏暖的光里无声交迭。
他们就这么安静地依偎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仿佛连呼吸都被火光熏得温软起来。
(七十七)无论你去到哪里,都不许忘了我-(玉娘x曼苏尔)
曼苏尔替她将散乱的鬓发拢到耳后,指尖掠过颈侧红痕时,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玉娘望着他,烛光落入她的瞳孔里,像是流动的碎金。她弯起唇角笑了一下:“你别这样看我,我很喜欢的。”
曼苏尔手指还停在她颈侧,听见这话,喉结滚了一下。
他压了压心头那股往上窜的躁意,别过头哑声说道:“你赶了这么久的路,再做会受不住的。”
玉娘没有说话。她双腿合拢动了动,腿心磨蹭间,湿漉漉的东西沾了一片。
她将膝盖往他胯边挪了挪,腿心贴上他大腿外侧,绵软的湿热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渍,印在他紧绷的皮肤上。
曼苏尔被她蹭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腿间那根东西直挺挺地耸峙在小腹上,龟头涨成紫红色,铃口渗出一点清液。
他咬着牙没动,可她不依,腿心顺着他大腿往上滑,半开的花缝碾过他的肌肉,从外侧蹭到胯骨,再往前一送,湿透的软肉整片贴上了他阳物的根部。
“曼苏尔,你看看我嘛。”她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腰肢轻摆,一下一下地勾着他。
他倒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骤然崩断。
“妖精!”
曼苏尔翻过身,将她狠狠压进褥子里,一只手捞起她的膝弯,分到最开,朝胸口折去。
腿心那处毫无遮拦地朝上敞着,花穴还湿漉漉的,两瓣阴唇半遮半掩,中间的细缝被微微扯开,挤出一丝黏腻的白浆,糊在肉缝上,被烛光照得亮晶晶的。
他低头握住自己胀硬的阳物,顶端对准那道湿淋淋的穴口。龟头缓缓挤开阴唇,穴口被撑成一圈即将被塞满的肉环,紫红的肉冠一点点陷进去,被紧窄的入口死死箍住。
玉娘的身子往上弹了一下,闷哼声压抑在喉间。
下一刻,曼苏尔腰一沉,整根肉棒直接捅了进去,噗呲一声直插到底。
玉娘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刚刚恢复紧致的甬道再次被撑开,每一道褶皱都被捋平,酸胀酥麻从交合处炸开,沿着脊椎窜上后脑。
高潮后愈加敏感的媚肉狠狠抽搐了两下,像活物般死命绞住那根硬烫粗长的巨物。
曼苏尔被她绞得腰眼一麻,双手顺势掐住她纤细的腰肢,挺臀便凶狠而密集地抽送起来。
被肏得软烂的媚肉谄媚地吸附住棒身,盘绕的每一道青筋都被湿热的嫩肉裹得严丝合缝。穴口那圈肉环被撑得泛白,龟头进出间抠挖出大量之前滞留在花壶中的浊液,淫红的穴口很快就被糊了一圈浓浆。
他就着这充沛的水液恣意驰骋,大开大合,次次尽根夯送。耻骨拍击着她的腿根,囊袋甩在臀缝间,啪啪的脆响混着噗叽噗叽的水声,在帐中回荡。
玉娘被撞得整个人在褥子上来回颠簸,胸口两团软肉随着他的节奏上下晃荡,乳尖早已硬挺充血,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她伸出手去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紧绷的肌肉里,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慢……慢一点……”她被他干得受不住,却将腿张得更开,腰肢不由自主地往上抬,主动迎合他的深入。
曼苏尔低头叼起一颗乳尖,含在嘴里用牙齿轻咬,又用舌尖抵着那粒红果来回拨弄,不断吸吮,仿佛能从中咂出些妙不可言的滋味来。
玉娘娇躯一颤,挺起胸脯,主动将乳肉更深地送进他嘴里。双腿紧紧缠住他的腰,脚跟抵在他后腰上,随着他抽送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往下压。
曼苏尔松开被蹂躏得肿胀的乳头,直起身,将她两条腿架上肩头,自上而下地猛插。
这一下进得极深,龟头直直戳在花心上,那已经被榨得骨酥筋软的花心仍旧兢兢业业地含吮着它。
曼苏尔被这若有似无的嘬弄撩拨得又麻又痒,不禁加快速度,每一下都像是要将她贯穿。
玉娘颤着声音叫起来,小腹一阵痉挛,穴道里猛地涌出一大股热液,浇在他的龟头上。
她身子剧烈抽搐,穴壁上的嫩肉死命收缩,绞得曼苏尔的动作都滞了一瞬。
他喘息着平复下腹的麻痒,垂眸看向两人交合之处。粗胀的性器在她被撑得发白的小嘴里进出,每次抽出都扯出一小片湿红的穴肉。
“玉娘,”他突然开口,嗓音被情欲浸得沙哑低沉,“看着我,好好记住我,无论你去到哪里,都不许忘了我。”
玉娘睁开眼,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正看见那根丑陋狰狞的东西整副塞进自己身体里。
强烈的视觉刺激让她心跳猛地加快,穴肉猛地绞紧。
曼苏尔闷哼一声,不再克制,扣住她的膝弯往两边压开,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腰胯像打桩一样又快又重地往里顶。
汗珠从他额角滴落,砸在她锁骨窝里,又顺着乳沟滑下去。
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皮肤贴着皮肤滑动时,发出细微的黏连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息,是精水被体温蒸热后的味道,混着汗液的咸涩,还有她身上氤氲的香气,缠搅在一起。
每一次抽离,两人的小腹间都牵出无数道淡白的银丝,黏稠得像融化的蜜糖,在烛光下湿漉漉地发亮。
这些浑浊的细丝被拉长、扯断,弹回去黏在他的小腹上,黏在她被拍红的腿根,又很快被下一次撞击重新搅进那一团湿热里去。
玉娘恍惚间尝到了一丝咸味,也许是他的汗,也许是自己的。从她唇角蹭过去,满嘴都是那种腥甜、咸涩、潮热的味道。
她脑中一片空茫,指甲深深抠进他的手臂,双腿架在他肩上不停颤抖。
小腹里那根东西越胀越大,每一下都像要把她撑裂。
她能感觉到龟头已经撞开了宫口,几乎要整个冲进胞宫里,顶得她小腹一阵阵酸疼。
曼苏尔也到了极限。埋在小穴里的肉棒胀到了极致,茎身青筋暴跳,龟头涨成深紫色,每次抽出都带出一圈被刮出来的白浆。
他咬着牙又狠撞了十几下,最后一下死死抵进深处,龟头完全破开宫口,整根阳物在她体内剧烈跳动起来。
一股滚烫的浓精直直灌入胞宫,激得玉娘浑身痉挛。穴肉失控地绞紧,死死裹住正在喷射的茎身,拼命嘬吸,像要将他榨干似的,每一滴精液都被贪婪地吞进最深处。
他闷哼着又往里顶了两下,将最后几股精液全部送了进去……
曼苏尔没抽出来,就那样伏在她身上,让半软的阳物仍被她含在穴里。玉娘的腿从他肩头滑落,无力地垂在两侧。
两个人浑身是汗,胸口贴在一起,彼此的心跳交迭着渐渐平复下来。
歇了不知多久,他翻身将她揽进怀里,却仍不肯从她身体里退出来。然后,不知是谁先动的,交迭在一起的腰腹又开始厮磨,两人在榻上如同藤蔓一般扭曲绞缠,喘息声再度合在一处。
他们不眠不休,不知疲倦地接连做了大半夜,到最后谁也记不清次数,只知道两人的身体始终紧紧相连。
最终,他们在浓重的倦意中沉沉相拥,胡乱扯过被褥盖在身上,便一同跌进了深沉的黑暗里。
清晨的光从窗牖间悄悄漫进来,隔着纱幔落在床榻上,薄薄一层,像是滤后的金沙,带着柔和的暖意。
玉娘是在一阵若有似无的摩擦中醒过来的。
穴口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来回蹭着,极轻极慢,像羽毛拂过,又像猫儿舔水,那股酥痒绵长且潮热,一下一下地搔在她最敏感的那一圈嫩肉上。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便感觉到一股黏稠的东西从身体深处缓缓淌出来,顺着穴口往下流,凉丝丝地滑过股沟。
她迷蒙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自己大敞的双腿,膝弯被分得很开,搁在褥子上。曼苏尔正跪在她腿间,垂着头,专注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光线勾勒出他眉骨的轮廓,将他低垂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
她撑着身子半坐起来,这才看清他在做什么。
他一手轻轻拨着她的阴唇,另一只手举着半硬的茎身,正用肉冠在她穴口来回戳弄。
原来昨夜曼苏尔在玉娘身体里堵了整整一晚,今早才拔出来。那被撑得太久的穴口一时无法合拢,竟留下了一个圆润红肿的小洞。
小小的肉孔里不断淌出精液,一股接一股,有些浑浊,裹着细细的泡沫,滴在褥子上,洇出深色的湿痕。
曼苏尔举着棒身,正试图用肉冠去堵那个小洞。
他想把溢出来的浊液一点点顶回去,可那些粘稠的液体实在太滑太多,龟头顶进去一些,又随着他退开的动作再度淌下来,甚至带出更多。
他执着地试了一次又一次,动作渐渐有些急了,拇指压着阴唇往两边撑开,试着把那小洞合上些,可精液还是不断淌出来,糊满了她的穴口,也沾湿了他的手指。
他低垂的眼睫颤了颤,眉心拧起,有一种孩子气的懊恼和委屈。
玉娘看得有几分好笑,又有几分无奈。
她伸出手捧起他的脸,看见了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一下就软得不成样子。
“曼苏尔。”她轻轻叫了一声,将他拉上来,让他靠在自己颈侧。
他慢慢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打在她的锁骨上,烫得她心口发酸。
“没事的,”她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头发,声音很轻,“没事的。里面还有很多呢。”
话音落下,颈侧便洇开一点湿意。
她顿了一下,随后伸出一只手,覆在他握着茎身的手背上,带着他,将那根半硬的东西再度抵上自己的穴口。
龟头陷进那一团湿滑软腻里,顶开还在淌着精液的小洞,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滑了进去。
穴肉被撑开的感觉已不陌生,可里面还满是他昨夜留下的东西,又热又胀,挤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侧过头,贴在他的颈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再射给我吧,”她轻咬着他的耳垂,叹息似的邀请,“把里面填满。”
曼苏尔紧紧抱着她,没有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他的脸深陷在她的颈窝里,鼻尖抵着她跳动的脉搏,呼吸沉重而滚烫,下身缓缓动了起来。
没有激烈的抽送,他只是这样抱着她,在她身体里缠绵地厮磨。
龟头推着那团湿软的穴肉往里碾,碾过昨夜被他反复顶弄过的每一道褶皱,碾过那些红肿敏感的媚肉。
她里面又湿又滑,满满的都是他昨夜灌进去的东西,茎身热乎乎地泡在里面,每动一下都能听见细微的水声。
他的动作非常缓慢,比起索取,倒更像是在温存。肉棒整根没入,龟头抵着花心轻轻压一下,又一点点退出。
他就这样反复地、耐心地磨着她,磨得她浑身发软,腿根不自觉地夹紧他的腰,脚趾在褥子上蜷起来。
他呼出的热气湿漉漉地打在她颈侧的皮肤上。玉娘没有催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紧了环着他脖颈的手臂,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发间,一下一下地顺着。
帐子里很安静。有风从幔帐的缝隙里钻进来,却依旧难以吹散满室浓郁的腥甜。
他们的身体相贴的地方全是汗,黏糊糊地粘在一起,可两人都全不在意。他甚至把身体压得更低了些,让胸口贴着她的胸口,感受她的心跳。
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蹭着她的颈侧,微微颤抖着,像簌簌飘落的细雪,一触即融,只余下丝丝凉意。
“玉娘……玉娘……”他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含糊不清。
可她知道他想说什么。那些未曾出口的挽留和不舍,都被他藏进这一声声的喟叹里。
她侧过头,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应他。
“我在这里。”
他听到这四个字,身躯微微一僵,环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的腰往上带了一下。
肉棒因为这个动作往里顶得更深了些,龟头挤进花心里,嵌进那一小团软肉。
她倒抽一口气,只觉得小腹深处酸酸胀胀的,仿佛整根茎身在花壶里缓缓化开,烫的、软的,一点一点与自己融在一处。
他抵住花心,停了片刻,静静体味了一会儿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滋味,然后缓缓退了出来,再倏然顶送回去。
这一下用足了力气,仿佛要将自己钉进她身体最深的地方,再也不拔出来。
玉娘难耐地轻哼出声:“给我……都给我……”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喘息,每一下都凿得深刻有力。茎身在她穴里又胀大了一圈,青筋突突地跳着,擦过她穴壁上的嫩肉,激得她小腹一阵阵抽紧。
被塞了一整晚的小穴早已对这根肉棒无比熟悉,几乎快要变成它的形状。
每一道凸起的纹路都烙印在了她的心上,层层迭迭的软肉自然地跟随着他抽插的节奏,熟练地含吮挽留,乖顺地热情迎接,将整根棒身伺候得无比周到,如同凿枘相契,咬合得毫无缝隙。
他的指节微微发颤,扣在她腰侧的力道越来越紧。她能感觉到他快到了,那种临近极限的紧绷感从他的小腹传过来。
曼苏尔抬起头,终于肯看她。
眼眶还是红红的,眼睫濡湿,表情不像之前那么克制,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十分脆弱。
他看了她半晌,然后俯下身,与她额头相抵。
“射给我吧。”玉娘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眼尾被情欲蒸得潮红,声音飘渺得像是半梦半醒间的呓语,“这次……我会好好含住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埋在她身体深处的那根东西猛地跳了一下,积蓄了一整夜的浓精从铃口喷薄而出。
一股股浓稠的白浆直直打在花壶内壁上,力道又冲又急,烫得花心阵阵发麻。
茎身在她体内一胀一胀地跳,每跳一下就射出一股,灌满了花穴,又从宫口那道细窄的缝隙里挤进去,撑得她小腹深处一阵阵酸胀。
她把挂在他腰侧的双腿勾得更紧了,脚跟死死抵着他的后腰,把他往自己身体深处压。穴肉也跟着不断收紧,宫口对准敏感的马眼故意绞弄,绞得他闷哼出声。
她紧紧缠着他,让他把剩下的那几股也一滴不漏地尽数射进子宫里去。
晨间的精液又多又稠,仿佛怎么射也射不尽似的。过了许久,曼苏尔才停了下来,伏在她身上。
两人浑身汗涔涔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剧烈起伏。心跳隔着温热的肌肤撞在一起,一点点重合。急促的喘息在晨光里交迭,又缓缓融入一片静谧里。
他把脸重新埋回她颈窝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玉娘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催促他。
过了很久,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她颈侧,一滴,又一滴。
她呼吸微微一滞,却仍旧安静地一动不动,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七十八)与你相守直至后世复生之日
曼苏尔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他撑起身,视线虚虚垂着,眼尾仍有一点未褪的红意,神色似乎已归于往日的沉静。
玉娘望着他,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曼苏尔这才回过神,顺势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里亲了一下。
“走吧,我带你去沐浴。”他声音还有些哑,说完便起身下了床。
玉娘原本也想跟着起身,可脚尖才刚落地,双腿便软得几乎使不上力。她扶着床沿怔了一下,颈侧慢慢泛起一点红。
曼苏尔看见,眼底细碎的笑意一闪而过,俯身将她轻轻抱起。
玉娘耳根微热,索性别开眼不看他。
昨夜先挑火的人是她,后来纠缠不休的人也是她。到了今晨,双腿酸软,连站都站不稳的人还是她。
她越想越觉羞恼,只能将脸颊贴在他胸口,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曼苏尔轻轻笑了笑,没有戳破她。
他抱着她穿过寝殿侧门,沿着一条向下的拱廊缓步而行。
偏殿地下的浴室早已备好热水。侍从将铜灯点在壁龛里,又添过香药,便悄然退了出去。石门合上后,四下只剩水汽轻轻蒸腾的声响。
四壁以波斯翠釉砖嵌绘纹饰,蓝底鎏金,池边氤氲着馥郁香气。水中洒了碾碎的蔷薇干瓣,又混着安息香、藏红花与薄荷草的气息,花香与树脂暖香交织在一处,随着水汽弥漫室内。
这座浴场虽嵌在王宫地下,八角穹顶上却开了一方天光气窗,晨光漏下来,将满室热雾揉成一片朦胧的金色。
曼苏尔小心地将玉娘放入池中。
温热泉水漫过肌肤的瞬间,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酸软的筋骨像被一点点熨开。
曼苏尔在她身侧坐下,取过银瓢,将温水从她肩头缓缓淋下。水流顺着颈侧滑落,漫过锁骨,又没入池中。
他用羊毛浴巾一点点替她拭去肩颈间的薄汗,经过那些浅淡红痕时,力道尤其轻柔。
玉娘睫毛轻颤,唇角不自觉地弯出了一点浅浅的笑意。
曼苏尔看着她,池边铜灯映在他琥珀色的眼里,像有一点温热的火光沉在水底。
“昨日是我不好。”他声音微涩,目光掠过那些尚未褪尽的印迹,难免生出几分歉疚。
玉娘失笑,湿漉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这有什么,分明是我缠着你。”
他捉住她的手,在指尖轻啄了一下,又将她揽进怀里。
水汽漫上来,将两人的发梢都染得微潮。玉娘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思绪渐渐放空,眼睫也一点点垂了下去。
曼苏尔没有出声,只稳稳抱着她。目光在她眉眼上停留了许久,才低头在她湿润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室内空阔而安静,雾气缓缓浮动,四下无人惊扰。日光落在池水上,水纹轻轻晃动,将两人的影子也亲密地揉在一处,随波光缓缓荡开。
沐浴过后,玉娘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两人回到前厅,曼苏尔取过一旁备好的长袍,正要自己换上,玉娘却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我来吧。”
曼苏尔动作一顿,低头看她。
玉娘没有说话,只从他手中接过外袍,替他披上肩头。她仔细地将领口理平,又一点点抚过衣襟上的褶皱,指尖停留在第一枚扣子上,迟迟没有动作。
曼苏尔耐心地等着她。
过了许久,玉娘才垂着眼,将那枚银扣慢慢系好。
然后是第二枚。
第三枚。
……
到最后一枚时,她的指尖忽然定住。
明明扣子就捏在她指腹间,绳袢也近在咫尺,可她试了一次,又试了一次,手指却微微颤着,怎么也扣不进去。
曼苏尔看着她,眼神微微一暗。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声:“玉娘。”
玉娘睫毛快速抖动几下,却仍没有抬头。
曼苏尔伸手覆住她的手背,带着她将那枚银扣缓缓推入绳袢。
伴随着丝绸摩挲的细响,最后一枚扣子也扣好了。
曼苏尔松开了她的手。
玉娘站了片刻,才默默拿起一旁的纯金錾花腰带,替他束上。她将腰带绕过他的腰身,一点点理平,又低头扣紧带扣。
待一切整理停当,曼苏尔忽然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中。
玉娘撞上他的胸膛,闭上眼,将脸埋进他怀里。
曼苏尔抱了她许久。
久到胸口都被偎得发烫,他才低下头,唇角贴着她的发丝,柔声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玉娘换好衣裙随他出去。
日头已近正午,高地上的风吹过长廊,帷幔轻轻拂动,远处宫墙被日光照得明亮而肃穆。
曼苏尔牵着她的手,沿回廊一路往王宫主殿走去。
其实这座长厅玉娘曾远远见过,却从未这样靠近。
殿门缓缓开启。
四道高拱托起宏阔穹顶,穹顶正中开着一孔圆形天眼,无遮无挡,是整座大殿唯一的采光之处。
日光自九丈高处倾落而下,穿过浩大幽深的殿宇,漫过壁龛,一路延至高大的拱阍前,将两人笼在其中,仿佛一束从天而降的金色长河。
彩绘立柱沉默地立在两侧,石膏卷草浮雕在强烈的光线下显出细密阴影。厅内鎏金铜炉里燃着乳香,细白烟气缓缓升起,在光柱中舒卷。
玉娘下意识停住脚步。
这里太过寂静空阔,那束正午的天光落在殿中,明亮得近乎庄严,叫人不自觉放轻脚步。
曼苏尔紧了紧她的手,带她踏入厅中,沿着那道光一路走到穹顶之下。
玉娘环顾四周,殿内空无一物。她心中疑惑,刚要抬头问他,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簌簌声。
她怔了一下,抬头看去。
有蔷薇花瓣自圆形天眼处落下。
最初只是零星几片,轻轻旋转着掠过光柱。随即,更多花瓣从高处倾落下来,纷纷扬扬,漫舞翩跹。
这是一场无声而盛大的花瓣雨。
深粉、浅粉的蔷薇花瓣穿过穹顶漏下的天光,在半空中缓缓翻转、飘坠,被光束照得几近透明,落在青色的大理石地上,落在她的发间、肩头、裙摆,也落在曼苏尔深色的长袍上。
万籁俱寂,此刻整座殿堂只有飞花坠地的窸窣轻响。
玉娘站在原地,望着眼前一幕,几乎屏住呼吸。
曼苏尔站在她身旁,只专注地看着她,抬手替她拂去鬓边的一片花瓣。
“这里曾是粟特君王接见诸国使节的地方。”他轻声解释道,“穹顶之下,是王者与贵客受礼之处。”
玉娘转头看向他:“所以今日……?”
