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夫人且慢(夫人请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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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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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强敌
  缱绻方休,春潮褪去,枕边余温袅袅。
  突兀的话音响起,僧人瞳孔猛地一缩。他连裤子都来不及提,赤条条地从床榻上弹起,满面狰狞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去。
  “何方宵小,敢坏佛爷好事……”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便掐住了他的脖子。
  快。
  太快了!
  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只觉眼前一花,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箍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僧人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鼓出来,双腿在空中拼命踢蹬。
  他想调动体内的内息,却惊恐地发现那只手上有股霸道至极的罡气,正蛮横地压制着他的真气运转,让他浑身瘫软如泥,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一身墨色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啊!”
  郭夫人也被这突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她尖叫一声,翻身往床角缩去,手忙脚乱地抓起那件破破烂烂的石榴红襦裙挡在胸前。
  那张方才还春情荡漾的脸,此刻已是一片煞白,嘴唇哆哆嗦嗦地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盛侧过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闭嘴。否则杀了你。”
  那目光冰冷至极,刺得郭夫人浑身一颤,她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谢盛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被他掐在半空中的僧人身上。这邪僧满脸涨紫,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响声,眼看就要断气了。
  他松开五指,僧人便像一摊烂泥般摔在地上,还没等对方喘过气来,谢盛便一记勾拳狠狠捣在他肚子上。
  僧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像只被踩住肚皮的蛤蟆,弓着身子蜷成一团。
  那一拳的力道极重,打得他腹中翻江倒海,胃液混着酸水从嘴角涌出来,滴滴答答地淌在地上。
  紧接着,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
  僧人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谢盛站起身,弯腰拎起僧人的脚踝,像拖一条死狗般将他拖到窗边。临行前,他脚步一顿,侧头望了一眼还缩在床角的郭夫人。
  “穿好衣物,来县衙找本官。”
  他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情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也可以不来。”
  话音未落,他便提着僧人跃出窗户,身形如一道黑烟般掠上屋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郭夫人呆呆地望着那扇敞开的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台上的烛火剧烈摇曳。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狼藉,破烂的襦裙,满身的指印和吻痕,大腿内侧黏腻的白浊液体,忽地捂住脸,无声痛哭起来。
  ……
  县衙后院,灯火通明。
  谢盛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他将僧人的僧袍撕成布条绑住了对方的双手双脚,此刻正拖着他穿过后衙的游廊。
  守夜的差役看到他这副模样,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待看清那光溜溜的光头僧人时,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去,把赵总旗和王总旗叫来。”
  谢盛吩咐了一句,脚步不停,拖着僧人进了县衙大牢。
  差役不敢怠慢,连忙跑去找人。
  他将僧人丢进一间审讯专用的铁囚笼里,从墙上取下一副精铁镣铐,将对方的双手拷在横梁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退后两步,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赵虎和王铁根一前一后走进牢房,两人都只穿着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件袍子,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
  赵虎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箱盖没合严实,隐约可见里面整齐码放的各种刑具。
  带倒刺的铁鞭、夹手指的拶子、烧红的烙铁,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细长铁器,看着就瘆人。
  “大人。”
  两人抱拳行礼,目光落在铁囚笼里那个赤条条的光头僧人身上,眼中同时闪过诧异之色。
  赵虎上下打量了谢盛一眼,见他一身夜行衣,衣襟上还沾着几滴血,不由得肃然起敬。
  这位新任百户大人白天赶了三百里路,晚上不歇着,竟孤身一人出去抓了个活口回来。
  这等身先士卒的上官,他在金麟卫混了十年,也没见过几个。
  王铁根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
  原本对新来的年轻百户还存着几分观望的心思,此刻那几分心思已然消散了大半。
  “大人,要审?”赵虎指了指囚笼里的僧人。
  谢盛点了点头。
  赵虎不再多言,将木箱放在地上,掀开箱盖,从中取出一根长约三寸的银针,针尖闪着幽蓝的光泽,显是淬了药的。
  他走到囚笼前,抬手在僧人的人中穴上狠狠一扎。
  僧人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他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待看清面前站着三个身穿官袍的人,又发现自己被镣铐锁在囚笼里,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僧人挣扎着想要催动内息,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丹田空空如也,一身修为竟被人尽数封死。
  “你们可知佛爷是何人!若是识相,速速将佛爷放了,否则佛爷的师兄弟寻上门来,叫你们这小小县衙鸡犬不留!”
