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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
啊~哈啊~哈啊~哈啊~”
老小区,半夜。
次卧。
我将喘息压得轻细,生怕一不小心就吵醒隔壁血脉相连的姐姐。
黑暗中,一柄弹簧刀被我攥在手里,来回翻转。
我闭着眼。
脑海中,一尊木人桩被我一寸一寸地勾勒出来。
头、肩、肘、腕、膝,十二个击打点位,闭目即现。
站桩。
二字钳羊马,膝内扣,臀微收,重心落涌泉。
脚趾扣地,五趾抓,涌泉空。
翻腕,刀尖走中线。
不对,肘底力没送过去,差了半寸。
再来。
汗从额角淌下来,可我浑不在意。
记得习武时,师父曾说。
古往今来,凡成国术宗师者,无不是从一条常人难以忍受的苦痛之路上趟过来的。
而路上的每一步,多年以后,我仍铭记于心。
外练筋骨皮,若非咬紧牙关去坚持,每一秒都会想去放弃。
内练一口气,识海空寂熬到深处时,甚至会不可思议地怀念起筋骨上的疼痛。
姐姐……
那晚,你和师父所干的事,就是在杀人吧。
我在你家洗完澡,过这么几个小时了,浴室里那股子血腥味还在鼻腔里挂着。
姐姐啊,你眼角的黑眼圈,比前天又重了一层。
你这两天,每晚都在想些什么!?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冷傲要强的你只有靠自慰才能将怒火发泄出来?
可惜,现在的我太没本事了,连问你的胆子都没有。
所以今后每夜,国术这一方面,我会勤加练习,希望能在寻得真相的途中,拥有一点自保的手段。
攥紧刀柄。
练。
摊手。膀手。伏手。
师父说,力从地起,涌泉发劲,过膝,过胯,过腰。
腰胯一合,劲上脊背。
沉肘,落膊。
尺骨一寸一寸往前递,腕一翻。
把意识从酸胀的手臂上往外抽。
黑暗里只剩下呼吸。
吸,丹田微鼓。
呼,气贴背脊。
呼吸之间,刀尖画出来的轨迹越来越窄,越来越短。
短到只走中线。一寸。
不清楚站了多久,小臂酸到麻,麻到生出一股说不清的通透。
弹簧刀不再是握着的东西,是从腕底长出去的一截骨头。
不知第几百刀送出去,刀尖停在中线,纹丝不动。
睁开眼。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扑扑的光。
天亮了。
低头看手,虎口磨出一排水泡,掌心湿漉漉的,整条手臂,却有种被大水冲开了淤塞的通畅。
肌肉还是酸,骨头还是疼,但滞涩的东西不见了。
从肩胛骨到指尖,懒洋洋的暖。
这是回光返照。
师父讲过,习武之人的身子一旦过了某个临界点,会短暂的亢奋。
等过一阵后,真正的疲惫会翻涌上来,把人淹透。
但此刻,我的身子是轻快的,酣畅淋漓。
呼一口浊气,把刀收回口袋,转身去够桌上的水杯。
突地,手顿在半空。
门。
次卧的门,虚掩着一条缝。
昨晚,我明明关紧了。
盯着那道窄缝看去。
外头是走廊,灰漆漆一片。
可就在刚才,我清清楚楚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不止是现在,我有种感觉,在夜里,某个我不知道的时间,有人站在那里,隔着那道缝,看着我在黑暗里一刀一刀游走。
不知为何,后背忽然一阵凉飕飕的。
……
……
“操,这死丫头,不来上课就算了,竟还敢不接我电话!”
大课间。
靠在天台栏杆上,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已拨出三通,均无人接听。
第一通响到底,后两通直接被掐,第四通过去,对方已关机。
“妈的!”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压住那股想摔东西的冲动。
行。
很好。
死丫头,等我逮到你,我一定把你摁桌上,扒了你的裤子,狠狠抽你那小屁股。
一个两个的,都他妈不让人省心。
“小竹同志——!”
正咬牙切齿呢,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天台铁门被撞开,灌进一阵风。
回头。
赵诗诗扶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是一路跑上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那还用说。”
她弯腰撑着膝盖,抬头白了我一眼,“每回大课间,你不是天台就是厕所,厕所我又不能进去。”
直起身,赵诗诗一边把糊在脸上的碎头发往耳后拢,一边朝我这走过来。
“我表舅那儿,问到了。”
我身子一绷,靠在栏杆上的背脊立刻直了。
“那两伙黑社会的事儿?”
“对。”
赵诗诗趴在旁边栏杆上,压着嗓子,“淮阳有两伙黑社会,各有各的堂口。”
她伸出一根手指,“一伙叫「洪虎堂」。”说着,再伸一根,“另一伙叫「双龙会」,我表舅就是双龙会的,这两伙黑社会经常因为各种原因而打架,具体我表舅也讲不清。”
“不过最近有件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我表舅说,洪虎堂的老大,道上人送外号叫「大虎子」,这大虎子前阵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得罪了白道上的一个大佬,具体是谁我表舅没说,但看那架势,来头不小,大虎子事后莫名怂了,放出话说想私下和解,摆酒赔罪,约了时间地点。”
“然后呢?”
“然后?”赵诗诗嗤笑一声,“我表舅说,然后这人就不见啦。”
“不见了?”
“对,人间蒸发,就这两天的事。说是约好了要见面谈和解,结果到了那天,人没来。电话关机,堂口也不见人影,他手底下的小弟正满世界找,双龙会也盯着,有人猜他携款跑路了。”
听着她的讲述,我扶在栏杆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小竹同志?”赵诗诗凑近过来,“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事,就是有点贫血。”
我笑着说。
“对了小竹同志,你要知道这些干嘛?”赵诗诗问。
“呃,好奇而已。”我随口答道,“纯当个八卦听。”
赵诗诗哦了一声,然后双手叠在栏杆上,下巴搁上去,视线往楼下放。
操场上人不少,有的在跑步,有的蹲在树荫底下喝水,广播里放着那首听了三年的课间音乐。
“小竹同志。”
她忽然换了个话题,“再过几天可就中考了,你想好考哪所高中没有?”
“淮阳第一重点高中。”我说。
赵诗诗的下巴从胳膊上抬起来。
“一中?”
“嗯。”
“淮阳第一重点高中?”
“嗯。”
她直起身,侧过脸盯着我看。
“你知道一中分数线多少吗?”
“知道。”
“那你——”
“我?”
我笑了一下,“怎么,我家诗诗开始怀疑自家老公了?”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认真的!一中去年最低录取线七百一十六,你上次模拟考总分才多少?五百出头吧,就数学好一点,你拿什么考?”
“五百出头是上回。这回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这回我想考了。”
刚说完,赵诗诗忽然盯着我的眼睛看,眉头慢慢拧起来。
她大概在找,找我脸上有没有那副惯常的、吊儿郎当的玩笑神气。
可惜她这次没有找到。
“你是认真的?”她问。
“认真的。”
“那好,我也考一中。”她对着空气说。
“废话,你不考一中考哪儿。”
“万一我发挥失常呢?万一我到时候肚子疼呢?万一作文题目我写偏了呢?”
“你模拟考语文作文扣过三分以上吗?”
“……扣过一次。”
“扣了几分。”
“四分。”
“那叫发挥失常?”
她闷哼一声,不说话了。
“赵诗诗。”我喊她全名。
“嗯?”
“你报一中,我报一中,到了高中,咱俩还做同班同学。”
“你说的。”
“我说的。”
“男孩子,说到要做到。”
“做不到我直接吃五斤麦当劳。”
“哈?”
15、妹妹的谎言
你好李老师,我妹她今天请假了是吗?”
“哦,符芯儿啊,对,你妈早上打电话来,说她发烧了。”
“……我妈?”
“嗯,怎么,她没和你说吗?”
……
……
“喂,妈,我小竹啊,芯儿早上找你了吗?
“哦,没找啊……行,好,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上午放学后的校门口,人声鼎沸。
我站在喧闹的人流中,缓缓挂断手中的电话,嘴里重重啧了一声。
难不成,是她那个后妈打的电话?
……发烧了。
这死丫头,昨天不还活蹦乱跳地跟我顶嘴,怎么今天就病倒了?
还有,既然生病了,为什么要心虚地挂断自己亲生哥哥的电话?
上一世临近中考时,我连夜复习得太猛,每天来学校几乎都在倒头大睡,还真没怎么注意她这两天的异常。
“操,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直接把书包甩到肩膀上,顺着出校的人流,大步朝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走去。
今天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必须弄清楚这死丫头到底在瞒着我干什么。
哪怕……我是真的不想去那个地方,问那个人。
那个名叫符永贵的男人。
……
符家在城西有一栋独门独院的别墅。
三层楼,带个小花园,门口常年蹲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我坐公交车赶了三十来分钟。
窗外的街景,渐渐从灰扑扑的老居民楼,变成一排排带院子的独栋别墅,行道树也从歪脖子法桐换成了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银杏。
终于,我到地儿了。
面前,符家大宅的铁艺大门紧闭着。
我按了两下门铃,没人应,耐着性子又按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正准备撸起袖子翻墙,门禁对讲机里忽然呲啦一声,传出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嗓音,咬字还不那么利索。
“你系谁呀~”
“……”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个声音,是符永贵后来娶的那个女人生的小女儿。
也就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符小念。
算算年纪,她现在应该六岁,刚上幼儿园大班。
“小念?我是你亲哥哥,给哥哥开个门。”
“亲哥哥?”
对讲机里的奶音拉了个长长的尾调,然后忽然脆生生地蹦出一句,“就系那个……那个芯儿姐姐鸡几(自己)选的那个哥哥嘛?”
“对。”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下一刻。
门禁啪嗒一声,铁门弹开一条缝。
我推门进去,穿过小花园,别墅正门已经开了,门后面站着一个还没门把手高的小不点。
符小念穿着一条粉色的公主裙,头发被她妈扎成了两个小揪揪,一边绑一朵草莓发圈。
她肉嘟嘟的脸上,还残留着刚睡醒的口水印子,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仰着看我,满眼好奇。
“你就系窝的亲哥哥呀?”
“嗯。”
“哇~”
她忽然欢呼一声,张开两条小短胳膊,在我面前如同小蝴蝶般转了个圈,粉色的裙摆轻盈飞扬,“那你看窝好不好看!”
“……好看。”我如实回答。
她极其满意地点了点头,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让出门口的位置请我进去。
趁我换鞋的功夫,她歪着脑袋凑在旁边问:“哥哥,你是来找芯儿姐姐的嘛?”
“嗯,芯儿在家吗?”
“不在呀。”
她踮起脚尖去够鞋柜上的饼干盒,试了两次没够着,转而理直气壮地朝我张开双臂,“哥哥抱!”
我弯腰把她捞进怀里。
六岁的小丫头,抱起来竟然轻得像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糖。
她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饼干盒,在我怀里拆开,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然后又拿一块往我嘴边凑:“给,这个草莓味的,可好呲了。”
“小念,你姐早上出门了吗?”我耐着性子咬了一口饼干。
她嚼着饼干,腮帮子鼓鼓的,歪头想了半天:“嗯……姐姐早桑说,学校晚上有活动,今天要好晚回来。但素……但素……”
她忽然压低声音,小肉手拢在我耳边,奶声奶气地说悄悄话,“姐姐骗人的,窝昨天晚上偷偷听到她打电话,她其实系和几个女孩子约好了,要一起出去玩。”
“玩?去哪儿玩?”
“就系那个,那个大桥洞那里。”她用小手比划了一下。
!?
我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呢,具体是大桥洞哪里?”
小念眨巴眨巴眼:“不鸡道。”
“……你妈呢?”
“妈妈睡午觉去啦!”她理直气壮地说。
难怪。
刚才按了那么久门铃才有人应,估计是这小丫头费劲巴拉搬了把椅子踩上去,这才勉强够得着对讲机。
我看着怀里这个无忧无虑啃饼干的小丫头,心情有点复杂。
因为在多年以后,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会被我家芯儿亲手用刀捅死。
为什么?
芯儿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对这样一个孩子痛下杀手?
“哥哥,你会带窝粗去玩嘛?”
