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们检测到您试图屏蔽广告,请移除广告屏蔽后刷新页面或升级到高级会员,谢谢
第八百四十二章巅峰对决
站在城楼上,遥望着四周的山川与冰雪,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王猛闭上了眼睛,轻轻叹息。
他始终在想一个问题,我们真的能打败唐国吗?
他是自信的。
从读书识字开始,他就发现自己是个天才,看什么东西都过目不忘,对文字、词句极为敏感,总能深刻体会到那些经典之中的含义。
他知道自己的智慧,他从来不畏惧任何敌人。
哪怕是这一次围攻唐国,他也极有信心,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了多少准备,谋划了多少东西。
他可以很肯定认为,无论唐禹多么出色、多么强大,都顶不住这么多人的轮番算计。
坐镇成都,遥控指挥,一个人面对整个天下的顶级谋略家,他唐禹怎么可能顶得住。
王猛相信,不久之后就能打败唐国。
但…他逐渐意识到,就算打败唐国,也无法覆灭唐国了。
“唉…”
王猛再一次叹气,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悲凉。
时代已经混乱了太久,天地已经黑暗了太久。
人们看到了光,感受到了那一股温暖,就再也无法忘记了。
即使把唐国政权灭了,即使把唐国朝廷上上下下的官员都诛杀了,但只要唐禹活着,这里的百姓就会盼他,等他,期待他。
只要他在任何一个时间,突然站出来,就有无数人愿意跟随他,为他去死。
或许,不只是这里的百姓,还有其他国家的百姓。
或许,就算他死了,有人打着他的旗号重新出山,也有百姓跟随。
唐禹给这片天地所带来的光芒实在太耀眼,耀眼到人们无法忘记,耀眼到人们愿意拿命去跟随。
“不该让他立国的,唉…”
王猛轻轻呢喃着,但又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
他咬住了牙,因为他心中又诞生了那个念头——唐禹才是这个时代的答案,才是唯一的真龙。
但王猛不愿意相信,因为立场早已不一样了,他当初离开了,就再也没有回去的可能性了。
他有时候想过,万一当初没有离开唐禹,而是选择跟随他一起去广汉郡,那…我们君臣联手,试问天下谁挡得住?
但他立刻就把这个年头抛开,他不容许自己再想这些,因为早已没了意义。
“丞相,丞相?”
张蚝的声音响起。
王猛揉了揉脸,回头道:“都安排好了?”
张蚝道:“是,都安排好了,四方城门已经关闭,粮仓、营区和官署也已经布防完成,轮休制度和巡逻制度也分配了下去。”
王猛沉默了片刻,才道:“继续扣押那些官眷,然后放那些官出去管事情,让汶山县恢复正常。”
张蚝点了点头,道:“那四千屯田军已经在广阳县待着了,城门封闭,不知道那边的消息,但今天中午的时候,来了一队人马,大约千人,又进去了。”
王猛回头,缓步往城楼下方走去。
他声音平静道:“是特战营的人,说明唐禹提前猜到了这里的意外,只是没来得及支援。”
“唐国有两个特战营,都是高手担任营主,营内战士个个都是精锐,善于山地作战,善于长途越野。”
“只是分不清广阳县这边来的是谁。”
“我们隔绝成都那边的情报太久了,但也没法子。”
张蚝道:“那我们该怎么办?下一步怎么走?”
王猛摇头道:“没有下一步,不走。”
他回到了官署,看着墙上的地图,轻轻道:“直接走官道去成都,蚕崖关过不去,灌口也过不去。”
“第二条路是从蚕陵县出发,翻越湔山,到达天彭阙,直击成都。”
“这条路更难走,翻山难,回头难,路上再被支援过来的特战二营堵住,那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我们哪里都不去,我们在这里养着便是。”
这下张蚝傻了,不禁愣道:“可是…可是…我们总要打成都啊!”
王猛想了想,才道:“等广阳县的消息,那一千特战营不可能留在那里,他们一定会去蚕崖关守着。”
“等他们去了,我便能够出手了。”
越说越困,王猛摆了摆手,把张蚝打发走了,自顾自地睡起了午觉来。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没睡着,王猛就听见了喊声。
“丞相!丞相!广阳县动了!”
王猛腾地坐了起来,套上鞋子就往外跑。
张蚝急道:“一千人,应该是特战营,像是故意挑衅似的,还在我们城外留了片刻。”
王猛快步往城楼跑,同时问道:“他们怎么过去的?汶山县占据官道,照理说他们过不去才是。”
张蚝道:“爬山,上千人几下就爬上山了,一个个灵活得跟猴子似的。”
王猛终于来到了城楼上,看到了远处山上,人影起伏,在道路崎岖的山上…不,根本没路,他们在雪与荆棘之中穿梭。
“关桀,让关桀来!”
王猛喊了一声,关桀很快就来到了他的跟前。
“信!送信!”
王猛沉声道:“我的木箱子里有一封信,早已写好的,你立刻拿着,追上特战队,递给他们的营主。”
“或许是祝月曦,或许是梵星眸,我没情报分不清,但无论如何,他们是去蚕崖关的。”
“去送信,快!”
关桀顿时应了一声,回郡府找到了信,以最快的速度出城,施展绝佳轻功,迅速上山追过去。
他修为何等高深,纵横大山如履平地,宛如飞鸟一般在林间起落,在崖壁悬挂,很快就追上了大部队。
正是要开打的时候,关桀果断喊了起来:“请见特战营营主!在下陇西刀客关桀!来送信的!”
“关桀?”
梵星眸回头,眯起了眼。
她身上佛光闪烁,几个呼吸便跨越百丈距离,稳稳落下。
她打量着关桀,然后缓缓道:“好像功夫见长了,你气质不太一样了。”
关桀点头道:“几年前回了一趟老家,悟出了新的刀法,成就了天人巅峰。”
梵星眸笑了笑,道:“糊涂,天人之境哪有什么初期、中期、巅峰的。”
关桀皱了皱眉,疑惑道:“可是,我在感悟之前,就已经是天人之境了,感悟之后实力大增,难道不是天人巅峰?”
梵星眸道:“试试便知!”
她双手忽然合十,修长的手指瞬间捏出繁复的印法,一口金钟出现,直接朝着关桀盖去。
关桀猛然出刀,雪亮的刀光如长虹贯日,直接将金钟破开。
爆炸的余波将四周树木摧毁,大地也开始龟裂,飞沙走石之间,关桀连退数步,眼神有些惊骇。
梵星眸倒是来了兴趣,惊喜道:“你还真是长进了,能接住我的金钟印,这可是我一百零八记印法之中,比较靠前的了。”
关桀有些发憷,他知道梵星眸武功高,但没想到自己进步了这些年,自以为达到天人之境巅峰,却还是略输一筹。
梵星眸道:“你再接我一记罗汉印!”
“别!我只是来送信的!”
关桀连忙把信扔过去,道:“这是丞相给你的信。”
“王猛?”
梵星眸打开,笑容顿时凝固,眉毛一掀,长发都飘了起来。
“你们找死!”
她猛然回头看向关桀,厉声道:“老娘现在就杀了你!”
她双手合十,并未结印,但眉心之处突然涌现金纹莲花,僧袍飘飞,散出一缕缕佛光。
“诸行无常!诸受皆苦!诸法无我!诸天空相!”
随着她快速的口诀,右手伸出食指朝着关桀戳去,凝声道:“终究涅盘寂静!”
天地间佛光照耀,再也看不见其他,只能听见四周树木的折断声和巨石的爆炸声。
关桀猛然横刀挡在身前,但刀身却瞬间断裂,完全无法抵达,身体遭受重击,倒飞而出,砸在后方巨石上,巨石也直接爆开。
“呃…”
关桀连惨叫都不敢,害怕暴露自己的位置,趁着烟雾灰尘笼罩,连忙掉头就跑。
烟尘散去,这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只留下方圆十余丈的废墟地带,大地已经布满了裂痕。
梵星眸攥着拳头,咬牙道:“小徒弟但凡有有点闪失!我发誓要你们全部陪葬!”
第八百四十三章江湖草莽
梵星眸气得浑身发抖,再一次打开了那封王猛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云鹤方士姜霖、东阳铁枪凌珏、泰山雄碑孙石、稷下剑宫尹容等一众宗师、天人境强者,已悄然潜伏进成都,只要你们佛道双姝离开,便会实施斩首行动。”
“你们堵我很起劲,但唐禹防得住这么多高手的隐秘刺杀吗?回去给唐禹收尸吧!”
内力涌动,信纸瞬间化作齑粉。
梵星眸的脸色难看至极。
大唐皇宫不是军营,真正的宗师级高手,是有机会潜入进去的。
一人困难,但两人配合就容易了,更别提这么多高手了。
喜儿功夫虽强,但毕竟没到天人之境,能顶住姜霖和凌珏就已经是极限了,至于尹容和孙石这两个天人之境,那更是无人能挡。
假的?可能是假的!
王猛骗我的!
他诡计多端,肯定是在骗我!
但我不敢赌…
梵星眸只觉心脏都在抽痛,恨不得立刻回到成都去。
不,不是抽痛,是恐惧,是害怕。
她平时跟唐禹吵吵闹闹的,很多事跟他对着干,也不依着他,但真正危及到了他的生命,梵星眸就感觉自己坠入了深渊一般,吓得都喘不上气来。
“你们!你们去蚕崖关守着!我…我要回去见陛下!”
“别管我了!你们去!”
她说完话,再也不敢犹豫,用尽全力朝着成都飞奔而去。
……
衣崇文急匆匆跑进了御书房,一下子跪在地上,急道:“陛下,宕渠县出事了。”
唐禹一下子站了起来,沉声道:“什么事?”
衣崇文道:“苻坚两万大军逼近宕渠,然后我们突然就失去了那边的情报来源,连飞鸽都没了。”
唐禹道:“冗余机制呢?神雀支援过去没有?”
“支援了,如泥牛入海,没有回应,人也没回来。”
衣崇文咬牙道:“这种情况,人应该是没了,有专门的人在吃我们。”
唐禹当即道:“如果敌方探子深入了我们的腹地,是瞒不过我们的眼睛的,不是对方的情报人员在吃我们,是江湖人?”
衣崇文道:“普通江湖人不可能留住我们所有探子,是高手,宗师级的高手,而且绝对不止一个。”
“圣心宫的弟子在往那边赶了,但…但他们的言语不乐观,说是去了或许也于事无补,因为圣心宫现在没有宗师…”
唐禹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
喜儿认真道:“如果是宗师,的确可以限制飞鸽。”
“只要守在宕渠县的西方城门,飞鸽出来之后,离地还不算高,宗师内力出体,发出怒吼,能震伤飞鸽,使其落下。”
“或者直接扔石子,都能将其打下来。”
唐禹缓缓道:“所以现在宕渠县需要宗师级高手支援?”
