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北凉纨绔风流录

阅读进度 · 32 / 83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夜袭

高级会员 · 免广告浏览 立即开通

第三十二章夜袭
  北境的夜,黑得又浓又厚,像一碗化不开的墨。
  萧蛰带着三百骑兵与一百弓手,沿着黑水河故道向北疾行。没有火把,全凭星光辨向。北风刮得紧,耳边尽是呼呼的响,像无数野鬼在哭。战马喷出的鼻息在冷夜中凝成白雾,转瞬又被风吹散。
  萧蛰伏在马背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蛮族游骑两千之众,若是硬碰硬,他这四百人占不到便宜。可若用好了夜色的掩护,未必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离军马场还有多远?”他偏头问身旁的斥候。
  “回世子,还有不到二十里。”斥候低声道,“蛮子就在我们前面十四五里的地方。他们走得慢,队伍拖得长,像是在等什么。”
  萧蛰眼神一凝:“等什么?”
  “不知道。但他们前头有几匹快马,来回跑动,像是探路的。怕是也怕中了咱们的埋伏。”斥候道。
  萧蛰默了片刻,忽然道:“他们不敢在夜里贸然袭营,多半是打算天快亮时动手。那个时间,人最困,马最乏。我们绕到他们后面去。等他们整队准备冲锋时,我们从后头点一把火,断他们的退路。”
  他转头对身后两个百夫长道:“弓手分为两队,各五十人,左右散开。看到我这边点火为号,就朝他们马群里射火箭。骑兵都跟我从正后方突进去,把他们的后队搅乱。”
  两个百夫长齐声领命。
  队伍继续向北,马蹄裹了布,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沿着一条枯水的河床前进,风将脚步声和马蹄声都盖了过去。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斥候折回来,低声道:“世子,到了。蛮子就在半里外,正在整顿队伍,不少人都下了马。”
  萧蛰抬手,队伍立刻停住。他翻身下马,猫着腰走到一处土坡上,拨开枯草向前望去。
  月光暗淡,可前方那一片荒原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正缓缓移动。蛮族骑兵确如斥候所言,正下马整队。他们穿着厚实的皮袍,手里大多提着弯刀和短弓。几匹瘦马驮着干草与火油,停在后队。
  萧蛰眯起眼睛。那火油和干草,果然是要去烧军马场的。
  “准备。”他压低声音,退回队伍中,翻身上马,抽出了那柄厚背长刀。刀身在夜色中黯淡无光,可他知道,这刀该饮血了。
  他身后,三百骑兵一字排开,屏息凝神。前方蛮族的说话声和马蹄声隐约可闻,空气里弥漫着皮革与劣质酒的气味。有人低声咒骂着什么,像在催促。
  萧蛰从怀中摸出一把火折子,擦亮了,凑到一支裹着油布的箭矢上。火光腾起的一瞬间,他高声喝道:“放!”
  一百名弓手同时松弦。
  一百支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像一场倒飞的流星雨,劈头盖脸地砸进了蛮族后队。那几匹驮着干草和火油的马受惊嘶鸣,发疯般乱窜,火油泼洒出来,遇火即燃。转瞬之间,蛮族后队便化成了一片火海。
  “杀!”萧蛰一声暴喝,当先策马冲出。
  三百铁骑如决堤的洪水,从土坡后倾泻而出。萧蛰冲在最前面,马蹄声、喊杀声、火焰声混成一片,震得整片荒原都在发抖。蛮族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后队转眼间便被冲垮。萧蛰一刀劈出,当先一名蛮兵还未回头,便被劈去了半个肩膀,惨叫着栽下马去。
  血腥味在冷夜中爆开。
  “不要恋战!往前推!把他们往西边赶!”萧蛰一边砍杀,一边高声下令。
  北凉骑兵如一把烧红了的尖刀,直直插进蛮族的后心。蛮族前队拼命想掉头迎战,可他们的马正挤在一起,箭矢和火光让马匹发了狂,互相踩踏,阵型乱作一团。