  赵虎也不说话,只是从木箱里拿起一把细长的剔骨刀,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刀刃薄如蝉翼,映着昏黄的灯火,泛出一层冷冽的寒光。
  “叫什么名字。”谢盛站在原地,淡淡开口。
  “呸!”僧人朝他啐了一口,狞笑道,“你这小杂种,莫要以为穿了这身官皮佛爷便怕了你。识相的快些放了我,否则回头佛爷定将你生吞活剥……”
  赵虎转过身,冷着脸走向他。
  片刻后,凄厉的惨叫从囚笼里传出来,在狭窄的地牢里来回激荡,震得墙壁上的油灯都在颤抖。
  赵虎的手法极为专业,哪处神经最为敏感,哪处穴位最能放大痛楚,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只挑皮肉最薄,痛感最强烈的地方下手,比直接杀人还要可怖十倍。
  才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僧人便硬气不起来了。
  “我说……我说……”
  他浑身被汗水浸透,嘴唇发白,声音打着颤,再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那根银针上的药不知是什么名堂,不仅放大了痛觉,还让他连晕过去都做不到,只能清醒地承受着每一分痛苦。
  “小僧法号……法号慧觉……”
  “你们这批欢喜寺余孽,一共有多少人。”
  谢盛对他的惨状视若无睹,有条不紊地发问。
  “二……二十余人……”慧觉垂着头,声音低哑。
  “其中修为最高的是谁?”
  “是……是了空长老……五品中期……”
  谢盛眉头舒展,一个五品中期,这倒是在他的预料之内。
  “还有几个六品?”
  “三个……”
  “被你们掳去的女子,现在何处?”
  听着这个问题,慧觉忽然沉默了,他低着头,牙关紧咬,一个字也不肯再说。
  谢盛看着他那副模样,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赵虎。”
  赵虎应声又拿起了剔骨刀。
  “不要……不要……我说!我说!”
  慧觉浑身剧烈颤抖,镣铐被他挣得哗啦啦作响,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些女子……大部分都已经被采补死了……”
  谢盛周身罡气骤然爆发,衣袍无风自动。
  “你说什么?”
  慧觉被他这股气势吓得浑身一抖,连忙结结巴巴地补充:“但……但地宫里还剩一些……十……十几个人……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十几人?”
  谢盛只觉有些喘不上气来,怒火止不住地上涌,“你们掳走了七十四人,现在只剩十几个?”
  慧觉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拼命摇头,嘴里翻来覆去地重复着“是长老们干的”“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负责外勤”。
  谢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那股强烈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杀这个畜牲的时候。
  他站起身,对王铁根下令。
  “立刻去整顿人马,所有人都叫起来,到衙门外等我。”
  王铁根不敢怠慢,抱拳应了一声,拔腿便往外跑。
  谢盛蹲下身,与慧觉平视,他的眼神平静得让慧觉浑身发毛。
  “你在郭府时说过,郭员外家的事,还有后续安排。说清楚。”
  慧觉已被彻底吓破了胆,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欢喜寺的余孽不光采补女子,还借机控制了几户富商的内宅,用药物和邪功威胁利诱那些妇人,让她们在丈夫的饮食中下慢性毒药。
  等家主暴毙,他们便以妇人的名义接管产业,将家产洗劫一空。同样的手段,他们已在万嘉县用了三回,郭员外是第四个。
  谢盛听完,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伸手握住慧觉的左臂。
  咔嚓。
  一声脆响,慧觉的左臂被齐肩拧断。
  “啊——!”
  惨叫声刚出口,谢盛又捏住了他的右臂。
  咔嚓。咔嚓。咔嚓。
  四肢,寸寸断折。碎裂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出来,白惨惨的,沾着血丝。
  慧觉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虎,带上他。他知道山神庙地宫的入口和暗道。”
  谢盛转过身,大步朝牢房外走去,夜行衣的下摆在过道的穿堂风中猎猎作响。
  赵虎弯腰拎起慧觉的衣领,拖着那具瘫软的躯体跟在谢盛身后。
  他看着前方那道背影,忽然想起白天在校场上谢盛说的那句“正好,我也是精锐”。
  当时他觉得这位年轻百户在吹牛。
  现在他觉得,那话一点都不夸张。
  县衙门口,一百一十名诛邪卫已整装待发。
  火把如林,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百余匹战马喷着响鼻,马蹄不安地刨着青石地面,似乎也感受到了今夜不同寻常的肃杀气氛。
  罗炆牵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候在队伍最前方。他远远看到谢盛的身影,连忙迎上前去,将缰绳双手奉上。
  谢盛接过缰绳,却没有立刻上马,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这些诛邪卫的年纪不一,有胡子拉碴的老兵,也有面皮白净的年轻面孔。火把的光芒映在他们的明红锦衣上,将那一身赤红染得如同鲜血。
  “弟兄们。”
  谢盛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得格外清晰。
  “本官刚从外面回来,已经查明了那些失踪女子的下落。”
  队伍中微微骚动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她们大多已被残害致死。只有少数幸存者,如今仍被困在山神庙地宫之中,处境岌岌可危。”
  谢盛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
  “我知道,大家赶了一天路,人和马都累得够呛。但是……”
  他翻身上马,那匹黑马被他的气势所感染,昂首嘶鸣。
  “时不我待。今晚,我们要救出那些无辜的百姓,一举捣毁欢喜寺的淫窝。这是命令,也是你们每一个人肩上扛着的责任。”
  他拔刀出鞘,狭长的唐刀泛起冰冷寒芒。刀锋斜指夜空,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乍起。
  “今夜,欢喜寺,一个不留!”
