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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棒槌 / 2026/07/26 03:42 / 17334 / 899 /
【小说】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9 05:42:33

第八百三十章惊涛骇浪
  唐禹每天都待在御书房,每天都看着这一幅地图。
  上边的山川河流,官道脉络,几乎都让他给背下来了。
  他一点也不敢放松。
  他有信心击溃三国联军,这是在战略上藐视敌人。
  他从不懈怠,事事都要想透想尽,这是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数以万计的生命,关乎着国家的前途,天下的局势,甚至这个时代的走向。
  对手是强大的,是善于抓住破绽和机会的,自己这边一旦漏了缝,对方必然就能狠狠插进来。
  那个怕是有点痛哦。
  “战事一旦开启,就将战报传播至大唐各郡各县,让百姓也知道具体的战况。”
  “不必担心什么影响民心,更不必考虑所谓的风言风语。”
  说到这里,唐禹顿了顿,然后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大雪灾,又是打仗,百姓的心里或许不安定,知道具体的战况,或许更踏实。”
  “关键在于,人在极端情况下,是需要信仰的。”
  “我们大唐不尊佛、不崇道,我们的信仰该是大同军,该是铁一般的纪律和抛头颅洒热血的影响。”
  “要多塑造英雄,让这些英雄的故事深入人心。”
  蒋亮一边点头,一边记着。
  唐禹思忖着,最终又道:“大唐没有皇室的宗室,也没有什么祖宗、太庙,但我们可以立一个官方的长生祠。”
  “里边就供奉我们大唐的英雄,给他们塑像、立牌,接纳香火。”
  对于一个封建国家来说,最高荣誉或许就是“配享太庙”了,唐禹这么做,是在奠定爱国文化和英雄文化。
  “蒋亮,你觉得礼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啊?”
  听到陛下的问题,蒋亮思索片刻,郑重道:“纲纪群伦,让一个国家讲礼仪、讲道德,因此有了比律法更高的秩序,社会才会变得安定和谐,持续发展。”
  唐禹点头道:“说得好,但你说的是太平盛世,如果是一个秩序崩坏的时代,人们又该如何去寻找其中的秩序呢?”
  “就比如唐国如今,万一我们战事失利了,甚至已经到了国家即将沦亡的时候了,如何让这些百姓有凝聚力,能够团结起来,共同保护这里?”
  蒋亮愣道:“这事儿该礼部管吗?”
  唐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样,缓缓道:“纲纪群伦,那是礼部最基础的职责,要做到更好,本质上是在建立文明。”
  “文明懂不懂啊?文化懂不懂啊?”
  “塑造一个民族的个性与精神,建设一个国家的风貌与气质,让那些东西成为人骨子里的骄傲和底色,这才是真正的文明!”
  “一个民族,没有这样的民族精神,就永远算不上一个伟大的民族,也不可能繁衍万代,昌盛千年。”
  “你看不懂这个,你就不明白礼部真正要做什么。”
  这番话,让蒋亮脸色变得凝重,陷入了沉思。
  唐禹看了一眼屋外的雪,叹了口气,轻轻道:“大约三百年前,匈奴围攻西域疏勒城。戊己校尉耿恭率数百将士死守孤城九个月。”
  “粮尽之后,煮弩为食,凿山为井,以牛皮铠甲充饥,最终仅十三人退回玉门关。”
  “之后,守关中郎将郑众上疏,曰:出于万死无一生之望,卒全忠勇,不为大汉耻。”
  他回头看向蒋亮,攥着拳头道:“什么叫不为大汉耻啊?”
  “当年大汉在西域、河西走廊等多个地区,士兵年过半百而不得回家,却依旧屯田边疆,昼则荷戈而耕,夜则倚烽而觇,何也?”
  “这仅仅是忠诚和担当可以形容的吗?”
  “这显然是民族精神支撑着他们,他们灵魂的底色就镶嵌在伟大的文明之中。”
  唐禹又笑了起来,叹道:“朕明白,这不是一日之功,文明就像金刚,那是千锤百炼淬火而出的。”
  “所以我们改革、改制,我们从文化、习俗、社会风貌各个方面去创造,我们重视中秋、提倡坐凳、崇尚英雄、赞扬奉献,都是如此啊。”
  “如今大同军即将面临惊涛骇浪,也该让百姓知道这一切,让爱国、英勇、守护、坚强等精神,深入他们的骨髓。”
  “让他们为大同军而骄傲,为唐国而骄傲,也为自己身为唐国的子民而骄傲。”
  “数年、数十年,甚至百年,不断积累积攒,最终会形成伟大的民族精神,成就辉煌灿烂的文明。”
  “即使有一天,唐国也走到尽头了,我要那些百姓听到大同军的军歌,就敢站起来为这片土地而死。”
  “如此一来,我们华夏文明的火焰,就永远不会熄灭了。”
  蒋亮双手作揖,深深鞠躬而下,郑重道:“陛下一番言论,令微臣醍醐灌顶,也让微臣汗颜。”
  “读书数十载,臣也自认为学富五车,如今看来,路漫漫其修远兮。”
  唐禹道:“去做吧,让大家都知道,大同军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感慨,呢喃道:“战争要开始了。”
  ……
  斑驳古老的城墙,布满刀刻斧凿的创伤,雄关伫立,魏然雄峙,像是个垂暮的巨人,挺着胸膛,俯瞰着前方数万大军。
  大雪漫漫,长风啸啸,秦国大军围攻汉中,与守军对峙。
  雪白而净,甲黑而浊,黑白对比,这雄关前后,像是一副定格的水墨画。
  风及而寒,楼高而伟,前者席卷天地,后者岿然不动,一动一静之间,又让这幅水墨画变得生动起来。
  只是这生动之中,黑白交错之间,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史忠拔出了刀,黑而亮的大刀,上边燃着年久血渍。
  他骑着骏马,在城楼之上狂奔。
  马蹄声伴着风声,史忠也怒吼出声:“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也不论对方是哪国的军队!不知道这一战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大同军不畏惧任何强敌!不畏惧任何挑战!”
  “身后便是家园,无数的百姓正看着我们,他们是我们的父母、兄弟、姊妹、儿女,我们会用生命去保护他们。”
  “谁上来,就把谁杀掉。”
  “上来一个,就杀一个,上来十万,就杀十万。”
  “就这么简单!”
  话音落下,远处的号角声已经吹响,鼓声也已经炸了起来。
  白雪都随之飘飞,寒风都因此驱散,杀意弥漫,残酷的战争即将打响。
  史忠的声音响彻天地:“大同军的弟兄们!国家和百姓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
  “擂鼓吹号!杀灭一切来犯之敌啊!”
  前方数万大军,如惊涛骇浪一般席卷而来,气势如山崩,如天裂。
  城楼上的大同军,骤然拔刀,眼中没有畏惧,只有那熊熊燃烧的战意,那誓死守护国家的决心。
  这一战,注定惨烈。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9 05:54:44

第八百三十一章汉中攻防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吕光看着前方的激战,感慨道:“唐国上下铁板一块,我们多国齐攻,因此伐谋伐交是没得谈了。”
  “要说伐兵吧,这汉中郡是关中进入蜀地的必经之路,阳平关拿不下来,大军进不去,一切都白说。”
  “攻城嘛,迫不得已的事,不好打是正常的。”
  杨安脸色很不好看,沉声道:“一天组织了三次大型进攻,什么好处都没捞到,都说大同军的战斗力强,以前我不太信,现在可算是见识到了。”
  “那些士兵恨不得冲下来把我们一起吃了,就这个战意,谁打得上去?五万人全砸进去都不够。”
  邓羌皱眉道:“既然对方如此好战,是否可以佯退诱敌,多路包抄,吃掉对方一部分力量?”
  吕光道:“负责汉中郡的是唐国的史忠,此人资质平庸,全靠资历才有如今的位置,接到的应该是死命令,不可能主动出击的。”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叹道:“没有奇巧的法子,只能硬打,只是不能再一股脑的填人进去了。”
  “打开丞相留下的第一个锦囊吧,只能这样了。”
  三人对视一眼,进入大帐之中,拿出了一个锦囊。
  打开所见一张纸条,上边仅有两字——“备穴”。
  杨安一拍脑袋,当即道:“糊涂,这阳平关城墙采用的是平地起夯的方式建造的,并未深挖基槽,而是直接夯筑、加筑而成,完全可以穴攻。”
  “穴土而入,缚柱施火,以坏吾城,这正式《墨子·备穴》所言啊。”
  邓羌沉声道:“穴通则积薪,积薪则燔柱,怪不得丞相准备了那么多的铁皮车。”
  吕光道:“开始吧,尽快拿下。”
  很快,秦国大军推出了十余辆大车,结构比较复杂,前方有屏风牌挡箭,上方顶棚厚实且覆盖铁皮,铁皮之上糊着一层土,穹屏之下,可以容纳二十余人。
  一辆辆车朝前行驶,顶着箭雨一路冲,几乎有势不可挡的姿态。
  史忠眯起了眼,冷冷道:“三弓床弩!破了它!”
  很快,宛如长矛一般的弩箭,发出破空之声,直接洞穿了头车的屏风,连同着屏风后的推车手都刺穿了。
  但很快有人接手,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三弓床弩威力极大,却难以摧毁‘头车’这种庞然大物。
  他们付出了几条生命,便已经来到了城墙之下。
  锄头铲子立刻开挖,争分夺秒抢挖墙角。
  上方巨石箭矢全部备棚顶挡住,桐油泼下,火箭点燃,但覆盖的泥土和铁皮又实在不易染,车底的秦兵根本没管,只顾着狠狠挖土。
  “是穴攻战术,将军,他们这个车不好破啊。”
  彭勇大声道:“不能让他们这么一直挖,否则点燃了火,城墙结构就不稳了。”
  史忠道:“穴攻战术,老子也懂,立刻派人对着挖,挖通之后用烟熏,用水淹,无论怎么样,不给对方点火的机会。”
  “你亲自去负责这件事,快!”