她忽然搂住我的脖子,用刚啃过饼干、还沾着碎屑的脸蛋蹭我的下巴,“我一个人好无聊哦。”
我回过神来,勉强压下心底的波澜:“下次带你玩,今天哥哥有正事。”
话音刚落,她的小嘴立刻瘪了,杏眼蒙上一层水雾,眼眶说红就红。
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
这是马上要哭的先兆,六岁小孩的眼泪毫无预警,说来就来。
“呜呜……哥哥也骗人……你们都不陪我……”
果然,哭上了。
我被她整得无奈,蓦地心生一计,赶紧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我家诗诗甜美的自拍照怼到她面前:
“看到这个姐姐了吗?这是哥哥的女朋友,下次哥哥带她一起来,我们去公园玩,好不好?”
符小念抽抽搭搭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眼泪竟奇迹般止住了,小脸上随之露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微妙表情:“这个姐姐好漂亮,也系哥哥鸡几(自己)选的嘛?”
“……对。”
“哦。”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又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那,哥哥,你喜不喜欢小念?”
“啊?”
我有点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你先说喜不喜欢。”她两只小肉手捧着我的脸,表情认真极了。
“……喜欢。”
“嘿嘿。”
她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把滚烫的小脸埋进我脖窝里,奶声奶气地嘀咕了一句:
“那你要记得你说的话哦。”
“记得。”
“这一生都要记得哦。”
“好好好,一生都记得。”
说完,我把她从怀里放下来,她蹬蹬蹬跑回客厅,爬上沙发,抱起那个比她还大的毛绒熊,朝我挥了挥小熊的爪子:
“哥哥白白~”
“拜拜。”
……
……
“找人冒充亲妈请假,你胆子是真大啊,符芯儿。”
打电话请假的人,不是她那个后妈,那只能是她自己找别人冒充的。
啧。
你怎么跟我和姐姐一个样,这么爱说谎。
真就是一个妈肚子里出来的呗。
“看来,今天下午怕是回不了学校了。”
“大桥洞。芯儿,你约人去那种鬼地方做什么?”
铁艺大门前,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最后抬头看了一眼符家大宅三楼的窗户。
窗帘动了一下,一个小小的影子一闪而过。
我没太在意,转身就朝公交车站大步走去……
16、我是她哥
杯子里的果酒晃了晃,倒映出天花板那盏五光十色的水晶灯。
妹妹盯着杯沿上自己留下的口红印,失神地看了会儿。
她不太习惯涂口红,总觉得嘴唇上糊了一层东西,说话都不利索。
可今天出门前,她坐在镜子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翻出了那支别人送了一年多都没拆封的口红,小心翼翼地涂了一层,又用纸巾抿掉大半,留下一点浅浅的豆沙色。
「自己究竟够不够美?」
这个问题,她对着镜子想了十分钟。
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反正除了哥哥以外,也不会有人回答。
符永贵出差了,别墅里徒留他那位新娶的太太带着小念在客厅玩耍。
明明小女孩儿嬉戏打闹的声音清脆可爱,可妹妹只觉着耳旁聒噪至极。
也许,当初抛弃哥哥来到这个家,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再来一杯?”
大桥洞,KTV包厢。
坐在对面的女孩手里举着一瓶刚开的果酒,瓶口悬在妹妹杯沿上方,静静等待着她点头。
姜妍。
隔壁独栋别墅的独生女,比芯儿大一岁,已经念高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天丝开衫,柔顺乌发披在肩后,发尾烫出一点浅浅的内扣弧度。
整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让人不禁联想起那种很贵的橱窗里摆着的洋娃娃。
妹妹和她认识三年了。
因为两家挨得近,她们偶尔会在大门口碰见。
每逢此时,姜妍总会微笑着朝妹妹招手,友好地打个招呼。
有时候还会送她一些化妆品,或者塞来一盒进口巧克力,随口说是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自己吃不完。
妹妹并不喜欢化妆,但巧克力很好吃!
妹妹每一颗都吃完了,精致的礼盒洗干净收在抽屉里。
“好呀,那就再来一杯。”
妹妹把杯子往前推了推,看着淡金色的液体慢慢涨到杯壁三分之二的位置,气泡一串一串往上冒,又在表面啪地碎裂。
今天这顿下午茶,妹妹在心里谋划了很久。
她有一个不得不来的理由。
只不过这个理由绝对不能让哥哥知道,否则,她非得被揍个半死不可。
“芯儿妹妹,可不要贪杯哦,这酒看着甜,后劲可大着呢。”
姜妍笑着收回手,扯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了水汽的指尖。
“谢谢。”
妹妹轻轻点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化开,却掩不住酒精特有的微苦。
她放下杯子,视线往姜妍身后挪了挪。
姜妍身后,有两个人。
在妹妹的印象里,姜妍身边似乎总是跟着她们。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三十出头,眼角有一颗泪痣,脸上挂着一抹常年不变的浅淡笑容。
她自我介绍叫「唐姐」,自称是姜妍母亲的朋友,在外面做些投资生意。
另一个则是坐在沙发角落,不说话,帽檐压得很低。
她是个女孩,看起来十六七岁,穿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兜帽扣在头上,把整张脸藏得只剩一截尖尖的下巴和一缕银色的碎发。
她整个人窝在沙发角里,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伸得直直的,马丁靴的厚底搁在茶几边缘,随时都会踢翻什么东西似的。
姜妍介绍她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这是「小哑巴」,那女孩闻言,帽檐稍微动了动,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然后继续低头玩指甲。
妹妹多看了她两眼。
那女孩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几处淡淡的薄茧。
打手。
妹妹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
她见过这种用命混饭吃的人。
大桥洞那次变故之后,她对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有了新的认知。
“芯儿妹妹。”
唐姐这时走上前来,微微朝妹妹倾了倾身。
在摇晃的灯光下,她眼角那颗泪痣衬着虚伪的笑容,莫名显得有些瘆人,“我听妍妍说,你最近手头又有点紧了?”
妹妹握着杯子的手无意识地用力了些。
“还好。”
“跟姐姐就不用客气了。”
唐姐低笑一声,“妍妍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你的事就是她的事。我呢,是个做投资的,别的本事没有,帮小姑娘赚点零花钱还是可以的。”
说着,她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平铺在方桌上。
里面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画着几个交错的圆圈和箭头,旁边用钢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一些数字。
“很简单。”
唐姐用修长的食指点了点最上方的圆圈,“你投一笔钱进来,五千起步,一个周期三天,返十个点,复投的话利滚利,一万块两个周期下来,能翻到一万两千一。”
“这可绝对不是骗人的哦。”
姜妍在旁边补了一句,把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唐姐自己就是做基金的,这点小钱就是带着我们几个小姐妹玩玩,赚个零花。我上个月投了五万,现在利滚利都快几十万了。”
“……”
妹妹低头盯着那张手绘的图表。
箭头从一圈圈往外画,每一圈都标着数字,数字越滚越大。
五千变五千五,五千五变六千零五十,六千零五十变六千六百五十五。
她看懂了。
这是最典型的庞氏骗局。
父亲好歹是个混迹商场的生意人,耳濡目染之下,她对这种击鼓传花的游戏再清楚不过。
“呵呵。”
最近这几个月,姜妍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她耳边提起这桩「发财的买卖」。
姜妍自以为演得天衣无缝,殊不知那点小心思早就被妹妹看穿了。
姜家与符家在商场上一直是死对头,这点风声妹妹早有耳闻,心里也一直提防着。
姜妍连续数月的铺垫,让她早就往「做局陷害」的方面去猜,没成想今天一试,果然不出所料。
这死妈的坏女人成心想玩死自己!
如果是三千块,一个周期就是三千三,两个周期则是三千六百三。
妹妹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要是从三千开始全额复投,到第七个周期会滚过一万。
一万是个坎,过了一万,账面上的数字就会开始脱离现实。
这一棒接一棒的。
要是贪心坐到了最后一棒,那就得倾家荡产。
但只要她的动作足够快,在崩盘前离场,就轮不到她来坐这最后一棒。
所谓谋士,自当以身入局。
无论如何,赌一把!
“可是唐姐……”
妹妹低着小脸,掩盖住桃花眼底闪过的一抹冷意。
等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楚楚动人的小表情。
“我身上……没有五千块那么多。我手里现在只有三千,还是攒了很久的压岁钱和问别人借的钱,要不,我还是算了吧……”
说着,她作势要把那张图推回去,小脸上满是自卑。
唐姐与姜妍隐晦地对视了一眼。
姜妍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屑与嘲弄。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私生女,连五千块都拿不出来。
不过,只要她肯咬钩,三千块也是个不错的开始。
贪心这种东西,只要见了红利,就会像杂草一样疯长。
“哎呀,瞧你说的,三千块怎么就算了呢?”
唐姐立刻伸手按住文件夹,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慈祥,“既然你是妍妍的妹妹,那姐姐今天就给你破个例。三千就三千,规矩不变,三天后,姐姐连本带利给你打三百块的红利,怎么样?”
“真的吗?”
妹妹露出了一个单纯的笑容,“真的可以吗,唐姐?”
“姐姐还能骗你不成?把手机拿出来吧,直接转给我就行。”
唐姐笑着点开手机的收款码。
妹妹没有丝毫犹豫,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当着两人的面,准备将卡里仅剩的三千块一分不剩地转了过去。
就在妹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准备按下转账确认键的那一刹那。
“砰——!”
包厢的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走廊里明亮晃眼的白炽灯光瞬间倾泻而入,把门口那个人影勾成一道深色的剪影。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屋内的空气猝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门口望去。
也就是在门开的同一秒,原本窝在沙发角落里的「小哑巴」,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瞬间紧绷!
「砰」的一声闷响。
她原本懒散搁在茶几边缘的马丁靴重重砸落地面。
隐藏在灰色兜帽下的娇躯骤然前倾,双脚落地的瞬间便微微屈膝,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攻击姿态。
死寂的黑眸在阴影里缩紧,死死钉在来人的身上。
然而,推门而入的少年却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她那如临大敌般的警惕。
只见少年身披一件蓝白校服外套,领口拉链随性地敞着,单手插在裤兜里。
逆着光,他顶着那晃成一片的彩色射灯,姿态闲散地踩着重低音的鼓点走了进来,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无法无天的痞气。
他进门时的步伐不紧不慢,甚至还顺手把门重新带上了。
KTV包厢里的音乐还在响,一首不知道是谁点的口水情歌,混着劣质音响的电流声,咣咣地砸着墙壁。
他走到茶几边上的时候,路过那个点歌台,随手把音量旋钮拧到底。
“呃……”
在看清来人清俊面容的瞬间,妹妹的身体猛地怔住,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微微打颤。
完蛋了。
少年径直走到妹妹身边。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浑身僵直的女孩,薄唇一勾,大手毫不客气地伸过去,一把捏住了她那张写满了心虚的小脸。
手上的力颇重,把她涂了口红的娇嫩嘴唇捏得嘟起。
少年挑了挑眉,扯出一抹有些坏气的恶劣笑容,懒洋洋地开口:
“哟,小朋友,还喝酒啦?”
“哥、哥……我……”
妹妹被捏着小嘴,桃花眼里瞬间盛满了惊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姜妍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着这个突然闯入、举止轻浮放荡却偏偏气场强得惊人的英俊少年,心中顿时有些不悦。
“他谁啊!?”
姜妍眉头紧紧蹙起,语气不善地质问着。
妹妹浑身一抖,刚想开口解释,少年却直接动作霸道地打断了她还没说出口的回话。
只见他好整以暇地转了个身,双手交叠,直接压在妹妹的头顶上。
整个人大半的重心都懒散地往下按,把妹妹当成了个人形靠枕。
迎着姜妍和唐姐探寻且不善的目光,我微微扬起下巴,隆重地自我介绍道:
“我是她哥,亲哥。”
17、母亲和姐姐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the subscriber……”
嘟。
女声被掐断。
母亲将手机从耳边移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记录里,鲜红的未接来电已经攒了五个。
这些全都是打给自家「大女儿葵葵」的,从六点钟打到六点半,愣是一个没通。
发过去的微信消息也还晾在那儿,绿底白字的对话孤零零地吊在屏幕中间。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语音,十二秒,转成文字是一句:
“葵葵,你在家吗,妈妈刚买了排骨,晚上炖给你和小竹吃。”
无人回话。
母亲站在姐姐老小区楼下,左手上拎着一个袋菜,袋口露出半截肋排的骨头茬子,里头塞着一把香葱以及几袋辅料。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内搭紧身包臀裙,黑丝包裹着两条修长且肉感十足的大腿,脚下踩着双红底细高跟。
把手机揣回风衣口袋后,母亲仰起纤长的鹅颈,往六楼的方向扫了一眼。
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没事拉什么窗帘?”