“是!”
衣崇文咬牙道:“面对这种情况,我们神雀是处理不了的,平时还行,多派人手过去,埋伏设计,终究有机会抓到那些宗师。”
“但现在哪里都需要人,我们神雀的人员配置也是有数的,不可能把力量全部砸到宕渠县去啊。”
唐禹看向喜儿。
喜儿果断摇头道:“别看我,也别劝,我不可能离开你,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唐禹挠了挠头,陷入了沉思。
明面上的大战争在继续,暗地里那些小战场,也在你死我活。
这些江湖宗师齐齐来唐,切断情报,一打就是要害处,师父师叔走了,还真是不好应付。
“江湖宗师的名单给我。”
唐禹说了一声,很快便有资料送来。
衣崇文道:“只要是成名的高手,我们都记录在册,都全部调查过。”
“根据圣心宫的判断,目前武林宗师大约有十七人,分布在各个地方。”
唐禹在名单上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一时间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仔细审视着,皱眉道:“我们唐国怎么只有一个宗师?”
喜儿道:“唐国境内原本有两个宗师,两个天人之境的武者。”
“第一个天人是范长生,当年天师道的掌教真人,但十多年前就死了。”
“第二个天人就是后来的王半阳,被打残之后,不知道死没死。”
“纵横宫还有个大师兄,剑法超群,深得真传,被王半阳认为将来必到天人之境,但在九年前跑去稷下,跟尹容决斗,被尹容杀了。”
“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一个了,也是除了我之外唯一的女宗师,叫唐文秀。”
“如今是唐门的当家人,但已经多年不出门了。”
唐禹看着名单,一时间不禁咧了咧嘴,道:“有没有这么扯…唐门都来了。”
喜儿诧异地看了唐禹一眼,道:“江湖中的事,说的你好像知道一样,那唐门历来隐秘,不受江湖待见,当然该夹着尾巴做人。”
“他们做事不择手段,暗器、毒器层出不穷,其实很被人忌惮。”
唐禹看向衣崇文,道:“你联系一下,请那个唐文秀出山,看看他们需要什么条件。”
衣崇文点了点头,连忙应道:“好,属下立刻派人去请。”
唐禹道:“她是不确定的,看来我得给秋瞳写信,让他把霁瑶放过来了。”
话音刚落,外边便有侍卫喊道:“陛下,宫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叫尹容。”
“嗯?”
唐禹站了起来,惊喜道:“瞌睡遇到枕头,你说这巧不巧,快请他进来,不敢不许带剑啊!”
这还用唐禹说么,尹容根本就没拿任何东西,进了御书房直接下跪抱拳:“稷下剑宫尹容,参见陛下。”
唐禹笑道:“尹大师,好久不见了,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尹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身体还算康健,多谢陛下挂念,我是谢公派过来的,说是贴身保护陛下。”
唐禹顿时乐了:“贴身就算了,你那点毛病我还是知道的,贴着贴着就进去了。”
“不过你现在是乾国的人,叫我陛下…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尹容连忙道:“什么乾国人,我不知道,其实在我心中,我早就是唐国的人了。”
唐禹道:“好啊,脱乾者都来了,不过你来得正好,有人在搞我,应该是江湖宗师,你得去帮我看看。”
尹容疑惑道:“江湖宗师?竟也参与战争了么,真是不懂规矩啊。”
唐禹叹道:“毕竟赚钱嘛,或者是迫于政治压力,你去帮我搞定他们,做成之后,我给你奖赏。”
尹容这下激动了起来,搓着手道:“不知…是多少钱?”
唐禹看了他一眼,笑道:“做成这件事,并在此后的战争中,认真完成我交代的任务…我封你为勇毅侯,领武道院总教官之职。”
“哦没钱啊…”
尹容点了点头,却又突然愣住。
他慌忙看向唐禹,惊呼道:“封!封封…封侯?”
唐禹道:“不乐意?那就算了。”
“嘭!”
尹容一下子跪倒在地,头都把地砖磕烂了,大声道:“陛下!微臣这就去将那些可恶的侵略者杀个干净!以后臣就是陛下最忠诚的一条狗!汪汪汪!”
唐禹这下急了,连忙道:“你踏马…你注意点影响,注意点风度…”
尹容道:“要什么风度啊,我一个孤儿,江湖人,我封侯…”
唐禹摆手道:“衣崇文,给尹大师把任务说清楚,让他尽快出发。”
“是。”
衣崇文笑道:“尹大师,拜托了。”
第八百四十四章昔日仇怨
还是御书房,还是那一张地图。
唐禹看得入神,心中不断思索着各方战事。
汉中郡已经沦陷,但除了南郑之外,其他县并无大碍。
一万秦军聚集在剑阁,望着地势险峻的剑门关,毫无办法。
两万秦军飞速赶路,前往宕渠县,只要拿下了它,就能顺江而下,到达核心的战略要地——江州。
汶山郡那边进入了战略相持阶段,王猛短时间内不会再动了,他肯定是要在战局的最关键时刻,宛如一柄利剑一般,刺进唐国的心脏——成都。
巴东郡鱼复县,作为本次战役最关键、最重要的关口,战事还未开始。
刘裕桓温屯兵十万,还在等秦军这边到江州的机会。
而南边,也就是建宁郡,目前还没有一点风声,刘牢之似乎消失了一般。
整个局面,目前看来是唐国小劣,毕竟丢了汉中,也丢了汶山。
但想要真正打进唐国腹地,又有很多关卡闯不过去。
下一战的焦点,估计就是宕渠县和江州。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地,是整个战局的动脉所在。
“一味地防御不是办法,但兵力差距悬殊,要组织进攻的话,承担的压力又太大了。”
“这不是普通的战争,反攻失败就意味着全线崩盘,破局的时间还不成熟啊。”
唐禹喃喃自语,思考着破局的点。
而就在此时,另一个冷静的声音忽然响起:“或许你不需要想那么远。”
唐禹猛然抬头,只见前方门口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他负手而立,肩膀宽阔,身形伟岸,宛如一面竖立的雄碑。
天下体术第一人,外家武修之魁首,孙石。
他仅仅站在那里,就有一股磅礴的气势,宛如巨山一般压来。
即使唐禹现在的内力已经很深厚了,只差一步便是天人了,都从骨子里感受到那种极端的压迫感。
“孙大师,好久不见了。”
唐禹坐了下来,缓缓道:“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舒县谈判的时候,一转眼又快两年了。”
孙石的气质和容貌都没有变化,他气血雄浑,声音平静:“此次前来,是取你性命的。”
他目光始终锁定着唐禹,道:“你还有什么遗言?”
唐禹道:“以孙大师的实力,我们现在相隔大约三丈,就算外边来一万大军,你也能在几个呼吸之内,要我性命吧。”
孙石诚实点头:“是,我看得出你内力深厚,几近天人,但对于我们这类人来说,天人只是见我的门槛。”
唐禹道:“我明白,我也知道你要来。”
孙石皱起了眉头。
唐禹笑道:“宕渠县那边出事了,说是有江湖宗师干预情报,我当即就明白,一方面确有其事,另一方面…是调虎离山。”
“其实你们早就知道尹容来了,对吧?”
孙石沉默片刻,点头道:“刘裕在寿春有探子,知道尹容很早就往成都这边赶了。”
“但尹容修为太高,没人能跟踪,我们判断不出他到底什么时候到,只能用一招调虎离山。”
“今天白天,我看到他离开了成都,便跟着你们御膳房的人,混进了皇宫。”
唐禹道:“我知道,我明白尹容走后,你们就会出手,所以今天傍晚,我专门让御膳房出去搬运物资,给你混进来的机会。”
“同时,我让喜儿回去休息了,让侍卫也离开了,就是为了给你机会,让你过来。”
这正是孙石疑惑的地方,他也觉得今天实在太顺了,也诧异唐禹身边一个保护的人都没有。
因此,他看向唐禹道:“为何?”
唐禹道:“我想见你,我想跟你谈谈。”
孙石摇头道:“我是个武人,我没什么好谈的。”
唐禹轻轻敲了敲桌子,道:“你坐下,聊完之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孙石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唐禹缓缓道:“我调查过你,你是东平郡人,家中颇为富庶,你母亲生你时难产,当时你爹选择了去母留子。”
孙石的拳头顿时捏紧,目光闪烁,杀意起伏。
唐禹道:“胎大难产,没法子的事,你生下来就比其他婴儿重,从小能吃能动,精力旺盛。”
“适逢战乱时节,你家没有实权,仅有钱财良田,你父亲便让你拜师当地的门派,给你打熬筋骨,让你有了一身的武艺。”
“但在你十七岁那年,石虎把你们全县六千八百多人,全部屠了。”
“你靠着一身武艺杀了出去,逃到泰山之上隐居,苦心修炼,最终自创散手八式,下山打遍北境无敌手,被尊称为北派拳脚大宗师。”
孙石沉声道:“你啰嗦了。”
唐禹道:“你全家死于战乱,难道不痛恨战争?”
“你父亲死于胡人之手,难道不痛恨胡人?”
“我唐禹,始终站在百姓的一方,万里迢迢来蜀建国,志在杀胡驱虏,一统天下,创造一个太平世道。”
“你不该杀我,你该为我做事。”
孙石沉默不语。
唐禹道:“你我在建康相识,如今已然四年,我的路清清楚楚,你看得明明白白。帮我做事,我能给天下和平,也能给你全家报仇。”
“事实上你清楚,石虎是我算计死的,相当于我给你报仇了,你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孙石抬头看向唐禹,道:“我们有仇。”
唐禹道:“我放得下,我不是心胸狭隘之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若非如此,我早就让祝月曦和梵星眸去杀你了,何必等到现在。”
孙石低下了头,声音沉重:“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是经历过苦难的人,你骗不到我。”
“如果我做了其他错事与你结仇,你一定能原谅我,你有宽仁之心。”
“但偏偏王徽不行。”
唐禹的表情变得僵硬,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孙石看向他,目光如炬:“你对任何人都会宽容,但唯独不会对我宽容,因为王徽是你的底线,你看重她更甚于自己。”
“你之所以没让祝月曦和梵星眸来杀我,是因为我在躲,我平时极少露面,没给你机会。”
“见到我的场合,又偏偏不适合动手,或有大军在旁。”
“同时,你太忙了,你一直没来得及清算我。”
“但我深深知道,你一定会杀我,这是武者的直觉。”
“每一次见面,你对我的态度都不算差,有时候笑嘻嘻的,有时候甚至会跟我开玩笑,调侃我两句。”
“但我明确感受到了你的杀意,感受到了你对我骨子里的恨。”
“你瞒不住我!”
