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卧室的门关上以后，妈妈撑着床坐了起来。
那条包臀裙还卷在她的腰上，丝袜的裆部破着一个洞，大腿中间还黏糊糊的。她也顾不上清理自己，光着两只黑丝脚踩着地毯，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吹风机，把风开到了最大档，对着地毯呼呼地猛吹。然后，她拎着吹风机，走到了衣柜侧面。
那个地方，摄像头拍不到。
罗书澈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不急不缓地跟了过去。
“你今晚故意让他留在这儿看，是想拿他去试张卫国？”妈妈压低声音问道。
罗书澈抿了一口冷茶，温声说道：“你说反了，我是想拿张卫国，来试他。”
“你答应过我，不查李锋。”
“我没有查李锋。”罗书澈把茶杯随手放在衣柜的隔板上，“我查的，一直都是我身边的人。李豆豆的履历是假的，程幽查过，李铁军也查过，我也查过，可谁都说不清他这号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张卫国关过李锋的，他认得那张脸。明晚只要他看李豆豆一眼，要是认不出来，那李豆豆就真的只是李豆豆。往后，我绝口不再问半句。”
妈妈盯着他：“那要是认出来了呢？”
罗书澈看着她，轻轻笑了笑：“那你当初第一项条件里说的那种情况——他自己非要跑回来——就算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你想怎么样？”妈妈的声音发紧。
“我什么都不想怎么样。”罗书澈抬起手，替她把散在脸颊边的一缕长发别到了耳后，“我只是想弄清楚，现在每天站在我身边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说完，端起茶杯走回了床边。
妈妈关掉轰鸣的吹风机，屋子里一下陷入了安静。
过了一会儿，罗书澈在床上睡熟了，呼吸均匀。妈妈这才弯腰，捡起那只右脚高跟鞋，拿着它走进了浴室，反手锁上了门。
浴室里没有摄像头，这是她住进东院的第七天，就摸清楚的。
她把高跟鞋放在洗手台上，把那条被撕破的丝袜从腰上往下褪。丝袜早就被精液和淫水糊成了一片，黏在大腿内侧，褪下来的时候，甚至扯得皮肤一阵阵发紧生疼。她把它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打开花洒，站在热水底下冲了很久很久。水流顺着她的头发一路往下流，流过她白皙的身体，流过脖子上那条细链，红灯在水帘里，照样一闪一闪亮着。
洗完澡，妈妈裹上白色浴袍，头发还在滴着水。她坐在浴缸边上，拿起那只黑色高跟鞋。细细的鞋跟上，赫然沾着一点已经发黑凝固的血迹，那是我的血。她抽了一张纸，蘸了点温水，一点一点地把血擦干净。
刚才我跪在地上托着她的脚踝时，手指一直在发抖。她之所以毫不留情地踩下去那一脚，是因为罗书澈就坐在沙发上盯着。我的手要是再多抖两下，罗书澈立刻就能看出来，那是一个儿子看到母亲受辱时压抑愤怒的手，而绝对不是一个底层色胚贪婪的手。
她骂我“这辈子也就配跪在这儿给我脱鞋”，那句话是故意说给罗书澈听的，是说给幽眼摄像头背后的人听的，更是说给我听的。她要用这种方式让我记住：我现在就是李豆豆，一个只配跪着给血舞者玫瑰脱鞋的下流东西，谁的儿子都不是。
妈妈心里清楚，我一直想问她，为什么不找机会跑。
以前她不能跑，是因为出卖她的人就在警局内部，她只要跑回去，就等于自投罗网，把自己重新送回那个内鬼的手里。而现在，她更跑不了了。因为我就深陷在这座庄园里，她要是自己跑出去了，就等于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群人中间，死路一条。
她也清楚，我一直怪她把我蒙在鼓里，什么要紧的话都不肯对我说。可给那条狗链子充电的时候，是必须有程幽的权限同意才能开始的，这四十分钟从开始到结束，幽眼后台都有留痕。更何况，罗三刀早就吩咐过程幽，要特意留意保存她那些不对劲的异常记录。最要紧的是，她知道我这双眼睛完全藏不住事，我知道的秘密越多，看她的眼神就会越像一个儿子，而一个儿子的眼神如果放在这座庄园里，是会立刻要了我的命的。
还有外面那些疯传的难听话，说她被罗书澈送来送去。实际上，罗书澈带她出去“陪”的，都只是些场面上的酒桌、牌局，是那些需要一个绝色且危险的女人站在身后撑场面的地方。实际上过她这张床、碰过她身子的，除了罗书澈本人，就只有两个人。周景天那一晚，是罗书澈为了做局强行派她去的，她没有反抗的余地，去了，照做了。而罗天豪那一晚，根本没有任何人问过她的意见。