母亲皱了皱眉,拎着菜进了楼道。
声控灯坏了大半,她跺了两下脚,只有三楼拐角那一盏勉强闪了闪。
咯噔,咯噔。
细高跟不断敲击在水磨石台阶上,不紧不慢。
到了六楼,她敲门。
咚咚——
没人应。
咚咚咚——
还是没人应。
她把耳朵贴在防盗门上,里面安安静静。
葵葵怎么不在家?都这个点了,早下班了才对!
她又掏出手机,不死心地拨了第六通。
这次倒是响了,但却被对方直接按掉。
“这闺女,真是越来越不把亲妈当回事了!”
母亲把手机锁屏,抬手拢了拢被楼道里的穿堂风吹散的长发,转身下了楼。
十五分钟后,她领着一个背着工具包的秃顶男人重新出现在六楼。
“就这门。”
母亲指了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退开半步,把位置让给开锁师傅。
秃顶男人蹲下来,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根L形的别子和一根带弯钩的撬棍,往锁眼里捅了两下,侧耳听了听,又换了一根。
动作很利索,看来是老手。
“大姐,这门反锁了,硬开得换锁芯。”他头也不抬地说。
“开。”
“好嘞。”
话语刚落,锁芯「咔哒」一声弹开了。
秃顶男人把工具收进包里,从屁股兜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收款码,递到母亲面前。
“开锁八十,你这是反锁的,我撬了,现在要换锁芯,一共二百八。”
“过去了。”
母亲扫了码,付了八十块。
秃顶男人低头一看金额,愣了一下:“大姐,咱说好的二百八!”
“锁芯待会儿我自己换。”
母亲冲他笑了笑,眼尾漾开两条勾人的笑纹。
秃顶男人张了张嘴,看着她那张笑着的美脸,又看了看她脚上那双细高跟,咽了咽口水,最后嘟囔了一句「臭娘们儿」,拎着包噔噔噔下了楼。
目送秃顶男人消失在楼梯拐角后,母亲敛起笑意,抬手推开那扇褪色的防盗门,提着菜走了进去。
屋里很干净。
但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84消毒液的味道,还混着种熟悉的腥味。
母亲弯腰把袋子搁在玄关地上,接着蹬掉黑丝脚上那双细高跟,换上拖鞋。
刚一踏进屋,她目光便被沙发前的一张茶几给吸引了。
茶几上放着两份报纸,一根红笔。
两份都是《淮阳晚报》。
一份摊开在社会新闻版,另一份折成四分之一大小,压在下面。
母亲把双手背到身后,弯下腰去看报纸。
报纸上有很多字被红笔一个一个单独圈着,不在同一行,也不在同一个段落,东一个西一个。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把这些字串起来读,分别是:
「我」「已」「藏」「于」「地」「下」
「弟」「兄」「们」
「行」「动」
而在报纸右下角,新闻配图空白处,还印着一枚指纹。
“啧。”
母亲直起身,啧了啧嘴。
她不明白,什么叫「我已藏于地下」?
这是谁死了吗?
不知为何,一个不安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滋生。
母亲大学本科毕业后,曾在淮阳市公安局法医科工作过三年。
那三年里她见过的东西,比大多数人一辈子见的都多。
泡在水里发胀的,烧得只剩一副骨架的,还有被人分了尸、装在编织袋里一段一段拎进来的。
若不是最后接触的案件愈发恶心,她也不会早早离职,考了个闲散公务员聊以自慰。
“……”
母亲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三年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素养,到今天也没褪干净。
比如此刻,她的鼻子先于眼睛做出了判断。
84消毒液的味道太重了,重到有些不正常。
她知道自己的大女儿有洁癖。
但一个有洁癖的姑娘,日常擦地也用不到这个浓度。
这间屋子,被人从头到尾、里里外外,扒了一层皮般地清洗过。
母亲开始在屋子里走动。
客厅地砖的缝隙里,白色的填缝剂比她记忆中浅了一个色号。
消毒液能洗掉血,但洗不掉渗进缝里的那点底色,除非把整条缝撬开重填。
看来是有人使劲刷过。
通往卫生间的走廊,地面被拖得反光。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
母亲伸出两根手指,把门轻轻抵开。
里头更干净。
墙面上有块瓷砖被刷的干亮,反光的角度和周围略有不同。
那是被反复擦拭过的痕迹。
母亲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进去。
她在脑海中渐渐还原出现场。
有人死在了这里。
或者说,有人被弄死在了这里,然后被处理掉了。
处理的人很有耐心,也很怕脏,先在卫生间里……再一寸一寸把痕迹抹平。
只有一个心细到强迫症的人,才能把善后做到这个份上。
母亲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屋里暗了下来。
她没有开灯。
玄关地上,余光瞥见那袋还搁在原处的排骨。
她这才恍然想起,自己是来给好大儿炖排骨的。
拎起袋子,走进厨房,将食材撂在料理台上。
忽然,母亲发现排骨买多了一根。
她自然地探手去拉冰箱门,打算先冷藏起来,等下次再煮。
她拉开了冰箱门。
冷藏室的灯亮起来。
最上层的隔板上,鸡蛋、半棵白菜、一排摆得齐齐整整的保鲜盒。
而在这些东西的正中间,端端正正地立着一只玻璃罐。
罐子里盈满了透明的液体。
福尔马林。
她太熟悉这股味道了。
那是她当年日复一日浸在其中,下了班洗多少遍手都洗不掉的味道。
而那澄澈的液体底部,静静地沉着两截断指。
母亲蹙起眉。
她伸手进去,把那只冰凉的玻璃罐子端了出来。
罐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被掌心焐化,顺着玻璃往下淌。
罐里的两截手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又慢慢沉回罐底。
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断口很平整,是利器一次切下去的,不是慌乱里锯出来的。
……葵葵。
母亲端着罐子,孤身站在厨房的阴影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
……
姐姐坐在一辆出租车后座,手机刚刚开机。
一通电话无缝衔接般顶了进来,是母亲。
身心俱疲的姐姐果断按下了拒接,现在的她根本无心接电话。
几乎同时,微信弹出一条语音,还是母亲发的。
她点开,转成文字:
“葵葵,你在家吗,妈妈刚买了排骨,晚上炖给你和小竹吃。”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姐姐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
她立刻让司机掉头,赶回城东的老小区。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亲妈是什么脾气了。
一旦联系不上孩子,这个女人是真的会急,急起来什么都做得出。
翻窗户、爬梯子、破门而入,哪一样都不稀奇。
……
推开家门时,屋里亮着灯。
姐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母亲。
母亲脱了那件深灰色的风衣,紧身包臀裙勾勒出丰乳蛇腰的曲线,长发松散地披在脑后,正静静地看着她。
姐姐没有搭理母亲,连鞋都顾不上换,径直走向厨房,一把拉开了冰箱门。
空的。
那个放在角落里的罐子不见了!
姐姐呼吸一滞,猛地转过头。
只见母亲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只白净修长的手里,正把玩着那个装有断指的透明罐子。
姐姐一言不发,快步走上前,伸出手就准备从母亲手里把罐子夺回来。
但母亲只是轻轻一抬手,便避开了她的动作。
没等姐姐反应过来,母亲顺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这个向来清冷的女儿拉得跌坐在自己弹韧的大腿上,紧紧搂进了怀里。
“放开……”姐姐挣扎了一下,却换来母亲更令人窒息的拥抱。
母亲那张冷艳的脸缓缓凑到她耳边,红唇微启。
她将那个透明罐子举到大女儿冷漠的两丸漆眸前,眼尾漾着成熟的笑纹。
“这是什么呢?”
母亲轻轻拍打着女儿紧绷的后背,声音温柔且母性十足:
“我家葵葵,不准备告诉妈妈吗?”
18、发酒疯的妹妹
夜里十点。
路灯把人行道照出一块一块的亮区,中间隔着大片的暗处。
我背着妹妹,一路往符家大宅的方向走。
她整个人软软地趴在我后背,两条小胳膊松松垮垮搭在我肩膀前,随我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
丫头小脸滚烫滚烫的,埋在我后颈那里,醉醺醺呼出来的气全是一股子甜腻的果酒味儿。
好在她本来就不重,我背着倒也不算吃力。
“那女人为了骗你投资,没少给你灌酒吧。”
我托着妹妹膝弯往上颠了颠,把她往下滑的软小娇躯重新颠回背上,继续道:
“她就是想趁你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哄着你转钱,你也是真够大方的,人家说两句好听的你就掏。”
背后的妹妹没吭声,呼吸还是那么烫。
我正想接着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后颈一湿,两片软软的东西贴了上来。
我一愣,紧接着就感觉到那两片柔嫩抿住了我后颈上的一小点皮肤。
然后……
“啵~”
清脆的一声。
我停下脚步,回头一瞥。
好家伙。
这丫头正鼓着腮帮子,把粉嘟嘟的嘴唇嘟成一个圈,含在我后颈上,啵啵啵地打起了啵。
一口接一口,跟小鸡啄米似的,嘬得还挺有节奏感。
“幼稚鬼。”
我无语地偏了偏头,脖子被她弄得痒痒的,“多大个人了还玩这个。”
她不理我,继续「啵啵啵」地玩得起劲。
声音一声接一声,清脆又黏糊,配合着颈后那片被亲得稠乎乎的触感,又痒又麻。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得亏大半夜的路上没人。
不然让人看见一个初中小女孩,趴在我背上这么闹腾,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行了行了。”
我侧过头想躲,她跟着追过来,粉唇又追着贴上我的脖子,“你属狗皮膏药的是吧?”
妹妹终于停了。
可还没等我松口气,这丫头牙齿一错,居然隔着皮肉轻轻咬了上来。
“符芯儿!”我喊她大名。
她醉醺醺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牙齿没松劲,反倒是我感觉她的两只手从后面绕过来,在我胸口毫无章法地一通乱抓。
“啧,你——”
话没说完,她的手又往上摸,捏住了我的耳朵,轻轻地揉搓着耳垂。
揉了一会儿耳朵,她的手指又滑下来,捏我的脸,戳我的下巴,最后整条手臂都缠在我脖子上,勒得我差点喘不过气。
“松手,松手!你想弑兄啊?”我把她的手往下扒拉。
“嘿嘿……”
她傻笑两声,下巴软软地搁在我的肩窝,呼出来的热气直往我领口里钻。
那股浓郁的果酒甜香,莫名熏得人有些口干舌燥。
“哥哥。”
她突然嘟囔出声,小舌头醉的有些打结,“你背着窝……累不累呀?”
“好累,现在就想把你扔大马路上。”
“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两条纤腿在半空乱蹬,险些把我踹个踉跄。
“我的长枪被大雨磨钝了,我的战马也生锈了,但我的冲锋,是堂吉诃德式的冲锋!”
“胜利就在前方,老哥,我们冲啊——!”
“好好好,我们冲。”我由着她疯。
一阵喊叫过后,她伏在我的肩头闷闷地笑,闹腾够了,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耳边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
我背着她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
影子从前面转到后面,又从后面转到前面。
一阵夜风刮过,带着夏天末尾的凉意,背上的身体微微打了个寒颤,随即,她把双臂勒得更紧了。
“芯儿。”我轻声唤她。
“嗯?”
“你……在那边,到底过得怎么样?”我明知故问。
“就那样呀。”
“就那样是哪样。”
“就那样呀……”她声音又轻又飘。
“实在过得不痛快,就回来吧。”我再一次劝道,“妈这边又不是住不下。”
“……”
她忽然就不出声了。
我等了许久,背后始终没有回应。
就在我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呆痴痴的呢喃:
“我好嫉妒你啊,哥哥。”
我怔住,脚步一顿。
“嫉妒我?嫉妒我什么?”
我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好嫉妒的,你哥我又不是什么有钱人。”
“妈妈好爱你啊哥哥。”
背上传来一点轻微的抽动。
“什么意思?”
“没什么……”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
没过多久,丫头在我背上逐渐缩成小小一团,小肩膀开始一耸一耸的。
压抑而支离破碎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夜里晕开,转瞬又被夏末的冷风吹散。
……
……
“来了来了,稍等一下哈。”
脚步声从符家大宅里一路小跑过来,铁门咔哒一声弹开了。
开门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也就是符永贵后来娶的第二任妻子,白晚晴。
“真是小竹啊,好久没见你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凉。”
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身把门让开,目光落到我背上那团软塌塌的人影上,语气关切起来,“芯儿这是怎么了?怎么是你背回来的?”