唐禹看着他,眼神变得阴冷。
孙石站了起来,缓缓道:“如果没有刺杀王徽那件事,我一定选择帮你做事,因为我看得出你是什么人。”
“但很遗憾,你不会原谅我,永远都不会。”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你说对了。”
孙石道:“所以,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唐禹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带着轻蔑:“我敢放你进来,就有自保的把我。”
孙石依旧平静,摇头道:“你在装,你其实没有把握,不,准确地说,你死定了。”
“因为我知道梵星眸和祝月曦都不在,尹容也绝对没有掉头回来。”
“我已经到达心诚知妙的至高境界,皇宫之中但凡有一个天人之境的高手,都逃不过我的直觉。”
“他们全部都不在,只有一个喜儿,缩在门外偷看。”
“在我眼中,你和她,就像是发育不健全的孩子,太弱了。”
唐禹笑道:“看来,这么多年的仇怨,该有结果了。”
“我每每想到当年你给王妹妹投毒,就心如刀绞,当时我就说过,我会杀了你和王敦。”
“你比他多活了四年,你该知足了。”
第八百四十五章文明桎梏
深夜的皇宫御书房,安静得让人压抑。
孙石稳稳站在原地,身上的内力不断翻涌,全身的衣袍都在起舞,浩瀚的气势充斥着整个御书房。
他目光锁定唐禹,声音冰冷无比:“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似乎能赢我似的。”
“你以为靠双修得来的那点内力,能挡得住我几掌?”
唐禹淡淡道:“知道我为什么这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御书房吗?”
“就是因为在等刺客。”
“我以为会是关桀,或者其他人,没想到是你先来。”
他摸了摸椅子的扶手,道:“我只要启动这个机关,就会掉落到下方的密室去,门也会瞬间关上,你根本来不及杀我。”
“而很快,两千禁军就会包围这里,他们是大同军老一营的精锐战士,满身都是煞气,你可以尝尝滋味。”
孙石咧嘴一笑,眯眼道:“你可以试试。”
唐禹右手果断按下机关,下方地板顿时裂开,连人带椅子都掉了下去。
铁质的门缓缓合上,孙石不紧不慢走了过去,露出不屑的神色,右手一掌拍下,铁板直接破开。
他像是撕纸一样,把一片片铁板撕开,轻轻一跳,便稳稳落在了密室之中。
但下一刻,四周机关全部出现,弩箭、铁枪,全部朝他射来。
孙石不为所动,体表泛起淡淡的黑芒,根本没受到任何伤害。
烟雾又起来了,在本就黑暗的密室,笼罩了他的视线。
孙石平静道:“没用的,我早已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你这些机关、毒气,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大步朝前走去,却发现这个密室很小,长宽仅约一丈出头。
仅在左边有一道厚重的石门,或许是下一个通道的入口。
孙石笑道:“你凭什么认为,这样的石门能挡住我呢?就算它有两尺厚,也挡不住我一掌之力。”
“嗯?这是什么味道?”
孙石觉得不对劲,大袖一挥,烟尘顿时散去。
运足内力,眼中都散发着光芒,他才看清楚这狭小的密室里,竟然摆满了油桶。
“桐油?”
孙石不禁笑道:“你不会认为,靠桐油能烧死我吧?那点火焰连我内力气墙都破不开。”
“我非但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而且也不怕火…”
石门之后,传来唐禹的声音:“孙大师,下辈子别这么蠢了。”
一个火折子,从石门之中扔了出来。
地上黑色的粉末燃了起来,正是孙石皱眉疑惑之时,粉末却以极快的速度靠近油桶。
这一刻,孙石突然心生警兆,只觉一股死亡危机已经降临。
他面色一变,转头就跑。
但下一刻,堆满的油桶轰然爆开,恐怖的热浪和冲击波瞬间充斥着整个房间,以无与伦比的力量将四周灌满,其中还夹杂着各种铁钉、暗器、碎片。
孙石的内力壁垒已经撑开,但可怕的力量直接将他轰飞,使他重重砸在了墙上,持续的热浪、烈火破开他的内力壁垒,轰击着他强健的体魄。
那些铁钉、碎片噼里啪啦打在他的身上,大多数都被弹开,一部分在他身上刮出伤痕,还有极小一部分,嵌入了他身体的薄弱部位。
比如裤裆,比如喉咙。
“呃啊!”
孙石惨叫出声,身上出现了数不清的血痕血洞,他完全承受得住,他的身体实在太变态了。
但烈火依旧焚烧,热浪依旧席卷,这些血痕血洞被不断炙烤,烧得他血肉模糊,烧得他痛不欲生。
“你杀不死我!杀不死我!”
他狰狞怒吼着,猖狂大叫着,竟然强撑着跑到石门这边来,将已经残破的石门彻底摧毁,顺着通道朝唐禹追去。
绕过了一个拐角,他看到了出口,几步就跨了上去。
这是御书房后边的院子,唐禹和喜儿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
此时此刻,孙石已经像是一个魔神,浑身上下都是孔洞和沟壑,全身都被烧得漆黑,头发烧没了,头皮也烂掉了,而且…他右边的眼眶,已经没有眼球了。
“唐禹!你杀不死我!我要杀了你!”
他声嘶力竭咆哮着,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奋力朝着唐禹杀去。
但他的速度和姿势,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喜儿站了出来,连续打出印法朝他轰去,强大的力量令地板都龟裂,打得孙石身体不断后退。
他终于跪了下来,口鼻都在溢血,逐渐感受到了身上的痛处。
“啊!”
他倒了下去,在地上颤抖、喘气,然后呕吐,吐出血块,吐出破碎的内脏。
他喃喃自语:“哪有…哪有那么大的火,那么烈的桐油…”
“哪有…那、那是什么…”
他逐渐没了呼吸,只剩下最本能的抽搐。
喜儿很谨慎,并未靠近,而是抽出一柄长剑,运足内力投了过去。
长剑瞬间洞穿了孙石的喉咙,他已经完全没有动静了。
直到此时,喜儿才重重松了口气,“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郎君!”
她一下子转头包住了唐禹,哭道:“你吓死我了!我就不该答应你引他出来,我好害怕你出事…”
唐禹轻轻抚摸着她的背,缓缓道:“当年他谋害王妹妹,若非怀辈大师散尽修为保护,若非霁瑶和月曦及时赶到,王妹妹早就没命了。”
“这个仇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总算得报了。”
喜儿咬牙道:“老娘管不了那么多了,等师父回来,我就让她杀人。”
“把全天下比你更能打的人都杀了,这样才安心。”
唐禹没有纠正她,只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道:“孙石死了,没人敢来刺杀我了,我安全了。”
“来人,把他的尸体悬挂在皇宫外的广场上,标注好名字,他叫孙石,人称泰山雄碑。”
很快,孙石的尸体被收走了,而喜儿表示要进密室看看。
唐禹陪着她去,只见密室内部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铁器碎片,石墙已经彻底烂掉,到处都是坑洼和裂痕,硝烟的气味,让人极度不适,也极度亢奋。
喜儿震惊道:“你说的火药,竟然真的有这么大的威力,难以想象。”
“如果用在战场上,那岂不是所向披靡。”
唐禹摇了摇头,轻轻道:“可惜做不到。”
他的声音带着遗憾:“我曾经多次想过,当占据一个地方,拥有了资源,就可以凭借脑中的一些想法,去发明很大威力的武器,就可以称霸天下。”
“立国之后,我开始真正着手于这些事,我思考了一遍又一遍,也失败了一遍又一遍。”
喜儿道:“你尝试了这么久了?”
唐禹叹道:“我知道一些配方和比例,比如用尿液提纯硝石,比如硝、硫、炭的配比。”
“我把我能想到的办法,全部用了上去,才发现我们缺乏精确的计量工具,手工混合误差大到离谱,很多时候只能缓慢燃烧,无法形成爆炸。”
“有时候又点不燃,蜡烛不行,火折子也不行,得烧红的铁才行。”
“太不稳定了,无法利用。”
说到这里,唐禹又笑道:“那密室之中,装了三百斤火药,你知道这三百斤花了人力物力吗?”
“它消耗的钱财,足够我养三千大军了。”
“而它取得的效果,仅仅是能杀一个孙石。”
喜儿想了想,才道:“所以,划不来?”
唐禹顿时笑了起来,点头道:“你比大多数人都聪明。”
“大规模的战争,在任何层面上,都需要讲究规模和效率。”
“即使我能够克服点火的不稳定性,能够克服制造的质量问题,但也无法用于战争。”
“因为成本太高了,造价太贵了,根本无法大规模生产。”
“我把几百斤的火药全部砸进战场,能杀几百个人吗?但制造它所耗费的成本,够我养三千大军,能杀数千敌军。”
“这就是经济账。”
“战争,打的就是钱粮啊。”
唐禹心中是感慨的,他曾经的确天真的认为,可以靠一些黑科技取胜。
后来逐渐才发现,根本不可能。
别说他对那些知识一知半解,就算全部都知晓,也根本做不到。
生产方式就在那里,生产力就在那里,谁也撼动不了上千年的技术生态和文明桎梏。
作为领袖,你一定要清楚,统一天下的路,从来没有捷径可以走。
第八百四十六章自保之道
营帐之中,火光明亮。
苻坚把信扔到一旁,闭上眼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声音平静且疲倦:“赶路这么多天,朕都累了,更何况将士们。”
“休息是必要的,至少要修整两天,让他们把觉睡够。”
“在此期间,你们要尽快想出攻城的对策来。”
吕光、杨安、邓羌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愁眉不展。
唐国的兵力分布并没有保密,战报每天都在往各地发放,让百姓也了解战争进程,因此他们三人清楚,宕渠县是没有守军的。
可现在对面城楼上站满了人,到处都燃着火把,分明至少有几千守军。
短暂的沉默后,杨安郑重道:“陛下,我们佯攻剑阁,实攻宕渠的消息,应该是被唐禹提前猜出来了,所以才调了兵过来。”
“但如今唐国各地兵力都很紧张,唐禹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城楼上的人,可能就是从剑阁那边调来的。”
“我们最初的情报是,汉中郡有超过两万守军,战争之后大概还剩个一万四五,很可能就是这其中一部分,来临时支援宕渠了。”
吕光疑惑道:“如果是这样,那无论唐禹怎么分配,宕渠县的兵力都不会破万,或许是六千,或许是八千。”
苻坚摆了摆手,道:“八千,已经确定了,唐禹的战报都贴出来了。”
“守将是大同军第三营营主彭勇,是个猛将,但智谋能力不算出色,并不算太难对付。”
“朕已经接到刘裕和桓温的信了,他们催促尽快打通宕渠、江州和鱼复的通道,促成东部战局大的变化。”
“最好是在上元节之前,完成巴东郡会师。”
邓羌变色道:“上元节?只有二十多天了啊。”
苻坚道:“所以我们必须在十日之内,拿下宕渠县,打通去往江州的道路。”
吕光摸着胡子,喃喃道:“十日?这未免太苛刻了,宕渠县虽然城墙低矮,但我白天的时候观察过了,全部都是经过了修缮和加固的,不存在缺口。”
“八千人守城,我们承受不起强攻的损失,就这点老本了。”
杨安眯眼道:“十日之内想要拿下宕渠,而且要控制伤亡的话…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出奇谋,一击制胜。”
“而且就算没有刘裕那边的催促,我们也必须要一击制胜,我们携带的粮草也快撑不住了,急需在宕渠县补给。”
苻坚道:“要不要打开丞相的第三个锦囊,你们自己商量。”
杨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吕光和邓羌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苻坚缓缓道:“那就打开,希望丞相给出了好办法,让我们能尽快拿下宕渠。”
他拿出了锦囊,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只见上边赫然写着:“攻坚克城,需声动东击穴,趁虚蹈瑕,三虚一实,出其不意,一击制胜。”
“宕渠不同于汉中,此县城池不连山体,两侧可以迂回包抄,四面城墙可同时进攻,为我们创造了虚实结合的进攻条件。”
“左卫将军杨安,善于此道,可命其指挥大军,当在半月之内拿下宕渠。”
看完信后,吕光、邓羌等人只觉头皮发麻,没想到丞相连这一步都想到了,算度之深,令人惊骇。
而杨安则是深深吸了口气,知道证明自己的机会来了。
但他没有说话,他要等苻坚开口。
果然,苻坚看向了他,皱眉道:“杨将军能否承担大任?丞相说你有半月破城的能力,但我们现在只有十天时间。”
杨安站了起来,抱拳道:“陛下,不需要半月,亦不用十日…”
“只要让末将全权指挥,诸位将士全力配合…”
“六日!末将六日拿下宕渠!”