从罗天豪别墅回来的那天晚上，罗书澈脸色白得吓人。她当时对他说“老大那句，你别放在心上”，是因为在那个时候去讨债，他手里根本没有任何筹码，除了翻脸毫无办法。她强忍着屈辱，一直等到他终于查出了那些证据资料，把文件实打实地摆到桌上的那一天，她才终于开口，向他讨回当初的条件。
可就在刚才，罗书澈贴在她满是伤痕的脖子上，对她说“以后不会再有了”的时候，那一下，她原本冰冷坚硬的心，确实软了一下。
妈妈把擦干净的高跟鞋放回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泼了两把。
她想起了行动前一天的晚上。
那天深夜，她独自一人去了张卫国的办公室，把门关上，站在他的办公桌前面。
“张局，明天那一趟，我要是出了意外回不来，您千万别让李锋去找我。”
张卫国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说道：“李锋是你亲手带进专案组的搭档，更是你儿子。你真要是回不来，他能不去找你？”
“那就找个理由把他关住，”妈妈决绝地说道，“一直关到他彻底死心为止。”
张卫国的目光久久落在她的脸上，最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这五年来，她在专案组里死咬着荣盛会查，可是每次一查到天悦酒店的边上就会被迫停下，上面总会有一句话轻飘飘地压下来，一切调查就全都得戛然而止。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张卫国，可那天晚上，她唯一能托付我的人，就只有他。
后来，我果然被张卫国关进了禁闭室，关了很久很久。
明天晚上，张卫国一进门，看见我这张脸的那一刻，就是最要命的时候。
妈妈心里盘算着，她必须赶在张卫国开口之前，想办法先让他想起那天晚上他亲口答应过她的那件事。
至于那一晚在东院卧室，罗书澈切断收音以后到底对她说了些什么，她从来都不许自己在这间屋子里去想，连回忆都不行。
妈妈站起身，拿着那只高跟鞋走出浴室，把它和另外一只摆在一起，并排放在了鞋架上。
……
第二天一早，天色才刚刚蒙蒙亮。我从东院楼下的客房里出来，提着护具包走到院子里，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早早地停在门口等候了。
妈妈就站在车门边。她今天换上了一套惹火的训练服：上身是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领口开得很低，大片白皙的锁骨、脖子上的细链，还有胸口那道随着呼吸起伏的深深乳沟，全都毫无保留地露在外面。下面则是一条黑色的高弹力包臀短裙，裙摆极短，只堪堪遮到大腿根往下一点点。两条修长的腿上，依然穿着那种薄透诱人的黑丝，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细高跟。
她的长发高高地扎成了马尾，脸上只化了一层看不出痕迹的淡妆。右边受伤的肩膀上，贴着一条肉粉色的肌效贴，一直贴到了脖子根。脖子上的勒痕已经淡了不少，锁骨下面那块淤青，也从青紫色变成了黄紫色。
我把护具包放进后备厢，坐进驾驶座。妈妈拉开车门坐在后排，两条裹着黑丝的长腿交叠在一起。
车子缓缓开出庄园的大门。我握着方向盘，好几次忍不住想开口，昨晚的事、张卫国的事，全都堵在我的嗓子眼里，不吐不快。可我刚一抬眼，就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旁边幽幽亮着的监控灯，内部机也挂在中控台上。我只能把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一路沉默着，一直把车开到了钢铁厂。
……
今天李铁军不在，拳场里只有几个教练和十几个铁手的核心成员在训练。
教练今天安排妈妈先练腿部力量，我举着脚靶，人形沙袋一样站在她对面。
“把手举高一点。”妈妈说道。
我把脚靶举到了与肩膀齐平的高度。妈妈踩着那双细高跟，轻盈地往侧面滑了一小步，右腿高高抬起，黑丝长腿在空中抡出一道凌厉的半圆弧线，鞋尖“砰”的一声闷响，重重踢在脚靶的正中间。冲击力顺着脚靶一下子震到了我的手上，昨晚刚被她踩裂的那道虎口伤口瞬间又崩开了，鲜血渗了出来，很快就染红了脚靶的边缘。
“没吃饱饭吗？再来。”妈妈说道。
她一脚接着一脚地猛踢。尖锐的高跟鞋踢在厚实的脚靶上，发出“砰砰”的连串闷响。短裙跟着她的腿高高扬起又落下，黑丝包裹着的大腿肌肉一下一下地紧绷着，在扬起的时候，甚至能隐约露出裙底那一截丝袜更深色的裆部。周围几个在练拳的铁手成员看得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直咽口水。许龙在旁边看着我流血的手，忍不住小声嘀咕：“豆哥这手，流着血都不肯松一下……”