曼苏尔迎上她的目光,阳光落进他琥珀色的眼底,照出一点难得的、轻浅明亮的笑意。
“今日,我只想让它见证一件事。”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
那卷羊皮纸鞣制得极薄,泛着温润的米白色,边缘有细密的缠枝花纹描饰。
卷首以金粉绘着波斯文祈辞,字迹端正秀劲,整饬而华贵。正文有几处看上去本该落字的地方空着,像是在等待收到它的人亲手填上。
文书末端已有几处深色指印与金银私章,包括那枚她曾在曼苏尔手上见过的王印戒章。
“这是我写的。”曼苏尔将那卷文书递到她怀中,“我请穆萨和齐亚德做了见证,也请撒马尔罕的卡迪留下了认证。”
玉娘接过那卷文书,指尖不自觉收紧了些。
曼苏尔垂眸看着她手中的婚书,继续道:“我已经在上面写好了我的名字,盖下了我的私章与王印。”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
“而你的名字——”
他停了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若愿意,可以亲手填上。”
玉娘捏着那卷羊皮纸,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现在没法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无法请你的亲族在旁祝祷,也没有乐声,没有满城灯火。”
曼苏尔望着她,眼底的笑意已然敛去,取而代之是一种神圣而郑重的决意。
“但在此刻,我愿给你所有我能给的承诺。”
他站在天光之下,向她低声起誓:
“我,曼苏尔,以先知之法、以见证人之名,也以神殿天光为证,愿以你为妻。”
“以至高的安拉起誓,我将予你唯一的名分,予你聘礼,予你尊重,与你相守直至后世复生之日。无论你身在长安、撒马尔罕,或是万里之外,这份婚约都永不会因路途、战火和岁月而废。”
说着,他抬手抚上玉娘的脸。指腹轻轻拭过她鬓边,最后停在她颊侧。
“我会去做我必须做的事。但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始终记得,我已有妻子。”
他上前一步,眼底更加清晰地倒映出了她的影子。
“她是我此生唯一想迎回巴格达的人。”
话音落下,殿中静极了。
四周的花瓣仍在漫无目的地飘落,轻轻坠入两人之间,又无声无息地堆积在他们脚边。
可此刻谁都早已无心再看。
玉娘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慢慢模糊起来,连炽烈的日光,也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一点点展开那卷婚书。
明明大半都是她看不懂的陌生文字,可越看心底就越酸楚。
她轻声问:“这份婚书若要作数,你得活着,对不对?”
曼苏尔微微一怔。
片刻后,他点头轻笑:“对。”
他低下头,在她指尖与婚书之间落下一个吻。
他的唇贴着她的指尖,字字清晰。
“我会活着,亲自让它作数。”
玉娘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他。她将脸埋进他胸前,手指一点点收紧,攥住他衣襟。
“你要说话算话。”
曼苏尔身形微微一顿,随即抬手回抱住她。
他将她整个人按进怀中,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闭了闭眼。
千言万语都哽在心口,最终只化作两个字:
“等我。”
晡礼之后,昏礼未至。
日头已经偏西,斜阳铺过阿夫拉西阿卜高地,将远处城中的屋脊与塔楼都被染成一片苍金色。风从更远的荒野吹来,掠过宫墙与廊柱,带着午后将尽的凉意。
曼苏尔要启程了。
马队早已在宫门外整备妥当,披甲的亲卫牵着战马立在阶下,黑色旗帜垂在风里,偶尔一动,便流露出冷冽的甲光。
沉昭是陪玉娘一同过来的。
他其实并不必来这里。可他心中总横着一点说不清的念头,好奇这个胆敢将玉娘从长安带走,又赢取了她偏爱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曼苏尔见玉娘来了,先朝沉昭微微颔首示意,随即便牵住她的手,将她带到一旁说话。
沉昭没有跟过去,只停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看着。
从他的角度望去,正能看见那个波斯王子低头同玉娘说话。
他一身深青长袍,腰间束着金饰革带,佩刀悬在身侧。夕阳落在他肩头与眉骨上,将那张年轻得出人意料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张与中原男子截然不同的脸。
肤色带着一点温润的蜜色,鼻梁高而直,眉骨深邃。微卷的黑发被白金缠巾束住,那双眼在斜阳里隐隐泛着琥珀般的光。明明是异域眉目,却并不显得粗犷,反倒有一些清俊沉静的贵气。
沉昭此前想过很多次,能做出强行掳人这种事的人,该是什么模样。
或许该更凶恶些,更跋扈些,是个惯于掠夺的奸猾之辈。
否则又怎能骗取她的真心。
可眼前的人分明不过十七八岁。
那张脸上还留着少年人的俊朗,眉目之间却已有一种不合年纪的沉静。听说他此番要赶赴呼罗珊,统驭军团,清扫巴格达。如今这样看着,倒确实有几分王储该有的气度。
年轻,却并不轻浮。
身份尊贵,却也不显倨傲。
甚至方才见玉娘与自己一道前来,他也始终保持着克制与谦逊,并未多问半句,更不曾露出什么无礼的猜疑。
沉昭静静望着他,心绪一时复杂难言。
他原本心底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好感。
可此刻真正见了,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很难单纯厌恶这样一个人。
只是胸口那点不适却仍旧没有散去。隐秘而沉闷,难以言明。
沉昭看见曼苏尔低头同玉娘说了几句话。
隔得太远,他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只看到玉娘仰头望着他,几乎整个人都贴在曼苏尔怀里。曼苏尔一边听着,一边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亲昵而自然。
然后,他俯身抱了她一下。
这个拥抱很短,片刻便结束了。
曼苏尔退开半步,又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下阶。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而干净,深青色衣袍在风里一扬,很快便策马行至队伍最前。
玉娘仍站在原地,一直望着他的背影。
沉昭走上前去,停在她身侧。
他原本想说些什么,出口时却只剩一句:“你就这么舍不得他?”
玉娘闻声回过头来。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沉昭这才看见她泛红的眼眶。
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想说了。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细密的酸涩漫遍四肢百骸。
或许是被这离别的光景影响了,沉昭垂眸想道。
远处马队已经开始缓缓向城门外行去。黑色旗帜在斜阳里展开,甲片与刀鞘在暖阳下偶尔映出一点冷光。马蹄声渐渐远了,被高地上吹来的风一点点吞没。
沉昭与玉娘并肩站在阶前,谁都没有再开口。
他们一道望着那支队伍远去,直到最后一面黑色旗帜也消失在余晖里。
(七十九)答案
曼苏尔离开后的翌日,沉昭便同玉娘提起了回长安的事。
彼时日色尚早。王宫里的人少了许多,先前随穆萨暂留在此的波斯使团,也一道跟着大军离去。偌大的宫殿一下空旷了许多,连风拍过窗棂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玉娘正坐在窗边,低头收拾一些随身之物,听见他开口,指尖微微一顿。
沉昭站在门边看着她:“阿玉,你既然心愿已了,为何不愿随我回去?”
玉娘垂眸望着手中的漆函,一时没有答话。
沉昭见她不语,心里便已隐约猜到了几分。
曼苏尔已经离开撒马尔罕。按理说,她应当再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除非……还有旁的人或事。
他几乎是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先前在碎叶镇守使府中见到的那个青年粟特商人。
那人离开前的挑衅与敌意太过明显,直到如今想起,仍叫沉昭心中不快。更何况,那家商号的总邸,不正是在撒马尔罕么?
沉昭眉心微蹙,正要开口,玉娘却忽然抬起头来。
“阿昭。”她轻声唤他。
沉昭到了嘴边的话便定住了。
玉娘放下手中的漆函,起身走到他面前,恳求道:“能不能再宽限我一日?”
沉昭看着她:“你还要做什么?”
玉娘抿了抿唇:“我还有一件事。”
这话说得含糊,沉昭却懂她的意思。
他沉默片刻,眉却拧得更深了些:“是为了那个商人?”
玉娘没有否认,只低声道:“无论是他,还是他商号里的人,在撒马尔罕都帮过我许多。我总不能就这样一声不响地走了。”
沉昭心里顿时更不痛快。
他其实很想问一句,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在临走前还要特意去见一面?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这样追问未免太失分寸。
他皱着眉,正要劝她,玉娘却忽然往前挪了一小步。
她一把捉住他的袖口,仰起脸,眼尾微微弯着,带着几分央求地看他:“阿昭。”
分明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她幼时央着他带她去市坊玩时,也是这副模样。
可不知为何,这一声落在沉昭耳中,尾音仿佛都被春水浸软,在他心口轻轻一绕,连骨头都跟着酥了一瞬。
沉昭呼吸一滞。
玉娘见他没有避开,觉得有戏,趁热打铁道:“只是一日。后日我就随你回去,好不好?”
她眨了眨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试图用一点乖巧懂事换他心软。
只是沉昭的心思早已不在她说的那句话上。
她离得好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睫抖动时落下的阴影,看清她唇上那点被晕开的胭脂,甚至她说话时温热的吐息,也会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喉结。
一缕若隐若现的香气缠了上来,像深夜里静静绽放的晚香玉,在鼻尖悄然化开,几乎叫人难以招架。
沉昭喉间微紧,偏过头去,不敢再看她。
他低声道:“只许一日。”
玉娘眼中顿时亮起,指尖一松,唇边也弯出了一点笑意:“多谢阿昭。”
沉昭目光落在那截空落下来的袖口,一时竟有几分怅然若失。
那处衣料还留着一点被她攥过的浅浅褶痕,可她怎么就松了手。
这个念头来得太过贸然,叫他心头蓦地一惊。他连忙收敛心神,耳根却早已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一股说不清的燥意从胸口涌上来。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道:“那我先走了,你明日记得早些回来。”
话音落下,他拔腿便往外走。眨眼间人就到了门口,衣摆扫过门框,几息后便消失在了拱廊拐角。
玉娘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先是一怔,随后又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阿昭果然没变,还是这么好哄。
沉昭一路疾行,回到客院后,反手推上房门。
屋中静极,案上的茶早已凉透。他走到桌前,提壶倒了一盏,仰头饮尽。冷茶入喉,那点莫名翻涌的燥意才终于被压下去大半。
他在案边站了片刻,垂眼看着空盏,神色渐渐恢复如常。
也直到这时,沉昭才想起一件事来。
他方才走得太急,竟忘了同沉穆交代行程有变。
沉昭闭了闭眼,有些无奈地将茶盏放回案上,只得重新出了门,转去沉穆住处。
他在廊下停了片刻,略微整理下衣袍,才抬手敲了敲门。
不多时,门从里头打开。
沉穆正在房中打点明日回程要用的行装,见来人是他,不由怔了一下:“世子?”
沉昭站在门外,神色平静,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不同。
可沉穆跟随他多年,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他发冠下有几缕碎发散了出来,耳侧似乎还隐约泛着一点未退的薄红。
沉昭开口道:“明日暂不启程。”
沉穆一顿:“不走了?”
“延后一日。”沉昭言简意赅,“你去同随行的人说一声,让他们照常整备,不必惊动旁人。”
沉穆应道:“是。”
说完,他又忍不住抬眼看了沉昭一下。
沉昭察觉他的目光,淡淡道:“还有事?”