苻坚道:“我们需要控制伤亡。”
“三千!”
杨安正色道:“牺牲人数,末将可以保证在三千人以内。”
苻坚都忍不住站了起来,诧异道:“你是说,以三千人的代价,六日拿下八千守军的宕渠县?”
杨安直接豁出去了,大声道:“末将有信心,愿立军令状!”
吕光和邓羌看他的眼神,就想看疯子一样。
苻坚则是眼中发光,当即沉声道:“若你做到了,朕给你封侯。”
……
雪夜的荒野,宁静又寒冷,但对于常年漂泊的江湖人,这些算不得什么。
尹容静静看着前方两人,缓缓笑道:“两位,很久不见了,听说你们最近赚得很多啊。”
姜霖和凌珏对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随时戒备着尹容。
片刻后,姜霖郑重道:“尹宫主,我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你的门派远在青州,没必要跟我们过不去吧?”
凌珏道:“我的铁枪门和他的云鹤宫,可都属于宋国地界,有些钱我们不想挣都不行,还请尹大师理解,给条活路。”
尹容淡笑道:“都是老朋友了,说话不必那么紧张生分,说起活路嘛,你们这么做,似乎也算不给唐国活路啊。”
“切断唐国的情报,而且还承担了刺杀宕渠县守将的任务吧?”
“江湖人士参与战争,你们不觉得无耻嘛?”
姜霖沉声道:“尹宫主不也万里迢迢跑到唐国来了?不过我奇怪的是,你青州属于乾国,该当为谢秋瞳效力才是啊。”
“行了行了。”
尹容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叹道:“有时候是形势比人强,有时候吧,我也念着点良心,也想着为后边的人谋点前途。”
“但说来说去,我想着唐禹夺了这个天下,怎么也比其他人好,对吧?”
“我来这里很简单,江湖人士全部撒手退场,把战场交给其他人干。”
凌珏冷笑道:“你说退场就退场,你是武林盟主?还是说你是佛道双姝?”
“一个年过五十的老头子,念你是长辈,尊你一声宫主,你还真把自己当剑圣了?”
姜霖郑重道:“尹大师,我们是在别人的屋檐下吃饭,朝廷不跟我们门派过不去,我们自然该出出力。”
尹容瞥了两人一眼,轻轻道:“既然是各为其主,那就别讲那些乱七八糟的道理了,手上见真章吧。”
他拔出了腰间的软剑,轻轻一抖,内力加持之下,剑身顿时绷直。
凌珏当即亮枪,不屑道:“要以一敌二?真够自信的,你以为你是孙石啊!”
他说完话,便直接朝尹容杀来,与此同时,姜霖也毫不手软,出手便是杀招。
仅仅十个呼吸,战斗就结束了。
凌珏和姜霖两人站在原地,满脸都是惊恐。
枪,断了。
浮尘,也断了。
他们的头发也都被斩断了一截,丝丝缕缕还在飘落。
尹容一边把软剑往腰间塞,一边说道:“我可是留手了的啊,都是江湖人,大家都不容易。”
“今晚你们就走,再赖下去搞事情,我真就没法子了。”
说完话,他转身离开。
而姜霖则是突然喊道:“尹容!你…你…你的修为…为什么…”
凌珏咬牙道:“根本不是从前表现出的实力!你绝对不是刚刚到达天人之境的程度!”
尹容回头笑了笑,道:“天人之境?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跟你们讲个道理吧,有力气别全部使出来,只用个五六分,才是自保之道,长久之道。”
“尤其是你,凌珏,你年纪轻轻便是宗师,性格跋扈,为人嚣张,这样下去早晚栽跟头的。”
“而我们江湖人,只要栽一个跟头,或许就没命了。”
凌珏道:“你以前真的用了五六分力?”
“当然啊。”
尹容咧嘴笑道:“不过…我是百分制的…”
“好了,走了,你们就好好学吧。”
第八百四十七章挖掘壕沟
“飞鸽来了,宕渠县的飞鸽来了。”
衣崇文连忙跑进御书房,将纸条递了上去,急忙道:“苻秦两万大军已至宕渠两日,未曾攻城,如今一切稳固。”
唐禹不禁疑惑道:“尹大师效率这么高?我记得他前日中午才出发啊,就算今日到了,飞鸽也不该这么快吧…”
衣崇文道:“或许是武功修为高,脚程更甚于快马,昨日半夜便到了宕渠?”
“有这么快吗…”
唐禹喃喃道:“难道他以前在藏拙…这次看到要封侯了,就尽力办事了?”
衣崇文道:“这个看不出来,还得问祝宫主才行。”
唐禹沉思了片刻,干脆不去想这件事,而是专注于战事。
“宕渠县…”
唐禹看向地图,沉声道:“四周没有高山地势为屏,四面皆可攻城,苻坚两万大军围住,若是攻城得当,是有机会拿下的。”
这下喜儿都愣住了,连忙插嘴道:“不对吧,八千人守城,两万人怎么打?兵书上不是说,十倍攻城么…”
唐禹很满意喜儿也开始关心这些事了,轻笑道:“是啊,正因为攻城伤亡太大,所以智谋和战术成了关键嘛。”
“如果是面对常规的敌人,宕渠县确实安全,但这一次敌人毕竟强大,脑子也够用,我们作为守方,没有变招的条件,自然也就很被动。”
“衣崇文,宕渠县的百姓转移走了吗?”
衣崇文道:“已经提前转移到了隔壁县,大批粮草也搬运了过去,但八千大军驻守,不可能没有留够粮草。”
唐禹在御书房来回踱步,缓缓道:“真是难啊,明明知道宕渠县可能出事,但现在就是抽不出力量去支援,也没有什么好的破局之法。”
“不过,八千人守城,坚持个十天半个月还是没问题的。”
“从剑阁那边做文章,应该能救宕渠。”
他回头沉声道:“立刻飞鸽剑阁,让酉鸡尽快动手,时间就选在过年当天。”
“还有五天时间,他应该有把握完成任务。”
“收到消息之后,我们立刻找苻坚和谈,逼他们回秦国。”
“这样,宕渠县的危机就可以解除。”
说到这里,唐禹又道:“让神雀传信给彭勇,告诉他决不能出城迎敌,宕渠县城楼不高,但防御工事完整,守个十天是不难的。”
“即使城破,也可退居巷道,以粮草为饵,逼对方僵持对峙,争取时间。”
衣崇文当即道:“微臣明白,这就去写信。”
……
六日,六日拿下宕渠。
时间是紧迫的,杨安心中自然也有压力,但他很清楚,这是自己崭露头角的机会。
一旦做到了,身份地位就会超过吕光、邓羌两人,前途无量。
因此,他一夜没睡,不断构思着攻城的计划,一遍一遍反复打磨,直到天亮才闭眼。
等醒来时,已然中午,杨安终于出手了。
“出动一万大军,分别前往宕渠县的四个城门方向,在对方强弩射程之外,开始挖掘壕沟,以纵向前进,以横向作为掩体,逐步靠近城楼。”
“一直挖,挖到距离城楼大约七十步方可停止。”
邓羌是经过精心算计的,七十步以外,即使对方有强弩,准头也差得很,借助壕沟的掩体持续推进,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顶多对方凑了巧,能射杀这边几十个人,那是能够承受的代价。
对方临时支援宕渠,守备资源不可能太多,箭矢应该是要节约着用的,不会铺天盖地乱来。
除非进了七十步以内的区域,那即使有壕沟和盾牌护佑,对方也有充裕的时间出城杀敌。
自己这边就算看到城门打开,立刻进攻,也来不及杀进去。
因此,七十步这个距离,是最合适的尺度。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士兵们开始挖掘壕沟,土壤朝两侧堆积,纵向挖个四五仗,便横向再挖两三丈,只要有变故,士兵能立刻趴着身子转移到横向壕沟之中,躲避强弩攻击。
可一丈宽、半丈深的壕沟,只容得下六七个人并排作业,效率是并不高的。
因此当晚杨安就发现了问题。
“宕渠县属于河床,土质比较松软,可四个时辰,只前进了十步左右,而且还没有开始横向挖掘。”
“这个效率,就算我们十二个时辰不停歇,也起码需要七八天才能到达距离城墙七十步的位置。”
“我们没有那个时间。”
“传令下去,趁着天黑,盾牌手带着工兵摸上去,以三十步为一段,分段挖掘,最后合拢。”
“这样,除开已经挖掘的十步,还有一百二十步的纵向距离,正好可以分为四个小队。”
“四个小队同时挖掘,再派四个小队挖掘横向壕沟,总共八个小队。”
“要争取在两天之内完成任务。”
吕光不禁惊异道:“那最近的挖掘队,距离城楼只剩下百步了,别说弩箭,弓箭都能到啊。”
杨安沉声道:“弓箭在百步的位置,已经不具备破盾的能力了。”
“弩箭的话,在百步之外破盾…杀伤力也有限,我要拿命去换时间。”
秦军立刻开始行动。
四方城门,各八支队伍,分别负责四纵四横的壕沟。
每一支队伍,配一百人,其中盾牌手六十人,工兵四十人,后方的盾牌手,在前方出现缺口的时候,要立刻支援上去。
角逐开始了。
秦军举盾挖掘,分工明确,楼上箭矢射下来,只能射中最靠近城墙的小队,而且还被盾牌挡住了。
于是,彭勇果断调用弩箭。
可百步之外,弩箭即使能破盾,杀伤力也有限。
即使是刚好百步的最前方的小队,盾牌手的伤亡也不大,偶尔倒下一两个,后方的盾牌手又立刻补了上来。
这般一夜之下,彭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弩箭消耗超过四千支,但只造成不到百人的杀伤,而对方一夜挖掘,壕沟肉眼可见的变长了。
“不用射了!”