  彭勇连忙带着人对挖,由于后方没有受到干扰,他们的速度反而比秦兵更快。
  很快挖到了城墙中心的位置,彭勇直接喊道:“够了,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接水龙来,直接灌过去。”
  推出腔道之后,彭勇当即灌水,对方刚刚推进至这里,连同就被水直接冲击,一时间连忙后退。
  “他们灌水过来了,咱们被淹死了两个在里头,关键全部湿了,点不了火了。”
  有秦兵大喊,也有人组织:“换一个位置挖,只挖一般,然后上隔板,堵住对方的烟熏水攻战术。”
  地上的战争逐渐转入地下,双方都在城墙下边疯狂角逐着,但史忠知道,这不是办法。
  如果不限制对方的‘头车’,一直这么挖下去,那就算不点火,城墙也早晚会塌。
  但对方的头车,实在太过兼顾,几人抬的巨石砸下去,也就是砸个大洞,破碎的车身还是掩护着下边的人。
  时间一刻一刻在过,史忠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他们不肯上人,害怕伤亡,我们就逼他们出手。”
  “放绳索,派人下去杀他们的工兵!快!”
  一时间,数百人被绳索吊着下来,提着刀就朝头车内部冲去,见人就杀。
  吕光果断道:“派敢死队往前冲,保护工兵继续挖墙。”
  秦国这边,上千大军分散开来朝前冲,打算支援。
  史忠想得很清楚,沉声道:“不急,人太少太分散,等他们靠近了再杀。”
  城楼上的箭雨,已经准备好了,这上千人靠过去,就成了活靶子,当场就被射杀了大半。
  “等!不打了!让头车撤回来!”
  吕光毫不犹豫撤兵,冷声道:“等天黑了再攻,到时候他们视线受阻,挡不住我们的敢死队保护,工兵才能迅速挖墙。”
  打仗攻城就是这样,绞尽脑汁互相算计,但没有任何一方能够真正算得明白,只能在减少伤亡的情况下去追求高效,但减少伤亡和追求高效,在这么残酷的战场上,本就是一个伪命题。
  都得忍,忍着痛,忍着损失,硬着头皮拼。
  到了夜晚,头车再次来到城楼之下,史忠再次派人下去杀,对方派人支援,但由于夜色太深,视线受阻,城楼之上给的反击力度就大大降低,以至于,吊人下去反而被更多的人围杀。
  “现在的情况是,人一旦下去了,就肯定上不来了。”
  彭勇面色严肃:“对方不断有敢死队上来保护,我们的箭雨所起到的作用变小了,但整体伤亡…我们损失了大约八九百人,对方不会低于三千。”
  “可这个比例,依旧不是我们愿意接受的,因为他们攻城的话,损失比例会更大,而且…挖城墙的土工作业,虽然受阻,但依旧在进行。”
  “这样下去,只需三五天,城楼就塌了。”
  史忠心情很是沉重,攥着拳头道:“给陛下发信了吗?”
  彭勇道:“中午就发了,飞鸽虽然快,但要等到陛下的回信,起码两天之后了。”
  史忠沉默了片刻了,才道:“没法子,就这么打下去吧,等陛下的回信到了,再想办法。”
  他清楚,面对如此复杂的攻势,已经没有什么好的对策了,只能把这个问题抛给陛下去解决。
  而第二天中午,收到飞鸽的唐禹,脸色也不好看。
  他轻轻敲着桌子,缓缓道:“如今的老城墙,大多都是在汉朝的基础上加筑的,根基的确浅,对方用穴攻是抓住了关键,是一步妙棋。”
  “而且这不是运气,既然准备了铁皮车,就说明王猛早就想好了的。”
  “他对汉中郡,那是志在必得啊。”
  沉默的片刻后,唐禹咬牙道:“告诉史忠,这不是拼时间、拼进度的战争,对方的底气是头车,让他果断点,拿一百条命去换一辆车都行!”
  “这种车的成本是极高的,运输也很困难,数量肯定不多。”
  “把车给我打掉!及时损失点人都无妨!”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9 06:03:10

第八百三十二章汶山之危
  唐禹的压力也大,虽然唐国将士用命,上下一心,但要挡住敌军早已布局的计谋战术,也并非一件易事。
  守方的优势是后勤补给和防御工事,攻方的优势是掌握战争的主动权,可以决定什么时候打,用什么法子打。
  三方强敌,各个能打会算,唐禹也怕前线将领吃不住压力,作出错误决策。
  而且,有些战术是真的没法子规避,就以汉中郡那边来说,阳平关本就是汉代的城墙,之后在其根基之上加筑的,入地不深那有什么招…
  只能拿命去换对方的头车,争取消耗掉对方的战争资源,把战局拖入常规手段。
  可对方既然是早已准备的,就显然想到了这些变化,或许还有后手呢。
  “不对!”
  唐禹忽然抬头,眯眼道:“你是说…对方先正常进攻了一天,组织了三次大规模的攻城,吃了亏才用的穴攻这一招?”
  衣崇文愣了一下,点头道:“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战事受挫,变招是正常的啊!”
  唐禹冷冷道:“王猛去了阴平!”
  “啊?”
  衣崇文吓了一跳。
  唐禹道:“王猛若是在阳平关,就不可能先正常进攻,吃了亏才开始穴攻,他不是按部就班的人。”
  衣崇文连忙道:“可…可这说明不了什么啊,就算王猛不在阳平关,他只要留下攻城的法子,杨安、吕光等人肯定就照着做了啊,也不至于先正常进攻。”
  “臣的意思是,先正常进攻,无法判断王猛在不在…”
  唐禹淡淡道:“王猛若在,就不会先去吃这个亏,王猛若是不在,那对方一定会先吃亏。”
  “这是一个整治问题,王猛带着精锐去了阴平,就不可能提前下令吕光等人该怎么打,否则两头的战功他都要吃,还给不给下边的人活路了?他是丞相没错,是大权在握也没错,但不能把下边的路都堵着,不能让下边的人…脸上过不去。”
  “以他的政治情商,不会直接给攻城的办法,可能会以留信或锦囊的方式,让阳平关的将军们自己做选择。”
  “这样既给了下边的将军机会,也不至于让别人难堪。”
  衣崇文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政治智慧上的嗅觉,他是真的不够敏锐,唐禹这般解释之后,他才想通。
  他立刻就说道:“如果王猛去了阴平…那…汶山郡那边,只有于波的一万两千屯田军啊。”
  “他、他挡得住王猛吗?”
  唐禹道:“王猛未必会打汶山,就算打,我们也没有兵去支援了。”
  “但至少我们得到了有用的信息,王猛去了阴平,而汉中这边…吕光、杨安、邓羌,三个大将总要有人做主才是……苻坚应该在。”
  “朕确定,他御驾亲征了。”
  现在仔细一想,也算通了,前往阴平的兵,必然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些兵来自于杨安帐下,也可能是来自于邓羌、吕光帐下,他们三人谁做指挥官,都不太合适,唯有王猛压得住。
  关键在于,他到底打不打汶山?
  虽然从路线上来看,他打汶山完全没有必要,但若是他不打汶山郡,他必死无疑。
  王猛啊王猛,如果你足够聪明,或许你已经想到了攻打汶山郡的办法了。
  “传令给于波,让他无论遇到任何情况,不得主动出击,必须固守汶山。”
  “只要他不出去,王猛拿他没法子。”
  对于那边的思考,唐禹已经有了一整套方案,并且祝月曦已经去执行了。
  随口对付了一顿午饭,他又看着地图思索了起来。
  先是把之前的派兵部署都理了一遍,又仔细琢磨了一下王猛这条路线的情况,确定没有遗漏,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他缓缓坐下,突然又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地图,眼睛瞪得老大。
  各种应激的动作,让梵星眸一阵皱眉,却始终没有开口打扰。
  她看得出唐禹的焦虑,自从战争开打,唐禹就住在御书房了,一日三餐都不离开,晚上甚至也不睡,整日整日都在想事情,之前那些苦肉计,倒像是真的了。
  打仗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啊,下边的人用命拼,上边的人用命熬,没有一个是轻松的,都怕突然哪一环出错,算漏了就是天大的祸。
  “师父…”
  唐禹突然开口,打断了梵星眸的思索。
  她下意识回道:“今天不是喝了吗?”
  唐禹回头道:“不,而是你要动了,立刻赶往汶山郡去支援。”
  梵星眸吓了一跳,连忙道:“那边情况已经糟糕到那种程度了吗?你不是说,我是你身边唯一的预备队了,不会轻易动?”
  唐禹道:“王猛走阴平,所有的路线、沿途的站点,他们能携带的粮草,我全部都算得清清楚楚了。”
  “我算得清楚,他王猛不该算不清楚。”
  “他算清楚了还走,那就一定有我没察觉到的地方。”
  “我不能低估,我不能容忍一柄利剑插进我大唐的心脏。”
  “你去一趟汶山郡,盯死那边,随时支援于波。”
  唐禹心中也清楚,整个唐国战场,最不重要的可能就是汶山郡了,所以才派于波去。
  但他没有想到,随着时局的变化,他逐渐发现汶山郡是个很关键的点。
  得防!防住!
  梵星眸当然察觉不到唐禹的顾虑,只是轻轻道:“我走了,你…你喝什么?”
  她倒不是不愿意走,而是真的在担心唐禹的身体了。
  唐禹走到她的跟前,仔细打量着她。
  这严肃的眼神,让梵星眸有些紧张,干笑道:“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去吧,立刻出发,半天都不要耽误,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汶山郡。”
  “师父,一定要记住,接近汶山郡的时候,就派人去试探,一定要得到于波的亲笔回信,才能进城。”
  “我担心…你到的时候,汶山郡已经…沦陷了。”
  梵星眸是真的被吓到了,但她却不敢说笑,而是轻轻道:“如果…真的已经沦陷了呢?”