“同学聚会,喝了点酒。”
我跨进门,语气平淡,礼貌的微笑道,“不用您管,我带她回房间就行。”
白晚晴伸到一半的手顿了顿,收了回去。
“家里有蜂蜜,要不要阿姨给芯儿冲杯蜂蜜水解解酒?”
“不用了,谢谢。”
我背着妹妹远离她,朝别墅走去。
进了房,上了楼。
妹妹闺门没锁,我用肩膀顶开。
开关在左手边,我摸了两下才摸到。
灯一亮,一间典型的少女卧室便全然展现在眼前。
床单是浅粉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我把妹妹从背上卸下来,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刚挨着床就往下滑。
我一手托着她后脑勺,一手揽着她柳腰,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放平。
“死丫头。”
我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喘着粗气数落她,“你还哭上了。”
“早上挂我好几个电话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床上的妹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哼什么哼。”
我抬手就照那弹软的小屁股蛋儿上重重拍了一记,软乎劲儿弹回来,惹得她「呀」地一缩,“起来,先去洗澡,一身酒气。”
“不要……”
缓过来后,她又一动不动了。
我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几秒,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房间配套的浴室。
热水器的开关在洗手台旁边,我把水温调到适中的位置,打开浴缸的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填满了整个浴室,热气慢慢蒸腾起来,镜子上的雾气一点点蔓延开。
浴缸很大,足够两个人一起泡。
我伸手试了试水温,又调凉了一点。
“芯儿,水放好了。”
等水放得差不多的时候,我走回床边。
床上那团人影没动静。
我凑近一看,这丫头已经睡着了。
侧着身子蜷成一小团,膝盖抱到胸前,不晓得在怕什么。
齐耳的短发凌乱地糊在脸上,口红在嘴角晕开一小片淡红色,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我叹了口气,伸手去拍她的脸。
“芯儿,起来,洗完澡再睡。”
“唔……”她不耐烦地扭了扭头,又把脸往枕头里埋。
“芯儿。”
“……”
“符芯儿,你要再不起来,我可就走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翻过身来,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不准走……”
她眼睛还是闭着的,小眉头却皱得紧紧,嘴唇翕动着,含糊道,“不准走……哥哥不准走……”
“哎。得,谁让我是你亲哥呢。”
我弯腰,把她的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背,把她从床上捞起来。
我把她扶进浴室,让她在浴缸边上坐下。
“自己能脱吗?”我问。
她呆呆地摇起小脑袋,抬起醉意朦胧的桃花眼看我,眼睛红红的。
“行行行行行,我怕了你了。”
蹲下身子,我伸手去抓她校服衬衫的下摆,把衣摆往上卷。
她倒是配合,乖乖举起两条小胳膊,任我把整件衬衫从她小脑袋上褪下来。
脱下时,她一头齐耳短发被带得炸起,颇为可爱。
很快,娇小的白嫩身子上,就只剩下件微微隆起的粉色小文胸勉强遮掩。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
话没说完,妹妹忽然往前一栽,额头撞在我肩膀上。
紧接着就是「哇」的一声。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温热黏腻的液体就浇在了我的胸口上。
酸涩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衣服前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温热迅速变凉,顺着衣料往下渗。
我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妹妹整个人麻木在那里。
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醉酒的红潮在一瞬间褪下去,小脸白得跟纸似的。
“哥、哥哥……”
她慌了。
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赶紧伸过来给我擦,两只小手抖抖索索的。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冒。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我看着面前这个吓坏了的小丫头,心口猛地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芯儿。”
我伸手,握住她两只慌乱的手。
她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地想往回抽。
“芯儿,看着我,看着哥哥。”
她不看。
“符芯儿。”
她终于抬起脸。
那张小脸上泪珠糊的满眼都是,狼狈得不像话。
我抬起另一只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子给她擦脸。
“没关系。”
她呆住了。
“没关系的,就是吐脏一件衣服的事儿,换一身就是了。”
“可、可是……”
“没关系的。”
我捏了捏她软嫩的小脸,“不要为这种小事自责,听见没?”
“乖,先别动哈,哥哥收拾一下。”
站起身,我把脏了的衬衫脱下来丢进洗手池,光着上身走到浴室角落,摘下挂在墙上的拖把,转身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拖布头。
地上那摊不算多,我把拖把压上去,来回几遍,水渍被吸进拖布里,地砖又恢复了干净的哑白色。
妹妹坐在浴缸边上,两条小腿悬着,脚尖勉强点着地,一声不吭地看着我拖。
我把拖把涮了两遍,拧干,挂回墙角。
蹲下来又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遗漏,才站起身。
“……哥。”
身后传来妹妹小小的声音。
“嗯?”
“嘿嘿,你好帅。”
她傻笑。
“笑屁。”我笑骂一声。
她没回嘴,还是坐在浴缸边上仰着小脸冲我傻乐,桃花眼弯成两枚醉醺醺的月牙。
“好了,你赶紧脱,洗完澡睡觉了,明天还有课。”
听完我的话,妹妹开始跟校裤较劲。
她手指头醉得不太听使唤,抓着裤腰往下拽,拽了两下没拽动,身子反倒晃了晃,差点从浴缸边上歪下去。
“算了,别动别动,哥哥来吧。”
我赶紧按住她肩稳住她,另一只手替她抓住裤腰,往下一拉。
这种运动款的校裤就是松紧带的,一褪就到底。
我捏住她白嫩的脚踝,把裤管从两条腿上取下来,折了两下也搁到洗手台上。
这下她的小身子上就只剩一件粉色的文胸和一件粉色的内裤了。
少女初初发育的身体在格外纤瘦,锁骨浅浅的,手臂细得我一只手就能圈住。
身上没什么肉,却白白净净的。
我移开视线,站起来。
“内裤就自己脱吧,然后进浴缸,能站得稳吗?”
她脱下粉色内裤,扶着浴缸边缘慢慢站起来,试了试,点点头。
动作有些打晃,但好歹是站稳了。
很快,她跨进了浴缸。
“转过去。”我说。
她乖乖转过身。
我从架子上摸出洗发水,挤了两泵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后抹在她头顶。
她的头发很软,不像我姐那种粗硬的发质,指腹按上去,像按在一团细软的绒毛上。
我一点一点地揉着,从头顶揉到耳后,从耳后揉到后颈。
她舒服地哼了一声,小脑袋往后仰了仰,差点整个人滑进浴缸里。
“坐好!”我一把捞住她肩膀。
“嘿嘿。”这丫头又傻笑起来。
“哥。”
“嗯。”
“哥。”
“干嘛。”
“嘿嘿,没事,就是叫叫你。”
“大晚上的,小点声。”
我把她头发冲干净,拿过一条干毛巾,开始给她擦头发。
“哥——!”
“小点声!”
“哥!!”
“你聋了是不是?让你小点声!”
“哥——哥——哥——哥——哥——!!”
“……”
……
……
“以后还喝不喝酒了?”
“不喝啦。”
妹妹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和两只桃花眼,醉巴巴地看着我。
“还挂不挂你哥电话了?”
“不挂啦。”
“再挂怎么办?”
“不敢了嘛。”
她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和姐姐笑起来时一模一样。
“行了,睡吧。”
我转身准备走。
手臂却被扯住了。
回头。
被子里伸出来一只白嫩小手,攥着我,攥得死紧死紧的。
“哥。”
她没说话,只是扯着我的那只小手在抖。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
片刻后。
“往里头挪挪。”
我说着踢掉拖鞋,掀开被子坐进去,背靠在床头。
妹妹的身体很自然地靠过来。
窗外的月光好巧不巧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哥。”
“嗯?”
“我今天是不是特别丢人。”
“丢人是丢人,不过也没多大事,反正从小你就丢人,你哥我早习惯了。”
她笑了,用额头撞了一下我肚子。
“哥哥,我好困,可以给我讲个故事嘛。”
“多大了还听故事。”
“就要听!”
妹妹把我的胳膊拉过来,枕在脑袋底下,贴着我的身侧。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
“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她把白嫩的小脸往我胳膊上蹭了蹭,“只要是哥哥讲的。”
我想了想,然后开口。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
“这个听过了。”
“那就换一个,从前有个男孩,他有个妹妹,这个妹妹特别不听话,老是惹她哥生气,有一天她居然敢挂她哥的电话,她哥就——”
“不准讲这个!”妹妹伸手捂住我的嘴,香腮鼓鼓的,“讲个好听的。”
我拨开她的手,笑了。
“行,讲个好听的。从前有个男孩,他有个妹妹,这个妹妹长得特别好看,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她虽然嘴硬,虽然老是跟她哥顶嘴,但是她哥知道,妹妹一直深爱着哥哥,哥哥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妹妹安静下来,仰着小脸看我,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微弱的月光,亮晶晶的。
“真的吗?”她轻声问。
“真的。”
“比诗诗姐还好?”
“我日……你这是存心要为难亲哥是吧。”
她咯咯笑起来,把脸重新埋进我胳膊里说:“反正我当你就是这么认为的!”
我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又拨了拨。
困意渐渐漫上来。
丫头酒劲还没完全过去,她闹了这一阵子,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我低头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睡脸,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世,这张脸最后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是什么时候?
是监狱里。
她剃着寸头,穿着灰扑扑的囚服,隔着玻璃窗,用那只手贴在玻璃上,看着我。
那天的探视时间只有三十分钟,我们坐了整整三十分钟,一句话都没说。
临走的时候,她把电话挂了,对着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隔着玻璃,被惨白的灯光照得发灰。
然后她站起身,跟着女警走出了那道铁门。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妹妹了。
“哥哥。”
怀里忽然传来声音。
我蓦然回神,低头看去。
妹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忽尔抬起一只纤手,缓缓摸上我的眼脸。
“哥哥,你怎么哭了。”
……
……
19、你来的正是时候
“小竹同志,昨天下午你到底干嘛去了?”
“待会你就晓得了。”
第二天。
上午,大课间。
我胳膊肘随意搭在天台栏杆上,朝下俯瞰。
今儿的风比昨儿大些,把操场上那面红旗吹得噼啪响,旗杆底下的白杨树叶子纷纷翻过背来,亮出整片整片的灰白。
赵诗诗的马尾被风撩得老高,她单手拢着头发,背靠栏杆,侧过脸看我。
“待会?”
“嗯。话说,昨天下午你是怎么跟老师们说的。”
我随口打了个岔。
其实,昨天下午翘课去找妹妹之前,我就提前跟赵诗诗通了气,拜托她在下午的课上帮我打个掩护。
毕竟这丫头可是我们班大名鼎鼎的学习委员兼乖巧学霸!
顶着这金光闪闪的两重身份,她在各科老师眼里的信誉度简直拉满,由她出面替我扯谎,可比什么请假条都好使。
“我跟老师说,你吃坏了肚子,在厕所蹲着呢。”
赵诗诗无奈地摇了摇头,软声软气地埋怨起来,“结果你倒好,整整一个下午没见人影,我每节课都得跟任课老师说你还在厕所。”
“噗~”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笑!”
赵诗诗鼓腮娇哼,转身一甩马尾作势欲走,“不理你啦,我要回教室刷题去啦。”
见状,我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勾住了她那截柔韧的柳腰,轻轻往回一收。
“呀~”
赵诗诗惊呼一声。
被我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揽,她整个纤细娇软的身子便瞬间跌入了我怀中。
隔着单薄的夏季校服,属于少女那淡淡的处子馨香顿时扑了个满头满脸。
赵诗诗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上了两抹惹人怜爱的红晕。
“小竹同志,你、你干嘛呀……这还在学校呢,万一被老师看见……”
“别急着走嘛,陪我在这儿等个人。”
我不仅没松手,反而揽在她腰际的五指更加放肆地游走,感受着那抹柔若无骨在掌中微颤,随即闭眼,低头嗅着她的发香。
“等、等谁呀?神神秘秘的。”
赵诗诗心跳加速,仰着张红扑扑的甜美小脸,好奇地问。
“一个女孩子。”我随口答道。
“女孩子?!”
赵诗诗原本泛红的小脸瞬间晴转多云,“小竹同志,你昨天下午没来上学,该不会就是为了去见什么女孩子吧?”
“嗯。”
我强忍着笑意,“是去见了一个我很喜欢的女孩子。”
“那我呢?她比我还讨你喜欢?!”
我摸了摸下巴,假装认真地琢磨了一下:“唔……差不多吧。”
“小竹同志!我和你拼了!”