彭勇沉声道:“老子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能挖到哪里来,只要靠近七十步以内,弓箭都能把他们射成筛子。”
这是无奈之举,百步之外的伤敌效率实在太低,弩箭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天知道这里要守多久,不能这般无脑浪费。
至于七十步以内,那就不怕了,弩箭虽然数量有限,但普通的弓箭这里是管够的。
于是,彭勇在等,而杨安则是欣喜若狂,因为只用了两日,他就完成了四个方向所有壕沟的挖掘。
在许下军令状的第三天,杨安终于发布了新的命令。
“派大量士兵进入壕沟,利用掩体,将堆积在壕沟两侧的泥土,全部给我运到距离城楼七十步去,铸成一道半丈高的土墙。”
“我们要利用土墙为掩体,准备攻城。”
邓羌疑惑道:“这有什么意义?你总共才挖多长的壕沟?纵向一百三十步,横向不到一百步,加起来二百多步的土墙,的确让我们更靠近城楼了,但能藏多少人?”
“花了两天时间,你垒墙还需要一天,仅仅换来长约二百多步的土墙,距离城楼还有七十丈…即使关键时候能作为掩体,但意义根本不大啊!”
杨安咬了咬牙,咧嘴道:“宕渠无瓮,可趁虚蹈瑕,声动击穴。”
邓羌愣了一下,当即变了脸色。
第八百四十八章声动击穴
彭勇站在城楼之上,看着下方数不清的将士运着泥土,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啥意思…”
他挠着头道:“三天时间,就给我弄了个土墙出来,还只有二百来步,就算充当掩体,能藏多少兵?”
“我大方点,就算他能藏两千人不得了了,要攻城还不是得继续靠前,用处不大啊。”
“最多也就是能手持弩箭、弓箭,与我们对射,就算互有伤亡,城墙依旧是稳固的啊。”
“但他们那个土墙,可不算牢固,重弩和投石机砸下去,就算准头再差,几天也给他砸废了。”
彭勇的脸色并不轻松,他知道对方不是傻子,这般做一定有道理,只是目前除了等对方攻城之外,并没有别的法子。
哪怕再积极一点,现在就去砸对方的土墙,对方没上人,自己这边除了砸墙之外,也没有其他收获。
“去他妈的!不管了!”
彭勇当即道:“别管敌军垒这个土墙有什么目的,他就是垒着玩儿,老子也不让他如意。”
“投石机准备,把他们的土墙给我砸了。”
而与此同时,杨安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把我们所有的军鼓、号角,全部带上,带到土墙之后,使劲吹,用力砸,创造声音。”
“所有的投石机,准备朝对方城楼进攻。”
“四方城门,各派一千人手持弓箭、弩箭,与他们对射。”
“宕渠县的城墙只有两丈多高,我们即使对射,也不至于太仰,就算落了下风也无妨。”
“记住了,只能对射,不能冲锋,我不求战士们杀敌,只要不让他们休息就行。”
大战开始了,与其说是大战,倒不如说是遥望对攻。
因为只有投石机和弓箭在动,土墙后又到处都在敲鼓、吹号角,搞得轰轰烈烈、气势如虹,但就是没人去攻城。
对于秦军来说,好处是,双方都没有什么伤亡,因为都互相有掩体。
坏处是,对方的城楼没有任何威胁,而自己这边的土墙,遭到投石机的轰砸,即使对方准头一般,也持续破坏着土墙。
这般下去,不出几日,土墙便彻底被摧毁,而城楼安然无恙。
正常来讲,杨安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对宕渠县的城防只有骚扰,没有威胁。
战斗就这么一连打了两天,打得彭勇都有些懵了。
“双方伤亡情况如何?”
他忍不住问道。
副营主沉声道:“四方城楼加起来,我方牺牲约二百三十人,受伤约四百人。”
“对方的投石机和箭矢,还是给了我们不少麻烦。”
彭勇道:“那敌军呢?”
副营主道:“对方地势低,土墙也不够牢固,预计死亡人数在四五百左右,受伤不计。”
彭勇这才点头道:“可以接受,对方伤亡是我们的两倍,但我们城墙几乎没有损坏,而他们的土墙,已经烂掉大半了。”
副营主笑道:“就是特别吵,又是鼓又是锣,又是号角又是喊,搞得气势如虹的,却一次都不真正进攻。”
“土墙被砸烂了,还拼命修补,但效果不佳。”
彭勇皱着眉头,心中愈发烦躁:“娘的,对面到底要搞什么,这都五天了,一点进度都没有。”
“要不是对方都是成名的将军,我真会以为碰到瓜皮了。”
“但偏偏,老子不能小瞧了对方啊,心中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而另一边,杨安站在账外,拿出一根细细的棉线,垂直方落。
棉线随着细微的风,飘向一方。
“棉线往西,吹的是东风…”
他抬起头来,沉声道:“传我命令,东方城门方向,点火沃烟,熏他们眼睛。”
“其他城门,暂时停止攻击,但鼓声、号角声不许停。”
吕光笑道:“反正你又不攻城,熏不熏他们眼睛又有什么意义?”
杨安缓缓道:“能让他们精神紧绷,不停有可以注意的东西。”
正如杨安所料,当看到东方城门烟雾飘来,彭勇顿时精神一振。
他当即道:“其他方向已经停止攻城,东方有烟雾飘来,想必是对方要出杀招了,另外三方城门,各调五百大军过去,支援东方城门。”
彭勇立刻做出了部署,但烟雾弥漫,敌军却依旧没有进攻。
副营主道:“真是怪了,难道是为其他方向的阵地争取修补土墙的时间吗?那有什么意义?”
又是土墙!
彭勇皱眉道:“天知道这些狗东西在想什么,他们土墙修补得怎么样了?”
副营主道:“刚开始修,都烂得不成样子了,为此还被我们射杀了几百人,只有南方城门修补的速度很快,像是土用不完似的。”
彭勇点了点头,身体却突然一震。
他猛然瞪眼,惊呼道:“怎么修的!其他方向的土墙怎么修的?就地挖土?”
副营主道:“是就地掘土垒墙啊!”
彭勇道:“那他妈凭什么南方城门的土墙修补这么快!他们哪里来的土!”
副营主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惊呼道:“不好!他们在挖穴!”
“快快快!”
彭勇立刻道:“南方城门没十步挖一个深坑,放入大瓮,立刻听一听有没有动静,快!”
你妈的,障眼法。
彭勇这才意识到,什么垒墙,什么对射,什么烟雾,都是假的,对方完全在扰乱视线,掩盖南方城门挖掘隧道的意图。
他们垒起土墙,借着障碍疯狂挖掘,完全没有被看到。
七十步的距离,即使宕渠县土质疏松,也需要至少十多天才能到。
不!不!
完全没人干扰,七十步…如果开三四条平行隧道,增加宽度,视线多人同时作业,而且昼夜不停轮班。
或许五六天就能挖完!
对方是第三天天黑筑垒土墙的,意思是,他们已经挖了两天有余了。
可…可万一对方是从第一天,借着挖掘壕沟的时候就开始挖掘的呢?
恐怕已经快挖到城墙底下了!
草!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立刻朝城楼下跑去,大声道:“快啊!快挖坑给我听啊!”
下边的人也是拼命干活,很快挖出数十个深坑,一个个大瓮放了下去,蒙上了牛皮,仔细听了起来。
但很快,问题出现了。
“将军,听不到啊,外边打仗吵了几天了,鼓声锣声号角声,还有喊声、石头砸击声,我们耳朵嗡嗡响啊。”
听瓮的士兵满脸苦涩:“而且现在还在敲鼓,我们…不好分辨啊。”
彭勇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声道:“去找,找后勤那边隔得远的,听力好的,快找来。”
众人马不停蹄,立刻又找了几十人来,一个个趴下仔细去听,终于有了明确答案。
“将军,确实有动静,确实在挖隧道。”
彭勇道:“哪里!哪个方向!”
“太吵了,分不清哪个方向,只能判断出有人真的在挖。”
彭勇一下子攥紧了拳头,脸色漆黑如炭,咬牙道:“准备固守南方城楼,同时…准备巷战。”
第八百四十九章年夜杀局
剑门关外,万人大军驻扎。
夜幕刚刚降临,施阳就带着几个心腹去巡逻了,这么大个营地,要维持秩序,就有许多严密的规则。
但当兵多年,已经成为校尉的施阳,早已把这些摸透了。
他来到了后方民夫的聚集地,照例嘱咐他们不得打架斗殴,不得藏匿军中物资,一切都是走流程,但却没人注意到他话中的暗语。
巡逻完毕,回到营帐,四个心腹站在营帐之外,防止有人靠近,内部已经开始密谋。
“陛下的命令已经来了,我们决定今晚就动手,现在我来分配任务。”
作为神雀之中代号酉鸡的十二生肖,施阳显然是头脑好用的那一批。
当初神雀初步铺开,十二生肖前往天下最紧要之地,他就果断选择了洛阳,作为神雀埋向汉国的一颗钉子,成为呼延宴帐下普通兵卒。
他有神雀的资金支持,加上会做人,对上孝敬,对下善待扶持,很快就有了一批心腹,顺利成为了小队长,掌管八十人。
当初天下多国围攻汉国,施阳以为自己立功的机会来了,但却迟迟没有接到命令。
于是他跟随呼延宴,投降苻坚,而后成为秦军的一员,依旧为小队长。
此后两年时间,他继续利用神雀的资金支持,先后晋升了大队长和校尉。
经过远征西凉之后,他虽然没有得到晋升,但在校尉这个层级,已经是佼佼者了,要不是年纪小,恐怕都是副营主了。
神雀并不光鲜。
施阳很清楚,如果当初没有成为神雀,而是跟着唐禹身边混,那早就是大同军的营主了,而且或许已经封侯了,而不是埋在这个地方,做一个校尉。
这里太看出身了,像他这种平民百姓,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再往后要看机遇了。
而那些世家子弟,屁都不懂,进来就可以是副营主,拿刀都费劲,还一副大爷模样。
不过都结束了,盼了四年多,终于盼来了陛下的命令。
“是要策反呼延宴吗?此前我们一直在靠近他,对他不断摸底,已经有一个兄弟成为他的亲卫了。”
有人立刻开口。
施阳摇头道:“不可,陛下早在舒县时期给我们讲课的时候就说过,个人的意志容易受到家庭的影响,年龄越大,受这种影响越深。”
“呼延宴太老了,家在洛阳也是盘根错节,就算有点良心,也不可能直接跟我们做事,风险太大,不值得去策反。”
“实行第二套计划,从火头军那边下手。”
他看向其中一个心腹,沉声道:“老左,你在火头军那边有点威望,这件事你去引动。”
说话,他又看向另一人,道:“老马,你是负责看管民夫的,你来提供人员,现在我们有多少人?”