  萧蛰拍马舞刀,连斩数人。血溅在脸上,温热的、腥咸的,激得他浑身战意更盛。他想起父亲说过,北凉军不认世子,只认军功。那他就用这满地的蛮族头颅,换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混乱之中,一骑高大蛮将冲他迎面而来。那蛮将生得极壮,比常人高出近两个头,赤着左臂,手使一根铁骨朵。他口中哇哇大叫,一锤扫来,带着沉闷的破风声。
  萧蛰横刀一挡,“当”地一声,刀身剧震。他虎口发麻,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蛮将吼了一声,铁骨朵余势不减,朝他坐骑的马头砸去。
  “找死!”萧蛰怒极,不闪不避,从马背上腾身而起,一脚踏在蛮将的铁骨朵上,借力跃起。半空中,他双手握刀,以全身之力向下一劈。
  这刀毫无花哨,只有快和狠。
  刀锋从蛮将的左颈切入,斜斜劈下,竟将他整条右臂连同小半个胸膛一起斩落。蛮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坠马,肠流满地。萧蛰落回马背,看也不看,继续向前冲杀。
  战事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蛮族游骑丢下三百余具尸体,向西溃散而去。萧蛰追出十里,将敌军彻底冲散后才收兵。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后营的弓手们正在扑灭草料上的火。军马场安然无恙,千匹良马受惊嘶鸣,却无一损失。
  天快亮时,萧蛰率队回营。
  他身后,三百骑兵队列齐整,马背上挂满了蛮族头颅。有人的刀口缺了,有人断了胳膊,有人捂着流血的伤口,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北凉军的骑兵,就是要在血里滚过,才算真正活过。
  前锋营的百来条汉子列队迎他。昨日那个被他摔在地上的黑壮汉子,此刻看他的眼神里只剩服气。他走到萧蛰马前,单膝跪地,抱拳道:“牛二服了。世子爷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以后我这条命,世子随时拿。”
  萧蛰哈哈大笑,翻身下马,将牛二拉起来:“走,喝酒去。喝完了帮我磨刀。这刀卷口了,不能亏待了它。”
  营中一片哄笑,连那些挂彩的伤兵也跟着咧嘴。
  萧烈站在帅帐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老北凉王没有上前,只遥遥看着儿子被一群军汉簇拥着走向后营。他脸上没有笑,眼里却像点了两盏灯,亮得厉害。
  “王爷,世子这一仗打得漂亮。”身旁的老将军低声笑道,“大有其父之风啊。”
  萧烈哼了一声:“还差得远。不过是砍了几个散兵游勇,也值得吹嘘?等他能独领一军,跟蛮王的正面对上,再夸不迟。”
  他嘴上这样说,背在身后的手却轻轻松开了。那只手刚才一直攥得死紧。
  夜里,萧蛰没有去庆功。他独自坐在营地外一座小土丘上,望着天边的星。北境的星,比京城亮太多。他忽然很想姐姐。想她此刻在户阳做什么,想她是不是又站在槐树下,仰头看着同一片星空。
  “姐姐,我也在给你挣名声呢。”他轻声自语。
  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萧蛰没有回头,只往旁边挪了挪。
  萧遥走过来,坐在他身旁。她手里提着一壶热水和两个粗面饼,轻轻放在他手边。
  “吃些东西,少爷。”
  萧蛰接过饼咬了一口。粗粝,带着麦麸的香。他吃得很慢,像要把这一夜的血与火都嚼碎了咽下去。
  “萧遥,我以后会常上战场。”他说。
  “我知道。”萧遥望着前方黑沉沉的原野,“我会一直跟着少爷。你冲锋,我就在后面替你守着马。你受伤了,我就给你裹伤。你渴了,我就给你送水。”
  她转头看他,目光认真:“我不怕。”
  萧蛰也侧过头看她。这丫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脸上已经没了当初在街头时的怯弱与惊慌。她的目光坚韧而明亮,像被北凉的风磨出了锋芒。
  他伸手,在她额上轻轻弹了一下。
  “好。”他说,“那就一直跟着。”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