赵诗诗彻底炸了毛。
她在我怀里气急败坏地挣扎起来,举起粉拳就准备往我胸口上招呼。
就在这时。
吱呀——
天台那扇铁门,冷不丁被人从外面重重踹开。
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被打破。
我和赵诗诗同时循声望去。
“看来我来的不巧了。”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宽大蓝白校服的身影,齐耳的短发随风微扬。
正是我的妹妹。
符芯儿。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我笑着朝妹妹伸出另一条手臂。
妹妹站在天台门口,手里拿着一瓶阿萨姆奶茶。
她看见我伸出的手臂,桃花眼弯了弯,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而是先走到赵诗诗面前,把手中奶茶递了过去。
“诗诗姐,给。”
妹妹把奶茶往赵诗诗手里一塞,抿嘴甜笑,“我哥说,你最爱喝这个口味啦。”
“呃,谢谢妹妹。”
赵诗诗下意识接过奶茶,整个人还有些懵。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冰凉的瓶子,又抬头看了看我,再看了看妹妹。
那双黑葡萄似的漂亮眼睛眨巴了两下,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所以,小竹同志,你昨天下午去见的那个女孩子,是妹妹?”
“那不然呢?”
我松开揽着她腰的手,转而捏住妹妹凑过来的小脸蛋,往两边轻轻一扯,“我还能去见谁?”
妹妹被我捏得小脸扁扁,口齿不清地嘟囔着抗议:“哥——疼——!”
“现在知道疼了?”
我没松手,反而又加了两分力,“昨天挂我电话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窝戳了嘛(我错了嘛)~”
赵诗诗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原本的阴霾一扫而空。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奶茶:“你俩感情真好。”
我这才松开手,妹妹委屈巴巴地揉着脸,顺势就往我胳膊底下钻,整个人像只小猫似的挤进我怀里,心安理得地拿我当起了人形靠垫。
我无奈笑笑,胳膊收拢,宠溺地将她圈住。
赵诗诗重新靠回栏杆上,一边喝奶茶,一边笑吟吟地看着我们兄妹俩腻歪,不晓得在想什么。
“好了,”
我拍了拍妹妹圆润的肩,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妹妹茫然。
“钱。”
“……” “五、百、块。”
妹妹的笑容立时消失不见。
她从我怀里慢吞吞退出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一直退到天台栏杆边上,退无可退。
“哥。”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个……其实我今天早上出门急,忘带手机了,没微信转不来。”
“你昨天喝醉了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故意清了清嗓子,学着她昨晚那副醉醺醺又娇憨的语调,“「哥哥最好了,钱的事明天我一定还!」”
赵诗诗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奶茶都差点呛出来。
“诗诗姐!”
妹妹急了,“你帮我说句话呀!”
“我?”
赵诗诗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一本正经地说,“芯儿妹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哦。”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
妹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最后还是认命地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个旧红包,从里面抽出一叠纸币,数了五张一百的,一脸肉痛地拍在我手心里。
“诺!给!”
我把钱折好,转手就递给了赵诗诗。
赵诗诗愣了一下:“给我干嘛?”
“她借的你的钱,还给你不正常?”
“可是……”赵诗诗犹豫了一下,“这钱是妹妹还的,我拿着感觉怪怪的。”
“啊?你觉得怪才不正常吧。”
我把钱塞进她校服口袋里,拍了拍,“以后这丫头再找你借钱,直接找我,我替你揍她。”
妹妹在我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暴力狂」,被我回头一个眼神瞪得缩了缩脖子。
“芯儿妹妹。”
赵诗诗摸着口袋里的钱,忽然开口,酒窝浅浅地浮出来,“你要是缺钱花,等毕业后,咱们三可以一起去打暑假工赚钱呀。”
“对。”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诗诗姐说的没错。等毕业后,哥带你俩赚大钱去。”
“赚大钱?怎么赚?”
妹妹狐疑地打量着我。
“怎么,不相信你哥?”我鬼魅一笑。
“咱不是不相信你哈哥哥,主要是我和诗诗姐都想开开眼界。”
“行。”
我竖起一根手指,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但告诉你之前,你得先告诉你哥。”
“昨天下午,那个叫「姜妍」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姜妍?谁呀?”
赵诗诗一头雾水。
“那是昨天下午发生的事。”
我把胳膊肘重新搭在栏杆上,目光越过天台,望向远处的操场,思绪渐渐飘回昨天:
“这事儿……可能还和你表舅有点关系。既然如此,那我就从头给你讲讲罢。”
20、妹妹的心结
“……就这样,昨天下午,我翘课去了大桥洞那边。”
我用最平淡的语气,把昨天的事儿讲了一遍。
从妹妹找人冒充亲妈打请假电话,到我一路找到大桥洞那间KTV包厢。
“等等。”
赵诗诗突然抬手打断我,秀眉紧拧,“大桥洞?那不是——”
“对。”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沉地点了点头,“淮阳最乱的地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那家KTV叫什么?”她追问。
“叫「幻音阁」。”
一直缩在我身后的妹妹,此时终于闷闷地接了腔,“因为我最近太缺钱了……刚好姜妍跑来找我,说大桥洞那边有个能赚快钱的局,我就去了。”
“所以,昨天你就是让那个所谓的「唐姐」,假冒咱妈给你请的假?”
我回头盯向她。
“唔……”
妹妹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但说出的话却毫不相干:“哥,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们是骗子。”
我一愣:“你知道?”
“嗯。”妹妹低声解释道,“姜妍家跟咱们符家在生意场上向来是死对头,我知道她接近我是没安好心的。”
“你知道她们是骗子还往上凑,你傻呀?”
“哥,我是傻,但她们也不一定就比我聪明。”
妹妹凝着我眼,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儿,“我想用我的钱,反过来套住她们!”
“你一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还想从人老狐狸口里夺食?”
我压着火气斥责道。
闻言,妹妹深吸一口气,平静的朝我回道:
“哥,她们给我看的那个投资收益图,是典型的庞氏骗局,但这种骗局不是一开始就跑路的,前几个周期一定会兑现红利,让人尝到甜头,好诱骗别人追加投资,我就打算投个三千,她们给我派红利我就收,赚够前几个周期我就跑路。”
“然后呢?”
我斜视她,“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赚了钱,到底打算干嘛?”
“……呃……我、我当然自有打算了!”
妹妹的桃花眼慌乱了一瞬,小嘴又开始含糊其辞。
她依旧不愿告诉我,她为什么需要那么多的钱。
不过,结合昨晚她脱口而出的话,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妹妹昨晚说,她好嫉妒我,又说妈妈好爱我。
所以我大致的猜了猜。
她如今对钱近乎病态的渴望,恐怕和母亲脱不开干系。
母亲从小对我们兄妹算是一碗水端平,但在潜意识里,她或多或少还是继承了外公外婆那一辈人根深蒂固的旧思想。
重男轻女。
上一世,我作为既得利益者没什么感觉。
但这一世回来,回首往昔,我确实能感觉到母亲每次给我买新衣服和新玩具时,妹妹看我的眼神会有些古怪。
因为有个姐姐的缘故,家里会留下许多她小时候穿下的旧衣服。
而我妹这个小丫头,从小就是裹着姐姐穿旧的衣服长大的。
奇怪的是,妹妹在这一方面莫名表现的格外「懂事」。
逢年过节,当别的孩子都在期待新衣服时,她总是抢先一步拉住母亲的手,连连摇头推脱,「懂事」地说姐姐的旧衣服已经足够穿了,不要浪费钱。
每当这时,母亲总会当着我的面,对她大加赞赏,满眼欣慰地夸她「懂事」。
妹妹是个极度渴望情绪价值的女孩。
我想,母亲心里也是清楚这点的。
或许是有意,或许是无心,母亲常用这种廉价的口头赞美,一步步将妹妹往「懂事」那一块高高架起,搞得妹妹逐渐拉不下脸面。
这样一来,家里的资源分配便可名正言顺地更倾向我。
久而久之,「懂事」这两个字,就如烙印般死死刻进了妹妹的骨子里。
自那以后,妹妹开始不敢向母亲索求任何东西,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人设,生怕自己在母亲眼中失去那唯一能换来赞美的价值,生怕自己变成一个「不懂事」的坏孩子。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渐渐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那个处处调皮捣蛋,永远「不懂事」的哥哥,只要随口一说,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母亲买来的新玩具和各种零食。
而那个牺牲了自己一切需求,永远「懂事」的自己,却一无所有。
她的心理失衡了。
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为什么一个「不懂事」的哥哥所得到的偏爱和物质,竟然比懂事乖巧的自己还要多得多?
于是,在父母婚姻破裂的那一天,她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远离母亲。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她开始疯狂迷恋上金钱。
她试图用这种偏执的方式,去补偿那个曾经在橱窗前咽下口水、委曲求全的小女孩。
“好吧,你不愿说也没事。”
我摇摇头,没再追问妹妹。
有些事,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
这是心结,等她自己之后想通了,自然会开口。
但眼下,有一件事必须立刻敲死。
“不过芯儿。”
我向前一步,走到妹妹面前,说,“不管你心里盘算着什么赚钱的大计,从今往后,绝对不准再跟那帮社会上的人有任何来往。 听清楚了吗?”
“知道了,哥。”
“真知道了?”
“真知道了。”
妹妹乖乖的点点小脑袋。
“那就好。”
我稍稍松了口气,脑海中却突然闪过昨晚包厢里,那个穿着连帽卫衣的白发女孩:
“对了,包厢里那个白发女孩是谁,你清楚吗?”
“那个小哑巴?”
妹妹很快反应过来我说的是谁。
“小竹同志。”
一直在一旁安静倾听的赵诗诗,此刻终于忍不住插话,问道:“你铺垫了这么多,所以这事儿到底和我表舅有什么关系?”
“你表舅不是双龙会的人吗?那个白发女孩是姜妍请的打手,自称也是双龙会的,和你表舅一个堂口。”
“打手!?小竹同志,你和人打架了!?”
赵诗诗自动过滤了我除「打手」以外的其他话,几步就走到我身旁来。
“对,昨晚为了带芯儿出来,迫不得已和她过了几招,那女孩是个练家子,确实有点真本事。”我如实回答。
“什么——!?”
她登时惊啼一声,急得直接上手来翻我的衣服,想要检查我身上的伤势。
“停停停!”我赶紧抓住她的手腕,哭笑不得地安抚道:
“别紧张,没受伤,只是友善地切磋了几招而已。行了,言归正传,诗诗,其实我今天叫你来这,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的话还没说完,赵诗诗就已经雷厉风行地打断了我。
“小竹同志,我明白了。”
她收起刚才的慌乱,眼神瞬间变得冷冽而清醒,“你惹了那个叫姜妍的富家女,而她雇的打手恰好又是双龙会的人。你想让我通过我表舅出面,从根源上把这段梁子给平了,彻底断了那个富家女后续报复芯儿妹妹的念头,对吧?”
“咳咳……正所谓知夫莫如妻啊,哈哈。”我尴尬的干笑两声。
赵诗诗却完全没有理会我的调侃,甜美的脸庞上写满了凝重:
“那个女孩,具体长什么样子?”
“一头白发,穿着连帽卫衣,脚上是一双马丁靴。”我大致比划了一下。
“成,我现在就去打电话问我表舅。”
话音未落,赵诗诗已朝天台铁门小跑而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天台忽然就这么空了一截。
微风拂过,将妹妹齐耳的短发吹得有些凌乱。
她站在我旁边,两只手反抓着身后那根生了锈的铁管,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帆布鞋的鞋头在白灰地上戳出几个浅浅的印子。
“哥。”
过了好一会儿,妹妹蓦然开口。
“嗯?”
“对不起啊,这件事最后还要麻烦诗诗姐来处理。”
“事情能解决比什么都强,只要你以后别再背着我搞这些危险的幺蛾子,你哥我就谢天谢地了。”
“哥。”
“又怎么了?”
“诗诗姐是个好女孩。”
“这还用你说?”
我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不用你再提醒了,你哥我心里有数。”
“花开堪折直须折啊……”
妹妹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像个看破红尘的小大人似的,背着手在天台上踱了两步。
“哈?”
我听得直乐,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这死丫头,从哪儿学来的这么文青的东西?还花开堪折。”
“哎呀,疼!”
妹妹捂着脑门娇嗔一声,理直气壮地回嘴,“我从书上看来的不行吗!”
“书?什么书?”
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你平时连个语文课本都懒得翻,还能看这种闲书?”