沉穆忙垂首:“没有。”
可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已隐约猜到了几分。
能让世子这样反常的,从来都只有那位郡主。
之前在长安便已是如此。
只是世子不愿承认,他作为旁人也不好多说。
沉穆躬身一礼,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临行前一日,玉娘去了火焰纹商馆。
她没有空手去。来之前,她已在市坊里挑了许多东西,胭脂、珠串、香料、蜜饯、织锦小囊,零零碎碎装满了几只匣子,又派人一路送到商馆后院。
乐坊众人都知道她要走,见她进来,原本的笑闹声便渐渐低了下去。
玉娘将礼物一一分到她们手中。有人拉着她的手说舍不得,有人打趣她日后回了长安,可别忘了他们这一群旧友。她笑着应下,同她们说了许久的话,直到日影渐渐西斜,后院才重新安静下来。
辞别众人后,玉娘才去见李玹。
胡仆将她引到议事堂外,随后躬身退下。
门扉虚掩着,堂中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玉娘站在门前,手已经抬起,却又在将要触到门扇前停了下来。
她其实……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李玹。
他平日看上去温和冷静,待人接物也向来从容得体,仿佛很难有什么事能牵动他的心绪。可玉娘知道,他总是对她的话格外敏锐。
她若只是轻巧地同他道别,他恐怕会猜疑自己没有将他放在心中。可若要她说得如何难舍难分,她又说不出口。
她并非不在意李玹。
可平心而论,这份牵挂终究不同于曼苏尔。
曼苏尔给她的,是毫无保留、诚挚热烈的真心。他尊重她,理解她,也愿意支持她去做他们共同认定的事。
而李玹不同。她确实为他动了心,也知道他在自己心中早已不同,可这份情意里,始终还夹杂着太多曲折与旧刺,无法在离别时说得那样纯粹坦然。
她在门前停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推门进去。
李玹正站在案前翻看一卷账册,听见门响,抬头看见她时,神色明显怔了一下。
那一瞬,他眼底几乎有藏不住的光亮浮起。只是很快,他便垂下眼,将账册合上,若无其事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
玉娘被他这副故作平淡的模样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心口却漫出一片柔意。
“怎么会。”她轻声道,“总该来见你一面的。”
李玹看了她片刻,唇边浮起一点笑。
他绕过长案,走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两三步距离,李玹低头看她:“明日走?”
“嗯。”玉娘点头,“卯初启程。”
“这么急。”
“也不算急了。”玉娘解释道,“原本我坚持要来撒马尔罕,便已经耽搁了许多时日。”
李玹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但又好像并没有看她。那视线越过她肩头,落在身后某处,许久不曾移开。窗纸映着午后的光,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模糊的剪影。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案角铜炉里燃着淡淡的苏合香,香气浓烈辛暖,在两人间无声浮动,熏得人眼角微涩。
他当然知道她该走了。
她本就从遥远的东方来,撒马尔罕离她的故乡太远,只能是她一处意外的暂留之地。
像误入荒原的蝴蝶,从不属于此处,也总有一日会离去。
玉娘望着他,一时竟有些无措。
她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甚至是做些什么。
可他只是垂着眼,沉默地站在那里。
玉娘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只细长木匣,递到他面前。
李玹看了一眼:“给我的?”
“嗯。”她点了点头。
李玹接过来。盒身被打磨得很光滑,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指尖在匣盖边缘顿了顿,才将它缓缓推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套象牙算筹。每一支都打磨得细润如玉,长短均一,端头还刻着极细的缠枝纹。象牙色温润洁净,落在深色匣衬上,显得格外雅致。
他抬眼看她:“这是?”
“大晋用来筹算的东西。”玉娘道,“商旅往来,账目繁杂,总有用得上的时候。虽未必比你们惯用的算法便利,却也是长安那边常见的物件。”
李玹取出一支,在指间缓缓转了转。
象牙算筹触手微凉,轻而坚韧。他看着那一匣整齐排列的细筹,眸色微微深了些。
“很精美,很稀罕。”他中肯评价道。
玉娘笑了笑:“你不嫌它华而不实便好。”
说完,她低下眼,指尖轻轻拂过袖口,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其实她在选这份赠礼时,也不是全无私心。
或许在冥冥之中,她也在期盼,有朝一日,李玹会将商路往东铺去,经北庭,入河西,一路直到长安。
到那时,他们终会再见。
可这份隐秘的期盼,她无法宣之于口。
这不是一念之间便能成的事。若真要走到那一步,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又要牵动多少取舍。
她不能将这样沉重的期待,任性地压到李玹身上。
她不愿勉强他,更不愿用两人之间的情意去牵绊他。
这一切,都该是他自己的决定。
李玹捏着手中的象牙算筹,半晌没有说话。
玉娘知道他未必明白自己隐晦的心思,却也不打算解释,只是轻声道:“若有一日你来长安,我会亲自去接你。”
李玹抬眼,将算筹放回匣中,又顺手搁到一旁。
“亲自来接我?”
“嗯。”玉娘点头,“我会带你好好看一看长安。东市、西市,曲江池,上元灯,还有我从前常去的酒肆、茶楼、书肆……你若想看,我都带你去。”
李玹眼底的薄冰像被这几句话轻轻撞开了一点。
他唇边慢慢浮出笑意:“亲自来接我?”
“嗯。”
“还带我去你常去的地方?”
玉娘被他问得耳根微热,却还是点头:“自然。”
李玹低低笑了一声。
片刻后,他像是随口提起:“那为何不也带我去见见你的家人?”
玉娘一怔。
这个问题来得太猝不及防,竟让她一时没能接上话。
但她确实从未想过这一层。
李玹看着她,唇边的笑意却已淡了许多:“很为难?”
“不是。”玉娘下意识道。
李玹轻轻一哂:“那便是没想过。”
玉娘张了张口:“我没有——”
“也是。”李玹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点冷淡的自嘲,“若是那位殿下,想来也不必这样多问。”
玉娘脸上的神色终于沉了下来。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
“我知道什么?”李玹反问道,“我只知道,他临行前,王宫里的动静闹得可不小。”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她,语气平缓,却隐隐带刺。
“为了摘那些蔷薇,连外头的人手都征调了。这样的心意,想来很难不叫人动容。”
玉娘指尖慢慢收紧。
这是曼苏尔同她之间的事。无论那场告别在旁人眼中如何声势浩大,于她而言,都不是可以被拿来争风吃醋的谈资。
可李玹这番话,像是将那份心意,连同她方才赠礼时那点隐秘的期待,一并践踏了。
她沉默片刻,才道:“李玹,你不该拿这个同我置气。”
李玹神色微微一滞,抿了抿唇,偏开眼,到底没有再继续反驳。
屋中气氛却已冷到极致。
玉娘望着他,突然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你非要在今日这样吗?”
话音落下,李玹喉结轻轻一动,原本紧绷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当然知道自己方才不该说那些话。
可看见她有片刻的迟疑,再想起曼苏尔临行前那样大费周章,他心底那些压了许久的不甘与不安便猝然翻了上来。
明知会刺伤她,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哑声道:“罢了,是我失言。”
玉娘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玹转身走到内侧柜架前,从一只漆匣中取出什么。
再回来时,他手中多了一枚小小的印坠。
李玹将那枚印坠递到她面前:“拿着。”
玉娘怔了怔,目光落在他掌心。
坠子上的青玉髓质地温润,浅绿中带着一点灰,像荒原雨后新生的草色。印面刻着极细的火焰纹,边缘以金丝细细包过,精巧而冷丽。
“不是重要的东西。”李玹解释道,“只是我从前随身用的旧物。”
这原本是一枚戒印,只是后来被他改成了可以佩戴在身上的印坠。
玉娘这才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玉髓时,微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点点漫开。
和他的眼眸好像。
轻轻摩挲着这枚印坠,她不自觉地想到。
李玹凝视她,眼底似有暗潮翻涌,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别忘了我。”
玉娘心口忽然软了下来。
也罢,自己何必在今日同他计较。
此别之后,山长水远,谁也不知还有没有重逢之日。若将这最后一面也耗在僵持里,未免太可惜。
她握紧那枚印坠,抬头看他:“你低下来些。”
李玹微怔,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还是依言俯下身来。
玉娘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柔声道:“闭上眼。”
李玹喉结一动,像是被她这一句蛊惑了,缓缓闭上了眼。
那双浅绿色的眼眸合上,平日里的冷意与锋芒也随之敛去,浓长的眼睫落下淡淡的阴影,竟显出几分少见的柔软。
玉娘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
李玹呼吸一滞。
像春日里落下的一瓣杏花,无声地拂过眼帘,柔软、短暂,一触即离。
他的心却重重一跳,随即不受控制地剧烈擂动起来。
太安静了。
他闭着眼,恍惚间想到。
黑暗中,仿佛能听见胸腔里沉闷急促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清晰。
耳边传来她叹息似的低吟:
“我不会忘。”
直到玉娘离去良久,李玹才渐渐回过神来。
议事堂里仍残着苏合香辛暖的气息,案角铜炉里的火已经灭了。
他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
那里分明什么也没有留下。
不过是一个普通到平淡的吻,甚至连半分旖旎都没有——没有唇齿相依,更没有身体纠缠。
可他胸口那阵剧烈的跳动,却迟迟没有平复。
李玹看着窗外明亮的天光,沉默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大约真是疯了。
翌日清晨,玉娘启程离开撒马尔罕。
李玹没有去送她。
他只独自站在高处,隔着很远的距离,看着那行车队沿着城外驿道一路向东。晨光铺在荒原上,风卷起细沙,马车的影子被茫茫沙尘吞没,最后消失在辽阔荒野里。
他站了许久。
直到车辙也被风沙掩盖,才缓缓收回视线。
胸口像忽然空了一块。
倒并非有多疼,却空荡荡的,让人无处着力。
李玹回到商馆时,神色已恢复如常,身体却有些倦怠无力。
有管事上前禀事,他也照旧听着,安排下去,只是声音比平日更淡些。
待人都退下后,他才看见案上的那只木匣。
那是玉娘昨日赠他的。
李玹在案前站了片刻,终于伸手将匣盖推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套象牙算筹,细白温润,安静地躺在深色匣衬上。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她可真算得上绝情。
临走前留给他的,竟是一匣子他未必用得上的算筹。不能贴身携带,更不是什么能遥寄相思的亲密物件。
可这样想着,他的手指却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象牙算筹触手微凉,细润坚实。他捻起一根,指腹一点点抚过筹身,动作轻柔得近乎谨慎,仿佛担心指甲稍重一些,便会在上头留下痕迹。
漫无目的地把玩了很久,他忽然停住。
昨日她赠礼时,那副迟疑的模样,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
她当时分明还有话想说。
只是最终没有开口。
李玹望着匣中那一排整齐的算筹,似乎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大晋的算筹。
商贸的收支核算。
他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难怪她昨日几番欲言又止,到了最后,却仍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他当时还以为,这套算筹难道有些讲究,需要她额外交代什么。
原来是另有玄机。
李玹指尖慢慢收紧,又很快松开,像怕真将那支细白算筹折断了似的。
她未免也太小看自己了。
只可惜,昨日他没能告诉她。
可终有一日,他会走到长安,亲自将这个答案带到她面前。
(八十)他照顾她也是理所应当-(玉娘x自己)
自撒马尔罕离开后已有月余。
车队一路东行,山川草木渐渐换了颜色。玉娘望着车帘外起伏的荒原与远处的雪岭,恍惚想起自己最初来时还是春草初生,山风犹寒;如今却已暑气渐退,远野微泛枯金。
那座繁华壮丽的绿洲明珠,早已远在身后,连同那些美好却短暂的记忆,也像落入河谷的草籽,暂且眠于尘土。
但或许正因如此,沈昭这段时日心情倒是一直不错,连行程也不再催得那样紧。
他们一行人就这样走走停停,直到这日午后,才终于抵达碎叶城外。
车队正缓缓向城门行去,玉娘却忽然皱了皱眉。
起初只是小腹处隐隐一阵坠痛,并不算厉害,像被什么轻轻牵了一下。她下意识扶住车壁,缓了片刻,原以为忍一忍便过去了,可那股不适却并未散开,反倒顺着腰侧一点点漫上来。
沈昭在一旁注意到她状态不对,立刻抬头:“怎么了?”
玉娘摇了摇头,脸色却已然发白:“没什么……只是有些腹痛。”
沈昭眉心一蹙,来不及归置案上的文书,探身便扶住她的手臂。
她掌心有些凉,指尖也微微发抖。
沈昭神色顿时沉了下来:“停车。”
车外亲卫很快勒马。车轮停住时,玉娘身子轻轻晃了一下,沈昭眼疾手快地将她扶稳,见她连站起都有些费力,索性半抱半扶着她下了车。
他也顾不得去镇守使府了,直接命人就近寻城中医馆。
医馆坐落在西市一角,门前悬着旧木牌,里头药气浓重。医者是个年近半百的胡人老医,懂些晋语,见沈昭一行人衣着不凡,也不敢怠慢,立刻请玉娘坐下诊脉。
沈昭站在一旁,面上看不出什么,手却始终没有从玉娘肩后移开。
老医诊了许久,先问她近日可有劳累、颠簸、食欲不振,又问了几句月事。
玉娘起初还不明所以,待听到后面,脸色蓦地一变。
她慢慢垂下眼,没有说话。
老医又换了一只手诊过,才斟酌着道:“娘子脉象有些滑意,只是月份尚浅,路上劳累又重,暂且不好断得太死。依老夫看,倒像是有孕之兆。”
话音落下,屋中陡然一静。
沈昭扶在她肩后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住。而玉娘一动不动,只觉得这句话穿过耳膜,直直撞进心里,撞得她脑中一片空白。
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下意识地开始往回数日子,指尖在袖中无声地蜷紧。
从撒马尔罕启程,到今日已是第四十日。再往前推,便只剩她在王城停留的那几日。
一个多月。
不会有旁人。只能是曼苏尔。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她心尖像被轻轻攥了一把,酸涩、茫然,又有一丝奇特的柔软。
许多画面忽然在眼前闪过。
那个抵死缠绵的夜晚,穹顶下倾落的天光,满殿纷落的蔷薇,还有那卷他亲自撰写的婚书……
玉娘呼吸一顿,抬起手,迟疑而小心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沈昭沉默地望着她。
她有了身孕。
那孩子……会是谁的?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砸下来,砸得他胸口一闷。
医馆里浓重的药气、胡医絮叨叨的叮嘱、窗外隐约的人声,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
他心里其实隐约已有答案,却偏偏半个字也问不出口。
老医却似浑然未觉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只当他们是初闻喜讯,一时未能回神。
他看了看沈昭,又放缓语气道:“郎君也不必太过忧心。只是娘子这一路颠簸劳累,胎象尚浅,需得静养。之后切不可再这样赶路,也不可叫她受惊受累。”
“郎君”二字落下,玉娘睫羽微微一颤。
沈昭的手紧了紧。可他并没有解释,只低声问:“她腹痛可要紧?”
老医道:“倒还不算凶险。我先开几服安胎养气的药。若能好生将养,过十余日再诊,脉象便能更明些。”
沈昭听完,神色越发冷静。
他低头看向玉娘。
她仍垂着眼,护着自己小腹,像是还没有从那些话里回过神来。
沈昭心头微涩,却什么也没有问,只伸手替她拢了拢氅衣。
“先回去。”他道,“旁的事,明日再说。”
玉娘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驿馆后,她喝过药便睡下了。
这一夜,沈昭几乎没有合眼。
他在外间坐了很久,面前烛火明明灭灭,案上那盏茶早已凉透,却始终没有动过。
他想起那日在镇守使府里,玉娘曾求他,说想再去一趟撒马尔罕,向那人道别。
其实那时,他心里并非全无预感。
她割舍不下,才会非去不可;而他们真正见了面,又岂会止于几句话。
然而他还是应了。
或许是心里仍存着一丝侥幸,也或许只是因为不甘。
有些事,没有亲眼目睹,便总还能装作不知,总以为还有一线可以自欺的余地。
可如今,这个孩子,却把他原本不愿深想的事,一下推到了眼前。
沈昭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可胸口仍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怎么也透不上气。
他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些纷乱念头一并压下去。
可越是如此,今日她脸色泛白、摇摇欲坠的模样,反倒越清晰地浮上心头。
连同那一瞬,他全副心神都被她牵住,慌乱得几乎忘了分寸……
他隐隐察觉到这反应太过。
但他只能告诫自己,他们自幼相识,情分本就不同,如今她身子不便,他照顾她也是理所应当。
第二日清晨,沈昭改了行程。
他没有再提回长安的事,只命人收拾行装,准备往庭州去。
玉娘听见时,怔了怔:“不回长安了?”
沈昭正在看舆图,闻言抬头:“不是不回,只是不急于这一时。”
他将舆图折起,收回匣中:“从碎叶回长安,路程太远,途中又多风沙荒道。若慢慢走,再往后几个月,恐怕还会遇上风雪。先去庭州,等你身子稳些,再作打算。”
玉娘沉默片刻,低声道:“会不会耽误你?”