  唐禹道:“带着飞鸽去,若是沦陷,就立刻传信回来,并埋伏在汶山郡前往成都的官道上,阻止王猛来成都。”
  梵星眸只觉压力山大,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怂,当即咬牙道:“我…我…我一定挡住他!我的特战营虽然只有一千人!但根据你说的游击战术,一定能挡住的…哎你这是…”
  唐禹突然抱住了她,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师父,我知道你此前并没有真正独自带兵打仗过。”
  唐禹的声音温柔且耐心:“但我相信你不是笨人,你对感情如此敏锐透彻,本就是情商和智慧的体现,只是阅历和专业知识限制了你对战争的看法。”
  “最近你进步了很多,我也教了你很多东西,虽然你总是抱怨,但我知道你学到了。”
  “我相信你能打好这一仗,能挽救汶山郡的局势。”
  梵星眸的鼻头有些发酸,她撇着嘴,小声道:“可是我还是很怕…怕闯祸…怕辜负你的信任…”
  这是她此刻最真心的话,面对这种事,她不敢油腔滑调。
  唐禹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说道:“大胆去做,不懂的就问副营主,我相信你。”
  梵星眸好受了许多,声音有些犹豫,但还是问道:“那、那你喝什么…我走了,你…你没营养了。”
  唐禹笑道:“真以为我缺你那点营养么?还不是想靠你更近,想和你更暧昧…”
  “这么些年了,大家都说我偏爱你,其实我心中是清楚的。”
  “嗯…我就是偏爱你,和你说话,我觉得有趣,和你相处我觉得开心。”
  “有时候看到你生气,我觉得可爱又好笑,看到了你被我耍得团团转,我又很得意。”
  “师父啊,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还不知道么?”
  “你难道真要因为那些过往,和我这样僵持一辈子?你的心是铁石做的么?”
  “让我看看!”
  他突然埋头下去,当即感受到了磅礴的柔软和无止尽的深渊。
  梵星眸一个抱摔,将他扔到一旁。
  她满脸通红,咬牙道:“如果你只是告白,那我还有点感动。”
  “如果你单纯想占便宜,我心一软也就让你埋一下。”
  “你非得把这二者连在一起,污了感情,又色得不纯粹,真是让人恶心。”
  “活该挨揍啊你!”
  她恶狠狠盯着唐禹,道:“你难道不知道师父喜欢直接的男人吗?你为什么就不直接说想埋一下呢?混蛋。”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说那么多屁话,都是为了埋这一下?因此,那些话是假的?哄我的?”
  “追女人,别一方面在感情上猛猛使劲儿,又同时耍那些下流手段,你得分开来啊!”
  “追求好女人,用第一招,追求坏女人,用第二招。你两招同时用,那好女人、坏女人都拿不下,岂不是糊涂!”
  唐禹直接愣住了。
  好好好,又学到了。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9 06:14:31

第八百三十三章换命之法
  “好好好,我又学到了。”
  唐禹当即拱手道:“这一招实在精髓啊,那么师父是坏女人,还是好女人呢?我到底该用哪一招呢?”
  梵星眸道:“学你个大头鬼啊!老娘随便编几句你也信,有没有点脑子。”
  说到自己的擅长领域,她很是得意地说道:“所有的一切都要对症下药,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哪有什么可以总结的。”
  “像你师父我这种,你只谈感情我会觉得恶心,因为太空泛了,说话谁不会。”
  “但你要是直接用后边那一招,那会挨打。”
  “你得从细微处去着手,比如先关心其他方面,建立基础,通过你的实际行为去表达感情,逐步深入,确定了十拿九稳,才选择告白或上手。”
  唐禹疑惑道:“是啊,我已经全部都做了啊,已经确定十拿九稳了啊。”
  梵星眸哼哼道:“还没到那个时候呢,说句实在话吧小徒弟,你师父我是经历过事儿的人,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
  “你目前的进度,只是让我除了接受女人之外,也还能接受你。”
  “但你不能因为我愿意接受你的感情,就觉得你已经要拿下了啊。”
  唐禹笑道:“我明白了师父,我再接再厉,我继续加油。”
  “这还差不多!”
  梵星眸当即笑了起来,挥手道:“我现在就出发,希望能不辜负你的信任。”
  最后一句话,她的语气中是有严肃的。
  直到她走之后,唐禹才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而此刻,喜儿却从外边钻了进来,眨眼道:“失策了吧,我就说了师父没那么容易搞定。”
  唐禹叹道:“其实已经搞定了,但她嘴硬好面子,一直不愿意面对。”
  喜儿道:“或许不单单如此呢,师父或许在想,如果拖着不摊牌,就能得到你更多的偏爱。”
  “她啊,其实很享受你关心她,但是她不敢承认。”
  “毕竟从小到大,真正关心她的人实在太少咯,她得到的爱不够多。”
  唐禹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但我可不会由着她这么拖着,这一次仗打完了,我就必定拿下她。”
  喜儿举手道:“好耶!必拿下!”
  她这个表现,反而让唐禹心虚了,于是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在陪王妹妹么?”
  喜儿笑道:“祝月曦和师父都走了,你身边需要人保护,我得长期陪着你。”
  “王妹妹那边,小莲会贴身盯着的。”
  唐禹挠了挠头,道:“你长期陪着…我怕…我怕只会更累…”
  喜儿掀了掀眉毛,哼道:“当我是全然不懂事的狐媚子么,只顾着欢好,不顾着大局?”
  “我这次陪你,保证不碰你一根毫毛,也一定不故意引诱你。”
  唐禹一把将她包住,压着声音道:“可是我的喜儿这么漂亮、这么妩媚,仅仅是出现在我面前,就已经算是引诱了。”
  这番话捧得喜儿高兴极了,当即捂嘴笑道:“那我也不能纵容着你,我负责给你按按摩,疏落一下内力和筋骨,缓解你的疲劳。”
  她来到唐禹身后,给他按摩了起来。
  唐禹微眯着眼,很是享受,呢喃道:“唉,真希望汶山郡那边不是我所想的那么麻烦啊,不然就真的头痛了。”
  “因为…汉中郡或许撑不住太久了。”
  ……
  天又黑了,又一轮攻势开始了。
  秦军的铁皮头车再一次启动,数十人朝前推着,哪怕前方的屏风被三弓床弩射成了筛子,也没能挡住它的前进。
  冬天的夜实在太黑,城墙上那么多火把,都看不太远。
  等到铁皮车近了,史忠下令放箭,收效甚微。
  按照正常情况发展下去,等头车贴上了城墙,下边的人开始挖掘,史忠会派人下去杀人,而趁着夜色,秦军派援兵过来挡,拿人命去争取挖掘的时间。
  而这一次,史忠却没有等头车靠近,也不是派少量的人下去,而是数百根绳索搭下来,足有上千人下了城楼,直接朝着头车杀去。
  这一幕看的吕光心惊肉跳,急忙道:“他们这是要把推车的人全杀光吗!”
  杨安沉声道:“不,是他终于想起要毁车了。”
  上千人分批次朝着头车杀去,处理掉里边的人后,便立刻开始砍了起来,毁坏头车。
  而秦兵的支援也很快,也是超过千人朝前涌来,发疯似的扑向大同军。
  可大同军还在来人,这一次他们怀里抱着瓦罐,冲过来直接往头车内部泼桐油,然后开始点火。
  只一瞬间,便有四五辆头车内部起火。
  可是把兵从城墙上放下来,哪有秦兵直接冲杀来得快。
  仅仅几十个呼吸,便有四五千秦兵冲了过来,气势汹汹杀向一千多大同军。
  但城楼之上的箭雨,帮助大同军缓解了压力,争取了时间。
  邓羌大吼道:“不能这样下去,必须换命了!”
  “再派五千人强冲过去,他们填命,我们也填命,保着头车挖穴。”
  浩浩荡荡的秦军杀来,足有上万人,几乎瞬间把一千多大同军淹没,保住了大部分的头车。
  秦军冒着箭雨,强行把头车往前推,推至城楼之下,开始挖掘。
  “撤!”
  邓羌连忙招呼撤退,但还是被箭雨送走了大量的兵力。
  大同军再下人,他们又再次冲来,如此…秦军的伤亡就变得极大,可保住了头车。
  大同军不断在下人,也不断被秦军杀掉,也有巨大的损失,但一定程度上也破坏了头车。
  双方都已经没招了,只能咬牙硬拼、硬撑住。
  一夜下来,当秦兵撤退的那一刻,下边已经堆满的尸体。
  大同军一夜下了四千人,全死了。
  秦军一夜上了两万人,还剩下六千多。
  这么大的伤亡,让秦国三个将领都十分肉痛。
  但好消息是…头车保住了,坑也挖得差不多了。
  “不能休息!”
  吕光大声道:“他们一定还要下人,拼命去堵那些坑,到时候我们杀过去,还是被箭雨覆盖。”
  “娘的,真不知道他们准备了多少放手资源,那石头和箭矢就跟用不完似的。”
  “只能冲了,大军攻城,堆薪点火。”
  众人意见都一致,当即派出一万大军,并分派三千大军抱薪抱油。
  大战终于开始,密集的盾牌挡住了箭雨,护着所有人往前冲,但三弓床弩威力巨大,又不断破坏着盾阵。
  双方开始厮杀,史忠大喊着优先杀那些抱着桐油的。
  而偏偏那些人,着甲更厚,还被盾牌保护着。
  他们冲到了城楼底下,冒着巨石箭雨,拿命去换时间。
  无数的木柴被塞了进去,一罐罐桐油泼了进去,大火瞬间燃了起来。
  黑烟直直往上,遮挡了守军的视线,熏得大同军战士睁不开眼。
  下方受到的攻击反而烧了。
  看到几十处大火燃起,史忠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守不住了。”
  “写信给陛下,敌军伤亡达到两万,我方损失五千有余,城墙之下,大火已经燃起,黑烟覆盖,城垮已是时间问题。”
  “汉中郡,即将失守。”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9 06:16:49

第八百三十四章米仓道
  “柴薪桐油灌满了城墙下方,大火烧了三天,整个城楼结构都烂掉了。”
  “史忠将军别无他法,提前转移了粮草,放弃了汉中郡。”
  衣崇文将详细的战报递给了唐禹。
  唐禹低头看了良久,才叹道:“不怪史忠,城墙地基太浅,这是从汉代就积累而来的因果,谁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临场决断已经算是出色了。”
  衣崇文道:“五千六百多人,换掉对方两万一,战损比是可以接受的。”
  唐禹摇了摇头,缓缓道:“对于一场庞大的战争来说,战损比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战略点。”
  “秦国的确损失了两万大军,却打开了通往蜀地的通道,在战略上大获成功。”
  “战局显然在恶化,在朝我们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倾斜。”
  衣崇文低声道:“现在史忠将军带着剩余的部队,已经到了剑阁,准备依仗剑门关,再作防守。”
  唐禹不再回应,而是看向地图。
  他沉思了很久,才轻轻道:“史忠还剩下大约一万四千人…传令给他,让他派彭勇带八千大军,立刻前往宕渠。”
  衣崇文一下子抬起头来,满脸不可思议。
  抽调八千人前往宕渠县,那剑门关就只剩六千了…这…六千人守三万人,实在难啊。
  唐禹神色严肃,沉声道:“为什么汉中郡关键?因为从汉中进梓潼,攻破了剑阁,可以直接打到成都来。”
  “但那是明面上的,所有人都知道剑阁不好打,秦兵只剩下三万人了,还要准备死多少人才行?”