“我……我怎么就不能看啦!反正就是书上写的,管他什么书呢!”
妹妹眼神一阵闪躲,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我还看书上说……女孩子对自己「第一次」的男生,是会记一辈子的。”
“……”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啊?你在说什么!?”
我瞪大眼看着眼前这个才十五岁的初中生妹妹,“不是,你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妹妹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小脸上的表情出奇的认真: “哥,你听我说完。诗诗姐是学霸,以她的成绩,考到重点高中根本不是问题,等到了高中,她一定也会考上985、211那些顶尖的大学。”
“等到了那个时候,她身边全是那种又优秀、家里又有钱的天之骄子。哥,等那时可就真晚了啊!”
“……”
我满脸黑线,嘴角疯狂抽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无语地看着她,“你这是在咒你哥我考不上好大学,还是觉得你哥我配不上她?”
“哎呀!”
妹妹急得直跺脚,反我问道,“你还在把我当小孩子看待吗,哥哥?”
看着她这副鬼精鬼精的模样,我算是彻底明白了这死丫头的脑回路。
我气极反笑,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所以呢?你这是想让你哥做什么?想让你哥现在就霸王硬上弓,把人家怎么着了,然后进去踩几年缝纫机是吧?”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哥,你别走呀,等等我,你听我给你解释……”
……
21、上门
“昨晚那丫头怎么样了。”
入夜,十一点。
台灯下,我正咬着笔杆子看题,姐姐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飘了过来。
昨天晚上,为了留在符家大宅里守着吐得一塌糊涂的妹妹,我当然是提前给姐姐打了电话报备。
电话里,我煞有介事地把情况夸大其词了一番。
说芯儿喝得烂醉如泥,吐得昏天黑地,连站都站不稳了,要是没人照看肯定出事。
也正因为这番添油加醋,一向严厉的姐姐才破天荒地松了口,同意我在外面留宿。
“还好,吐完就没什么事儿了。”
我停下笔,老老实实地答道。
“呵。果然跟着什么样的人,就会变成什么模样。”
姐姐翻过一页手里的卷宗,冷漠道:“不过,她当初既然选了跟那个男人走,就该料到会有今天,符永贵那个畜生身边,能有什么好环境?”
“嘿嘿,姐。”
我生怕姐姐深究下去,连忙笑着扯开话题:“你以前不也常夸那丫头很懂事吗?小孩子嘛,偶尔叛逆一次也正常,以后我看紧点就是了。”
“懂事?”姐姐终于从卷宗上抬起眼,隔着银丝镜框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懂事会把自己喝得人事不知?当年妈妈离婚,她才多大?净晓得挑条件好的跟,见那个男人有钱,她就跟着走了,倒是一点不含糊。”
“小竹,你也是,以后少和她打交道,她从小就精,知道哪边对她有利就往哪边跑,你跟妈倒是老实,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哪有那么夸张啊姐。”我连连为妹妹辩解:
“小时候,过年亲戚给红包,妹妹从来不要,说留给哥哥和姐姐用,你还记得不?”
“不记得。”
丢下冷冰冰的三个字,姐姐没再理我,径直推开椅子,转身走出房间。
没过多久,她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冒着热气的白瓷碗。
“来,趁热。”姐姐把碗往我手边一搁。
我低头一看,是一碗炖得奶白浓郁的排骨汤,里面卧着几块色泽诱人的肋排,汤面上还飘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昨天妈买的。”
姐姐重新坐下,拿起卷宗,语气又恢复了平淡,“一共两根排骨,妈昨天炖了一根,你不在,今天这根是姐姐刚炖的。”
“……”
大半夜给我加餐吗姐,你这是咋想的!?
无奈,我端起碗小心尝了一口。
肉质软烂,汤汁鲜美,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好吃!姐,你这手艺简直绝了!”我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姐姐没说话,低头继续看她的卷宗……
……
“舒坦~”
学习完,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后,我四仰八叉地瘫趴在床上。
刚准备闭眼眯一会儿,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摸过来一看,是赵诗诗打来的。
“喂,诗诗?”我按下了接听键。
“小竹同志!”赵诗诗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听着很是雀跃:
“打听到了!”
原来,上午那会儿她给她表舅打电话,对方一直没接。
直到晚上,她表舅按惯例来她家水果店吃水果的时候,她才逮住机会,把那个白发女孩的事原原本本问了一遍。
“我表舅说,那个白发女孩他恰好认识。”
赵诗诗故意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神秘,“刚好明天是周末,我表舅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让你明天过去吃个饭,饭桌上当面跟你讲讲。”
“吃饭?去哪儿吃?”我有些出乎意料。
“这你就别管啦,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说完,这丫头也没等我细问,便风风火火地挂断了电话。
……
“这死丫头,到底在搞什么鬼?大中午的让我在这儿干等。”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
烈日当空,柏油马路被晒得隐隐发烫。
我站在老街十字路口的树荫底下,热得用手直扇风,心里一阵无语。
明明我可以自己直接去她家找她,她偏不让,非要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在这个路口等她,还信誓旦旦地说马上就过来。
正郁闷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竹同志——!”
我抬眼望去,只见赵诗诗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清爽的白色连衣裙,正快步朝我走来。
最要命的是,她手里还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东西,勒得她细嫩的手指都泛了红。
一赶到我身边,她就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两提东西一股脑儿塞进了我怀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这都是啥啊?这么沉?”
我赶紧稳住怀里的东西,低头一看,左边是两瓶包装精美的茅台酒,右边是个几个高档的红色礼盒。
赵诗诗仰起脸,冲我甜甜一笑,两个酒窝深陷下去:
“这两瓶呢,是我爸最爱喝的酒,至于那几个礼盒嘛,是我妈一直都想买的品牌面膜呀!”
“等等。”
我抱着这堆东西,脑子转了半圈,“你爸你妈?咱们今天不是去见表舅吗?”
“是啊。”赵诗诗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表舅每天晚上都在我家店里吃饭,今天请客也是在我家店里,咱们中午先在我家吃饭,下午表舅来了再聊正事。”
我拎着两袋礼物,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丫头的脑回路有些过于清奇。
“所以……”我慢慢说,“你让我在这儿等你,你专门去买了东西,然后把东西给我,让我拎去你家,假装是我买的?”
“对呀!”她笑得更灿烂了,似乎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赵诗诗。”我无奈道,“我是去见你表舅聊正事的,不是去见你爸妈的。”
“顺便嘛。”
她凑过来,两只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我,漂亮眼睛亮晶晶的,“反正来都来了,顺便见一下我爸妈怎么了?你又不是不认识他们,以前开家长会的时候不是见过好多次了嘛。”
“那能一样吗?以前那是家长会,我是你同学。今天这架势。”
我举了举手里的酒和面膜,“这是见家长。”
“见家长怎么啦?”
她的小脸终于红了,但还是强撑着不肯退让,下巴微微一扬,“反正你上次在食堂自己说的,说一定会娶我的,既然都要娶了,提前见一下家长有什么问题?”
“我——”
“你什么你。”她伸手戳了一下我的胸口,“小竹同志,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
我看着她明明脸红到了耳根却还要故作镇定的样子,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女孩子,从小学开始就认定了我。
上辈子是,这辈子还是。
她替我给过彩礼,替我攒过钱,替我规划过所有我从未放在心上的小事。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曾埋怨,因为她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替他铺好所有的路。
“行。”我把两袋礼物攥在两手,“见就见!不过你爸妈要是把我轰出来,你可得负责。”
“才不会呢!我妈可喜欢你了!她老说你小时候骑自行车救我那事儿,说你这孩子有胆量,将来肯定有出息!”
“你妈知道我们的事?”
“……知道一点点。”
她用手指比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心虚地别开视线,“就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就、就是我跟她说,我们班有个男生对我挺好的……然后她问是不是那个骑自行车的小男孩,我就……我就点了下头……”
我看着她这副做贼心虚又理直气壮的矛盾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走吧。”我把两袋礼物拎稳了,“带路。”
“走这边!”
她立刻挽住我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是靠在我身上,脚步轻快,“我跟你说,我妈做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比我爸店里卖的还好吃,等会儿你一定要多吃点!”
“别客气哈,就当自己家一样!”
22、入怀
“爸!妈!我们回来啦!”
“呀,诗诗回来了,这位是小竹吧,快进来快进来,你这孩子,来就来,怎么还拎这么多东西?”
“阿姨好,叔叔好,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一点心意。”
“嘶,这……诗诗,你也不拦着点?两瓶茅台?还有这些盒子是——”
“妈,那是面膜啦!你不老念叨说想试试这个牌子,又舍不得买嘛。”
“我就随口一说,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讲!”
“咳,小竹啊,听叔叔一句劝,你还是个初中生,等会儿吃完饭赶紧拿回去退了。”
“哎呀,爸,你就收下吧,这可是小竹同志的一片心意呢!”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们家不能收!”
“叔叔,阿姨,您们就安心收下吧。买这些东西,其实我妈也是晓得的,她不仅没有反对,还特别支持我,说我平时没少受诗诗在学习上的照顾,上门拜访长辈,该有的礼数绝对不能少,就当是诗诗为我补习的功课费。”
“这……”
“叔叔,诗诗她值得。”
“咳咳,行了老赵,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既然是小竹和他妈妈的一片心意,咱们就先厚着脸皮收下吧。小竹啊,阿姨这糖醋排骨马上就出锅,今天中午你就在阿姨家敞开了吃!”
“好嘞,谢谢阿姨。”
……
……
赵家的房子是典型的前店后宅,一楼是水果店,二楼是住家。
饭吃完,赵诗诗拉着我手上了楼。
她的手心有点潮,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
“咯吱——”
推开卧室门,一股淡雅清甜的处子馨香扑面而来。
赵诗诗的房间很宽敞,收拾得也颇为清爽。
一张一米二的小床贴着墙,床单是奶白色的,被子上印着只大粉猫。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台灯和一本摊开的英语词汇书,旁边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距离中考还有xx天」,天数已经被她划掉了一行。
靠窗是一张书桌,桌上摞着半人高的复习资料和卷子,码得整整齐齐,按科目分了类,每一摞都用彩色回形针别着标签。
墙角还立着一个简易书架,每层都塞满了书。
“你先坐会儿呀小竹同志,我收拾一下。”
赵诗诗手忙脚乱地冲过去,书桌上那张写到一半的草稿纸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那是啥?”我眼尖,已经瞟见了。
“没什么!”她整个人往桌前一挡,小脸莫名红了。
“行行行,不看就不看。”
我笑了一下,没去戳破少女那点可爱的小心思,“不过说真的,晚上还要再等好几个小时,你表舅周末也这么忙吗?”
“他一直是这样的嘛,白天找不着他,电话也不接,只有晚上才晃晃悠悠来我家店里吃水果,我妈说他年轻时候跑江湖跑的,昼伏夜出,改不过来了。”
赵诗诗缓缓挪开凳子坐下,熟练地挑起一支笔,让它在纤细白嫩的指间灵动地转了一圈,“小竹同志,你在我这先玩会手机吧,等我刷完这几张卷子后陪你一起等。”
“行,你做你的,我在你书架上找本书看。”
我没再打扰她,放轻脚步走到一旁的书架前,随手翻了翻。
书架上大多是些教辅和名著,中间参杂着几本诗集和散文。
我随手抽出来一本翻了翻,又塞回去,再抽一本,再塞回去,直到指尖触到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书,我停了一下,把它抽了出来。
封面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动漫少女,双手合十,仰头望着樱花树,书名是烫金的花体字。
《那年夏天,风铃响了》
“哟。”
我举着书,回头打趣道:“没看出来啊,咱们高冷端庄的学霸,私底下居然还会看这种言情小说?”
“你说,这算不算是精神出轨呢?”
“啊,那不是我的!”
赵诗诗闻声回过头,待看清我手里的「罪证」后,羞恼地辩解道,“那是我一个表姐的!她去年高中毕业,嫌家里书多,就把一些旧书全搬来塞给我了,这几本小说就夹在里面,我一直都没看过!”
“哦~没看过啊。”我故意拖长尾音。
“真没看过!”
她急忙否定,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之前芯儿不是来找我借小说看吗?我当时也没仔细翻,就随便抽了一本给她,好像就是你手里那本,上个月她刚还给我。”
我妹借过这本?