沈昭看着她,眼底的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
“阿玉。”他放缓了声音,“眼下没有什么比你的身子更要紧。”
玉娘原本还想推拒。
只因自己有了身孕,现在就不得不临时改道去庭州,这样一来,归程被拖慢不说,往后许多时日,他恐怕都要为她分心。
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可他这样坚持,反倒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玉娘心底涌上一层难言的暖意。
幸好这一路是阿昭在她身边。否则忽然遇上这样的事,她一个人只怕难免手忙脚乱。
片刻后,她只点了点头:“好。”
临走前,玉娘让马车在西云驿馆门口停了片刻。
逢云正倚在柜旁翻账,听见外头车马声,随意抬眼望去,见是玉娘,倒有些惊讶。
镇守使府那场刺杀闹得满城风雨,她夫君又是碎叶城的商首,自然听说了不少。也是后来她才知道,眼前这个容色殊丽的小娘子,竟是长安来的贵女。
她便不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唤她,只笑道:“郡主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玉娘听见这声“郡主”,反倒有些赧然,低声道:“云娘,我是来同你辞别的。我要回长安啦。”
逢云真心替她高兴:“那可太好了。你这样的娘子,还是该在长安那样的地方。”
说着,她又往玉娘身后瞧了瞧,没见着旁人,便忍不住问:“那你先前那两位郎君呢?”
难不成……都被她抛弃了?
玉娘垂下眼,轻声道:“他们自然也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逢云见她面色不大对,便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嗳,男人嘛,也就那么回事。
她在玉娘手背上安慰似的拍了拍。
玉娘明白她的意思,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心口也跟着软了几分:“之前多谢你照顾。若以后你来长安,一定要来寻我。我虽未必帮得上大忙,但总能尽一尽地主之谊。”
逢云笑道:“郡主这话,我可记下了。日后若真去了长安,我定要去讨一壶好酒喝。”
玉娘也笑:“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外头便传来脚步声。
沈昭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青色圆领袍,玉带束腰,外披一件月白薄氅,发冠端正,眉目清朗,立在门边时,倒像一枝雪后新竹,清冷而端方。
他看见玉娘站了这许久,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阿玉,该走了。”
玉娘点点头。
她刚要迈步,沈昭已上前凑近,自然而然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逢云站在一旁,看了看沈昭,又看了看玉娘,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总觉得这场景眼熟得可怕。
玉娘被她看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耳根顿时热了些:“云娘,这也不是——”
逢云却已笑着点了点头,一副全然明白的模样:“我懂,我懂。我果然没看错人。路上小心些。”
玉娘一时更窘。
沈昭似乎没有听懂,又或许是听懂了,却并不打算解释,只低头看了玉娘一眼,眼底隐约掠过一点笑意,随即扶着她往外走去。
逢云倚在门边,目送两人的背影远去。
碎叶城距离庭州大约二千二百余里,路上再如何放缓,也要走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玉娘的反应渐渐明显起来。
她比从前嗜睡,也更容易疲乏。马车摇摇晃晃走不上半个时辰,眼皮便沉得像灌了铅,常常靠着车壁便迷迷糊糊盹了过去。
只是除此之外,还有些更加难以启齿的变化。
譬如她的胸脯好像更鼓胀了些,原先量体裁的诃子穿在身上,站着时还能勉强应付,一坐下来便勒得发慌,胸口那两团软肉被箍得严严实实,呼吸都要比往常费力三分。
又譬如……她每日换下亵裤,指尖总能摸到裆处一片湿滑黏腻,且一日比一日湿得厉害。
想到此处,她脸更红了,难耐地在车内的矮榻上悄悄蹭了蹭。
臀下垫着软褥,轻轻一挪,腿心便压住了那层衣裳,布料摩擦过敏感的缝隙,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腿根窜上来,叫她脊背都绷紧了。
嗯……好舒服。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喟叹了一声。
“怎么了?”
沈昭的声音冷不防响起,玉娘整个人一个激灵,方才还沉浸在隐秘快感里的身子僵住了,脸上的潮红来不及褪去,只能仓促地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不……不妨事,”她尽量把声音放平稳,可尾音还是微微发着颤,“我就是坐得太久,腿有些麻了。”
沈昭道:“那我让车队停下来休息片刻。”
玉娘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沈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怀疑,也没有审视,只是单纯的关切。
然而玉娘被他这一看,反倒心虚得更厉害,只好越发真挚地看着他:“当真不用。”
沈昭被她这样直直望着,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她那双眼睛生得实在太好,瞳仁清润,眼尾却天生带着一点软媚。此时眸中还覆着一层未褪尽的水光,亮晶晶的,像雨水洗过的花瓣。
他被这么看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先一步移开了目光,低低地“嗯”了一声,埋头继续看手中的文书,不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轱辘碾过砂砾的沙沙声。
玉娘暗暗松了一口气,将自己往矮榻角落里缩了缩,佯装闭目养神。
可越是安静,身体的感觉就越发清晰。
腿心还残留着方才蹭动时的余韵,那处微微发着热,像含了一小块烧热的炭火。
她能感觉到亵裤裆处又湿了一些,布料黏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又痒又胀。她合了合腿,大腿内侧的软肉夹住那一片湿润,微小的挤压让花穴入口轻轻翕张了一下。
她的睫毛颤了颤。
不可以。她对自己说。
阿昭就在对面。
只是身体并由不得她。
那阵淫痒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渐渐起了一股热意。沿着小腹往上攀,钻进胸口,钻进喉咙,让她想把自己蜷起来,想把腿夹得更紧些,想找一处可以依靠、可以磨蹭的东西。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对面的沈昭。
他正低着头,侧脸被窗隙透进来的光照得轮廓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直,嘴唇轻抿,像是在认真看手中的文书。
他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
玉娘咬了咬下唇,手指悄悄攥紧了身下的褥子。她的脊背抵着车厢内壁,面前是堆在一旁的亚麻软垫,有一个角正抵在她膝弯旁边。
只是稍微……稍微再蹭一下。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一下,他不会发现的。
她装作调整坐姿的样子,微微侧身,腿心不着痕迹地压上了那个软垫的一角。
干爽粗粝的布料摩擦过的瞬间,一股酥麻从花核上窜起,沿着脊椎一路攀到后颈,她几乎要呻吟出声,死死咬住下唇才把那声闷哼压回喉咙里。
腿根在微微发抖,眼角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
她身体轻颤,气息不稳,却半分不敢乱动,怕自己忍不住发出羞人的声音。
可那阵快感太密太急,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淹过她死死守住的堤坝。她把脸埋进身侧的引枕里,假装是在小憩,齿间却暗暗咬住一团绢帕。
腿心压了一下。
啊……好舒服……
忍不住又压了一下。
嗯……怎么会这么舒服……
一下……又一下……
一波波潮水般涌来的快乐几乎让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她仿佛成了大湖上的一艘小船,一遍遍颠簸在无边无际的情海欲浪上。
再一下,就最后一下。她迷迷糊糊地想到。
唔……太美妙了……
就这样一遍遍地欺骗自己,她骑在软垫上,反复抚慰着身下的花核。
她一次次缓慢地碾过去。那粒小豆被软垫的棱角反复挤压,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觉到那处硬硬地凸起来,每碾一下穴口就跟着翕张一下,亵裤裆处已经湿透了,黏腻的液体沁出来,蹭在软垫的缎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闭着眼,睫毛频频颤动。心里一边骂自己不知羞耻,一边却又难以停止。
反正阿昭在看文书,反正他不会看过来……
总之,他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随着喘息微微起伏。可她还是死死忍着,只让气息从鼻端缓缓呼出,像是睡熟了的模样。
换气的间隙里,车厢里便只剩下她极力保持平稳的呼吸声,以及那轻轻一响——
是比落针还轻的摩挲声,是她腿心挨着引枕蹭过去的声音,又细又碎,像幼蚕在咬噬桑叶。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阿昭。
她倏然停下动作,悄悄吐出口中已被浸湿的丝帕,仔细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片寂静。
既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靠过来,玉娘心中有些困惑。
沈昭放下了手中的文书,安静地看着缩在角落里“小憩”的她。
她的脸侧对着他,露出的那半边红得不像话,呼吸也比平时急促,睫毛一个劲地颤,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忍耐什么,额角还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沈昭端详了她片刻,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起身从旁边的包袱里翻出一件薄披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俯身间,一股奇异的香气忽然迎面撞了上来。
是比她平时身上的香气更浓郁的一股甜香,暖融融的,带着一丝微腥,裹着比体温略高的热气,从她衣领深处蒸腾出来,萦绕在他鼻尖。
他的动作顿住了。手指不自觉地一松,披风无声滑落在她肩头。
一股属于年轻男子的气味猝不及防地兜头罩了下来,玉娘猛地一僵。
她的身体竟在他的气息里不由自主地起了反应,穴肉猛地绞了一下,深处又涌出一股温热的湿意。
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液沿着穴壁往外滑,洇进本已湿透的亵裤裆处,黏黏地贴在她的腿心。
怎么会……偏偏是这种时候……
玉娘僵在引枕上,一动不敢动。
她暗暗咬牙,脸颊烧得像要滴血,心里把自己埋怨千百遍。
真是不知羞耻,在阿昭面前竟然——
“阿玉。”
突然,耳边传来他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玉娘吓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但好在她方才本就侧卧着,姿势并不算太奇怪。
她缓缓睁开眼,装出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嗓音带着被情欲浸透的软媚:“嗯?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眯了一会儿。”
沈昭垂眸看着她。
她的脸红得太厉害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眼角还带着一点湿意,几绺发丝黏连成一簇一簇的,卷曲着贴在腮边,肌肤隐隐泛起一层润泽的水光。
乌发雪肤,极尽妍态。
这样的她是他从未见过的。
心里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太快了,快得他抓不住。
他敛下眼眸,把她身上的披风理了理,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文书。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久久没有翻动一下。
(八十一)独独不能是他-(玉娘x自己)
临近黄昏时,车队终于在一处驿馆前停了下来。
玉娘几乎是立刻松了一口气。马车刚停稳,她便迫不及待地下了车,也顾不上沈昭在后面唤她,只匆匆说了句“我有些累,先回房歇一歇”,便快步往楼上去了。
直到关上房门,她才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阿昭太敏锐了。
白日里那一幕实在过于惊险,现在想起都让她心有余悸。
她险些担心自己会暴露。若不是她强作镇定,只怕还真瞒不过去。
玉娘走到床边坐下,又慢慢倒进被褥里。
她盯着帐顶看了片刻,忽然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中,有些懊恼地蹭了蹭。
明明已经过去大半日了,那股说不清的燥意却仍没有完全散去。下腹像是被什么空空悬着,虽不疼,却总有一点细密的酥麻缠在骨头缝里,叫人怎么躺都不安生。
她咬了咬唇,终于又坐起身来。
门外有侍女正候着,她隔着门吩咐她去知会沈昭,说自己身子困倦,今晚不必用膳。
待侍女应声退下,她起身走到门前,将门闩落下。
玉娘在门后静立片刻,听着外头脚步声渐渐远了,才转身回到床上。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褪下外裙。
衣带松开,裙裳滑落,堆在膝弯。中衣的系带也被她解了,衣襟松散开来,露出内里被汗水微微浸透的诃子。
白日里勒得她喘不过气的那件诃子,此刻一解,胸口两团软肉便迫不及待地弹跳出来,沉甸甸的,比之前更胀更鼓,乳尖在微凉的空气里倏地挺立起来,硬硬地蹭过衣料,带起一阵酥痒。
她跪坐在床上,犹豫了一瞬,终是把中衣也褪了。
烛火在案上轻轻跳着,昏黄的光落在她赤裸的肩头和锁骨上,肌肤因为羞赧而泛起一层薄薄的粉。
她咬着下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肢依旧纤细,可胸前却沉了许多。
她不敢多看,连忙扯过被子盖住下身,只留上半身倚靠在床头。
可那股磨人的燥意还在折磨着她。
腿心还是潮的。白日里在马车上的那番自渎只能浅浅纾解,而今那团邪火闷烧了大半日,此刻又因独处而异常安心,终于蓬勃地蹿成了明火。
花穴深处空空的,像被细细的羽毛根搔着,又酸又痒,连带着大腿内侧的软肉都微微发着颤。
她难耐地合拢双腿,膝盖互相摩挲,腿根夹紧的瞬间花唇被挤压了一下,一阵酥麻从小腹深处窜上来,她闷哼了一声。
她的手不自觉地往下滑。指尖隔着亵裤,摸到了一片湿凉。她轻轻按了一下,布料压着花核,酸胀的快感让她腰眼一麻,整个人差点软倒。
她慌忙抽开手,脸红得能滴血。
可那一按之后,空虚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甚了。像是身体尝到了一丝甜头,便不管不顾地叫嚣起来。
不仅仅是外面隔靴搔痒般的磨蹭。
她想……她想里面也被填满。
被狠狠地撑开。
被重重地顶磨。
她捂了捂眼,像是不敢面对自己。将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喘了几声。
可她终究是没忍住,翻了个身,侧躺着,将被子夹在两腿之间,一手攥着被角捂着嘴,另一只手犹犹豫豫地探了下去。
指尖撩开亵裤的边缘,她摸到了那片湿得一塌糊涂的软肉。两瓣花唇被泡得又滑又软,指尖一碰就滑开了,露出藏在里面的、早已硬挺充血的花核。
她用食指轻轻压了一下,一声压抑的呜咽立刻闷进了枕头里,整个人蜷起来,脚趾死死抠住被褥。
太舒服了。
一股酥麻的快感从她指尖压住的那个小点炸开,沿着脊椎窜上后脑,又弹回来,在小腹深处荡开了一圈酸软的涟漪。
她喘着气,停了几息,又试着揉了一下。纤长的指尖绕着那颗硬硬的小肉珠缓缓打转,每转一圈,穴口就跟着翕张一下,吐出更多的水来。
亵裤裆处已经彻底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她手上,有些碍事。她索性把亵裤褪到膝弯,重新躺好,手指毫无阻隔地覆了上去。
指尖触到那片湿滑软腻的嫩肉时,她羞耻得闭上了眼。
可她没有停下。手指学着记忆里的动作,从花核揉到穴口,绕着那一圈紧窄的入口打转,沾了满指的粘液,滑腻腻的,在烛光下泛着水光。
穴口已经湿得不成样子,轻轻一按就凹陷下去,嫩肉嘬着她的指尖不住翕张,饥渴得像一张合不拢的小嘴。
她试着把食指往里送了一点。
太紧了。只进去一个指节,穴壁上的嫩肉就争先恐后地裹了上来,又热又湿,死死绞住她的手指,像是不舍得让她退出去。
她倒吸一口气,顿了顿,又把手指往里送了些。
这次更滑了,满穴的花液被挤得滋滋作响,指尖所过之处都是一片滚烫黏滑。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里面是这样湿、这样热、这样紧。
她想,要是塞进去的不是手指就好了。
要是别的什么……
她的脑海里模模糊糊地闪过好多根狰狞可怖的东西。
这些真切的回忆让她浑身发烫,后背止不住战栗起来。穴肉猛地绞紧了自己的手指,她咬着被角闷声叫出来,腰肢不由自主地往上抬,手指又往里送了一截。
还不够。
一根手指太细了。
她试着又加了一根,两根并拢,小心翼翼地往里推。
穴口被撑得紧绷,那一圈肉环泛着薄薄的白,可她丝毫没觉得疼,只觉得异常满足。
终于被填满了。
她舒服得眼眶都湿了。
她开始缓缓抽送起来,指尖微微弯起,在紧窄的甬道里来回勾弄。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在动。手指一下一下地在自己身体里进出,每一下都带出黏腻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觉得羞耻,可那羞耻反而让身体的一切感知更加敏锐。
她把脸在枕头里埋得更深,腰肢随着手指的节奏轻轻摆动,腿根越夹越紧,胸口两团软肉压在褥子上,乳尖蹭着被褥的粗糙表面,酥酥麻麻的。
不够。
还是不够。
手指太细了,太短了,够不到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在更深的里面,悬悬地坠着,像一颗熟透的浆果,轻轻一碰就会炸开。
她的手指够不到!
喉间溢出一声细细的、委屈的呜咽。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手指从前面换到后面,换了个角度往里送,指尖终于堪堪蹭到了花心边缘。
一阵尖锐的快感直冲脑门,她整个人痉挛了一下,穴肉失控地绞紧,一股热流从花心深处涌出来,浇在她自己的手指上。
她死死咬住被角,把将要出口的呻吟碾碎在喉咙里,口中只零星飘出几点闷哼。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她不敢发出声音。
就算此刻已被欲望逼得神志昏沉,她也始终还记得自己身在何处。
廊下脚步声络绎不绝,或是值夜的侍女,或是巡哨的侍卫,又或是驿馆里的仆役。
甚至……也许还有住在她隔壁的阿昭。
她心中一颤,把被子团成一团夹在两腿之间,一边用手指在自己穴里抽送,一边骑着被子蹭。花核压在被褥的棱角上,随着她腰肢摆动的节奏反复碾压。
她又想起了白日里马车上那一幕。
阿昭的目光。
他看着她的时候,她正在蹭那个软垫的角,下面湿得好厉害,那些骚水好像都洇到垫子上了。
他……会不会发现什么?他到底知不知道?