  “真正可怕的,是他们不打剑阁。”
  他直接指着地图,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米仓道!这才是致命的!”
  “从南郑县翻过米仓山,经南江县、巴中县,到达宕渠县。”
  “从宕渠县往南,经垫江到巴郡,夺取江州。”
  “那我们完了。”
  唐禹大声道:“江州往西,走涪江线或岷江线,可以直接杀到成都来,这相当于绕过了剑阁。”
  “江州往东,顺长江而下,可以直接杀到巴东郡鱼复县,捅穿田俊的旱道,打开长江线,把刘裕、桓温都放进来。”
  “那时候,我大唐整个东境就全线失守了。”
  衣崇文看着地图,只觉脑袋都大了,他只能理解到哪个郡、哪个县,但那些弯弯绕绕的道路,是真搞不懂啊。
  唐禹继续道:“我要是秦兵,我留一万大军佯攻剑阁,那里地势狭窄陡峭,兵力无法展开,根本看不清楚是多少人在打。”
  “剩下两万大军,就走米仓道,直接杀向江州,占据这个战场的支点。”
  “有了这个支点,往西可威胁成都,往东可与联军汇合,打开长江通道。”
  “那时候,巴东郡、涪陵郡、巴郡全部都要沦陷,江阳郡根本就撑不住。”
  “江阳郡要是没了,对方的大船便可以逆流沱江,直逼成都。”
  说到这里,唐禹叹道:“到时候,我们就无力抵挡了。”
  衣崇文听得心惊肉跳,颤声道:“可是宕渠县城墙破烂低矮,还有多处缺口,八千人,当得住对方的猛攻吗?”
  唐禹轻轻道:“只是低矮,并不破烂,缺口和破烂处,已经提前修缮好了。”
  “去传令吧,要快,对方也在抢时间。”
  衣崇文应了一声,立刻跑了出去,但心中已经是震惊无比,宕渠县的城墙已经修好了?陛下难道早就算到这一步了?
  他实在没法子多想,他不善于战争。
  ……
  看着空空荡荡的县城,吕光的心情并不算愉快,一个汉中就损失了两万人,接下来的仗就更不好打了。
  南郑空了,百姓全部都迁移到其他县去了,什么补给都没捞到,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这大冬天的,到处都是雪,就算是迁移,也不可能跑远,大概率去了其他县了。”
  杨安沉声道:“打不打?其他县肯定能抢到粮。”
  邓羌道:“我们不缺粮,我们缺兵。”
  “哪怕其他县只有几百个游徼和百姓在守,依托少量的防御资源,也能耗掉我们上千人。”
  “汉中郡七八个县,难道我们要搭进去七八千人?打来做什么?军粮我们不缺,民夫我们更不缺。”
  “付不起这个代价,实在没有打的必要,唐禹算准了这一点,所以哪里都没有转移百姓。”
  吕光道:“拿到了汉中郡,下一步就是打剑阁,拿下剑阁,基本上就直通成都了。”
  “但剑门关…太难了,根据情报,对方至少还有一万五千人在那里守着。”
  “我们三万人打光,拿得下吗?”
  杨安道:“不可能那样去送死,否则对方依靠雄关能把我们耗尽,走米仓道吧,去宕渠,去江州。”
  吕光摇头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米仓道虽然能走,但翻山越岭,路程太远了,到江州,到鱼复,得有一千五百里吧?”
  “我们从汉中出发,到成都只有六百里。”
  杨安无奈道:“剑阁过不去,就算只有一百里也无用。”
  “走米仓道的确绕,的确难走,但好在没有敌人啊,只管赶路就好啊。”
  吕光道:“没有敌人?从南江到巴中,再到宕渠,一路上全是僚人的寨子,那些人不要命的。”
  “别吵了。”
  邓羌摆了摆手,道:“打开丞相的锦囊吧。”
  三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于是打开了王猛的第二个锦囊。
  一张字条,里边只有简短的话语:“引僚入唐,米仓道畅行无阻,宕渠县墙低城破,拿下后可直攻江州,东上鱼复、西进成都皆可。”
  这句话直接让邓羌跳了起来,急忙喊道:“对啊!唐禹去年搞了个引僚入唐的政策,分田分地,帮助耕种,那些僚人主动报备,交出了武器,换成了农具,现在全他妈是良民了。”
  “没有敌人!米仓道没有敌人!只是难走了些!”
  吕光感叹道:“还是丞相看得远啊,我们这些武将,都没去了解过唐国的政策,全盯着军队了。”
  杨安道:“虚实结合,留一万大军佯攻剑阁,吸引其注意力,两万大军走米仓道,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宕渠。”
  “唐国兵力已经穷尽,只要我们拿下了宕渠,就一定能拿下江州。”
  “拿下了江州,就相当于掐住了唐国的喉咙。”
  吕光道:“事不宜迟,咱们立刻请示陛下,越快越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9 06:29:34

第八百三十五章边陲军政
  大雪茫茫,天地皆白。
  于波站在城楼之上,看着远方,心情有些感慨。
  从一个门派武夫,在灾难中带着弟兄们流亡,到如今领兵上万,成为镇守一郡之将军,实在不易。
  这得益于不要命的拼劲,也得益于运气,但最重要的还是大唐的政策和陛下的栽培。
  因此,在来到汶山郡之后,于波没有丝毫松懈,也不敢有任何得意。
  他立刻安排部下,对整个汶山郡开始布防,并派出斥候,巡逻汶山郡以东五十里的范围。
  因为据说秦国那边,有人要走阴平线过来,直插大唐腹地。
  在此之前,于波连阴平线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来到大唐之后,他发疯似的去恶补这些知识,进步可谓飞速。
  “当年邓艾就是走的阴平线,也就是从阴平郡的文县出发,沿着白水江向东南方向,翻越摩天岭,进入涪江流域。”
  “经过南天门百雄关,沿唐家河南行,过写字崖、阴平山、马转关,经过青溪、靖军山、青道口,最终到达江油关。”
  于波负手而立,地图早已熟记于心,声音沉凝而坚定:“这条路艰险漫长,根本无法携带辎重,就算他们有上万大军,路上起码都要折损一两千。”
  “更重要的是,他们携带的口粮,是不足以支撑他们到达江油关的。”
  汶山郡守龚杰是个年轻官员,通过科举和层层筛选,最终到了这个位置,是年轻一辈的翘楚级人物。
  他语气平静,疑问中带着谦逊:“于将军,军事方面我不太懂,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当年邓艾的粮草就能支撑他打进来,如今秦国却不行呢?”
  于波道:“邓艾那是头一遭,大家没想到他要这么走,如今秦国这么走,我们是猜到了的。”
  “猜到了,就会派兵去堵,去消磨他们,去袭扰、拖延他们的行军速度,他们的粮草自然就撑不住。”
  “陛下何等人物,早就派了英月侯带领特战营前去堵截,别看只有一千人,但在那种丘陵山地的环境,加上这么恶劣的天气,特战营可以最大程度发挥自身的单兵优势和越野能力。”
  “而对方,赶路都已经累掉半条命了,面临特战营的袭扰和不断突击,被拖死那是必然的事。”
  龚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之前我还很疑惑,为什么汶山郡这么偏僻的地方,对方还会来打,直接去打成都不好吗。”
  “现在我明白了,对方是根本突破不了,受限于物资和体能,只能舍近求远,往西来打汶山郡。”
  “只要他们能拿下汶山郡,就能补给粮食,休养生息,随时威胁成都。”
  于波郑重道:“他们打不下来汶山郡。”
  “我一万两千守军镇守城池,面对秦国的疲劳之师,而且人数还不如我们,这种情况下我不可能守不住。”
  “只要…我固守城池,绝不主动出击,避免上当受骗,就出不了事。”
  说到这里,于波笑道:“因此府君不必担忧,我不会让汶山陷入被动局面,你且去忙你的政事即可。”
  龚杰道:“既然将军这么说,那仆可要求将军一件事了。”
  “嗯?”