当连续踢到第十几脚的时候，妈妈的右腿抬到一半，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右肩那条肌效贴跟着绷紧了。
教练见状喊了停，走过来说道：“腿部力量没问题了，但肩膀还得慢慢养，今天就到这儿吧。”
妈妈这才低头看向我的手。
脚靶的边上，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块。
……
训练结束以后，细链上的红灯开始一下一下地闪，这是电量告警了。
许龙把拳场后面那间休息室腾了出来，守在了门外。妈妈坐在休息室的梳妆镜前面，伸手把高马尾拨到一边，露出后颈上细链的卡扣。我拿出那台内部机，给程幽发送了解锁申请。过了几秒钟，屏幕一亮，跳出了一行绿色的字：
【充电解锁权限已通过。】
我拿着磁性解锁器贴上卡扣，“咔哒”一声轻响，一直闪烁的红灯灭了，细链终于从她白皙的脖子上松了下来。我把它放进充电底座，底座上的指示灯变成了绿色，开始一闪一闪地充电。
妈妈的脖子上终于空了，只剩下那道浅浅的勒痕。
我再也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终于开口：“昨晚——”
我刚说出两个字，妈妈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右手。她的拇指不偏不倚，正好重重地按在我虎口那道裂开的血口子上。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瞬间窜了上来，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后面的话全被这股剧痛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上回就叫你回去把手处理好，你就是这么处理的？”妈妈板着脸，语气严厉地训斥道，“去，把医药箱给我拿过来。”
我把角落里的医药箱拿了过来。妈妈让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把我的右手拉了过去，直接放在了她的腿上。我的手背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搁在她那条又滑又薄、还带着运动后温热体温的黑丝大腿上。她从医药箱里拿出棉签，蘸了点碘伏，一点一点擦掉我伤口上的血迹，嘴里还不停地骂道：“你这拳头还要不要了？再过二十多天就要上台，手废了，你拿什么给我当陪练？找死吗？”
她嘴上虽然骂得凶狠，但那只拿棉签的手，动作却放得很轻很轻。
就在她低头给我擦药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眼睛往充电底座上那颗绿灯看了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最后微微抬起头，目光在天花板角落里的那个烟感探测器上停顿了一秒。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细链虽然摘下来了，可这四十分钟是程幽批的，幽眼那边有记录。这间休息室是铁手的地盘，门外就站着许龙，一墙之隔就是人多眼杂的拳场，天花板上那个看似普通的烟感探测器里，到底装没装别的什么设备，谁也说不准。
细链听不见，不代表别的东西也听不见。
妈妈从医药箱里拿出纱布，一圈一圈缠在我的虎口上，最后打了一个结。
“今晚去见人，你只管把车开好，”她一边缠纱布，一边用那种大姐大的口吻训诫道，“下了车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地在我身后站着。张卫国那种老江湖，你越是心虚躲着他，他越是要盯着你看。他想看，你就大大方方地让他看个够。”
“知道了，玫瑰姐。”我配合地低头答应。
纱布已经缠好了，但妈妈却依然握着我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她忽然微微往前一倾身，把那条高高扎起的马尾甩到了脸颊一侧，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正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我们两个人的脸。她的嘴唇几乎已经贴到了我的耳朵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今晚张卫国一定会认出你，你什么都别做，剩下的，交给我。”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