  一百一十柄唐刀同时出鞘,刀光映着火光,将半条街照得雪亮。
  “杀!”
  声浪震天,惊得栖息在远处屋檐上的夜鸟扑簌簌飞起,在夜空中盘旋不去。
  街边的百姓从睡梦中被惊醒,推开窗户窥探,只见满街的明红锦衣和森森刀光,又慌忙将窗户关了个严实。
  谢盛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县衙前的长街。
  “出发!”
  百余骑紧随其后,铁蹄铮铮。
  赤色的洪流穿过城门,涌入茫茫夜色之中,朝城西三十里外的山神庙席卷而去。
  月色朦胧,山路崎岖。
  罗炆策马紧随谢盛身后,侧头看了一眼自家上官的脸色。
  跟在这位百户身边才两天,他就觉得自己过去三年在镇武司,算是白活了。
  队伍最前方,谢盛一手握缰,一手按刀,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和距离。
  从县衙到山神庙将近三十里,大部分是山路,需要穿越几片密林。按当前的速度,至多再有一炷香就能抵达山神庙外围。
  希望今晚,不会出变故。
  不过是几个欢喜寺的余孽罢了,以他五品巅峰的实力,再加上手下这一百精锐,只要那个了空长老没有突破四品,便是手到擒来。
  谢盛定下心神,眸中战意隐现。
  身后,赵虎将五花大绑的慧觉横在马鞍前,时不时看一眼那坨瘫软的肉团,像是看护一件重要的行李。
  慧觉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却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破碎的四肢在马背上晃来晃去,每颠一下都疼得他直翻白眼。
  与此同时,山神庙。
  破败的大殿中,佛像倒塌,供桌腐朽,梁柱上挂满了蛛网。
  一道修长的白影负手立于殿中央,一袭白衣如雪,纤尘不染,与周围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厚重的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繁复的云纹,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个幽深的眼洞。
  在他身旁,还有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
  那人身穿华贵的锦袍,脸上同样戴着面具,正抱着胳膊靠在供桌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两人脚下的青砖缝隙里,隐隐有女子的哀嚎声传上来。
  那声音又细又远,像是从地底透过层层土石才艰难地钻出地面,断断续续,如泣如诉。
  “舵主,你说谢盛那小子今晚会来吗?”
  白衣舵主轻轻摇头,“不管他来不来,我们只需守住这山神庙一夜即可,待到秽珠炼制完成,这群和尚是死是活,便与我们无关了。”
  赤将嗤笑一声,伸手在供桌上摸了一把,指尖沾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嫌恶地在袍子上蹭了蹭。
  “也是,希望谢盛明天再来,这群和尚实在够恶心的,让他杀了一了百了。”
  “要不是这群秃驴对咱们有用,我都想出手杀了他们,行事猥琐至极,只敢欺凌妇孺,简直是堕了咱们邪教的名头”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便再也关不上。
  “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下去跟那些和尚聊聊天。”白衣舵主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赤将连忙摆手,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嫌弃:“别,看着那些光头就恶心。我说舵主,咱们也就在你面前能说几句人话,在别人面前,那都得装得穷凶极恶的,不然哪还有邪教的模样?”
  他顿了顿,脚尖点了点脚下的青砖,咂巴了两下嘴。
  “话又说回来,这欢喜寺折磨人的功夫,比起咱们圣教也是不遑多让了。听听这下面的动静,啧啧,属下混了这么多年,都自叹不如。”
  白衣舵主没有接话,他微微仰头,望向大殿外那轮朦胧的弯月,幽深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脚下的哀嚎声还在继续,那声音凄厉惨绝,就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殿外夜风拂过,吹得满地枯叶沙沙作响。
  月色冰凉,山神庙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赤将又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锦袍的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古铜色的手腕。
  他将双手枕在脑后,闲闲地靠在柱子上,嘴里哼起了不知道哪里的俚俗小调。
  白衣舵主依旧负手而立,一动不动,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塑像。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白衣舵主忽然微微侧了侧头。
  “来了。”
  赤将猛地直起身,眼中的散漫一扫而空,他竖起耳朵听了片刻,有些失望地摊了摊手。
  “还真敢来。”
  夜风中,隐隐传来了马蹄声。
  起初极轻,如远山的闷雷,若有若无。
  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一面巨大的战鼓在地底擂动,震得山神庙的瓦片都在微微颤抖。
  赤将一把撕下身上那件沾满灰尘的锦袍,露出里面紧身的劲装。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舵主,谢盛那小子便……”
  白衣舵主抬起一根手指。
  赤将立刻闭上了嘴。
  大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脚下的哀嚎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交织成一片诡异的交响。
  两人并肩走出大殿,站在破败的山门前,望向山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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