  于波疑惑道:“我能帮你什么?我只懂打仗,还是最近一年学的。”
  龚杰苦笑叹息:“自引僚入唐政策以来,多地百姓和僚人都逐渐下山出寨,上缴兵器,臣服郡府,接纳土地,认真耕种,成为我唐国的子民。”
  “但依旧有山区僚人,性情顽固,愚昧抵触,非但不愿意入我唐国,有时还要下山抢粮,实在令人气愤。”
  “但陛下很是重视与僚人的关系,多次强调不能激化矛盾,要在关键时候伸出援手,争取归化他们。”
  说到这里,他笑道:“如今大雪弥漫,我汶山郡百姓提前加固了房屋,倒是受灾不重,但山区那些僚人,就遭了大罪了。”
  “昨日夜里,僚人寨子几个当家的族长跑来,请求郡府援助,表示只要帮他们度过难关,他们愿意交出武器,臣服我大唐。”
  “这是个好的机会啊,我们不能置之不理,但汶山郡游徼人手实在不够,他们这些天一直在帮忙救助部分受灾百姓,身体也逐渐吃不消了。”
  “所以,仆想向将军借一千兵卒,前往汶山郡以西,岷山山麓的僚人寨子,帮他们加固房屋,救助灾民。”
  于波陷入了沉思。
  他眉头紧皱,沉声道:“府君,我接到的命令是守护汶山郡,不是救灾。”
  龚杰道:“将军,一万两千守军镇守汶山,抽调一千无伤大雅。”
  “况且秦国大军从阴平线过来,也不可能绕到我们西边去啊。”
  “你初到地方,不知地方之艰难,也不了解陛下是何等重视引僚入唐的政策。”
  “大唐想要变得强大,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耕地和粮食,而耕地又需要人去开垦、耕种,引僚入唐是从根基上解决这个问题,是大唐富强的必经之路。”
  “将军,虽然你是第一次接到陛下这个任务,但你不得不承认,这个任务其实是简单的,不难的。”
  “相比于其他战场,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汶山郡可谓固若金汤、稳如泰山。”
  “在这种情况下,若你能配合郡府救灾,对引僚入唐的政策有所贡献,这恰好证明了你的大局观和为官能力啊。”
  说到这里,龚杰作揖道:“初到地方,在兵力完全冗余的情况下,对地方的难处完全置之不理,这岂非显得呆板且不知变通,将来陛下又如何敢让你承担更大的责任?”
  “若我向你借兵三千五千,你考虑到汶山郡安危,不借那是情理之中。”
  “可我只要一千,将军,何乐而不为啊?”
  年轻的郡守,想要在极端情况下,完成引僚入唐的政绩。
  他句句说理,一步一步将于波逼得退无可退。
  最终,于波点头道:“好,只借你一千,而且五日之内,必须回来。”
  龚杰当即鞠躬,郑重道:“请将军放心,仆一定在奏表之中详细说明情况,为将军说话,为将军请功。”
  说完话,他才笑道:“为表达将军谢意,我设宴作答,请将军饮酒吃肉。”
  于波回头,冷声道:“大战之时,谁敢饮酒,必有军法处置。”
  “府君还是去忙自己的事吧,这个忙我是帮你了,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龚杰道:“多谢将军。”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9 06:42:42

第八百三十六章甸氐道
  一千大军从西而出,前往僚人百寨,支援救灾。
  风雪不大,但天气寒冷,路实在难走。
  一路前进,走了两天一夜,才终于到达最大的僚人聚居区。
  这里住着超过三千僚人,是岷山山麓诸多寨子之中最大的,拥有极强的号召力,往往振臂一呼,其他寨子就会顺势响应。
  只是当大军到达这里的时候,借着火光,才发现四周到处都是僚人的尸体。
  突发的变故,让校尉瞬间醒悟,当即怒吼道:“情况不对!快撤!”
  然而此时已然晚了,前后左右到处都燃起了火把,数千人全部围了过来,将这一千大军紧密包围。
  惊呼之间,大军让出一条道路,王猛披着棉袄快步走出,高声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疲倦,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校尉四周顾盼,知道已经到了绝境,果断咬牙道:“弟兄们,突围出去,无论如何不能全死在这里,跑去汶山给将军报信啊。”
  “现在听我的,只往一个方向杀,宁死也要冲出去。”
  他拔出了战刀,一字一句道:“屯田军也是大同军!这是陛下说的!杀出去!”
  上千人怒吼了起来,朝着东方一个点猛攻,那强大的力量,竟然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因为这个口子本就薄弱。
  王猛早就算准了他们要怎么打,即使是围,也不打算硬拼。
  一千屯田军不顾一切朝前冲,撕开一个口子,跑了百十来步,发现前边又有大军围了过来。
  远处的箭雨很是密集,天太黑,就算有火光也看不清敌军的分布。
  他们没有法子,不敢在原地坐以待毙,只能继续朝东杀。
  敌军根本不硬拼,他们一使劲儿,敌军象征性一挡就退,后方又有源源不断的敌军涌来。
  这一层一层、累计不断地围堵,在如此漆黑的环境,给了屯田军极大压力。
  他们冒雪赶路了两天一夜,热饭都没吃到一口,就面对如此绝境,拉扯不到半个时辰,体力就已经见底,多数士兵喘得连刀都拿不稳了。
  “降了吧,不杀你们。”
  “已经给你们准备了肉粥,不想吃点吗?”
  “何必再打下去,你们辛辛苦苦逃难活下来的,不该死在这个地方。”
  敌军一直在喊,甚至真的有肉粥的香味从远方飘来,在体力近乎崩溃的情况下,屯田军的军心也开始动摇。
  校尉吼道:“大同军没有投降的先例!兄弟们!我们不能对不起陛下啊!”
  “要不是陛下收留,我们早就死在逃荒的路上了,人不能…啊!”
  他话还没说完,一支弩箭就精准射穿了他的喉咙,他面容扭曲,直直倒了下去,在地上挣扎着,抽搐着,最终没了声息。
  “跟他们拼了!”
  有人喊了起来,屯田军再次冲锋。
  秦军依旧不硬拼,任他们冲,只是不断周游,远程放箭,并往屯田军人群之中撒铁蒺藜。
  在不断的拉扯下,屯田军的体力终于崩溃,许多人瘫倒在地,几乎动弹不得。
  直到此时,王猛才点头道:“上去结果了他们,尽量不要损毁他们的衣甲。”
  他不再管这里,而是回到了寨子里,端上了一碗肉粥,舒舒坦坦吃了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壮汉走了过来,抱拳道:“丞相,已经全部拿下了,有一百多个活口。”
  王猛道:“我们伤亡情况如何?”
  壮汉坐了下来,语气有些沮丧:“死了七十多个,伤了一百二十多。”
  王猛把碗放下,眼神有些忧虑,叹道:“一千孤军,而且只是屯田军,在走了两天一夜、饥寒交迫的情况下,被我们这么围杀,都能保持军心不溃,甚至组织了十几次突围,难以想象啊。”
  “我本来想着,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把死亡人数控制在二十人以内的,没想到还是被反扑了七十多个。”
  “唐国的兵,真是有韧性。”
  壮汉挠了挠头,道:“我们赶路更久,更加疲累呢。”
  王猛沉默了片刻,摆手道:“剩下那一百多个人,分成二十个批次,逼问汶山郡布防情况、暗语口号和轮值信息。”
  “一定要反复对证,不要被个别顽固分子的谎言套路了,该用刑就用刑,杀鸡儆猴,后边的人就老实了。”
  壮汉咧嘴道:“丞相放心,这个末将最擅长了,保证能让他们开口。”
  王猛道:“得到关键信息之后,就全部杀了,把衣甲保存好,挑选身材合适的士兵穿上去,我们得加快拿下汶山,免得汶山守将反应过来。”
  这一夜注定漫长。
  刑罚是残酷的,本就没有几个人能撑得住这样的考验,到了天亮的时候,剩下的一百多个屯田军将士,已经全部被杀了。
  王猛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坐在椅子上打着盹,缓缓道:“于波,一个流民帅出身的将军,不足为惧。”
  壮汉道:“汶山郡守军一万两千人,现在还有一万一千人。”
  “他们全部囤积在郡治汶山县,恰好是岷江上游的河谷要冲,是连接成都平原和西北高原的咽喉之地和交通枢纽,是仅有的官道必经之路。”
  “我们拿下汶山县,就能休养生息,随时直攻成都。”
  “至于其他县,完全可以不管,除了有点粮食能抢之外,没意义。”
  王猛点了点头,道:“按照他们的脚程来算,需要两天一夜才能到达。”
  “让大家今天好好休息,把饭吃饱,把肉吃够,把觉睡足,明天一早出发,后天夜晚就能到达汶山县。”
  王猛很清楚,自己没有任何攻城器械,这几千人就算全部杀到汶山县去,也在城墙上砸不出个响来,只能混进去,打开城门直接开杀。
  他低着头,仔细盘算着。
  城墙巡逻三千人,分四个批次轮值,一次轮值三个时辰,既保证了士兵的休息,防卫上又没有任何松懈。
  最初于波不让解甲入睡,治军极为严苛,但由于天气太冷,不解甲实在容易生病,接连有上百人病倒,这才让于波连忙解禁。
  但为了防患于未然,他又派出了二百人的小队,往东数十里官道巡逻,确保出现敌军就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这一点,让王猛有些刮目相看。
  虽然是流民帅出身的将军,布防的合理性、谨慎性和规划,都做得相当出色。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王猛根本没走阴平道。
  老子走的甸氐道!
  老子翻越了整个岷山!
  想在阴平道堵我?唐禹你算得太浅了!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9 06:53:26

第八百三十七章天降神兵
  唐禹使劲挠了挠头,脸色很是难看,再一次问道:“还是没有消息传来?”
  喜儿无奈道:“这是你今天第七次问我了,可是就是没有消息嘛,师父再快也没那么快呀。”
  唐禹点头,再次看向地图,喃喃道:“汶山郡危险了,王猛这一步棋太狠了。”
  喜儿道:“这句话,我听了两天了哎…郎君,你不是说,祝月曦早就在那里堵着了吗?”
  唐禹沉声道:“阴平道不好走,就算王猛带的全部都是精锐,走过来也要脱一层皮,面对以逸待劳的特战营,以游击战术袭扰他们,他们的粮草不够支撑,唯一的路就是往西去打汶山郡。”
  “打下来汶山郡,他们才能完成补给和休养,才能进一步威胁成都。”
  “但我在汶山郡安排了一万两千人,王猛不可能拿得下来,那是一条死路。”
  说到这里,唐禹坐了下来,缓缓道:“后来我就一直在想,既然我知道是一条思路,那王猛会不知道吗?”
  “一个更加疯狂的可能性,出现在了我的脑中——他没走阴平道!”
  喜儿愣住了,她看着地图,疑惑道:“可…可那里就一条路呀,不走阴平道,还能走哪里?”
  唐禹指着地图,咬牙道:“阴平郡…如果从文县出发,沿白水江向东南方向走,就是我们所说的阴平道。”
  “但文县以西,有一个甸氐县,位于岷山山脉西麓,是阴平郡通往汶山郡的天然通道。”
  “这几乎不能算是路,因为地形极为恶劣,需要翻越岷山主脉,海拔高,山路峻险,大军是根本走不了的。”
  喜儿道:“那…那他们怎么走?”