那一眼,他究竟看见了什么?
“阿昭……”她无意识地从喉咙里漏出这声呢喃,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腔,被闷在枕头里。
等她意识到自己叫了谁的名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可身体早已不受她的控制。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撬开了某个她清醒时绝不敢碰的角落,羞耻和快感同时涌上来,淹没了她。
她加快了手指的速度,指尖弯起,勾着穴壁上方那一小片粗糙的嫩肉拼命地蹭,同时腿根夹紧了被褥,花核被压得又酸又麻。
“阿昭……唔……”她闷在枕头里又叫了一声。
花穴猛地一阵剧烈痉挛,紧紧绞住了她的手指,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花心深处喷出来,打湿了她的手掌,打湿了夹在两腿间的被褥。她把脸死死埋在枕头里,浑身剧烈颤抖着,穴肉一缩一缩地吮着她的指尖,像是要把她的魂也一并吸进去。
过了很久,她才从枕头上抬起头来。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她慢慢把手指从自己身体里退出来,指尖牵出一条晶亮的银丝,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她看着那条丝,忽然羞耻得无以复加,一把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世界终于安静了。
那股燥意散了,那些叫嚣着的痒意也终于平息下来。
她蜷在被子里,呼吸渐渐平稳,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玉娘这一觉睡得极沉。
第二日天色未明,她便醒了。
屋中仍昏暗,窗纸外只透进一点灰青的晨光。她怔怔躺了片刻,才慢慢掀开被子。
下一瞬,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自己竟就这样近乎赤裸地躺在床上,衣带散乱,薄衾半遮半掩,昨夜那些荒唐又混乱的记忆也在这一刻猝然回笼。
玉娘脸上轰地一热,几乎想立刻将自己重新埋回被子里。
怎么可以。
她怎么可以在那种时候,叫出阿昭的名字。
玉娘闭了闭眼,羞耻得几乎无地自容。
她怎么会是这种人。
无论是谁都好,闻澜,魏瑾,魏琰,曼苏尔,李玹……哪怕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都不至于叫她这样慌乱。
可怎么偏偏是阿昭。
独独不能是他。
他在自己心中,分明该和大哥一样,都是亲兄长一般的人。
玉娘欲哭无泪地蜷了蜷身子,才一动,便察觉身上仍有些不适的黏腻感。她整个人又是一僵,脸上热意越发压不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胡乱捞过一件寝衣披上,赤着脚下了床。
她走到门边,隔着门吩咐人去打水,说自己想要沐浴。
值夜的侍女听她醒得这样早,似乎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多问,很快应声退下。
热水送进来时,玉娘始终心虚地垂着眼,待一切安置妥当,便屏退了众人。
房门重新合上。
她坐进浴桶里,温热的水漫过肩头,才终于像是缓过一口气来。
她闭上眼,可昨夜那些零碎画面仍旧挥之不去。
玉娘的指尖无意识地攥住桶沿,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睁开眼。
不能再这样了。等到了庭州,她一定要寻些别的法子。
翌日清晨,车队继续往北。
玉娘出来时,天已大亮。驿馆前的马匹已经套好,亲卫正低声整点行装。沈昭站在车旁,听见脚步声,便回头看了过来。
玉娘脚步一顿。
她原本该像往常一样唤他一声“阿昭”,可那两个字到了唇边,却怎么也没能出口。
沈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他就住在玉娘隔壁,今日天未亮时,便听见她房中叫水沐浴的动静。这样早的时辰,实在有些反常。
“昨夜没睡好?”他问。
玉娘心口一慌,连忙摇头,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开:“没……没有。我睡得很好。”
沈昭静静看着她。
她答得太快,目光又始终落在别处,就是不肯看他。
他心中越发觉得不对,但没有继续追问,只放缓声音道:“若是身子不舒服,不必强撑。今日可以再走慢些。”
玉娘耳根一热,忙道:“不用,我很好。”
说完,她便匆匆扶着车壁上了马车,像是生怕再多站片刻,便要被他看出什么。
沈昭站在车旁,望着她进了车厢,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收。
太反常了。
无论是今早沐浴,还是见面便回避他的目光,都不像她平日会有的举动。
她是不是……其实并不想再同自己待在一处?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沈昭心口无声地沉了一下。
可他很快便将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到底是她房中的私事,他没有立场追问得太深。更何况她如今有了身孕,心绪不定些也寻常。若他问得急了,反倒叫她更不自在。
片刻后,沈昭收回目光,也上了马车。
车厢里已经铺好了软垫。玉娘坐在靠窗的一侧,低着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披帛边缘。听见他进来,她身子似乎僵了僵,却仍没有抬头。
沈昭看在眼里,心口那点涩意又无声漫开。
他没有点破,只在她对面坐下,随手将一只软枕递过去。
“垫在腰后。”他道,“路上颠簸。”
玉娘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来:“多谢。”
这声“多谢”客气得有些生分。
沈昭动作微顿,抬眼看了她一下。
玉娘却已经低下头去,将软枕抱在怀里,像是忽然对那只枕头生出了极大兴趣。
沈昭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车轮很快重新碾过驿道,马车轻轻晃了起来。
玉娘起初还能坐得端正,过了半个时辰,便渐渐有些困倦,眼睫低垂,身子随着车身晃动不稳。
沈昭看了她一会儿,低声道:“靠着睡一会儿。”
玉娘像是才回过神,忙摇头:“不用,我不困。”
话音刚落,马车忽然压过一处碎石,她身子往旁边一晃,险些撞到车壁。
沈昭伸手扶住她。他的手掌隔着衣袖落在她手臂上,又很快收回。
玉娘却像被烫了一下,慌忙坐直了身子。
沈昭指尖微微一顿。
她躲得太明显了。明显到他再想自欺欺人,也有些难了。
“阿玉,你是不是……”
话才出口,玉娘便抬起眼来。她眼底有一瞬的慌乱,仿佛生怕他真的问下去。
沈昭看着她。
他想问她是不是在躲自己。
可若她答是呢?
这个念头极快地掠过心底。
明知这多半只是自己捕风捉影的猜测,可沈昭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再也问不下去了。
他慢慢垂下眼,低声道:“无事。”
玉娘抿了抿唇,终究没有解释。
马车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路程,沈昭没有再开口。两人就这样在一种微妙的沉默里继续往北走。
沈昭照旧照顾她,替她细心地打点安排好一切。只是他越是这样细致周全,玉娘心里便越发乱得厉害。
她极力避免回想起昨夜的事。
可沈昭离她实在太近了。
车厢本就不大,他坐在对面,衣袍间清冷干净的气息随着车身的晃动,无孔不入地萦绕在她周围,叫她避无可避。
玉娘羞耻将脸偏向软枕深处,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
睡着了,就不会想了。
她像只受惊的鹌鹑,把自己藏进羽翼底下,掩耳盗铃般地求着片刻安宁。
就在这样心虚又别扭的的相处里,三日后,车队终于抵达庭州。
(八十二)她怎么可能要这个
到镇北王府时,已是暮色将近。
府邸坐落在城中北街,门前石阶宽阔,两侧甲士肃立,檐下悬着铜灯。玉娘下车时,抬眼望了望那道高阔的府门,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恍惚。
她出生在庭州,五岁前以前也住在庭州,可那时年纪太小,许多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这座府邸里的格局,她自然是记不得了。只是这一带街巷宽直,府宅相连,墙外栽着几株高瘦的老白杨,风一过,叶声簌簌,倒隐约叫她觉得熟悉。
大约是因颜家旧宅也在这一带。
沈昭见她停步,低声问:“怎么了?”
玉娘回过神,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这条街有些眼熟。”
沈昭看了她一眼,声音放缓:“颜家旧宅就在前面不远。等你身子好些,我带你去看看。”
玉娘心口一动,轻轻点了点头。
沈昭这才扶着她往府中走去。
镇北王沈止戈早已得了消息,正在正堂等他们。他年出四旬,将近半百,身形高大,眉眼间仍有久经沙场的锋锐。
待看到玉娘时,他不由微微一怔,眼底那点锋锐也散了些。
这小娘子生得实在太盛,眼神里隐约有几分颜征当年的清朗,眉眼却柔婉明艳,楚楚动人,竟是另一番夺目的风致。
他赞叹道:“你父亲当年便是个极出众的人,没想到他的女儿长大后更不输他。”
玉娘面对长辈这样直白的夸奖也是面上羞赧,屈膝行礼:“见过君侯。”
“还叫什么君侯。”沈止戈摆了摆手,语气爽朗,“你父亲当年与我过命的交情,你叫我一声伯父便是。”
玉娘依言改口:“沈伯父。”
沈止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上下看了看她,笑意更深:“我当年便说,颜征那样的人,生出的女儿必定不会差。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他说着,目光又转到沈昭身上,半是打趣半是真心地道:“若不是阿玉早年被先帝赐婚给了顾家,我倒真想替你去长安提亲,把她娶回来做我们沈家的儿媳。”
沈昭心口蓦地一动。
那一刻,像有什么在胸膛深处猝然鼓动起来,却终究还是被他勉强按了回去。
他抬眼看向沈止戈,语气仍旧平稳:“阿耶,不要胡说。”
沈止戈被他这一句顶得有几分尴尬。
好吧。
他还以为自己这个大郎,对颜家这位小娘子多少有些不同。
不过沈昭素来端方自持,从小便是这副老成持重的性子,叫人也看不出几分真心来。
玉娘站在一旁,被这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低下头去。
沈昭没有让这话题继续下去,很快道:“阿玉这次来庭州,是因为途中诊出有孕之兆。她胎象尚浅,又一路奔波,受不得长途颠簸,所以我才临时改道,将她带来府中暂住一阵。”
沈止戈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滞。
“有孕?”
他下意识看了玉娘一眼,随即很快意识到这样不妥,又收回目光,轻咳一声。
“原来如此。”
这倒确实是他想多了。
人家小娘子已有了身孕,自家儿子再如何,也不至于喜欢到替旁人养孩子吧。
沈止戈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异样,只吩咐道:“既然是来养身子的,那便好好住下。府中医官还算妥当,明日让他来替阿玉再诊一诊。饮食起居也都仔细些,别叫她再受累。”
沈昭颔首:“我已经让人去安排了。”
沈止戈看他一眼,心想动作倒是快。
但既然阿玉是颜征的女儿,照顾周全些也是应该的。
他很快又看向玉娘,语气温和许多:“阿玉,你只管安心住着。到了这里,便同回自己家一样,不必拘束。若缺什么,只管同沈昭说;他若安排得不好,你便来同伯父说。”
玉娘心中一暖,低声道:“多谢沈伯父。”
沈止戈笑了笑:“谢什么。你父亲若还在,也不会同我客气。”
这句话一出,堂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玉娘眼睫垂了垂,心中那些久远而模糊的旧事被牵起,酸意慢慢涌上来。
沈昭看了她一眼,便道:“阿耶,她一路也累了。我先送她去歇息。”
沈止戈立刻道:“去吧。屋子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离你院子不远,也方便照看。”
话音落下,他又像是觉得这句不大妥当,摸了摸鼻子,补了一句:“我是说,方便下人来回传话。”
沈昭看着他,神色平静:“儿子明白。”
玉娘耳根有些发热。
她从前听魏琰提起镇北王,总以为这位远镇北庭、执掌重兵的长辈,必定威严深重、心思沉稳。
却没想到,沈止戈说话是这么得……不拘小节。
只是这父子二人一来一往,倒叫她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沈昭没有再多言,只扶着她往外走。
庭中暮色已深,廊下灯火一盏盏亮起。玉娘跟着沈昭穿过回廊,风从庭中吹来,带着北地初秋的凉意。
沈昭走得很慢。
玉娘忍不住抬眼看他。
他却只淡淡道:“石阶有些滑,走慢些。”
玉娘怔了怔,随即轻轻应了一声。
堂中的暖光斜斜追出来,像一层昏夜里浮起的烟罗,将两人相携而去的身影裹住。
再往前走,幽蓝的暮霭渐渐压了下来,把两人的轮廓揉得难分彼此,只余一道朦胧的影子。
身后正堂中,沈止戈望着两人的背影,眉梢微微一挑。
这叫胡说?
他看未必。
到了庭州,安顿下来之后,玉娘终于开始认真盘算起自己先前想过的事。
她近来的身子实在有些邪性。
起初她还试过练习母亲留下的功法,想着或许能将那股躁动压下去。
可不知是否因怀有身孕的缘故,气息才一运转,那股燥意非但没有缓解,反倒像被引得更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逼得她只能再次用手,将那些燥意在指尖捻化成水液,一点点引出……
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她总不能回回都靠这些笨拙又难堪的法子来纾解。
尤其是被褥与软垫。每次完事后,她总忍不住反复留心,生怕上头留下什么痕迹。
也不知是不是心虚作祟,她总觉得那些被反复磨蹭到的地方,隐约残留着一丝奇异的甜香,淡得几乎分辨不清,却又偏偏叫她越想越羞耻。
念头转到这里,玉娘脸上热意又涌了上来。
她抬手掩了掩面,半晌才勉强稳住心神。
看来,确实该找人替她带些东西回来了。
待面上的潮热渐渐退去,玉娘才坐直身子,轻声唤来外头候着的侍女……
戌时已过,沈昭才从都护府回来。
北庭诸事繁杂,他在外奔走了一整日,回府时天色早已暗透。
他原本要回自己院中,路过玉娘住处外时,却忽然看见一个侍女从侧门匆匆穿过。
那侍女低着头,怀中紧紧抱着一只小匣,脚步急促,神色间又像藏着几分慌张。她走得太快,险些撞上转角处的廊柱,随后又立刻回头看了一眼,像是生怕被人瞧见。
沈昭眉心微蹙。
“站住。”
侍女身形一僵。
她迟疑片刻,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慢慢挪到沈昭面前,垂首行礼:“世子。”
沈昭认得她,是府中拨去玉娘院里伺候的人。
可正因如此,他才越发觉得不对。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侍女下意识将匣子往怀中又抱紧了些,声音发虚:“没、没什么……”
沈昭目光落在那只匣子上,语气沉了几分:“拿来。”
侍女脸色顿时变了。
她咬了咬唇,迟迟不肯动,半晌才低声道:“这是郡主要的东西。”
沈昭眼底疑色更重。
若真是寻常物件,她何至于这般遮遮掩掩?
“交给我。”他道。
侍女急得眼圈都快红了,却又不敢违逆,只得双手将匣子递了过去。
沈昭接过匣子,指尖刚触到匣盖,便觉那侍女头埋得更低,几乎不敢看他的脸色。
他心中越发不安,抬手将匣盖掀开。
只一眼。
啪的一声,匣盖被他重重合上。
廊下骤然安静。
夜风卷过廊下,灯火骤然一跳。
沈昭握着那只匣子站在原地,半张脸陷在晦暗里,眉眼间的冷意被跳动的火光映得分外清晰。
“大胆。”
侍女膝下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世子饶命!”
沈昭几乎不敢相信方才自己看见了什么。
那样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与阿玉扯上关系。
她怎么可能要这个。
他闭了闭眼,勉强压住胸口那阵翻涌的怒意,声音冷得发沉:“说实话。是谁让你拿的?”
侍女急声道:“回世子,真是郡主吩咐奴婢去寻的。”
“还敢胡言。”
沈昭眼神更冷:“你是受了谁的指使?谁让你拿这种污秽东西送进郡主院里?是想陷害她,还是想污她名声?”
侍女吓得连连叩首,急忙申辩道:“奴婢冤枉!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陷害郡主啊。真是郡主亲口吩咐的,奴婢只是照办。”
沈昭仍旧不信。
他实在想不出,这只匣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更想象不出玉娘会同这种东西有什么干系。
“你若再不说实话,”他一字一句道,“我便按府中规矩处置你。”
侍女脸色煞白,伏在地上,声音已隐隐带了哭腔:“世子明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没有半句欺瞒。若世子不信,大可亲自去问郡主。”
沈昭看着她伏在地上发抖的模样,眉心越蹙越紧。
她若真是受人指使,此刻不该还咬死这套说辞。
可若她说的是真的……
沈昭指节蓦地收紧。
匣角深深硌进掌心,很快压出一道泛白的痕迹,又慢慢泛起红来。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将那只匣子攥得更紧。
半晌,他对身后的亲卫沉声吩咐:“先将她带下去看住。”
侍女慌忙抬头:“世子——”
沈昭冷冷道:“我亲自去问郡主。若你敢有半句欺瞒,府中自有规矩。”
侍女不敢再辩,只能白着脸被人带下去。
廊下重新安静下来。
沈昭独自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匣子,脸色仍旧难看得厉害。
他指尖收紧,又很快松开,像是连多碰一下都觉得烫手。
可那东西既已到了他手里,他便不能装作没有看见。
沈昭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些混乱的念头,转身朝玉娘的院子走去。
他快步来到玉娘房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正房内竟然一片漆黑,唯有一名守夜的侍女正倚在廊柱旁打盹。
听到动静,那侍女猛地惊醒,慌忙敛容行礼,压低声音道:“世子,郡主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
沈昭脚步微顿。
方才那侍女分明还抱着这东西往这边来,怎么一转眼,人便已经睡下了?