“哈哈,好嘞,你快刷卷子吧,我不逗你了。”
反正等待无聊,我索性靠在书架旁,随手翻开了这本被妹妹看过的言情小说。
文笔略显稚嫩,剧情也十分狗血。
我一目十行地扫过,大致理清了脉络。
这是一个关于偏爱与释怀的故事。
女主和男主从小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长辈们将所有的偏爱、资源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男主身上。女主懂事、乖巧,却始终活在男主的阴影里,被忽视,被冷落。
女主疯狂地嫉妒男主所受到的偏爱,甚至萌生了永远远离他的想法。
但最终,两人经历了一系列变故,女主逐渐放下执念,选择与自己和解,迎来了释怀的大团圆结局。
故事很俗套,我准备合上书。
然而,就在视线扫过最后一页空白处时,我蓦然顿住了。
那里,有一行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字迹。
我认得这个字迹。
是妹妹的。
她写字总是把「竖弯钩」写得很长,像一个小小的尾巴,拖在字的后面,姐姐说过她很多次,说这样写字不好看,可她不听,说这样有个性。
那行字孤零零地写在小说完美释怀的大结局下方,力透纸背:
「我无法释怀,我依然嫉妒,我还是爱你。」
纸面上有浅浅的印子,应该是哭的时候眼泪滴上去了。
“……”
盯着妹妹这短短的十五个字,我莫名有点喘不过气来。
缓缓合上书,我将其原封不动地放回书架最底层,心里忽然燥得发慌。
乱七八糟的一些东西莫名就挤入了我的脑子。
姐姐在深夜里杀人分尸,妹妹在扭曲的嫉妒中挣扎,母亲的背后也似乎隐藏着我看不透的过往。
咬牙闷吸一口,压下心头浊气,我转身看向书桌前。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柔和地洒在赵诗诗身上。
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试卷,白色的连衣裙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段。
背脊挺直,优雅的蝴蝶骨在轻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那截盈盈一握的纤腰往下,是逐渐饱满的香软桃臀,柔柔地压在凳面上。
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她解题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后颈。
她是学霸,是乖乖女,有着最光明的未来。
在这个充满了谜团的重生路上,唯有她是我的一方净土。
心底那股混杂着烦躁,以及几分雄性占有欲的复杂情绪,如潮水般上涌。
我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
趁着她还在无意识苦苦思索着某道难题时,我忽地弯下腰,张开双臂,从身后将她那娇软的身躯严丝合缝地拥入怀中。
“呀!?小竹同志……?”她惊觉,下意识挣扎。
“嘘,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就好……谢谢。”
我将下巴顺势深埋进她那清嫩雪腻的颈窝深处,贪婪地细嗅着她。
少女香香软软的体味立时冲鼻灌脑,让我不禁一阵口干舌燥……
23、少女的誓言
“嘘,乖乖别动,看卷子,还剩最后一题。”
“……是。”
尽管答应得很乖巧,可被我环抱在怀里的少女,此刻哪里还看得进半个字。
她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领口处那片雪腻娇软的乳沟,随着急促的喘息细细起伏着。我渐渐感觉到,横在胸前的手臂被两团鸽乳紧紧贴合,传来阵阵饱腻的压迫感,十分娇嫩绵软。
“小竹同志……”
赵诗诗原本握着笔的指尖倏然收紧,在草稿纸上毫无章法地划出一道杂乱线条:
“你这样抱着我,我真的没办法写字了……”
“是么?”
我低声轻笑,腾出一只手,自然地从她微颤的指间抽走那支笔,随手往桌上一丢。
「吧嗒」一声,水笔骨碌碌地滚落到那一摞复习资料旁。
“那就不写了,陪我待一会儿。”
我将下巴继续搁回她清嫩的颈窝,双臂收拢,重新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感受着她后背那柔美的曲线毫无保留地贴合着我的胸膛。
赵诗诗急促的喘息渐渐平息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顺从地将两只白嫩的纤手,轻轻覆上我环在她身前的手臂上。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洒在二人侧脸,空气中静谧得只能听见我们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小竹同志。”
赵诗诗忽然开口。
“嗯?”我应着。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一点儿没有。”
“感觉你现在……好像特别缺乏安全感。”
“缺乏安全感?”
我轻轻闭上眼,鼻尖眷恋地细嗅着她柔顺的乌发,那股淡淡的甜腻馨香,竟很快抚平了我心底因妹妹而生出的那股焦躁。
“对呀,你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过的。”
说完,赵诗诗转念一想,“是因为我今天没提前和你打招呼,突然拉你见我爸妈的缘故吗?”
“咳咳,没有那回事儿,我恨不得天天见!”我见势不妙,连连哄道。
闻言,少女大计得逞:“嘿嘿,那你以后要天天来我家吃水果,见我爸妈呀!”
“呃……我觉得多少还是有点这个原因在的。”
“哈哈哈哈。”
赵诗诗被我逗得开怀大笑,待笑意稍歇,她偏过头来,忽尔毫无征兆的问道:
“小竹同志,你喜欢我吗?”
“唔,怎么说呢……你想听实话吗?”
我收起了刚才的玩笑神色。
赵诗诗明显怔了一下,覆在我手臂上的纤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些。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反问,但仅仅是迟疑了一瞬,她便倔强地迎上我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听。”她不撞南墙不回头。
我凝视着这双清澈见底的眼眸,脑海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上一世她为我默默付出,最后却在绝望中偷偷流泪的模样。
下一刻,我松开环在她身前的手臂,双手顺势扶住她削瘦的香肩,将她整个人轻轻转了过来,与我面对面。
“诗诗,你听好了。”
我视线与她平齐,一字一句地说得无比清晰,“我不喜欢你。”
赵诗诗的瞳孔瞬间放大,那张原本带着期待的甜美脸庞刹那间褪去了血色,眼眶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蓄起一层水雾。
“因为「喜欢」这个词,太轻了。”
我没有给她胡思乱想和掉眼泪的时间,微笑着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眼角泛起的微红。
“我啊,是想要和你过一辈子的,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事,就算天塌下来,也要把你死死攥在手心里的那种……爱。”
她呆住了。
那双刚刚还盈满委屈的黑葡萄漂亮眼睛,此刻大大睁着。
眼角的一滴泪珠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
“你……”
她张了张粉唇,娇声道,“小竹同志,你、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油腔滑调……”
“只对你说过。”
我轻声打断她,额头顺势抵上她的额头,两人呼吸交融,“这个世上,除你与亲人以外,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赵诗诗破涕为笑。
“真的嘛。那小竹同志,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她抹着眼泪说。
“什么?”
“我妈前天忽然问我。”
“问啥?”
“她问我说,诗诗啊,你这么多年总跟小竹黏在一起,你到底是喜欢他这个人呢,还是感激他当年骑自行车救你那一下子?”
“你怎么答的?”
“我说,救我那只是个开始。”
她侧过头看窗外,声音淡淡地,“小竹同志,你知道吗,以前我其实很内向的,也不太爱说话,因为别人一旦不回我话,我就会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惹了别人不高兴。”
“我因此一直很焦虑、内耗。”
“但后来和你相处的时候,我会有一种很轻松的感觉,就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会回应我、包容我,我从此变得的不再内耗、焦虑,也渐渐活泼开朗起来。”
“所以从那天起,我就在想呀,你一定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人选。虽然我是女孩子,但也不能害羞,我要努力的去追求属于我的幸福,我喜欢你呀小竹同志,我也想和你过一辈子。”
“对了小竹同志,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父亲是个烂情的人,那为了打消你的顾虑,我赵诗诗在此向天发誓。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我赵诗诗愿被天打五雷轰、剥皮去骨、刀砍斧劈、凌迟处死……”
好家伙。
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毒咒让我实在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赶忙拉住她:“得得得,不至于不至于哈。”
“怎么,小竹同志不相信?”
“信……”
我话刚说出口,赵诗诗忽然毫无预兆地扑进我怀里。
没有丝毫防备,我只觉得胸口被一团软物狠狠撞上,脚下猛地一个踉跄,被她带着直直往后退去。
“哎——!”
退了两步,我的小腿肚磕在了床沿上。
短暂的天旋地转后,我们俩齐齐跌进了身后那张柔软小床上,重重地陷进了奶白色的床单中。
“诗诗,你等等……”
我刚想伸手去扶她的肩膀,想把她先拉起来,可手还没碰到她,却被她的动作生生逼停了。
赵诗诗没有起来。
她双手死死地撑在我的耳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她那一头原本高高扎起的马尾全散了,柔顺的乌发垂在我的脸颊边,带着一丝微微发颤的痒意。
下意识抬头后,我清晰地看到了她此刻的表情。
那张清丽甜美的脸蛋红润欲滴,秀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因为激动而渗出的泪珠,正欲滴未滴地颤抖着,那双永远像黑葡萄般湿漉漉的眼眸里,此刻却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乖乖女」 的胆怯。
“诗诗,你先起来,你父母还在家里啊。”我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去抓她的手腕。
“我不起来。”
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将身子压得更低,柔软的粉唇距离我的鼻尖只有咫尺之遥,灼热的呼吸肆意喷洒在我的脸上。
“小竹同志,你刚才说你信。”
她定定地看着我,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带上了丝丝颤音:
“可是我觉得,光是「信」……根本不够。”
我愣住了:“什么不够?”
“就像你之前说的一样,太轻了。”
赵诗诗一只手从我的耳侧离开,缓缓向下,一把抓住了我无处安放的手,然后不顾一切地,将我的掌心狠狠按在了她那饱满起伏的左胸口上。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白裙,酥弹的柔软与剧烈的心跳,顺着我的掌心一路传到胯下。
“所以,别等以后了。”
说到这里,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纯黑的眼眸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心。
她低下头,将滚烫的侧脸轻轻贴上我脸颊,在我的唇畔呢喃:
“小竹同志,反正也是迟早的事,我想将我的一切……现在就全都给你。”
“只有让你彻彻底底地占有我,只有让我毫无保留地属于你,我才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你符小竹,是真想陪我赵诗诗走完这一辈子的。”
24、和赵诗诗的第一次做爱(上)
一米二的单人床实在太过狭窄,稍一动弹,床板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此时此刻,我整个后背深陷在床,视线完全被赵诗诗占据。
她右手撑在我耳侧,膝盖分开跪在我腰两边,支撑着她半俯下的娇躯。而她的左手,正死死按着我的手腕,强迫我掌心贴合在她那饱腻柔弹的半边鸽乳上。
“……”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急促跳动的心脏,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那团柔软胸脯随着她的呼吸不断向我施压。
呼吸越来越烫,呼呼扑打在我唇。
她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十五岁的少女,是真的打算就在这个随时可能被父母推门而入的下午,把她最宝贵的东西交给我。
看的出,她是豁出去,不顾一切了。
可、可是我怕啊!!
好歹咱先把门反锁了再说吧!
“诗诗……”
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并没有顺势去迎合她的疯狂,而是调侃中强笑道:
“就你现在这副小身板,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呢,着什么急?”
“我已经不小了!”
赵诗诗抗议似的挺了挺胸,软弹的触感因为这个动作又往前挤了挤。
嗯。
以这个年龄段来说,确实不算小了。
但我还是下意识反驳道:
“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还不小?”
“你不亲自看看,又怎么知道我毛长没长齐?”
赵诗诗白齿咬着娇嫩欲滴的粉唇,美目微蹙。
话音刚落,她原本按着我手腕的纤手骤然松开。
这丫头纤细的指尖顺着我的腰侧一路向下,竟一把攥住了自己那件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边缘。紧接着,在我的注视下,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裙摆往上撩起。
白皙细腻的大腿肌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随着裙摆的逐渐上移,那抹隐秘的芳草之地眼看就要呼之欲出。
“我靠!停停停——!”
我吓得三魂七魄差点飞出体外,重获自由的双手猛地往下探去,一把按住了她攥着裙摆的双手,将那件白裙强行压回了她的大腿根处。
随后,腰腹猛地一发力,我将她那柔软的身子轻轻往旁边一推,借着这个空当,我迅速从那张要命的单人床上翻身下来。
站起身的瞬间,胯下那涨得发疼的大屌让我动作显得有些别扭。
废话!
面对这么一个甜美娇软、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大美人主动献身,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反应。
而此刻那昂首挺胸的鸡巴,已隔着校服裤子撑起了一个极其嚣张的轮廓。
但我心里门儿清,作为一个心理成熟的男人,绝不能在这种关头被「小头」控制了「大头」。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看她,径直朝着房门的方向大步走去。
“小竹同志……”
身后传来她的颤音。
赵诗诗跌坐在床铺上,呆呆地看着我的背影,“你……你嫌弃我?你要走?”