  唐禹思索片刻,才道:“第一,挑选身体素质极佳,意志力极强的精锐军士。”
  “第二,由皇室和世家全力托举,给这些士兵装配极为御寒的裘皮和顶级丝绵,保证他们能够抵御低温。”
  “第三,保证这些兵每天都能进食足够的热量,要吃肉,每天都要吃。”
  “第四,大量的人去负责开路,负责承担风险,去牺牲,去用命换取最合理的路线,把风险规避到最小。”
  说到这里,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这四点,缺一不可,全部满足,才有可能走通这条路,而且同样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喜儿皱眉道:“王猛带走的那些人,根据汉中郡的情报来算,大约有一万人,而且是最精锐的一万人。”
  唐禹道:“这一次,秦国是举国之力打仗,我们在南秦州杀了很多世家,把他们杀怕了,因此世家也豁出命去支持。所以…第二点,装配裘皮和顶级丝绵,做得到。”
  喜儿道:“每天吃肉肯定做不到,他们没办法携带那么多。”
  唐禹咬牙道:“他们为了攻唐,是提前几个月准备的,很可能杀了大量牛羊,将肉腌制成了肉脯,而且…”
  “他们肯定征用了大量的民夫,给他们开路,帮他们去死。”
  “那些民夫…可能…也是肉。”
  此话一出,喜儿都觉得头皮发麻。
  她颤声道:“你是说…他们吃人?”
  唐禹道:“打下西凉之后,他们有了很多奴隶,用来开路再合适不过,累死了、摔死了、冻死了,就做成肉…”
  “只有这样,王猛才能带着大军翻过岷山,进入岷江河谷,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汶山郡以西…”
  “而且,就算如此没有底线,就算准备了这么多,他们都不可能完整走过来。”
  “如果是一万人,他们起码要死两三千在路上。”
  喜儿脸色发白,然后攥着拳头说道:“让百姓拿命去开路,还要吃他们的肉,那王猛怎么如此狠毒啊,竟然能做出这般畜生不如的事。”
  唐禹闭上了眼,继续道:“引僚入唐的政策在汶山郡持续推行,大量的僚人上缴武器,成了良民,下山耕田,王猛遇到的阻力就更小了。”
  “冬天寒冷,剩下那些还在寨子里的僚人,忙着抵御病痛饥饿和雪灾,警惕性和战斗力都大幅削弱,面对王猛的突袭,根本还不了手。”
  “如果王猛真的走了甸氐道,那成功的概率很高。”
  “此前在汉中郡,他们一直拖着没打,就是在给王猛争取时间,或许此时王猛已经到了汶山郡了。”
  “他们那点人,一路疲劳过来,想要打汶山郡是不可能的。”
  “可问题在于,于波是想不到对方会神兵天降出现在西边的,万一被牵了出去,打开了城门,一切就说不定了。”
  说到这里,唐禹的声音沉重无比:“只要进了城,哪怕王猛的人更少,也能轻松对付于波…”
  “因为面对王猛的精心算计,于波根本接不住招啊。”
  喜儿这下也急了:“那现在怎么办啊,如果汶山郡丢了,师父过去也打不下来啊。”
  唐禹沉默了片刻,才道:“王猛这一招,我的确没算到,但…后续怎么打,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汶山郡,没那么好管…”
  ……
  距离汶山县还剩五里路,王猛下令停下修整。
  因为时间还没到。
  “于波是个极为自律的将领,他几乎一直待在城楼上,只在大后半夜,也就是寅时和卯时才回房休息。”
  王猛的声音很平静:“两个时辰的睡眠,显然是不能长期保持的,所以他会在午饭之后,在城楼上的小屋里,再睡一个小时。”
  “对方人多,我们决不能一股脑杀进去硬拼,否则我们不熟悉地形,进了城都打不过。”
  “擒贼先擒王,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擒获于波和其他营主、校尉,以及汶山郡诸多官员。”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地图,沉声道:“这是汶山县的地图,详细绘制了街道和房屋分区,其中标红的地方,就是汶山郡高层官员的官署。”
  “进城的一千人,在帮助打开城门之后,要立刻前往官署,活捉他们。”
  “遇到右手举着火把,左手举着白旗的,就是自己人,他们会为你们带路。”
  四周十多个核心将领,仔细听着,重重点头。
  王猛继续道:“在千人小队打开城门之后,我们立刻进城,以最快的速度杀向东方城门的敌军营区。”
  “那时候,那里已经燃起了大火,他们根本来不及穿甲胄,而是在忙着救火。”
  “我们过去见人就杀,尽快消磨他们的兵力优势。”
  “张蚝,你的任务是活捉于波及其一众部下,进城之后,会有专门的人为你指路。”
  壮汉点了点头,郑重道:“末将遵命。”
  王猛扫视了四周一圈,声音冷峻:“约束好自己的部下,进城完成任务之后,决不能胡来,骚扰百姓者,一律斩头。”
  “唐禹深得民心,我们若是欺压百姓,很容易引起民变,我们没有精力去应付他们,明白吗?”
  众人齐声大喝:“末将明白!”
  王猛沉声道:“就这么定了,丑时三刻出发,全程不能发出声音,不能点火,各部严格执行,城门打开之时,夺取汶山!”
  “这是灭唐的第一步!等真正大功告成!诸位皆能封侯!这是本帅的承诺!”
  十多个将领对视一眼,表情都不仅狰狞了起来,脸上满是战意。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9 07:02:11

第八百三十八章汶山天崩
  昏暗的烛光下,龚杰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身体不可控制地颤抖着。
  他的身旁,一个中年人缓缓说道:“府君,有些事不难想通,何苦纠结?”
  “如果不是我们资助你,你的家人都要饿死,更别提有路费去成都参加科考了。”
  “你考上之后,是我们这些人帮你出谋划策,才让你政绩斐然,逐步攀升,有了毛遂自荐来汶山郡的机会。”
  “到了这边,更是我们手把手教你怎么做事,怎么做人,才让你得到史忠的重视和信任,一步一步提拔你做县丞、县令、郡丞,最终成为唐国最年轻的郡守。”
  “你的一切,都是我们帮你的,你当然该报答我们了。”
  龚杰咬牙切齿道:“可你们要我做叛徒!你们要毁了我!”
  中年人诧异道:“笑话,当初在那穷山沟里,你就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啊!”
  “从你拿钱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唐国的叛徒了。”
  龚杰大声道:“我可以不要钱!我可以晚两年再去科考!你们逼我的!不拿钱就要杀我儿子!”
  中年人道:“但你毕竟还是走上这条路了,你靠着我们一步一步的规划,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难道不该报答吗?”
  “如果不是我们,当年多国入侵唐国,你们全家就已经死了。”
  “而且我要你做的并不多,地图是我们画的,一些消息是我们打听的,现在仅需要你演一演苦肉计,把于波等人诓骗过来而已,这有什么难的?”
  说到最后,中年人轻轻道:“丞相说了,只要你乖乖配合,你还是汶山郡守。”
  “但若是你不配合…你老母亲,你的妻,你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要死。”
  “何苦呢,对不对。”
  龚杰低下了头,痛哭流涕。
  ……
  “将军,将军,郡府那边请您和几位老大赶紧过去一趟。”
  刚要睡下的于波坐了起来,疑惑道:“什么事,这大半夜的,他龚杰搞什么鬼?”
  亲卫低声道:“府君遇刺了,身中三刀,全身都是血,要死了。”
  于波吓了一跳,立刻冲了出来,边穿衣服边道:“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会遇刺,你亲眼看到的?”
  亲卫道:“是,小的看到伤口了,正在缝呢,流了好多血。”
  “府君请你过去,说是怕自己撑不住,想把汶山郡先托付给你。”
  于波一边往前跑,一边说道:“叫亲卫队跟我一起去,或许刺客还有同党,争取抓到。”
  “大战即将来临,城里有间谍内奸是正常的,没机会刺杀我,倒是去刺杀郡守了,真是无耻。”
  他带着一百亲卫队,来到郡府,这里灯火通明,已经聚满了游徼和法曹,防卫十分严密。
  于波立刻跑了进去,看到了躺在床上哀嚎的龚杰,只见他浑身是血,几乎奄奄一息。
  “你、你伤的怎么样!”
  于波连忙靠近,蹲在床前。
  龚杰喃喃道:“手臂挨了两刀,小腹挨了一刀,都是不重要的部位,死不了。”
  “我…我不敢在伤口上作假,否则…骗不到你的亲卫…”
  于波一下子站了起来,瞪眼道:“你什么意思!”