他眉心慢慢蹙起,心中疑虑更重。
可若她当真已经睡了,他此刻进去,实在不合君子之道。
只是这件事太过荒唐。
荒唐到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就此离开。
只看一眼。
沈昭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只确认她是否安睡,若她当真无事,他即刻便走,绝不会再多看半分。
他定了定神,低声道:“你先退下。”
侍女有些迟疑:“郡主她让我在这里……”
沈昭没有说话,目光却沉了下去。侍女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到了嘴边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只得低头应是,退到院外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昭独自站在门前,掌心按上门扇,却迟迟没有用力。
那只匣子仍被他攥在手中。冷硬的边缘硌在掌心,疼意迟钝地漫上来,又很快被心头那阵混乱压了下去。
片刻后,他终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外间果然没有点灯。
庭中淡薄的月色从窗纸上映进来,只隐约勾出桌案与箱笼的轮廓。沈昭放轻脚步,避开地上几处摆设,一步一步往里走去。
越靠近内室,他心中那点不安便越发清晰。
隔着一道屏风,里头竟透出极暗的一团灯色。
这不像是已经睡下的情形。
沈昭停住脚步。
屏风上绘着折枝花鸟,昏黄灯影被花叶纹路切割得零碎。他隔着其间缝隙看去,隐约瞧见几案上燃着一盏残烛,火光如豆,几乎快要熄灭。
他没有出声,只沿着屏风边缘极缓地挪了半步。透过屏扇折转处那道缝隙,才终于瞧见寝榻的一角。
榻尾的锦被迭得整整齐齐,那里根本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沈昭心口蓦地一沉。
她没有睡。
还是,她不在?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里头便忽然传来一点极轻的声响。
像是衣料的摩挲声,混着零星几声压抑不住的急促喘息,断断续续地从帷帐深处响起。
沈昭身形一僵。
脑中有什么荒谬至极的念头冷不防掠过,快得他几乎抓不住,却又狠狠撞在心口。
不可能。
他几乎本能地否认。
可那些暧昧的声响并未停下。
时有时无,轻得几乎要融进烛火细微的噼啪声里,却又偏偏明明白白地落入他耳中。
真相仿佛就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影,等着被他亲手揭开。
可他竟不敢动。
仿佛再往前半步,便会亲眼撞见什么令他难以承受的事实。
他脚下像被钉住,喉间也微微发紧。
走,还是不走。
这一瞬,沈昭竟真的生出了几分退意。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缓缓侧身。
隔着那道窄缝,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向旁推移。
终于,榻上的景象毫无遮掩地完整展现在他眼前——
(八十三)她今夜……应当无法安眠吧?
先是一截莹白的小腿,无力地半曲着,虚虚抵在凌乱的锦褥上。脚踝纤巧,趾尖微蜷,陷在堆迭的绸缎里。
沈昭呼吸陡然一滞。
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他欲要移开眼。可双脚却像被钉住了,挪动不了半分。视线隔着那道窄缝,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上移去。
散落的薄衾,半垂的帐角,还有一截纤细的手腕。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已经忍到了极处。
月白色的中衣被揉得皱巴巴的,半敞着堆在手肘处,露出一段如月华浸过的脊背,在昏暗的灯影里柔柔起伏,最后没入虚拢的薄衾深处。
她……在做什么。
沈昭僵在原地。
目光触及那团裸露的丰盈,仿佛被惊着似的仓促避开。可下一瞬,又避无可避地撞到了那张脸上。
她半倚在床柱旁,齿间咬着衾角,脸上绯色浮动,像是体内那阵热意蒸透了出来。黛眉轻蹙,眼睫湿润地颤着,眼角噙着一点欲落未落的水光。
沈昭喉间发紧。
到了此刻,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她是在……
那两个难堪的字眼尚压在心口,未及成形,眼角余光却隐隐掠过一片柔腻的雪色。
沈昭下意识屏息,才看清她将手缓缓贴上了小腹。
那只秀美的柔荑虚虚搭在薄衾的边缘,指尖往下,再往下,探入那片软绸,一点点隐没在她并拢的腿间……
室内响起一声压抑地低喘,勾着一截软颤的尾音,落进他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炸响。
沈昭脑中轰的一声。
浑身的血液像在这一瞬被点燃,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烧进领口遮掩的那片皮肤底下。
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从小腹深处醒来,燥热的,陌生的,鼓噪得他发痛。
他定在屏风后面,后背抵着墙边那根冰冷的木柱,一动也不敢动。
那片莹白的绸面被撑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薄薄的料子跟着她手腕的动作缓缓起伏。一下,又一下,生涩的节奏里还带着几分摸索,却偏偏磨人到了骨子里。
布面渐渐洇开一小片湿痕,颜色变深,面积越来越大,像是兜不住下头漫溢出来的水液。
她口中的低吟连成了一片。零碎的、压抑的喘息,渐渐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一声迭着一声,断断续续地往他耳朵里钻。
她眼睫低垂,浓密的睫毛半掩着那双蒙了水雾的眼睛。眉心蹙着,眉尖拧成一个极小的结,像是快要承受不住什么。湿润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一线贝齿,齿间咬着一缕散落下来的青丝。
她往里又屈了屈腿。
宽大的裤管顺着这个动作往上滑了一截,堆迭在膝盖上方。大半截雪白的大腿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昏黄灯光下。
腿侧的肌理正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在细细地抽搐,一阵一阵地颤,像风吹过的水面,一圈一圈荡开细密的涟漪。
她的动作逐渐加快。
手腕起伏的幅度更大,更急。那些湿黏的、细碎的水声从薄绸底下传出来,细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的头向后仰去,抵着床柱的那截颈子绷成一道紧致的弧线,喉间滚出一声急促的呜咽,尾音上扬,又陡然断在半空。
湿透的薄绸紧紧贴在她肌肤上,隐约透出底下曲起的指节轮廓。几根手指正顶着那层薄绸,往上,往里,在某一个位置来回勾弄。
那截细韧的腰肢突然猛地弹了一下。
薄衾自她腹间滑落,身子向上弓起,整个人弯出一道柔韧而惊心的线条。
长发从肩头滑落,乌黑的发丝在空中荡了荡,垂在身后,像一匹泻开的墨瀑。那只一直死攥着锦褥的手松开了,指节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下,最后攀住了身侧垂落的一角帐幔,死死绞在指间。
那声音已经带着压抑的哭腔,尾音上扬着,含混地呢喃了一声什么。
沈昭猛然回神。
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他这才惊觉,自己竟已在屏风后站了许久。
一股无措骤然涌上心头,夹着几分迟来的羞意与慌乱。
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个念头一起,沈昭几乎是仓皇地转过身。
可才一动,身前衣袍便勾住了屏风边缘,发出极轻的一声细响。
他身形骤然停住。
那一瞬,连呼吸都像被生生截断了。
所幸榻上的人似乎并未察觉。
沈昭闭了闭眼,极缓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小心捻住衣角,将勾在屏风上的衣料一点点抽回。
他不敢再回头,只微微弓着脊背,任宽大的袍袖垂下来,遮住此刻近乎失态的模样。
随后,他放轻脚步,几乎是屏着气,一步一步退回外间。
直到重新站在门外,被夜风迎面一吹,沈昭才像终于从那场靡艳而昏沉的梦里挣脱出来。
可胸口仍旧跳得厉害。
他垂下眼,这才看见自己手中仍攥着那只匣子。尖锐地匣角不知何时已在掌心硌出一道深痕。
他看了片刻,缓缓闭了闭眼。
只是方才所见所闻,已像残烛下浮起的一抹余光,烙在眼底,久久不散。
沈昭失了魂般回了自己屋中。
他反手合上门,却没有立刻往里走,只在门边怔了半晌。
许久后,他才像终于回过神来,慢慢走到桌边坐下。
他有些疲惫地半阖上眼。
眼前刚暗下,方才那一幕便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
沈昭喉间一紧,猝然睁眼。
可已经迟了。
那股热意尚未完全退去,仍固执地滞在身体里,像一点不肯熄灭的暗火。他低头看了眼身下的异样,整个人顿时僵住,随即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半晌无言。
好吧。旁的或许尚不好说,可至少有一点,他可以确认——
自己并不厌恶。
非但不厌恶,甚至……
沈昭指节紧了紧,几乎不敢再往下想。
那可是阿玉啊!
他一直告诫自己,要拿她当作妹妹。
只是到了此刻,这句话却显得那样苍白。
若真是如此,自己方才又怎会……
这念头甫一掠过,胸口便像被什么猛地攥住。某种陌生的悸动在心底一下一下撞着,急促而鲜明,仿佛下一刻便要冲破胸膛。
沈昭抬手,缓缓按住心口。
隔着衣料,掌下的心跳得又乱又快。
就这样静静坐了许久,待那股热意消退,他才慢慢放下手,目光落在一旁的案上。
那只匣子,那只玉娘托人寻来的匣子,刚才就被他顺手放在那里。
他望着那只匣子,久久未动。
原来如此。
她这几日的异样,对自己的疏远,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只是怕被他察觉。
一想到这里,沈昭心口忽然软得厉害,连之前那些隐秘的挣扎,也像被温水慢慢浸软,最后化为一抹难言的怜惜。
他伸手将匣盖打开。
匣中铺着一层暗红色软绢,绢面平整,中央静静卧着一件骨制小物。
那东西以一截细密的兽骨打磨而成,色泽淡黄近白,骨纹间隐隐沁着细微的蜜色。形制修长,前端圆润,尾处略作收束,通身没有半点棱角,显然是被人反复抛磨过的。
他认得此物。
是由龟兹工匠所制,胡地贵妇闺阁中常用的私物。
贵重,精巧,也秘而不宣。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色泽温润,形制却实在难以叫人直视。
沈昭只看了一眼,便本能地别开目光。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慢慢转了回来。
他沉着脸,伸手捻住那物件尾端,略略挑起半寸。
指尖触到骨面时,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东西并不冰凉,反倒因为骨质细腻,带着一种近乎贴肤的温度。
沈昭盯了片刻,眼底神色越发难辨。
随后,他指尖一松。
东西跌回匣中,压在软绢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沈昭垂眸看着它,许久没有动。
玉娘需要这个东西,他并非不能明白。
毕竟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继续这样难受下去。
可这个不行。
这东西来路不明,不知被多少人经手过。哪怕那侍女说是新寻来的,他也无法说服自己,将这样一件东西送回她手里。
更无法想象,它还要进入她的身体。
只是稍作假设,沈昭胸口便像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抬手将匣子合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匣盖边缘,眼底忽然掠过一线幽深的暗色。
随后,他起身打开房门,朝外吩咐:“沈穆,将那个侍女带过来。”
玉娘在房中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阿乌回来。
起初她还撑着几分耐心,想着或许是挑挑拣拣总要费些工夫。可等到案上的灯烛烧得都只剩短短一截,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阿乌大约是赶不回来了。
玉娘坐在榻上,默默望着帐顶,心中很是绝望。
这世上果然凡事都靠不住,到了要紧时候,还得靠自己。
好在这次很快,折腾了不到两刻钟,就安生下来了。身上那股磨人的燥意渐渐退去,她整个人像从热汤里捞出来似的,又酥又软,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
玉娘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缓了片刻,才披衣起身,打算叫人备水沐浴。
谁知唤了两声,外头竟无人应答。
玉娘愣了一下。怎么连值夜的侍女也不见了?
她扶着门框探头看了看,廊下空空荡荡,安静得只剩檐下摇曳的灯火。
玉娘纳罕片刻,实在没力气深究,只好另唤了院中其他人来伺候。
热水送来后,她舒舒服服沐浴了一回,又换了干净寝衣。许是终于把身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她这一夜竟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日醒来时,日头已经照到了窗上。
玉娘心情愉悦,正倚在案旁喝粥,阿乌便低着头进来了。
她脚步慢吞吞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心虚。
玉娘看她一眼:“东西呢?”
阿乌肩膀一抖。
玉娘:“……”
她只是随口问一句,怎么这么叫人害怕?
阿乌垂着头,支支吾吾道:“郡主,那、那胡商铺子的掌柜说,近来路上不大太平,货车被耽搁了。那样东西……暂时没有现成的。若郡主还要,恐怕得再等几日。”
玉娘听完,虽有些遗憾,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昨夜她已靠自己渡过一劫,想来往后一两日问题也不大。
“无妨。”她道,“既然缺货,那就再等几日吧。你替我跑这一趟,也辛苦了。”
说着,她取了些银钱来,递给阿乌。
阿乌一见那银钱,脸色更复杂了,忙道:“奴婢不敢收。奴婢这趟差事……其实也没办好。”
不但没办好。
还被世子当场逮住了。
不但被世子当场逮住了,如今还要奉世子之命,回来同郡主一本正经地扯谎。
阿乌越想越觉得愧疚,头都快低到胸口去了。
玉娘却只当她是因没买到东西而不安,反倒宽慰道:“这有什么?原也是我让你去办的事,成与不成,都该谢你。”
阿乌张了张口,还想推辞。
可一抬眼,又见玉娘神色坦然。她心里一虚,生怕自己再推下去,反倒叫郡主看出什么端倪,只好硬着头皮把银钱收了。
“多谢郡主。”
这几个字说得无比沉重,像接的不是赏钱,而是家法。
玉娘有些莫名其妙。
阿乌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中既有歉意,又有同情,还有几分欲言又止。
玉娘被她看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还是端起碗继续喝粥了。
五日后,玉娘终于收到了她要的东西。
阿乌将东西捧进来时,怀里抱着的却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寻常小匣,而是一只打磨得极精致的檀木匣。
匣身乌沉,四角嵌着细细的银边,正面还扣着一枚小巧的鎏金铜扣,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私物,倒像是拿来装玉佩、香珠,或是哪位贵女压箱底的首饰。
玉娘看着那只匣子,沉默了一下。
这种东西……包装竟也这样讲究么?
她不由抬眼,看向一旁的阿乌。
不会是拿错了吧?
阿乌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口一跳,连忙摇头,又连忙点头:“就是这个,没错的,郡主!”
她答得太快,像是生怕玉娘再多问半句。
玉娘越发狐疑,但她也不好再问,毕竟自己还未打开,怎好平白质询。
于是她伸手拨开匣上的铜扣。
咔哒一声轻响。
阿乌像被那声音烫着了似的,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郡主,那奴婢先退下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低着头往外走,走得又急又稳,几息间就跑远了。
不妙。
这东西她可万万不敢看。
世子将匣子交给她时,只淡淡吩咐了一句:不准给任何人瞧见。
包括她。
那时世子的脸色沉得叫人心惊。阿乌觉得自己若当真不慎瞥见一眼,往后怕是在府中都待不下去了。
玉娘看着阿乌几乎逃命般退了出去,一时更觉莫名。
不过她很快便顾不得阿乌了。
毕竟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这件能替她解决大麻烦的东西。
她定了定神,终于将匣盖打开。
匣中铺着一层雪青色软绢,绢面被压得平平整整,中央静静卧着一件象牙雕成的物什。
玉娘怔住了。
那东西通体润白,色泽细腻,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又比玉多了几分柔和温润。形制长硕,前端尤其膨大,尾端却另作收束,缀着一截便于握持的柄。最叫人惊讶的是上头那些细密纹路,竟也雕得极为逼真,蜿蜒起伏,盘根错节,若隐若现,像是生来便长在其上。
这……简直和她往日见过的那几根也相差无几了。
玉娘耳根一点点热了起来。
房中器竟能做得这样精巧么?