我没搭理她,几步走到门前,手一把握住门把手下方的反锁旋钮。
「吧嗒」一声轻响。
房门终于被我反锁上了。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转过身,无奈地看着床上那个错愕不已的小丫头。
“走什么走?我不先把门反锁了,真等着你爸妈突然推门进来,然后把我这两条腿给活生生打断啊?”
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啊?你、你不是要走……”
“我走个屁!”
我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毫不客气地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呀!小竹同志,你干嘛!”她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抬眼看我。
“自作聪明,你以为我不晓得你在想什么?”
我叹了口气,在她身旁坐下,语重心长道,“难怪你要带我来你家,是不是觉得只要今天生米煮成熟饭了,哪怕被发现了,你爸妈以后也就不可能再反对咱们俩的事儿了?”
被我一语戳穿了心思,赵诗诗心虚地低下头,默认了。
这丫头的想法实在是幼稚得让人又气又心疼。
上一世,我领教过她这招。很遗憾,那次我忍不住肏了她。
但这一世,我可不会再做那种伤害她的蠢事了。
傻丫头。
紧急避孕药有多伤身体,你现在当然是无所谓啊!
“诗诗,我坦白跟你讲,我现在的身体反应很诚实,我恨不得现在就狠狠的肏你。”
我毫不避讳地指了指自己十分支棱的裤裆。
看着她瞬间红透到耳根的脸颊,我认真地继续说道:
“但你现在才十五岁,身体都还没彻底发育成熟。这种事儿要是没做好万全的安全措施,万一中招怀孕了怎么办?”
“女孩子的青春和前途有多宝贵你知道吗?真要是怀孕了,你还上不上学了?你一向引以为傲的成绩还要不要了?你以后的人生还要不要了?”
我双手扶住她削瘦的香肩,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
“所以,等等,我去买个套。”
“呃……”
我没给她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腰部猛地发力,像一颗刚出膛的炮弹一样从床边弹射起步。
「咔哒——」
门板带起一阵急促的风,我一头扎了出去,只留给赵诗诗一个火急火燎的残影。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赵诗诗孤零零地坐在凌乱的床单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还豪情万丈准备奉献的白裙子,又看了看那扇敞开的房门,脑海中疯狂回放着我刚才那张正义凛然又急不可耐的脸。
紧接着,楼下传来了我「咚咚咚」上楼的脚步声,以及我跟阿姨打马虎眼的大嗓门:
“阿姨!我刚肚子突然有点痛,去了趟街角的公厕!”
“哈?小竹,家里有厕所啊,嘿,你这孩子,慢点……”
“呼……呼……”
伴随着一阵狂奔的动静,我气喘吁吁地冲回了房间,反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再次「吧嗒」落锁,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我靠在门板上,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盒。
我平复了一下呼吸,冲着床上的赵诗诗咧嘴一笑,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
“这下就万无一失了!”
赵诗诗坐在床沿,看着我这副跟刚抢了银行一样气喘如牛的狼狈样,嘴角疯狂抽搐。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感动、悲壮、娇羞和浪漫,全被我这几分钟傻憨憨的百米冲刺给打断了。
“噗……”
她捂住嘴,玉肩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最后实在没绷住,直接倒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两条白皙的细腿在半空中乱蹬。
“你笑什么?马上就要做正事了,能不能严肃点?”我举着小盒子,试图挽回一点刚才塑造的伟岸形象。
赵诗诗笑得在床上滚了一圈,伸手抹去眼角新渗出来的眼泪。
她看着我这副一本正经又滑稽透顶的样子,既无奈又宠溺地嗔怪了一声。
“小竹同志,你果然是个笨蛋!”
25、和赵诗诗的第一次做爱(中)
反锁的房门隐去了楼下水果店的喧闹。
窗帘被严严实实拉上。
天花板下悬着一盏白炽灯,把整个屋内照得雪亮。
一身白裙的赵诗诗躺在床上,乌发散开,铺了半个枕头。
她此刻似乎也羞得厉害,拿手背挡着眼睛不敢看我,却掩不住满脸红晕,以及嘴角那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刚从街角便利店买回来的小方盒,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小竹同志。”
赵诗诗透过指缝看我,软声羞道,“怎、怎么还没开始?”
“咳咳,别急,等我酝酿一下情绪。”
我把盒子往床头柜上一搁,单膝跪上床沿。
床垫往下陷了一块,她的身子跟着往我这边滑了一点。
我伸手,把她遮着眼睛的那只纤手拿开,扣在枕边。
一双失去了庇护的纯黑美眸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我的眼里。
“酝酿好了吗?”她笑着问。
“差不多了。”
我俯首,吻上她额头。
嘴唇实实地贴上去,停留了很久。
她白净的皮肤有一点咸香,该是紧张过头沁出的薄汗,我感觉到她胸口起伏得又急又促,粉唇糯糯张合间,炙腻娇息丝丝吹抚着我喉结。
喉下些微痒意传来,竟让我蓦感一阵干渴难耐,只得上下滚动喉头,吞咽口水缓解。
急不可耐,我开始吻她的眉心、吻她的鼻尖、吻她微微发颤的眼皮。
她被我扣住的那只手无意识地蜷起来,指甲轻轻刮着我的手背。
“小竹同志……”赵诗诗的声音带了一丝颤。
“嗯?”
“你好慢。”
我笑了,终于把嘴唇压在了她的粉唇上。
她立刻闭上了眼,另一只纤手主动攀上我的后颈,把我往下拉。
她的娇唇很是软嫩,我伸出舌尖,轻轻撬开她的唇齿。她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生涩地回应我,小粉舌笨拙地往我这边探,碰到了我的牙齿,又缩回去,然后鼓起勇气再探过来。
口水声黏黏糊糊地不断响起。
她的纤手从我后颈滑到我的后背,隔着校服衬衫,五指张开又收紧,抓出一道道褶皱。
我撑起身子,低头看她。
她的粉唇被我吻得水润,微微红肿,唇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津液。
“看、看什么……”她别过脸去,耳根泛红。
“看你好看。”
我伸出一只手,绕到她背后,顺着白色连衣裙的脊线往下,摸到那条细细的拉链。
“嗞~啦~”
拉链下滑着。
赵诗诗的娇躯绷紧了一瞬,但紧接着,她反而拥向我,柳腰发力一挺,整个人借势从床上坐起。
起身的瞬间,我也被她带着往前。
白色连衣裙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露出里面那件纯白蕾丝边的少女文胸。
我没着急去解它,而是偏过头,吻从她的唇角一路滑下去,掠过下巴,落在她微微仰起的玉颈上。
她的锁骨小巧,香肩圆润,文胸包裹着的两团软肉随着她絮乱的喘息上下起伏。
我俯下身,把嘴唇贴在她锁骨上,一路往下吻。
吻到文胸边缘时,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抓着我后背的手收紧了。
“紧张?”我抬头看她。
“……有一点。”
她咬着下唇,诚实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飞快地摇头,“但是我不怕。小竹同志,我不怕的。”
我挺起身,反手脱掉了自己的校服衬衫,随手扔在地上。
初中的身板还算不上多结实,但好在这几晚练武的成果初现,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已有了些轮廓。
赵诗诗盯着我的上半身看,耳根又红了一层:
“小竹同志,你、你一直有健身?”
“不然呢?像只瘦猴子和你做啊?”
我笑着把手伸到她背后,摸索着去找文胸的搭扣。
别说,那东西还真难对付,我摸了半天愣是没摸着。
“是前扣的,笨蛋。”她小声说。
我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我低头,看到那件白色蕾丝文胸的中间,确实有一个小小的金属搭扣。
靠,我这烂记性。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呀。”她的声音里憋着笑。
“呵!呵!”
刚把那个搭扣打开,两团雪白饱嫩的玉乳便迫不及待地弹了出来。
乳肉娇嫩,颤巍巍地酥晃。
顶端两粒浅粉色的娇俏乳头,因为骤然接触冷空气已微微挺立起来。
我盯着看了太久。
“……小竹同志?”她看我一脸木讷模样,抬手想去遮,却被我抓住手腕。
“不让看?”
“看太久了……”
“看一辈子都不够。”
说着,我将手掌覆上去。
掌心下的触感比我预想的还要软,仿佛陷入了一团绵滑热腻的羊脂。
我轻轻压揉一下,软白乳肉便从指缝间满溢出来。
“唔~”
赵诗诗的喉咙里逸出一声轻细的嘤咛,却立刻咬住下唇把那声音吞了回去。
“好软。”我赞叹道。
她不应,只是看着我,两丸漆眸里全是我的倒影。
“哈啊~哈啊~”
我哪里还能抵挡,登时俯下身,粗喘着张嘴嘬含了住其中一粒娇嫩的浅粉乳头。
“唔——!”
她突尔后弓柳腰,双手胡乱地插进我的头发里。
“小竹……小竹同志……”
她开始叫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那种被异物含住的湿热触感太陌生了,陌生得让她害怕,却又让她舍不得松手。
我舌尖绕着那颗挺立的浅粉小豆子画圈,偶尔用牙齿轻轻一磕,每磕一下,她的身体就跟着轻颤一下,十根手指在我头皮上越收越紧。
我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揉着她另一边的乳肉,拇指绕着那粒同样挺翘的娇嫩乳头慢慢打转。
“别……别两边一起……”
赵诗诗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娇喘。她两只纤腿无意识地夹紧,内裤的裆部不觉中已渗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松开口,抬起头看她。
她脸颊绯红,唇瓣被自己咬得发白,眼尾泛着桃花似的薄红,那双纯黑美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瞳孔涣散地望向我。
“赵诗诗。”我喊她全名。
“嗯……?”
“你真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又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小竹同志,你、你快点!”
“诗诗,你这句话不好。”
“怎、怎么啦?”
“男人很快,可是个贬义词哦~”
我将她重新压回床,笑着把她捂脸的手掰开,单手扣住她两只纤巧的手腕,按在她头顶。然后直起身,用膝盖顶开她并拢的双腿,整个人挤进她两腿之间。
白色连衣裙还挂在腰间,我索性抓住裙摆往下扯。她配合地抬起桃臀,让我把裙子和内裤一起褪到脚踝,再轻轻一拽,彻底脱离了那双修长白嫩的腿。
现在她完全赤裸地躺在我面前了。
十五岁的身体还没完全长开,却已经有了一种青涩和成熟交织的、不可思议的美感。
甜美的脸蛋儿、修长白净的玉颈、初初隆起的胸脯、一捻就断的柳腰。
她下身茸毛颇多,黑黑密密的两排。
两瓣肥嫩似雪的蚌唇紧紧合在一起,藏在乌黑茸毛底下,只露出一条细窄的粉嫩肉缝。
而肉缝上方的小包皮内,还隐藏着女孩子最为敏感娇嫩的阴蒂。
那条肉缝已经湿透了,透明的爱液从缝口渗出下流,在浅褐紧致的嫩菊窝间染开一片湿润的放射性皱褶。
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诗诗,你真的很美。”我说,“从头到脚,每一寸都很美。”
“小竹同志,”
这时,她深吸一口,嘴角翘起来,酒窝深深:
“你来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穿着的校服裤子,伸手去解松紧带。
裤子褪下来的时候,那根憋了太久的鸡巴几乎是弹出来的,龟头涨成了紫红色,马眼上挂着一滴透明的黏液。
赵诗诗看了一眼,诧异道:
“它、它怎么这么大……”
“想你想的。”
我拆开床头柜上那个小盒子,从里面取出一片正方形的铝箔包装。
撕开的时候手指头还有点打滑,把那层薄薄的橡胶套拿出来,对着光找正反面。
很快,那玩意儿套上去了。
冰凉的橡胶箍在胀痛的鸡巴上,勒得我嘶了一声。
然后我重新覆上她的身体,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鸡巴,龟头抵在她湿漉漉的小穴口上。
“诗诗。”
“嗯?”
“可能会有点痛。”
赵诗诗忽然伸手搂住我脖子,把脸深埋在我的肩窝里,咬牙叱道:“小竹同志,再废话天可就晚了!”
“来了!”
我沉下腰。
勃胀的龟头压上那片黑密密的毛丛,一点点钻开娇美粉嫩的蚌唇,几根阴毛被卷进粉肉缝里,跟着龟头一起往里头塞。
一瞬间,滑脂嫩肉绞缩不断,层层娇韧吮吸而来。
才只进去一个头,就见赵诗诗环在我脖子上的手臂倏尔收紧,让我几欲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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