  下一刻,房间外突然冲进来二十多个人,将于波团团围住,旁边的郎中毫无征兆一掌朝于波拍去,速度快到于波反应不过来。
  几乎瞬间,刀就架在了于波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郡府大门突然紧闭,外部烛火全部熄灭,冷箭齐发,朝着一百亲卫队射去。
  敌暗我明,又是早有准备,一百亲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折损大半。
  郡府的游徼、法曹早已被更换,现在值班的全是敌人,他们暗中放箭,扑杀窜逃的亲卫,训练有素,极有章法,根本没给亲卫队反击的机会。
  而另一边,将士的营区已经燃起了多处大火,熟睡的士兵被吵醒,或是陷入火情,或是慌不择路跑出来帮忙灭火,全部都嘈杂了起来。
  西方城门,一千大军已经抵达。
  城楼守军见是自己人,便例行问了暗语和切口,一切对上了,便打开了城门。
  待一千大军全部入城,才突然变脸,迅速将守卫城门的几十个屯田兵斩杀,并守着城楼上的兵不让下来,保证城门通常。
  号角声响了起来,鼓声响了起来,宣告着敌人入侵,宣告着整个城池迎接挑战。
  东方城门的守军立刻朝着西方城门支援过来,但此刻,王猛后续的五千大军已经已经朝着城门冲去。
  东边起火,嘈杂之声不断,听到了鼓声和号角声,一时间也慌乱无比。
  有营主连忙号召穿甲登楼,有营主又号召直接朝西方城门杀去,又有人在找于波。
  一时间,整个汶山县城乱成了一片。
  但秦军却按照早已制定的计划,有序进行。
  五千大军全部进城之后,就再也不管城楼之上的兵了,而是全部朝着起火的营区而去。
  他们发疯似的奔跑,冲入起火的营区,见人就杀。
  蓄意出击,身披全甲,面对慌乱无序还没有穿甲胄的屯田军,那几乎是碾压。
  于波不在,屯田军群龙无首,有的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是救火的来了,一个个在茫然与慌乱之中被砍死。
  大火还在焚烧,王猛的声音无比冷峻:“城墙上的别管,派人堵住下楼的楼梯,尽量拖延时间。”
  “实在拖不住就算了,杀够了人我们就往郡府撤,把粮仓守住就行。”
  五千大军疯狂屠杀,大火也在焚烧,在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里,居住在营区的大约八千将士,几乎被屠戮一空。
  而城楼之上巡逻的三千将士,早已冲了下来,和秦军互相拼杀,只是拼杀不过两三刻钟,秦军就自动后退,迅速撤走。
  看到满地的尸体和焚烧的房屋,三千将士几乎呆住了。
  王猛沉声道:“守住前往郡府的各个街道,依托盾牌和弓箭,结出阵型。”
  “告诉他们,于波在我们手上,劝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安排好了一切,王猛这才带着亲卫队前往郡府。
  这里已经完全被控制了,于波连同郡府一众高管,都被绑了起来。
  王猛扫视了一眼,当即就注意到那一道愤恨的目光。
  他走了上去,轻轻道:“别人的眼中都是畏惧,而你是怨恨和愤怒,那说明…你就是于波?”
  “呸!”
  于波带血的口水吐在了王猛的脸上,咬牙道:“卑鄙无耻!使间谍这种阴招!”
  王猛并不生气,只是擦干净了脸,缓缓道:“唐国也有间谍在我大秦,互相算计的事,有什么卑鄙的。”
  “他引僚入唐的政策,彻底盘活了整个大唐,总要承受一些代价吧,我对汶山早有算计,派遣几百个难民过来也不算过分。”
  “跨越岷山,让本帅付出了一万多民夫的命,付出了价值连城的裘皮丝绵和牛羊肉,还付出了将近四千的精锐战士。”
  “能走到这一步,靠的不是卑鄙,是精心的算计,是提前的谋划。”
  说到这里,他终于笑了起来,盯着于波道:“你还有四千多的部众准备反抗,我要你下令让他们投降。”
  于波狰狞道:“你休想!陛下对我恩重如山!我当以命相酬!宁死不降!”
  王猛笑道:“那你不了解唐禹,他不怕战争失败,他是一个能够承受得住失败的人。”
  “但他害怕保护不了自己的百姓,这比起战败,更让他痛苦。”
  “所以…你不投降,我会屠城。”
  听到最后,于波整个人都垮了,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王猛的表情很认真,也很真诚:“我以大秦的国运和陛下的尊严发誓,如果你和你的部众投降,我一定不伤你们分毫,并打开城门送你们安然离开,同时也对百姓秋毫无犯。”
  “汶山县已经丢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你如果忠诚,就该给你的陛下留点兵,剩四千多,总比全军覆没要好。”
  “而且你的兵都是你当初逃难的弟兄,他们跟随你来到蜀地,你难道一个都不让他们活吗?”
  “于忠、于义,你都该投降。”
  于波狰狞道:“你是怕损失你的兵!你是怕他们反抗!”
  王猛道:“我完全可以抓百姓去打你的兵,我不用损失任何东西。”
  “我只是不愿意那么做,你明不明白?”
  “如果你不答应投降,我现在就要抓壮丁去跟你的弟兄们拼杀,死的是你的那些弟兄和这城里的无辜百姓,和我们根本没关系。”  “其一:汶山郡失守,屯田军只剩四千多,百姓没有伤亡。”
  “其二:汶山郡失守,屯田军全军覆没,百姓死亡上万,县城内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王猛笑着看向于波,轻声道:“你觉得,唐禹更想听到哪一条消息?”
  “替他选吧,你有权利选一,但仅限于此刻。”
  “天一亮,我就抓壮丁了。”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9 07:02:25

第八百三十九章以命相酬
  王猛舒舒服服躺在了椅子上,只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响。
  这一路走来,他早已疲累不堪,全靠意志力撑着,对比之下,他也深知自己这些兵也快撑不住了,还好拿下了汶山县,否则再拖个十天八天的,军心就稳不住了。
  揉了揉太阳穴,他缓缓道:“张蚝,吩咐下去,大军不得松懈,值守各个交通碍口、粮仓和郡府官署,死盯着城东那四千多的残余部队。”
  “于波加入唐国也就一年,而且只是屯田军,出身又平庸,意志力必然是薄弱的,我猜测他天亮就会投降。”
  “届时,你将他们全部缴械,剥去盔甲,然后放他们出城。”
  张蚝愣了一下,瞪眼道:“真要放走啊?不如杀了。”
  王猛道:“你懂什么,没有甲胄兵器的兵,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
  “他们没有衣服,没有粮食,只能投奔隔壁广阳县,雪地里走上半天才能过去,必然病倒一片,到时候再一传染,连同那些百姓都在生病,就没精力跟我们闹了。”
  “甚至,广阳县的存粮养不活那么多人,他们还得分批次前往其他各县,最好把所有的百姓都染上病,我们就安全了。”
  说到这里,他眯眼笑道:“况且,我发过誓的,说了要放人,就要放人。”
  张蚝咧嘴笑道:“属下明白了。”
  王猛道:“记住,严令下边的人要老实,不许骚扰百姓。”
  “汶山郡聚居的百姓之中,僚人众多,性情暴戾,一旦暴动起来,会给我们带来损失。”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休养,所有人都累了,不能节外生枝。”
  张蚝郑重道:“末将明白,一定约束好他们。”
  王猛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走到床上,重重倒下。
  几个月没睡床了,他已经累得站不稳了。
  这一觉睡得好香,连梦都没做,醒来的时候,屋里的火炉依旧散发着热气。
  王猛顿时坐了起来,立刻吼道:“来人!来人!张蚝!”
  他一边穿衣,一边喊着,声音急切。
  张蚝快步跑了进来,抱拳道:“丞相别担心,没出什么事,那些残兵在街道跟我们对峙,并未动手。”
  王猛松了口气,道:“于波怎么说?”
  张蚝道:“他死咬着不投降,但话里话外…”
  王猛眯眼道:“说下去。”
  张蚝道:“话里话外,又在问龚杰的情况。”
  王猛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把他带过来,我亲自跟他谈谈。”
  片刻之后,于波被带了上来,跪在地上。
  王猛当即吼道:“胡闹什么,给于将军松绑,再送点热茶点心来,堂堂将军,即使战败了也该礼待才是。”
  他看向于波,笑道:“宇将军,请坐。”
  于波看了他一眼,干脆坐在地上不理他。
  王猛笑道:“昨晚我已经说了很多道理了,包括唐禹的想法,包括从大局出发,或是为了百姓,无论怎样你都该选择投降。”
  “今天我要跟将军说点不一样的,不说大局,不说百姓,仅仅说将军你。”
  于波不屑道:“随便你怎么说,我不可能投降。”
  王猛道:“你出身低微,受灾逃亡,凭着胆识和身手,凭着待人义气,最终走到今天,属实不易。”
  “汶山郡是你的首战,首战便败,也的确令人沮丧。”
  “但你不是彻底毁了。”
  于波下意识看向王猛。
  王猛轻轻道:“甸氐道这一招,是我筹划许久的妙招,在唐国立国之初,我就已经在谋划了。”
  “我算到与唐国早晚有一战,而金牛道、阴平道肯定是瞒不过唐禹的,所以很早就在探寻崭新的道路。”
  “因此这一两年来,我多次派人探寻那里,同时用尽力气栽培,把汶山郡守换成我的人。”
  “再加上诸多世家的鼎力支持,牺牲上万民夫,牺牲四成精锐,才有今天这一次奇袭。”
  “这种招数,别说是你,就算是田俊、陆越、康节、史忠这些人物在这里,同样防不住。”
  “我敢肯定,唐禹事先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否则你们的特战营早就在岷山山麓等着我了。”
  说到这里,他轻轻敲了敲桌子,道:“如此奇谋,你一个初战的将军防不住,是情理之中的,唐禹宽仁,不会怪你的。”
  于波低下了头,不言不语。
  王猛继续道:“你面对如此精心布局,却能保住四千多的兵力,还能抓住汶山郡的内鬼叛徒,安然撤离到其他县,牵制汶山县,那才叫本事。”
  “唐禹非但不会怪你,反而会认为你在极端情况下,作出了合理的选择,是明智之举。”
  “你大可不必为自己的性命前途担忧。”
  于波再次抬头,皱眉道:“你是说,你会把龚杰给我?”
  王猛道:“龚杰的身份已经暴露,我们要他也没用了,不如成全将军,保将军一份前途。”
  “到时候若唐国灭了,自然没有谁再责怪你失职。”
  “若是唐国最终能胜,那你也早就戴罪立功了。”
  “战争结束,无论是哪个结果,你都不至于太差,对吗?”
  于波张了张嘴,端起热茶猛喝了几口,微微喘着粗气。
  王猛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继续道:“当年项羽自刎乌江,无颜面对江东父老。而你,这些兄弟都是跟着你逃难,一路拼杀过来的,你总不至于忍心把他们都害死吧?”
  “他们是你的根基,有这几千人在,到时候无论哪个国家赢了,你只要投降,谁舍得杀你?谁舍得杀你这些兵?”
  “这年头民夫好找,但像你们这种经历过生死大战的成熟军人,那是很宝贵的。”
  “你至少也能混个营主之职吧?”
  “国与国之间的角逐于斗争,那是顶层人物的事,你们这些下边的人,真没必要把一切都搭进去。”
  “将军,我此番言语,全在为你考虑,希望深思啊。”
  “我只是想推翻唐国,并不想屠戮百姓,造那些没必要的杀孽啊!”