老马郑重道:“当初史忠将军离开南秦州的时候,留了六百人,全部进了民夫的队伍之中。”
“由于我负责看管民夫,这六百人被照顾得很好,路途上并未折损,随时可以办事。”
施阳当即道:“好!把我们提前准备的钩吻都拿出来!一旦成功,点火为号,让史忠将军下山收割残局。”
众人按部就班,各自去忙。
先是老左回到火头军营地,跟战友们像往常一样说起话来。
“他妈的,今天是大年三十,也算是过节了,还他妈要我们这些人忙里忙外伺候那些祖宗。”
火头军的数量是有限的,他们只为一些将领服务,而普通的士兵,则十几人为一组,自己架锅做饭。
这样的抱怨,在火头军的后厨是常见的,并不显得突兀,因此很快就有人回应。
“哎?今天是大年三十?他妈的赶路打仗都记不得日子了,这叫什么事儿。”
“大过节的,也不给我们加个餐,哪怕给一碗羊肉汤也好啊。”
老左道:“赶路的时候还算好的,至少那些物资、辎重有民夫帮着运,现在驻扎在这里,民夫不用搬东西了,那可真够闲的。而我们火头军,每顿伺候那些祖宗,反而成了最低贱的了。”
这番话,引得众人顿时气愤不已,驻扎在这里,的确比民夫还累。
众人嘟囔着,越闹越凶。
老左见时机合适,当即摆手道:“大家,听我一言,既然是过节,咱们凭什么不能休息?”
“那些民夫都他妈在睡大觉,而我们在这里忙,难道咱火头军还不如民夫金贵?”
“照我说啊,就该让民夫来做饭,我们好好放个假。”
有人当即反驳:“姓左的,你可别害人啊,这要是被发现了,少说也是一顿板子。”
又有人道:“就是,让其他人进火头军的后厨,那是大忌。”
老左咧嘴道:“大忌?我看是大寄把吧,这种时候你跟我谈大忌,那些将军们在营帐之中烤着火,喝着好酒,悠闲得很呢,有心情来管你火头军的后厨?”
“你自己裤裆里没卵子,胆小怕事,还拿什么规矩说事。”
“军中不让饮酒,这个铁律人家都不顾了,你还顾着这些乱七八糟的。”
此话一出,四周众人都傻眼了。
“什么?他们在喝酒?”
“陛下是下了死命令的啊,谁喝酒那是要砍头的。”
“哎陛下又不在,这里又不打仗,不喝酒能干啥?规矩是限制我们下边这些人的。”
“要我说啊,咱们也该喝一杯,可惜他妈没有酒。”
老左拍着胸脯道:“酒是没有的,嘿,但老子有茶,搜刮南郑县的时候,捞到小半斤,够咱们爽的了。”
“让那些民夫来帮忙干活,咱们只管好好过节,娘的,出了事老子担着。”
“那些将军们敢怪罪咱们,老子就他们喝酒的事儿捅出去。”
关于放纵,就怕有人带头,就怕有人主动担责,因为一旦那么做,其他人就会忍不住。
因此很快就有一批人跟着赞同老左的看法,而剩下那一批胆子小的,也在气氛的烘托下,逐渐从众,最终一致决定,让民夫来干活,他们美滋滋喝茶。
老左立刻去民夫驻地,老马已经把六百个兄弟全部召集到了一起,浩浩荡荡前往火头军营地。
他们都在队伍的最后方,隔得很近,前边的作战部队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而负责巡逻的,恰好又是施阳等人,直接就当没看到了。
于是在不为人知的驻地大后方,火头军的任务,就短暂被民夫给接待了。
不多时,香喷喷的饭菜就一盆盆端向了将帅营。
毕竟是过节啊,副营主、营主及以上高级指挥官,全部聚在了一起,二十多人共同享用。
而呼延宴还是讲究原则的,声音凝重:“过节了,自然该给大家吃点好的,但喝酒就不允许了,庆祝可以,违纪不行。”
作为一个降将,呼延宴的部下早已被重新整编,如今他自然想趁着出征相处的时候,和部下们打好关系。
甚至,他想起了自己的老部下。
“对了,第四营有一个校尉,其实早该升任副营主了,但由于出征紧迫,就推迟了下来。”
“他是我的老部下了,跟了我四五年,刀山火海里闯过来的。”
“因此,虽然他没有达到副营主的职位,我也想请他来和咱们一起吃饭,年轻人嘛,前途不可限量,介绍给你们认识一下。”
呼延宴是真想栽培自己的老部下,免得将来自己退了,军中连个能护佑的人都没有。
而众人当然是乐意的,于是纷纷笑着赞同,说也想认识认识这样的年轻人。
于是,正在带队巡逻的施阳,得知了消息。
他站在原地,几乎愣住了。
冷风吹在他的身上,他沉默着,最终笑了笑,道:“好。”
第八百五十章军歌嘹亮
剑门关内,史忠身披铠甲,面色严肃。
他看着在场诸多将领,声音沉稳:“只要对面大火起来,我们便立刻杀出去,先以最快的速度,冲散他们的阵型,然后直扑对方粮草。”
“记住,此行的目的不在于杀人,不在于全歼敌军,就在于烧毁对方的粮草,冲散对方的建制。”
“只要没了粮,在我们坚壁清野的情况下,这些人就只能徒步前往晋寿县,尝试攻打晋寿,抢夺粮草。”
“因此,烧毁对方粮草的同时,我们要趁乱捣毁其辎重、云梯,让他们丧失攻城的能力。”
“目标一定要明确,万不可杀性大起,忘了任务。”
“具体的驻扎布防图和物资分配图,已经发给你们了,找准地方。”
诸多奖励面面相觑,然后大声道:“末将遵命!”
……
这里距离帅营并不算远,二三百步罢了。
但这一段路竟然如此漫长。
雪已经化了,但风好冷,天好黑。
四周燃烧着火把,那些火把毫无温度,毫无光明,驱不散黑暗,也带不来温暖。
施阳有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脚像是灌了铅,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从离开舒县,加入神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心隐姓埋名,在黑暗的战线之中,一路奋斗到死。
四年多时间,他没有回家,写信也只有两封,但好在都收到了回信。
父亲母亲说,家里过得很好,每个月都能收到神雀发的银钱和粮食,新来的县令也是个好官,不欺负百姓。
家中的弟弟很喜欢读书,于是给他报了私塾,弟弟说,长大了想去唐国科考,将来出人头地。
风真的好冷,但想起这些事,施阳就觉得很暖。
他无数次想过,自己哪一天可能就会死,死在战场上,没人会嘉奖他。
但他聪明,他最终活了下来,熬到了今天,熬到了陛下的命令下达。
只要完成了这个任务,自己酉鸡的身份也就失效了,也就可以光明正大去唐国了。
他想着,把全家都接到唐国去,好好享福。
他几乎做到了。
但命运就是这般五常,他没想到呼延宴因为重视自己,竟破格要自己这个校尉也去参与宴席。
新年的宴席啊,真美好。
可菜里全是钩吻,俗称断肠草。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毒物,磨成粉末之后,混入菜肴汤汁,无色无味,银针都试不出来。
吃下之后,最快两刻钟就见效,先是咽喉痛,然后恶心、呕吐、腹痛,然后头晕、视力模糊、四肢麻木、说话吞咽都困难。
再往后,就是肌肉麻痹,陷入昏迷,最终彻底死亡。
施阳什么都清楚。
他清楚自己去了,就死定了。
但能不去吗?
潜伏了四五年,花了数不清的钱,几百个兄弟配合,就是为了这一刻啊。
唐国已经陷入绝境了,这一战多么重要啊。
因为自己怕死,拒绝参与宴席,引起呼延宴怀疑,万一坏了大事,那就真的万死莫赎了。
施阳没有任何犹豫。
接到通知那一刻,他没有想过要逃,没有想过不去。
他只是走得慢一些。
他想多感受感受唐国的土地。
虽然,这是他…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片土地。
但他感觉像是回到了家乡一般,这里如此亲切,连泥土都带着迷人的芬芳。
“来了来了!施阳啊,你就坐末尾!”
呼延宴热情笑着:“你是晚辈,官职最低,多陪陪这些长官们,对你有好处啊。”
施阳笑着,挨个打着招呼,恭恭敬敬,像是一个极为懂事的晚辈。
就算是死,也要亲眼看着他们吃下这些东西。
施阳笑道:“诸位长官、前辈和大哥们,久等了,晚辈第一次正式和大家认识,心中惶恐又荣幸,若说话有不妥之处,还请见谅。”
他端起了茶杯,说道:“军中不饮酒,晚辈以茶代酒,敬诸位英雄一杯,你们都是晚辈想要学习的对象,希望将来我也能像你们这般优秀。”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喝着茶,吃着大肉大菜,说着今日过节,说着思念家乡的话。
施阳也想念家乡,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在笑,他知道大局已定了。
他也没有喊口号,没有表现出无比壮烈的样子,他只是笑道:“晚辈尿急,出去拉一下。”
他笑着走出了营帐,已经感觉到喉咙的痛处。
他开始奔跑,跑回了自己的营帐,大声道:“大计已成!立刻行动!快!”
众人闻言,当即行动了起来。
十几个心腹前往各处,六百个弟兄悄然拿起了四周的火把,点燃了营帐。
大火燃起之后,他们开始朝后方撤,组团去冲击桐油仓库,在一番厮杀之后,一个人抱着一桶桐油,冲向了粮仓。
呼延宴的营帐里边,已经有人开始大喊了起来,他们听到了外边的混乱动静,却也感受到了身体的极端变化。
剑阁之上,遥望火焰,那烈火似乎要把天地都焚烧。
史忠一把拔出了大刀,仰天大吼:“出关!下山!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六千大军!全员出关!朝着火焰的地方杀去!
好大的火啊!炙热而温暖,似乎要照亮整个天地,撕裂了黑暗,把光明带到人间。
厮杀声不断,怒吼声不断,热浪滔天,外边是如此沸腾。
施阳就蜷缩在自己的营帐之中,承受着腹痛,呕吐着,承受着病毒的侵蚀。
他没有光荣的结局,没有轰轰烈烈的退场。
真如他的事业与天职一般,在烈火还没烧到他的那一刻,他已经瘫在了地上,抽搐着,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麻木着,逐渐没了声息。
他的牺牲如此平静。
他的落幕完全不像是英雄。
但他的灵魂不会熄灭,唐国的长生殿上,一定会有他的灵牌,受世代供奉,被万人敬仰。
“大哥!大哥啊!”