她从前虽听过这种东西,却从未真正见过。原以为不过是粗笨器物,至多打磨得圆滑些便罢了。可眼前这一件,显然不是市井暗铺里随手买来的货色。
它太精致了,精致得有些过分,几乎称得上是栩栩如生。
玉娘迟疑片刻,终于抬手碰了碰。
指尖落上去,触感并不冰冷,反倒带着一种象牙特有的细润。她顺着那几道粗长的脉络一点点抚过,只觉纹理虽清晰,却被磨得极圆融,蹭在掌心,并不硌人,反倒勾起了她记忆中某些旖旎的回忆。
唔……
她低喘一声,面上飞霞,红晕积在眼尾,简直压都压不下去。
怎么光想一想,就能湿得这样厉害。
她揪着衣襟,看着案上那支牙雕小器,勉强将体内突然涌起的情潮按下。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到今晚……
玉娘不敢再看,将匣盖重新合上。
她忙抱起木匣,起身往内室走去,寻了妆奁底下一处不显眼的暗格,将东西小心收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终于办成了一桩大事,长长松了口气。
玉娘回到榻边,慢慢坐下,又半靠在软枕上发起呆来。
屋中日光正好,窗外枝影安静地落在地上。明明才刚用过午膳,距离夜里还早得很,可她的心思已经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
她忍不住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
怎么日头还这样高。
玉娘默默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软枕里蹭了蹭。
啊……真想快些就寝啊。
隔着半扇支起的窗,廊下暗影里,有人正静静看着她。
沈昭立在窗外,身形半隐在廊柱后。
他看着她低头把玩那件东西,眼底神色莫辨。
她看上去很喜欢这个物件。
只是……
若是她知道,这东西竟是出自他手,又会如何?
又或是,她若知道,这是他按照自己下头的那根,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她会被吓到么?
沈昭眼底一黯。
他只是无法忍受那些来路不明、不可名状的东西被她使用。
与其那样,还不如——
还不如就由他亲手给她做一根。
只是不知为何,落刀的时候,他下意识就雕成了自己阳具的模样。等他回过神时,一切早已改不了了。
直到此刻,他回想起自己衣衫尽褪,在镜前灯下执刀雕刻的样子,都觉得实在是荒唐至极!
不过,还好她喜欢。
她喜欢就好。
看到她的手指沿着那些筋络的纹路缓缓滑过,指腹贴着那微微凸起的线条,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细细描摹,一股燥意猛地直往下腹冲去,几乎立时便让他起了反应。
他绷紧了脊背,才堪堪压下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
只是她的面上也很快浮起了那种叫人无限遐想的红晕。
她可真是……
沈昭眼神复杂,一时竟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只觉心里翻搅得厉害。
有酸,有涩,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觉不齿的隐秘快意。
明明知道这一切皆非君子所为,他心底竟仍不受控制地生出几分难以启齿的得意。
但很快这份隐晦的得意便被愧疚压下。
心底像有一团愈烧愈旺的暗火,烧得他胸口发烫。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玉娘并非他一直以来想象中,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纯洁如幼妹一般的小娘子。
她也会在私下生出那样难以启齿的念头,甚至会压着羞意,主动索取。
而这个认知,非但没有叫他生出半分鄙薄,反而像将他心底原本还能勉强按住的东西,彻底撩开了一角。
那些曾被他强行压进兄妹情分里的心绪,此刻一层层剥落,终于露出底下原本的模样。
真真切切,无从抵赖。
沈昭闭了闭眼。
她今夜……应当无法安眠吧?
这个念头一动,心底那团火便像被风轻轻拨了一下,骤然窜得更高。
(八十四)她含着的,是她不知道的另一个他-(玉娘x自己)
终于等到天黑。
玉娘这一日难得有些坐立不安,连晚膳都比平日用得快些。好不容易挨到沐浴更衣,她便借口困倦,将屋中侍女都屏退了。
门一合上,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玉娘在原地站了片刻,侧耳听着外头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到妆奁前。
她蹲下身,从妆奁底下那处暗格里,小心翼翼地取出白日收好的檀木匣。
明明屋中再无旁人,她却还是莫名有种做贼似的心虚。指尖拨开铜扣时,心口还不争气地跳快了些。
匣盖打开,里头铺着一层雪青色软绢。
那件牙器便安安静静地卧在软绢中央。
灯下看去,象牙的色泽越发莹润,像被温水浸过的玉,又比玉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那些粗壮纹络在光影的投射下,显出极为深刻的纹路。
玉娘盯着看了一会儿,耳根又慢慢热了起来。
她迟疑片刻,终于伸手将它从软绢中取出。
入手并不沉。
分量恰到好处,握在掌中很稳。尾处那截柄做得尤其巧妙,既不突兀,也不碍手,像是早已将女子的力气与用法都仔细斟酌过。
真是精妙绝伦。
玉娘忍不住在心里又感叹了一回。
她看了半晌,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不由脸上一热,心跳得飞快。
屋中灯烛静静燃着,帷帐半垂,空气里还残着沐浴后的淡淡香气。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牙器,手指在那几道圆融的纹路上轻轻蹭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日的盼头实在有些荒唐。
可荒唐归荒唐。
她确实已经盼了一整日。
玉娘抿了抿唇,带着那根器物上了榻,将软枕垫好,又伸手把两侧帷帐放下一点点。
帐中光线顿时暗了几分。
她坐在那片柔软昏暗里,垂眼看了看手中逼真的假阳具,长长吐出一口气。
啊。总算可以就寝了。
她将那东西放在枕边,开始解自己的衣衫。?月白中衣从肩头滑落,堆迭在肘弯,露出里头藕荷色的袜肚。她反手去够背后的细绳,指尖摸索了片刻,轻轻一扯,那层薄薄的丝绸便松开了。
兜衣从胸前滑下来,两团柔软迫不及待地弹跳出来,在昏暗的帐中漾出一片雪白的波痕。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束缚。
亵裤也褪去了。她赤着身子坐在锦褥上,全身上下只余腕间一只细银镯子,在烛光里泛着泠泠的光。
帐中暗影憧憧,将她身体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柔软。肩头的弧度,腰肢的凹陷,大腿外侧那道流畅的曲线,一切都笼在那层薄薄的昏黄光晕里,像一幅半旧的绢画。
她伸手去拿枕边那根器物。
手指触到上翘的前端,她的动作顿了顿。
太真实了。
她甚至有些羞耻地想象,这好像是一根真正的男子阳具,即将进入自己……
玉娘定了定神,还是将它握在了掌中。
她翻了个身,侧卧在锦褥上,将软枕垫在腰下,然后分开了双腿。
膝头抵着身下的褥子,足尖点在褥面上,烛光从帷帐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腿间。
那里已经有些湿了。
一线缝隙的边缘泛着微微的水光。颜色是嫩红的,被周围雪白的皮肤衬得更加鲜艳,像一朵半开的花苞,花瓣还紧紧闭着,只在缝隙里渗出一点透明的花蜜。
玉娘忍着羞意,先用指尖探入穴缝,沾了些里面的蜜液,随后沿着那顶端的弧度缓缓涂抹了一圈。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花液在牙面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在烛光中闪着淫靡的水光。
她觉得够了,便将器物往下移。
象牙的顶端抵住了那道缝隙。微凉的触感激得她轻轻一颤,小腹上的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
好像……还是有些太大了。
她微微蹙眉,感受到那道小口处传来的撑胀感和滞涩感,没有急着往里送,只是握着它,用顶端在缝隙上来回滑动,让那层透明的湿液更多地涂抹在器物上。
滑了几下,她感觉到自己更湿了。
器物顶端再抵上去的时候,不再是干涩的触感,而是自然地下陷,仿佛抵入一团水润的泥沼,带出一些细微的响声。
那一圈嫩肉被撑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含住了器物顶端,像嘴唇一样翕动着。
玉娘深吸一口气,手上微微用力。
进去了。
只是一点点,大约半个指节的深度。
她顿住了,眉头微微拧起,嘴唇张开无声地喘息。那圈嫩肉被撑成了一个圆圆的小环,紧紧地箍着象牙的顶端,随着她小腹的起伏一缩一缩的。
她又往里送了一点。
这一次进去了更多,大约一个指节的深度。
器物中段那几条雕刻出来的青筋纹路擦过那一圈最敏感的地方,她的腿根猛地抽搐了一下,足尖在褥子上蹬出一道痕迹。
“嗯——”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鼻腔里溢出来。
她咬着下唇,慢慢地将器物往外抽,抽到只剩顶端还在里面,然后又缓缓推进去。
这一次的幅度大了一些,进出之间,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褶皱被一点点撑开、填满。
桌上,一盏孤烛静静燃着。烛光将整间屋子照得昏黄而温暖。
屋外,月色如水,万籁俱寂。
沈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他只记得自己在榻上辗转了许久。
半个时辰,或许更久。
他想起白日里她捧着那只匣子时,眉眼间那点藏不住的欢喜,原本叫他心口一松。可那一点安慰很快便被另一重画面压了下去。
那夜残烛下的帷帐,那截莹白的小腿,那团裸露的酥胸,她绯红的脸、潮湿发颤的眼睫,还有那只探入亵裤、在里面来回动作的手。
他明明闭着眼,可那些画面反倒越发清晰,像一帧一帧被灯火照亮过,怎么也压不下去。
后来,他便起了身。
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好给自己找什么理由,人已经披衣出门,沿着游廊,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院外。
他没有走正门。
守夜的侍女多半还在附近,若被人撞见,他根本无从解释。
于是沈昭从游廊外侧绕了过去,避开廊下灯火,最后停在正房东侧的窗下。
窗边有一株老沙枣树,枝叶繁密,夜风一吹,细碎叶影便筛落下来,正好将他的身形遮在暗处。
屋里没有人声,窗户紧闭着,窗纸上映着一点昏黄灯色。
沈昭站在那里,喉间微微发紧。
他本该转身离开。
他很清楚。
可他还是抬了手。
指尖触到窗棂时,停了片刻。
可也就片刻。
下一瞬,他已经将那扇窗极轻地推开了一线。
窗纸在推开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他立刻停了手,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没有别的反应。
只有另一种他已不再陌生的声音。
黏腻的、有节奏的水声,还有压抑到变了调的喘息。
他其实早有预料。
沈昭屏住呼吸,从那条窄缝里望进去——
帐子没有完全放下,只垂了一半,恰好能透过半开的那一侧看见榻上的情景。
她已褪尽了衣衫。
中衣和亵裤被随意堆在榻尾,她赤着身子跪坐在锦褥上,露出大片莹白的肌肤。长发散下来,铺了满肩,发尾落在腰窝处,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荡。那截腰身纤细得过分,两侧的弧线收得极紧,往下却又骤然丰盈起来,在臀侧勾勒出柔软的曲线。
沈昭的呼吸不觉有些发紧。
她低着头,慢慢伸出手,娇怯地在身下一阵摸索。纤细的指尖没入腿心那片阴影,在那道微微张开的缝隙处搅弄。
很快,她的指腹就沾满了黏稠的蜜液,在昏黄灯色下泛着晶亮的水光。
她从枕边拿起那根假阳具,将它贴在自己湿润的掌心里,缓缓转动。黏稠的液体被均匀地涂抹在茎身上,从顶端圆钝的轮廓,到茎身那些浮凸的筋络,每一道纹理都被她仔细地润湿。
沈昭看着她的指尖绕着那些筋络一圈圈地转,喉结不由得上下滚动。
那些筋络是他比照着自己一根一根刻上去的,此刻她的手指正沿着同样的路径反复摩挲,像是在描摹他身下的每一道弧线。
一股燥热自小腹腾起,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温热的触感,想象出那濡湿的滑腻。
他下意识收紧了按在腿侧的手,指尖掐进掌心。
做完这些,她将器物握在手中,慢慢躺了下去。
软枕垫在腰下,将她下身微微托起。她并拢的双腿缓缓打开,膝盖屈起,脚踝交迭着蹬在锦褥上,整个人摆成了一个极羞耻的姿势。
帐中光线昏暗,可沈昭依然能看清她腿间那片景致。莹白的花丘被烛光镀上一层柔软的光边,底下那道嫣红的缝隙已经微微张开,湿意漫出来,在腿根处泛着晶亮的水光。
她将那根器物抵了上去。
没有直接进入。
她好似蹙了蹙眉。
茎身的顶端刚碰到入口便停住了,她咬着下唇,往下使了使劲,却只送进一个头,整根东西便卡在那里不动了。
她眉头皱得更紧,腰肢不安地扭了一下,又重新调整了角度往下压,可那根器物实在太粗,顶端卡在入口处,进退两难。
是做得太大了?
沈昭看着她吃力的模样,心头一紧,竟生出几分惴惴不安来。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早已硬得发痛的下身。衣袍那里支出一顶高高的帐子,粗细便和他刻的那根分毫不差。
他喉间一阵发干。之前在镜前照着刻的时候只觉得要一模一样才好,此刻看她连吞都吞不进去,他才知道自己这尺寸对她而言有多勉强。
她没有硬往里送,只是握着那根器物,用顶端轻轻碰了碰。从上到下,沿着那道湿漉漉的缝隙缓缓滑过,碾过那颗挺立的珠蕊,在入口处浅浅地试探着打转。
黏液被涂抹开来,茎身愈发莹亮,沾满了她自己的蜜露。一声声低低的喘息从齿间漏出来,软软的,带着潮湿的鼻音,每一下都像一片羽毛拂过沈昭的耳膜。
那声音钻进他耳中,像一把钩子,直直勾住了他小腹深处某根绷紧的弦。
她开始揉弄自己。
一只手握着那根器物,用茎身上的筋络去碾磨顶端那颗早已挺立的珠蕊,那些凹凸的纹理反复擦过最敏感的一点,激得她小腹一抽一抽地跳。
另一只手覆上自己胸口,指尖拈着那一点嫣红,缓缓捻动,两团软雪在指缝间被揉捏成各种形状。
上下两处最敏感的地方同时被触碰,她的腰一下子就软了,整个人陷进锦褥里,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沈昭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上了自己的腰腹。
隔着衣料,掌心底下那根东西硬得发痛,一下一下地跳着,顶着他的手背。他的呼吸又沉又烫,却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她将那根东西一点一点往里送。
顶端抵住入口的时候,她蹙紧眉头,脖颈后仰,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那入口早已湿透了,可那东西实在太粗,茎身上的筋络又凸得分明,每推进一寸,那些筋络便碾过内壁的每一处褶皱,刮得她又胀又麻。
她只送进一小半便停住了,喘了好一会儿,才咬着唇又往里推了几分。
沈昭看着她艰难吞吐的样子,脑中全是自己站在铜镜前雕刻时的画面。
那茎身的粗细,那筋络的走向,那顶端微微上翘的弧度……
每一刀都是照着自己来的。
此刻她正一寸一寸地吞进去,吞到皱眉,吞到吸气,吞到浑身都在发抖。
这个认知几乎叫他发疯。
他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衣袍散开,夜风灌进来,吹在他滚烫的皮肤上,激得他微微打了个寒颤,却丝毫没有浇灭那股横冲直撞的燥热。
他握住了自己。那根东西早已硬得发痛,顶端渗出前液,沾湿了他的掌心。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帐中那个艰难扭动的人影上,手腕开始缓缓动作。
帐中的她终于将那根器物吞到了底。
粗重的喘息从帷帐深处传出来,混着细碎的、带着哭腔的呻吟。她的腿完全打开了,膝弯挂在锦褥两侧,整个下身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她自己手中。
她握着底座的弯弧,开始试探着抽送。先是极慢的,一点一点往外退,退到只剩顶端还在里面,再一点一点推进去,每一下都磨得她浑身发抖。
然后她找到了某个角度。
茎身微微上翘的那个弧度,在推进去的时候恰好碾过内壁上方某一处。那一瞬间她的腰猛地弹起来,口中溢出一声短促的叫唤。那声音又软又甜,尾音高高扬起,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戳中了最要命的地方。
她开始下意识地加快速度。
那只握着底座的手腕翻飞起来,那根器物在她体内进出的速度越来越快,茎身上的筋络反复碾过那处敏感,每一下都精准地撞在最要命的位置。
甬道里的汁水被搅弄出来,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沾湿了身下的锦褥。湿漉漉的水声从帐中传出来,混着她再也压不住的呻吟,连成一片。
沈昭手上早已湿透。
他握着自己的性器随着她的节奏一起加快,拇指碾过顶端,掌心的薄茧擦过最敏感的那道沟壑,每一下都带出一阵灭顶的快感。
他咬着牙,将喘息声死死压在喉咙里,目光一刻也不愿离开帐中那个晃动的人影。
他看着她的腿如何打颤,看着她的腰如何往上挺,看着她握着那根东西在自己体内翻搅。
他盯着那根在她腿间进出的器物,看着她将那根器物一记一记地送进体内,沈昭忽然觉得那是自己的某一部分正在进入她。
不是器物,是他自己。
她含着的,是她不知道的另一个他。
这个念头像一记闷雷,直接劈在他小腹深处。
帐中的她快要到了。
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脊背完全离开锦褥,小腹一阵一阵地抽搐。握着的器物抽送得毫无章法,又快又乱,每一次都狠狠碾过那处最敏感的地方。
她仰着头,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间嗬嗬的破碎气音。眼角全是湿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整张脸艳得像要滴血。
然后她猛地僵住了。
甬道剧烈地绞紧,连带着腿根、小腹、腰肢,全都在那一瞬间痉挛起来。
她咬着被角,浑身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在那极致的一瞬间僵了整整几息,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进锦褥里。
她含着他的形状,去到了极处。
沈昭也在同一刻到了。
他猛地弓下腰,额头抵上冰凉的窗棂,掌心一片湿热。浑身的肌肉都在跳,从大腿到小腹到胸腔,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碾过一遍。
他张着嘴,无声地大口喘息,心跳如擂鼓,震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帐中的人似乎动了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昭没敢再看。
他胡乱拢上衣袍,踉跄着后退,一路退到树后才稳住身形。掌心全是黏腻的湿意,衣襟上沾了斑驳的痕迹。
他靠在粗糙的树干上,仰头望着头顶浓密的树冠,月光从叶隙间漏下来,斑斑点点落在他脸上。
怎么会这样。
他抬手捂住眼睛,胸腔里翻涌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荒唐,有惊惶,有一种迟来的羞耻,还有一丝怎么也压不下去的,隐秘的、甜腻的欢喜。
他亲手雕进去的每一寸筋络,都能让她颤抖,让她失控,让她蜷着脚趾哭出声音。
她的身体如此诚实地告诉自己,她喜欢它。
或是他。
这个认知像一点火星落进心口,明知卑劣,明知荒唐,却怎么也无法熄灭。
(八十五)我有一个朋友-(玉娘x自己)
翌日上午,沈昭带着府医来了玉娘院中。
自怀孕后,玉娘多思易倦,时常感到疲乏,此刻正倚在窗边小憩。听见侍女通传时,她不由愣了一下。
“阿昭?”