老左和老徐冲进了营帐,看到他的尸体,一时间目眦欲裂。
他们背着他,高高举着光膀子的右臂,倒握着刀,刀尖朝下,表明身份。
大同军已经杀来了,一万大军受困于火焰,副营主之上又死绝了,整个系统的指挥都瘫痪了,在这深夜,没有任何人能组织反击。
人数已经决定不了什么,这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
但为了最大程度降低伤亡,始终依旧没有选择屠戮,没有选择追杀溃逃的秦军,只是烧毁了粮草和辎重,把这里全部捣毁,才算完成任务。
“这是…”
“施阳,我们的大哥。”
史忠沉默了,施阳不是这个人的本名,其实他叫周宏,是舒县瓦岗村的孩子,今年才二十二岁。
他是酉鸡。
只有十二生肖和陛下知道他的代号和真名。
自己也是接到任务才知晓的。
史忠深深吸了口气,道:“把我们的人都带上,把他的身体背回去。”
他对着酉鸡,郑重道:“祝贺你完成了伟大的任务,你的光荣牺牲,为唐国的反攻吹响了号角。”
“我们会赢得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我们会让敌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看向四周,大声道:“唱大同军军歌!送英雄最后一程!”
“江涛涌!胡尘扬!”
“流血汉家郎!流血汉家郎!”
“北望河山痛断肠,南渡父老泪流千行。”
“万里官道,饿殍遍地哭家乡…”
黑夜烈火,军歌嘹亮。
第八百五十一章宕渠之危
即使是新年夜,唐禹也并未回寝宫与众人团聚,依旧在御书房处理大事。
因为他清楚这一夜的关键,尤其是剑阁那边的反攻,是整个北方格局大变的起点。
只是等了一夜,剑阁那边的消息没有收到,反而等来了功成身退的尹容。
“陛下,嘿嘿…陛下!”
尹容搓着小手,笑得十分谄媚,说道:“我去处理了一下宕渠县那边的江湖人,已经把他们都赶走了,哈哈。”
“那边的消息已经收到了吧?情报已经通畅了吧?”
这求表扬的姿态,让唐禹觉得好笑。
“尹大师,别装了。”
唐禹坐了下来,缓缓道:“从成都到宕渠县,七八百里的路,你下午出发,深夜就到了,第二天我就收到消息了,速度堪比飞鸽啊。”
“但飞鸽可是不绕路的,而你是要走官道的,你怎么会那么快?”
尹容愣住,连忙道:“我这人就是快,非但敏锐,而且轻功好,哈哈,混江湖嘛,总要有一技之长。”
唐禹道:“但孙石的尸体就挂在宫门口,你的情绪却一点都不受影响,你心态强大到这种程度,恐怕也是有实力支撑的吧?”
尹容表情有些尴尬,苦笑道:“陛下,你连孙石这种天下第三强者都弄死了,我哪敢问那么多啊。”
“况且我现在可是你的人了,已经在帮唐国朝廷做事了,背后有靠山,当然什么都不怕。”
唐禹点了点头,并没有拆穿他。
他只是轻轻说道:“韩非子言: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但武帝以来独尊儒术…说是独尊儒术,其实是外儒内法。”
“因此,儒生的地位起来了,读书人的地位起来了,可…侠以武犯禁,江湖人的地位,还是低贱得很。”
“朕想说的是…”
他看向尹容,笑道:“你跑了一辈子江湖,因为自身武功强大,也没吃什么亏,只是除了江湖人之外,不太被瞧得起罢了。”
“万事万物,想得长远一点,尹大师,你其实很担心下一辈的命运吧?”
尹容挠了挠头,道:“陛下英明,我以前想着,他们本身就不聪明,做官也早晚没有好下场,还不如做个江湖人,自由自在。”
“可最近一年多吧,我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唐禹直接道:“你看到了青州改革,看到了官方对秩序的重视、对江湖的打压、对武林门派的限制。”
“慕容恪在那里改革,虽然不针对你们稷下剑宫,但你们也只能做点正当生意了,比如护镖,比如保护别人,比如充当朝廷鹰犬,但却做不了拿钱杀人的勾当了。”
“因为一旦查清,那就是杀人重罪。”
“你清楚地看到了将来的天下,江湖人、武林人几乎是没有什么生存空间的,快意恩仇的江湖,只存在于乱世。”
“而你认为,乱世不会太持久了。”
尹容叹了口气,不禁抱了抱拳,道:“陛下,我心里想什么,你全都猜到了,的确是这样的。”
唐禹道:“你非但看到了朝廷对秩序的重视,对律法的执行,你还看到了…官场比原来更公平一些,普通人也可以进去了,而且存在一些和平地带。”
“比如…工部那些技术官员,比如户部那些算账的,比如公孰那些教书的。”
“他们依旧是官,至少是朝廷六部之中的人,具备一定的社会地位,也享受一定的福利,同时几乎不会被人算计,因为他们远离权力的核心。”
“那样,靠本事吃饭,还受人尊重,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平平安安、舒舒服服过下去,还是可以的。”
尹容点头道:“我的那些儿子们,不够聪明,也不是读书的料子,他们的武学天赋又远比不上我,将来我要是没了,没人护着他们了,他们恐怕不好过。”
“如果能在朝廷之中,发挥一下自己的长处,有个职位什么的,也是好事。”
“最好就是普普通通的职位,不参与权力斗争那种。”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笑道:“不用走江湖了,居所稳定了,就能教育子女,那我孙子辈的那些个小子,万一有人擅长读书…或者擅长算数…那家族不就慢慢振兴了么…”
“走江湖,要么像我这样,成为真正的强者,要么就是刀尖上舔血,早晚都是死,搞不好还祸及家人,断子绝孙。”
唐禹道:“封侯了,就是勋贵了,读书识字,某个合适的职位,只要能够胜任,那不是轻轻松松的么…”
“这个机会,朕还是要给你的。”
听到这句话,尹容连忙跪在了地上,磕头道:“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唐禹摆手道:“做父亲难啊,推干就湿,耗尽心血。”
“你这个当代剑圣,看到大势所趋,也开始重新为他们谋出路了。”
“不过你是来对地方了,我唐禹从不亏待功臣,到时候,自然会有安排。”
“起来吧,装什么啊。”
尹容这才站起身来,嘿嘿笑道:“咱不是装,咱是真感谢陛下的体恤,就我这个小心思,放在其他帝王身上,就算他们看得出来,也不舍得把话说明白了。”
“唯有陛下这样坦荡的人,才会把话说清楚,让咱安心。”
唐禹道:“说正事吧,既然你从宕渠回来,就详细说一下那边的情况。”
尹容点了点头,于是把这些天的所见所闻,全部都说了出来。
唐禹的表情已经变得极为难看,听到最后,一巴掌就拍在了桌上,咬牙道:“好一招声动击穴、趁虚蹈瑕啊,如果从第一天就开始挖,轮流作业、昼夜不息,那几乎快挖通了。”
“即使彭勇察觉到不对,听瓮也辨别不出方位了。”
“南方城门必破,进而转入巷战,对方不会强攻,他们在打粮草的主意。”
说到这里,唐禹看向尹容,沉声道:“你脚程快,又能进城,立刻赶往宕渠县,告诉彭勇,以粮草为凭,展开和谈,拖延时间。”
“切记不要硬拼,拖够两日,朕会亲自前往宕渠,与苻坚会晤。”
唐禹算到了宕渠县低矮的城墙最终守不住秦军,但想着至少能坚持十多天,没想到这才第六天,就要出大事了。
看来是时候亲自跑一趟了。
但必须等。
等到剑阁那边的飞鸽传来。
如果那边已经成功,那今晚就该有消息了。
只要见到了苻坚,唐禹就有信心破坏三方联盟,把秦国给挖出去。
第八百五十二章生死城破
“来了!终于来了!”
大年初一的傍晚,衣崇文快步跑进御书房,急道:“剑阁飞鸽,剑阁飞鸽。”
竹筒递到了唐禹手上,他取出纸条,打开一看,上边只有短短一行字:“大功告成,秦军溃散,酉鸡牺牲。”
唐禹沉默了很久,才深深吸了口气,道:“让史忠派出骑兵,游击溃兵,不断消耗周旋,直到他们粮绝力竭,然后全部杀尽,不留俘虏。”
衣崇文当即道:“是!”
唐禹没有再废话,而是大步朝外走去。
快马早已备好,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宕渠县去,那边的危机已经极为紧迫。
战争到了这种程度,他希望能够通过政治手段去瓦解对方的联盟,给唐国争取喘息之机。
喜儿当然是跟着他的,从祝月曦离开的那一刻,喜儿就贴身保护唐禹,寸步不离。
快马加鞭,一路朝前,跑了整整一夜,马儿实在乏了,两人才停下来休息,同时也等候周边的神雀探子换马过来。
坐在管道旁裸露的石头上,喜儿看着四周,喃喃道:“我都忘记雪是什么时候停的了,好像化了好些天了。”
唐禹道:“十二月二十六的时候停的,从那之后,每日都是艳阳天。”
“这一次雪灾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我预计明年可能会更短,持续几年了,也该慢慢好起来了。”
喜儿道:“剑阁那边,真的要把全部的秦军都杀了么?我不是同情,我只是觉得奇怪,以前你似乎没这么决绝。”
唐禹叹了口气,道:“因为没有粮食啊,养不起那么多人。”
“如果不把他们杀绝,他们自身就会组织起来,开始抢夺周边县城,后患无穷。”
“俘虏不能留,但民夫还是留了,勉强养着,到时候用来当苦工,修复损坏的城墙和房屋。”
“这一场战争要打很久,恐怕会影响很多地方的春耕,今年是个苦年啊。”
喜儿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道:“可是我记得你说过,唐国败不了,因为百姓已经有了凝聚力和归属感,他们会站出来誓死保卫这片土地的。”
“那既然如此,还不如把那些敌军都放进来,让他们陷入百姓的包围中。”
唐禹摸了摸喜儿的头发,轻声说道:“傻姑娘,百姓手无寸铁,就算有保家卫国的勇气,那也是去填命的,十条命、几十条命,去换敌军一条命,不值得啊。”
“他们刚刚站稳脚跟,只是没倒在雪灾里罢了,何苦又把他们弄去战场上送命。”
“所谓人民的战争,百姓的战争,确确实实宏大热血,但那一定是国家和民族到了绝境才被迫用的招数啊。”
“唐国还有大同军,朝廷还能撑,就不能把战争转嫁到他们身上去。”
看着远处起码而来的神雀探子,唐禹站了起来,笑道:“不怕,我们又没有败,除了王猛翻越岷山那一招我没想到,其他的我都想到了。”
“战争还在继续,我们有信心战胜一切来犯之敌。”
喜儿重重点头道:“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
她站起来握住唐禹的手,两人很快上了马,继续朝宕渠县而去。
而此刻的宕渠县,已经是战火滔天。
东、西、北三方城楼已经停止进攻,杨安将两万大军全部调集到了南方城门,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
地道在昨晚就已经挖到了城墙底下,大火已经彻底燃了起来,期间彭勇数次组织挖掘队前去灭火,但却被杨安提前准备的巨石挡住了路,一路凿出去,却已然晚了。
大火烧了足足一夜,城楼的结构已经彻底损毁,再也扛不住对方的轰击了。
“刚好六天,终于可以发动总攻了。”
杨安看着前方,攥着拳头,咬牙道:“投石机准备!对准南方城楼的中段位置!把他们的城楼破开!”
这一次是全力以赴,十多台投石机全部使用,一块块巨石朝着南方城楼砸去。
彭勇也予以还击,三弓床弩和小型的投石机都用上了。
双方对轰,秦军投石机在损毁,但结构损毁的城墙根本经不起这么砸,只三刻钟,南方城楼中段位置就轰然倒塌,露出了一个宽约三丈的乱石缺口。
这一刻,杨安再不犹豫,当即大喊道:“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箭手紧随!持刀手最后突进!”
“盯准那个缺口,不计伤亡,全力冲击,一鼓作气杀进去!”
两万大军同时出动,盾牌手顶着,所有人冒着箭雨往缺口方向冲。
这些都是秦军的精锐,不会出现一拥而上、然后在临近缺口位置拥堵这种情况,他们显然是会互相配合,弓箭手找盾牌手掩护,长矛手和持刀手互相配合,远刺近砍,阵型拉得比较散,但最后又突然密集冲刺起来。
城楼上的箭雨从来不停,带走了大量秦军的生命,同时又重病防守缺口,利用地形的狭窄短时间抹平兵力劣势。
于是那城楼的缺口废墟,就成了真正的绞肉机,大同军战士和秦军在进行着生死搏杀,尸体堆得比石砖废墟还要高。
不断聚集的秦军,一次次打通了缺口,但冲进城后,又被悍不畏死的大同军硬生生杀了出来。
在这狭窄的地方,阵地一次次易主,每一次当杨安认为阵地已经拿下的时候,又立刻被夺了回来。
这一刻,他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浑身都忍不住发抖。
为什么啊,为什么就是杀不进去啊。
城都要破了,这些大同军还不溃,还有这么强的斗志。
伤亡肯定超过三千了,自己的军令状…已经完不成了。
他再也撑不住了,直接拔出了佩刀,大吼道:“跟我冲!老子陪你们一起冲!我就不信拿不下着宕渠县!”
他亲自带着大部队冲锋,咬着牙一路朝前,来到浴血疆场,却看到尸山血海中,对方的守将彭勇,已经杀得满脸是血了。
“哈哈哈哈!”
彭勇大笑道:“狗东西,想拿下宕渠县,那就上来,老子跟你拼命。”
杨安大吼一声,也没有任何退路,带着亲卫杀了过去。
双方再次杀了起来,怒吼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着,烈日当头,鲜血像是在发光,秦军竟然一直拿不下这座缺口,直到尸体都堵住了整个缺口,直到鲜血已经淹没了大地。
杨安早已理解,浑身颤抖着,看着身后的士兵,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些兵眼中的恐惧。
最精锐的秦军,被杀怕了,不敢冲了。
“怕什么!他们已经要死绝了!到了这一步!谁也不许停下!”
浑厚的声音响起,苻坚身着铁甲,带着邓羌、吕光大步走来。
他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所有大秦的将士,跟随朕一起冲锋,拿下这座城。”
他拔出长刀,直接朝前冲了过去。
秦军的战意在即将熄灭的时候,再次被点燃,跟随着苻坚,爬过尸体,冲杀过去。
彭勇看了看身后,攥紧了拳头,咬牙道:“退守城北!焚烧粮草!”
“我们可以全部牺牲!但不能牺牲在这里!”
“因为我们不能给他们留下一粒粮食!”
“撤!”
第八百五十三章心如死灰
宛如森罗炼狱的战场上,秦军站在原地,沉默着,表情茫然麻木。
这一战的惨烈程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他们本以为打开了城墙的缺口,就能杀进去,利用兵力优势,迅速碾压大同军,并逼迫对方逃亡或转移。
但就是这个缺口,三丈有余的大缺口,大同军站在那里,却宛如天堑一般,始终打不进去。
残酷的拼杀,仿佛让两方将士都忘记了恐惧,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
杀到最后,大同军最终撤了,撤去了城北。
而秦军全部都麻木了。
他们怕了。
他们几乎溃了。
他们感觉不是在与人作战,而是在和一群不知生死的傀儡作战。
对方像是根本不怕死,身上挨了十几刀都能摇摇晃晃换一个。
所以,此刻任何人都没有城破的喜悦,所有的兵都累瘫在地上,像是茫然彷徨的灵魂,找不到任何的归宿。
苻坚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挽回不了军心,任由这种情绪蔓延下去,那就没法打仗了。
所以他都来不及询问具体的战报,就直接站在了城楼的最高处。
他看着下方的战士,大声道:“大秦的将士们,弟兄们。”
“早有传言,说什么大同军不可战胜,如今看来全是假的。”
“汉中郡城高墙厚,我们硬生生杀了进来,打败了他们。”
“宕渠县固若金汤,我们只用了六天,就破了城,杀得他们往北逃窜。”
“唐禹为了守住这里,派遣了足足一万五千大军啊,现在被我们几乎全部杀光了。”
他高高举起长剑,声音豪迈:“你们都是大秦的英雄,你们可以战胜任何强敌,即使战争再惨烈,他们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唐国的气数尽了,几个月后,战争就会结束,而你们,将加官进爵,受封领赏,获得非凡的荣耀。”
“接下来的战争,朕会亲自带着你们冲锋,杀出一片光明的未来!”
“现在大家打扫战场,架锅煮肉,今天每一个人都能吃肉,吃个痛快!”
“同时,在天黑之前,每个人都能领到赏钱!”
一番慷慨激昂的怒吼,加上实实在在的嘉奖,终于把即将溃散的军心拉了回来。
这些精锐将士们总算是回魂了,陆陆续续找回状态,开始打扫战场。
直到此时,苻坚才松了口气,但心情却无比压抑。
他知道自己撒谎了,把宕渠县八千守军说成了一万五千守军,但这是没法子的事,不能让下边的兵认为,自己不如对方啊。
“陛下!”
杨安跪在了地上,声音沙哑哽咽:“末将有罪,未能控制住伤亡,请陛下降罪。”
苻坚看向他,沉声道:“统计出来了?”
杨安低下了头,张了张嘴,最终咬牙道:“我军伤亡一万三千人,敌军…还剩下大约七八百。”
苻坚一下子攥紧了拳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道:“意思是,对方七千出头,换了我们一万三?”
“总攻之前统计,我们为了挖掘地道,各种佯攻,用尽手段,可才牺牲两千人啊。”
“城楼破坏了,结果在缺口的拼杀,我们却被杀了一万一?”
“他们七千人,在没有地形优势的情况下,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杀了我们一万一?”
“这些可都是我大秦的精锐啊!”
杨安把头磕在了地上,痛哭道:“是末将无能!甘愿…以死谢罪!”
吕光连忙道:“陛下…战争我们都参与了,一切都看到了,这…这非杨将军之罪啊!”
苻坚捂住了心口,不停喘着气。
最后他咬牙道:“将军声东击穴,趁虚蹈瑕,执行完美,缺口杀不进去…非将军之过。”
“然…既有军令状,死罪可免,亦要降职。”
“贬为…二营营主,争取之后戴罪立功吧。”
苻坚心头清楚,这的确不是杨安的错,他的战术执行是完美的,是准确无误的,奈何大同军战斗意志太强了,一个个完全不要命,在中期就把秦军的军心几乎打散了。
军心不稳,冲得就不果断,伤亡自然就比对方更大。
此刻杀杨安,那刚刚挽回的军心算什么?
但不杀,军令状岂不是成了笑话。
苻坚只能暂时将他降职…
别无选择,因为总不能明说大同军太强了吧?
那样的话,别说底下的士兵,就是这些将军都没信心了。
“派人给城北残存的大同军送信,让他们立刻从北方城门离开,否则…我们将放火烧城,把他们彻底灭了。”
苻坚还算冷静,他知道对方剩下几百人,想要利用提前在巷道修筑的简单防御工事,拖更多的秦军下地狱,那样硬打的话,说不准还得赔两千人进去。
最好的结果就是放他们走,然后接管这座城,休养生息。
苻坚立刻又补充道:“把话说清楚,如果他们敢放火烧粮,那别无选择之下,我们会攻打隔壁的汉昌县,屠城抢粮。”
“如果他大同军还念及百姓,就该乖乖交出粮草,而不该害了上万百姓的性命。”
这一点,苻坚看得准,他知道对方是吃这一套的。
而彭勇得知消息之后,也是气得直接把信撕了。
他咬牙切齿道:“娘的!无耻之极!要不是其他县的官道根本通不了江州,根本没有任何战略地位,他们早就打过去抢粮了,还用在这里假惺惺的。”
“拿不下宕渠,他们能下江州?不能推进战略,他们只能在原地空耗粮食,妈的!”
沉默了片刻,他又低声道:“回信过去,告诉敌军,我们会考虑撤走的,但现在救治伤员需要时间。”
把信传了过去,彭勇思索着怎么不动声色把粮食毁了。
但思来想去,确实没法子。
想要快速销毁粮食,只能是桐油配火直接烧了,其他办法都不行。
就地掩埋人家能挖出来,下毒?哪他妈找那么多毒药,全城掏空够毒死一百人吗。
泼粪浇水,没有任何卵用,粪也根本不够。
无法做到悄无声息销毁粮食,就只能拖延时间,等援兵。
虽然彭勇不知道援兵会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但他相信陛下。
而苻坚收到信之后,也当即判断了出来:“在拖延时间,但没用,唐禹无兵可用了。”
“告诉他们,今夜是最后期限,明天天亮之前不走,我们就屠了汉昌县。”
话音刚落,外边士兵快步跑了过来,大声道:“启禀陛下,有人来找,说是唐国皇帝亲自来了,请求会晤和谈。”
苻坚转身,眯眼道:“唐禹来了!”
“他倒是来得好快!”
说完话,他低下了头,一时间心如死灰。
剩下几千人,这仗还怎么打?
即使是和谈,又能怎么谈…
早已没有退路了…
本论坛为大家提供情色小说,色情小说,成人小说,网络文学,美女写真,色情图片,成人视频,色情视频,三级片,毛片交流讨论平台
联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DMCA poli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