她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到他身后的府医身上,心里莫名一虚。
明明昨夜的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可不知为何,一见沈昭,她便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沈昭神色倒是一如往常,语气也平稳:“昨日听侍女说你夜里睡得不大安稳,今日请府医来看看。”
玉娘心口轻轻一跳,忙道:“我没事。”
说完,她似乎也觉得自己答得太快,眼睫一颤,随即垂下眼帘。
一时倒显得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沉默。
沈昭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只道:“看看也安心。”
玉娘听他这样说,只好伸出手腕,让府医诊脉。
府医隔着帕子细细诊过,又问了几句饮食、睡眠、腹中可有不适。
玉娘一一答了。
沈昭站在一旁,垂在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
他当然知道她未必有事。可昨夜那样……终究叫他放心不下。
她如今本就怀着孕,而那东西的尺寸与分量——
他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此激烈又不知节制……
她大约是真的喜欢?
心里一时苦,又一时甜。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安心。
过去,他从未留心过这些事,更不知孕中女子究竟能不能经得起那样的折腾。
思来想去,到底还是请府医来看一眼。
所幸府医很快收回手,道:“郡主脉象尚稳,并无大碍。只是月份尚浅,仍需静养,切不可太过劳累。”
玉娘暗暗松了口气。
沈昭也像是终于放下心来,低声道:“有劳。”
府医退下后,屋中只剩他们二人。
玉娘看着沈昭这副郑重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打趣道:“阿昭,你这样着紧它,倒像是它的舅舅似的。”
沈昭微微一怔。
他知道她大约不过是随口一提,只是那两个字落进耳中,仍叫他心口一滞。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刚刚才稍稍松快了些的心,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像被温水泡开的苦药,慢慢漫到喉间。
可他没有反驳。
他只是垂眼看着她,片刻后,低声道:“若真如此,我自然也该多照看些。”
玉娘没觉出他话里的异样,只是含笑道:“那往后可要劳烦你了。”
沈昭看着她的笑,喉间微微发涩。
“嗯。”他道,“不劳烦。”
又坐了片刻,他才起身离去。
走出院门时,庭中日光正好,风从廊下穿过,吹得枝影轻轻晃动。
沈昭脚步一顿。
舅舅。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唇角似乎动了动,却笑不出来。
很快,他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沈昭这一日都有些心不在焉。
都护府中照例议事,几案上铺着新送来的军报与粮草文书,诸人各自陈述,声音此起彼伏。他坐在上首,神色仍旧沉静,偶尔问上两句,也并未出什么差错。
可元易安还是看出来了。
他与沈昭相交多年。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他却瞧得分明——沈昭今日人虽在这里,心思却不知落到了何处。
散议之后,众人陆续退下。
元易安慢悠悠收了手中文书,没急着走,反倒绕到沈昭身侧,低声问:“阿昭,你今日怎么了?”
沈昭抬眼看他。
“无事。”
“无事?”元易安挑了挑眉,“我方才报到瀚海军军械清点数目,你竟让我再报一遍。你从前可没这样过。”
沈昭沉默片刻,没有接话。
元易安原只是随口一问,见他这样,反倒真生出几分好奇:“还真有事?”
沈昭指尖抵着案角,半晌,才忽然开口:“我有一个朋友。”
元易安:“……”
他看了沈昭一眼,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沈昭像是没有瞧见他的眼神,顿了顿,又斟酌着继续说了下去:“他心慕一位女郎,只是那女郎一直将他当作兄长。若是如此,该如何?”
元易安搭在他肩上的手一滞,随即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沈昭:“这算什么难题?”
沈昭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元易安道:“既然心慕她,便告诉她。她若也有意,自然皆大欢喜;她若无意,早些死心,也省得日日折磨自己。”
沈昭垂下眼,指腹在案角上轻轻一顿。
“事情未必这样简单。”
“怎么不简单?”
沈昭沉默片刻,道:“他知道,那女郎大约不会接受他。”
元易安听得更莫名了:“试都没试,便说人家不会接受?你这位朋友,倒是很会替人家拿主意。”
沈昭没有说话。
元易安看着他那副神色,原本还想笑,笑到嘴边却又顿住。
不对。
这哪里像是在说什么朋友。
他上下打量沈昭片刻,眼中渐渐浮起一点意味深长:“阿昭,你这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沈昭抬眼,定定地看着他。
很平静,但也很瘆人。
元易安立刻抬手:“好,好,我不问。”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道:“不过说真的,能复杂到哪里去?难不成那女郎已经嫁了人,或是心里另有旁人?”
沈昭眼睫微敛,没答。
元易安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见他这般反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还真是?
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若是劝阿昭不管不顾地去争,未免有失君子之道。可若是什么也不说……
唉,那阿昭又怪可怜的。
明明已过弱冠,身边却从未有过什么亲近的女郎,也不知为何迟迟不肯议亲。好不容易见他像是动了一回心,偏偏又是这样进退不得的境地。
元易安想了想,到底还是决定替好友多说几句。
他轻咳一声,终于收起方才那点玩笑的心思,语气也放缓了些:“若真是如此,那便更要想清楚。你若只是心有不甘,便莫要惊扰她。可若你当真放不下,总不能一辈子站在兄长的位置上,看着她全然不知。”
沈昭眸色微动。
元易安道:“她不知道,你自然可以继续瞒着。可你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么?今日她拿你当兄长,你心里难受。来日她若嫁作旁人妇,依旧拿你当兄长,你又如何?”
沈昭搭在案上的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随即慢慢收拢。
元易安看在眼里,叹了口气:“总归要有个时候说清楚。倒也不是要逼人家应你,也不是非要她给你什么答复。只是有些话,你若一直不说,她便永远不会知道。”
沈昭沉默良久。
窗外日影慢慢移过阶前,屋中浮尘在光里无声起落。
许久后,他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元易安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了?”
沈昭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松开了抵在案角上的手。
“多谢。”
元易安看着他起身往外走,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在后头补了一句:“阿昭,你下回再有这种事,直接问便是,别再扯什么‘我有一个朋友’了。”
想了想,他又大着胆子补了一句:“……根本瞒不过旁人。”
沈昭脚步一顿。
片刻后,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元参军,你今日话好多。”
元易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沈昭一路赶回府中,胸口像被什么催着,许多话已翻涌到了喉头,却又还没来得及理出个分明。
可等他到了玉娘院里,侍女却低声回道:“郡主已经睡下了。”
沈昭脚步一顿。
这一瞬,他像是才从方才那阵近乎失控的心绪里清醒过来,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睡下了?这么早?
他一时竟有些茫然。原本满心以为自己总该同她说些什么,哪怕今夜还不能将一切说破,至少也该让她知道,他并非只愿做她口中的兄长。
可她已经睡下了。
沈昭沉默片刻,到底没有再往里闯,只道:“既睡了,便不必惊动她。”
侍女低头应是。
他转身往外走。
可走出院门不过数步,脚下却又慢慢停住。
夜风穿过廊下,带得檐下灯影轻轻摇晃。沈昭立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明知不该。
明知此举荒唐。
可等他回过神时,人已经绕过游廊,避开了正门,重新停在了那扇熟悉的窗下。
窗下暗影很深。
庭中枝影横斜,正好遮住他的身形。屋内灯火未灭,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沈昭抬起手,指尖落在窗棂上。
只听极轻一声细响,窗扇已在他掌下开了一线。
一点细微的木响散进夜风里,转瞬便没了声息。
窗缝甫一开,那些被帷帐捂得潮热而含混的呻吟,便顺着夜风猝然涌了出来。时断时续,像隔着层层软绸,听不分明,却偏偏一声声往他耳中钻。
沈昭搭在窗棂上的手指僵住。
他闭了闭眼。
果然又是如此。
心口有一阵难以启齿的热意不可遏制地烧了起来。他缓缓睁开眼,隔着半开的窗缝往里看去。
玉娘侧卧在锦褥上,两条腿大张着,膝头弯折,足尖抵着褥面。
她的腰下垫了一个软枕,将下身微微托起,那根象牙色的假阳具正握在她手中,大半截已经没入了她腿间。
……也不知弄了多久。
喉间不自觉地发紧,目光落在她腿间。
她的整个身子都在配合着手中器物的节奏。推进去的时候,她的腰会微微下沉;抽出来的时候,她的臀会不由自主地往上抬。
那根器物在她的体内进进出出,每次抽出来都裹着一层晶亮的水光,每次推进去都将那一圈的嫩肉往里带了进去。
他的呼吸陡然粗重了起来。
手不由自主地探向了自己的下身。亵裤已经绷得死紧,顶端渗出的一点濡湿在布料上洇开了一个小圈。
他隔着布料握住了自己,手掌的温度让那根早就硬得发胀的东西又兴奋地跳了一下。
帐中,玉娘的动作忽然加快了。
她似乎是找到了一个极舒服的角度,握着器物的手腕翻转了一下,让那微微上翘的顶端在体内抵住了某一个点。
然后她不再大幅度地抽送了,而是将器物抵在那一点上,只用手腕的力量小幅地、快速地、密集地碾着、磨着、转着。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大腿内侧的嫩肉跳得厉害,小腹一阵一阵地抽搐,连带着两团酥胸也跟着晃。
她的头向后仰,长发散落在锦褥上,脸侧的青丝被汗水濡湿了,黏在面颊上。嘴唇张开着,舌尖抵着上颚,发出破碎的、不成句的颤音。
沈昭再也忍不住了。
他松开了裤带,将那根胀得发疼的东西从亵裤里掏了出来。空气的凉意让它弹了一下,顶端的小孔已经渗出透明的黏液。
他握住了它,开始上下滑动,动作很慢,生怕错过了帐中的每一帧画面。
她的腿张得更开了。
膝头分到了极致,几乎贴着褥面。从窗户这个角度看过去,他能清楚地看见那根器物是怎样在她体内进出的。
那一圈嫩肉已经被撑得近乎透明,紧紧地箍着象牙的表面,随着器物的抽送翻进翻出,带出一小股一小股透明的水液。那些水液沿着她的股沟淌下来,把身下的褥子洇湿了一大片。
沈昭的手开始加速。
他看着她握着那根器物,那根他亲手照着自己的形状雕刻的器物,一次次疯狂地在自己体内抽送。
他想象那是自己正在进入她。
她的紧致,她的温热,她的湿润。
他想象她体内那些层迭的褶皱是怎样一圈一圈地绞紧,想象那一圈幼滑的嫩肉会怎样紧紧箍住他的顶端。
她忽然将那器物整根没入了。
握着它的根部,将它深深地、死死地抵进最深处,只留一小截尾端在外面。然后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只是用尾端轻轻地搅,让顶端在身体的最深处碾着某个地方。
她的腰猛地绷了起来。
整个身体弓成了一道弧,臀离开了褥面,重量全落在了肩胛和足尖上。她的头向后仰到了极致,颈侧爆出一条细细的青紫色血管,喉间溢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几乎称得上凄厉的低喊:“啊——”
然后她开始剧烈地痉挛。
全身抽搐着,大腿内侧的肌肉疯狂地跳动,小腹上的皮肤一层一层地收缩,腰肢不受控制地往后折。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器物的根部,指关节发白,像是害怕它在最后一刻从身体里滑出去。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下来。
器物还留在身体里,她的手指无力地从上面滑落,垂在身侧。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唇翕动,无声地呢喃着什么。
沈昭看着榻上这副景象,手上的动作终于也到了尽头。
一种铺天盖地的快感从他的尾椎骨往上涌,漫过腰眼,漫过脊背,直冲天灵盖。
他咬紧了牙关,把那声几乎要冲出喉咙的闷哼生生吞了回去。手里那根东西猛地跳了几跳,一股一股的白浊喷涌而出,溅在窗下的墙根上,溅在草叶上,溅在他的手指间。
他靠在墙上,双腿发软,大口大口地喘气。
月光冷冷地照在他脸上,照出他额角的汗珠和涣散的瞳孔。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一声绵长的、餍足的叹息。
沈昭突然感到一阵无地自容的羞耻。
又一次——
自己竟又一次站在她窗下,做出这样不堪的事。
他低下头,仓促整理好衣袍。指尖却抖得厉害,腰间系带缠了两回,竟一时没有理顺。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才勉强将衣带系好。
可屋中忽然静了一瞬。
里头的人似是察觉了什么。
沈昭身形骤然僵住。
下一刻,帐中传来玉娘带着倦意的声音:“谁?”
沈昭没有回答。
几乎在那声音响起的一瞬,他便已转身退开,脚步压得极轻,沿着墙根迅速离去。
夜风穿过庭中花木,枝影摇晃,将他的身形一寸寸吞进暗处。
直到过了月洞门,重新回到自己院中,他才终于停下来,抬手撑住廊柱,低低喘了一口气。
玉娘慢慢撑着身子坐起,隔着半垂的帷帐往窗边看了一眼。
窗扇不知何时开了一线,夜风正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火轻轻晃动。
她怔了怔。
外头却只有枝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并不见半个人影。
大约是风吧。
玉娘方才那一场弄得狠了,有些疲倦,也没有多想,只披衣下榻,将那扇窗重新掩好。
窗户轻轻合上,那点声响也随之断了。
她转身回到榻上,放下帷帐,再次躺了进去……
沈昭匆匆奔回房中。
他反手合上门,独自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走到案边坐下。
屋中只有一支灯烛静静燃着。昏黄的火光落在他眉眼间,将那点尚未完全褪去的狼狈照得无所遁形。
方才那阵几乎冲昏头脑的热意,终于一点点冷了下去。
连同元易安那番话激起的冲动,也像被凉风吹过,渐渐退回了胸腔深处。
沈昭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元易安说得固然不错。
有些话若从来不说,她便永远不会知道。
可他与阿玉之间,又岂是自己说的那样简单?
他在好友面前,已经将那些话说得足够隐晦,隐晦得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倾慕者。可真正不能出口的那些,他一句也没有说。
若那只是君子之慕,藏在心底、不曾惊扰她的情意,也就罢了。
可他不是。
他亲手做了那件难以启齿的东西,又亲眼看着她收下、受用。甚至一次又一次,明知不该,仍旧站到了她窗下。
窥人隐私,亵人清白。
这哪里还是什么坦荡情意。
沈昭抬手按住额角,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忍不住嘲讽自己。
方才那一瞬,他竟还当真想过,要让她知道自己并非只愿做她口中的兄长。
可若有朝一日,她知道他做过什么呢?
莫说接不接受他的情意。
到了那时,她可还敢像今日那样,毫无防备地唤他一声阿昭?
可还敢笑着说,他是那孩子的舅舅?
沈昭闭了闭眼。
他早已不再清白,又凭何有勇气说破。
许久后,他才慢慢放下手,望着案上那一点将熄未熄的烛火,神色渐渐归于平静。
这样也好。
她不知道,便仍旧可以安心待在他身边。
他也仍旧可以做那个可靠的阿昭,不必担心现在的安稳被自己亲手毁去。
至于旁的……
沈昭垂下眼,指腹缓缓抵住掌心。
不说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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