  于波攥紧了拳头,咬牙道:“是你说的,要将龚杰交给我?我抓不住叛徒,陛下饶不了我的!”
  王猛当即道:“来人,去把龚杰绑来,交给于波将军。”
  很快,负伤的龚杰在惊恐的大喊之中,丢到了于波面前。
  于波深深吸了口气,终于道:“好,我投降。”
  王猛顿时站了起来,不禁笑道:“将军深明大义,是条好汉,我与将军共同前往。”
  于是,在亲卫队的簇拥下,王猛和于波带着龚杰等人,大步朝着城东走去。
  主街道上,双方举着盾牌,相隔十余丈,剑拔弩张,气氛肃杀。
  很快,秦军分开一条道来,王猛高声道:“对面的屯田军战士们,莫要激动,你们的于波将军有话要说。”
  于波被一众士兵围着,也来到了前方。
  他身旁的押解人员,看似没有架住他,但长刀却已经出鞘,想要逃,那是痴心妄想。
  看到于波,剩下的屯田军显然有些骚乱,唯一活着的营主满脸苍白,嘴唇都在发抖,忍不住喊道:“将军!”
  于波吞了吞口水,咬牙道:“汶山郡守龚杰,乃是叛徒,罪该万死。”
  “请王丞相准许我,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将其了结,杀了他之后,我便号召剩下的兄弟投降。”
  王猛笑道:“当然,杀了叛徒,才有个交待嘛。”
  “但请于将军不要做傻事,全城百姓的命,就掌握在你的手中呢。”
  “递把刀给他。”
  刀,递到了于波手中。
  但四周亲卫队却看他更紧,王猛也离得远远的了。
  于波眯眼看向狼狈不堪的龚杰,一字一句道:“叛徒!陛下如此器重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龚杰颤声道:“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我没法子啊!”
  于波吼道:“放屁!你早该悄悄禀报神雀了!你只是信不过陛下…你怕他因为这个清算你!”
  “卑鄙小人!你毁了汶山县!”
  说完话,他不给龚杰反驳的机会,接连几刀含恨砍出,当即就把龚杰砍死。
  下一刻,他猛然回头,仰天大吼:“兄弟们!不许投降!不许硬拼!立刻撤退到隔壁广阳县…呜呜…”
  他的嘴巴顿时被捂住了,疯狂挣扎着。
  王猛气急败坏道:“你不要命了!蠢货!”
  于波猛然挣脱束缚,大声道:“快撤!这是军令!军令啊!”
  “按住他!按住他!”
  王猛气得跺脚,吼道:“给我带回去!带回去!”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9 07:18:42

第八百四十章一语点醒
  刀柄狠狠砸在了于波的嘴上,将他的嘴砸得破烂,砸得鲜血直流,牙齿也颗颗脱落。
  他还在含糊地喊着,但声音小了,人也被押走了。
  王猛气得攥紧了拳头,怒斥道:“你这个蠢货!你分明知道我说的有理!你分明还有活路的!你难道不要命了吗!”
  “只要你投降,老子一定放你走,将来到了唐禹那里,他就算是为了屯田军的建制,也不会杀了你的。”
  “偏偏你这个蠢货要找死,你…你简直…”
  说到最后,王猛已经气得直喘粗气,找不到形容词来怒骂了。
  于波咧嘴笑着,满脸狰狞道:“你以为我会向你投降?哈哈哈!老子在演你!老子故意等你讲完这些道理才装作勉强答应!这样你才会信老子!”
  “你敢杀百姓吗?汶山郡八个县,上万的僚人汉子,个个都是深山猎牦牛的身手,从小就摸着刀长大的,你很怕他们暴动吧?”
  “你不敢屠城,你就这几千人,还要留着做大事,根本经不起消耗。”
  “拿这个骗我?哈哈哈,把我当猪是吗!”
  王猛连续喝了好几口茶,才终于冷静下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看向于波,沉声道:“何苦?”
  于波都没有理他,而是继续道:“我的兵没了甲胄兵器,就算你放他们走,他们也没用了,但你却凭空少了几千对手,你打得好算盘啊。”
  “现在他们从东方城门出去,去广阳县发动百姓,看你怎么办。”
  “四千多带甲军士,够你喝一壶的了。”
  王猛控制好了情绪,表情变得平静,缓缓道:“汶山县失守,源于我长期谋划,神兵天降,也源于汶山县遭到可怕的渗透,本与你关系不大。”
  “你可以活命,你可以有更好的路走,何苦要这么做,非把自己逼上绝路?”
  于波看向他,攥着拳头,狰狞道:“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是鬼!”
  “我们是鬼!从四处汇聚起来的!到处杀人!吃人肉活下来的鬼!”
  “任何人都恨不得我们去死!都认为我们比畜生还低贱!”
  说到这里,他眼泪滚滚而流,声音也变得哽咽:“我们逃到唐国边境,饿得已经要死了,都开始互相吃了。”
  “大同军来了,我们都以为死定了。”
  “但他们没有拔刀,他们给我们吃的,给我们喝的,说我们不是鬼,是人,是灾民,是受难的百姓。”
  他看向王猛,咧嘴道:“陛下给我们吃喝,给我们新衣服、新鞋子,给我们建村子,分土地,让我们安心种地,还每个月发薪俸。”
  “他教我们做人的道理,教我们当一个好兵,让唐国其他百姓尊重我们,甚至…甚至专门派人来安抚我们,让我们不再执拗于过去的罪恶…”
  “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恩情吗?啊?你这个张口闭口都是前途与地位的人,明白我们心里在想什么吗?”
  王猛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于波咧嘴道:“我可以败,我可以死,但我绝不会为了苟且偷生…背叛陛下!”
  “在成为流民之前,我是农民啊,我知道我过得有多苦。”
  “你再去看看唐国的百姓,你看看陛下是怎么保护他们的。”
  “开国皇帝!一方之主!在田里跟着一起插秧!在雪地里顶着寒风救灾!”
  “哪怕我不是个兵,哪怕我没有受到陛下任何恩惠,我也知道我会忠于谁。”
  他看着王猛,喃喃道:“你们赢不了的,穷尽奸计也不可能赢的,你以为大同军有几万?还是十万?”
  “我告诉你……大唐百万人!皆是大同军!”
  王猛一下子站了起来,将茶杯直接砸在地上,怒道:“给我住口!来人!杀了他!杀了他!”
  几个壮汉冲了上来,将于波拖了出去。
  随着一声惨叫,一切都没了声息。
  安静,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呼吸,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王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仿佛瘫了。
  他用力抓了抓头发,沉默着,沉默着,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他什么都懂,他不需要别人给他讲道理。
  但立场就是立场,谁也无法改变。
  只盼…只盼灭了唐国,陛下也能如唐禹这般治理国家,最终一统天下,创造一个和平盛世来。
  ……
  看着远处迅速撤退的屯田军,山崖上的梵星眸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已经沉到了骨子里。
  她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了,不止一天,因为特战营还在三十里之外,是她担心这边的情况,率先过来看的。
  依旧晚了…如小徒弟所料,汶山县已经陷落了。
  这些兵,要去哪里?
  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
  她不太清楚,只能咬牙跳下山崖,借着轻功掠过崖壁,稳稳落在地上。
  她迅速朝前跑去,相隔百丈,已经看到对方搭起了弓箭,才立刻喊道:“我乃特战营营主梵星眸,奉陛下之命前来支援,你们将官何在?”
  见她只有一个人,众人也放下警惕,其中一人走了出来,大声道:“梵将军,我乃屯田军第五营营主廖浩,我们在御书房会议的时候见过。”
  四周诸多士兵当即放下了刀剑,廖浩快步走来,满脸急切道:“王猛来了,从岷江河谷过来的,我们都没猜到。”
  “龚杰是内奸,给我们设了计,我们都上当了,汶山县沦陷,于波将军也被抓了…”
  “他让我们前往广阳县,但…但下一步我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梵星眸很想摊手说:我也不知道啊…
  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丧气话,于是咬牙道:“陛下算到了这边可能会出事,但特战营还是来晚了,先去广阳县驻扎着,给陛下写信。”
  “特战营就在往东南方向三十里外,你立刻派骑兵前去通知,让他们赶紧过来,他们那里有飞鸽。”
  “把这里的情况,详细写清楚,我多放几只飞鸽。”
  廖浩心头安定了许多,连忙道:“好好,我听梵将军的…”
  梵星眸摇头道:“不,不是听我的,我只指挥特战营。”
  “廖将军,在汶山的屯田军只剩下你们第五营了,你是唯一的营主。”
  “你要自己决定一切,你是领袖。”
  廖浩呆在原地,表情还有些迟钝。
  而梵星眸则是在心里不停念叨着,老娘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听我的干什么啊,你赶紧承担起你的东西啊,什么都交给我,我也弄不明白啊。
  还想把烂摊子甩给老娘…
  老娘还不是只能等小徒弟的回信…
  “梵将军!”
  廖浩突然喊了一声,猛地半跪在地,神色激动,抱拳道:“多谢梵将军点醒我!”
  “如今汶山县沦陷,于波将军生死不明,我若再不振作,那屯田军该怎么办。”
  “将军不愧是陛下看重的人,一语就道破了我刚刚的迷茫和逃避之心。”
  “听君一下话,胜读十年书。”
  “多谢了!”
  梵星眸看向他,愣了好久,才缓缓点头道:“办正事吧…别搞这些…”
  吓我一跳…真是的…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9 07:23:52

第八百四十一章避无可避
  成都,大唐皇宫。
  衣崇文跪在地上,声音低沉:“县丞及以上官员,任职之前,都会经过严格的背景调查和筛选。”
  “龚杰祖上八代都是犍为郡人,汉代的时候家里出过犍为郡的郡守,而后一代不如一代,到了他父亲这一代,虽然靠着底蕴还有书读,但家中资产已经被耗尽了。”
  “随着战乱和雪灾,龚杰家中经常断粮,但唐国建立之后,他便来到了成都,参加了第一次科考,也就是去年年初。”
  “他是个有才华的,那时候还没分科,他一考就是全国第四,因为地方上缺人,就直接分配到了梓潼郡,担任万安县县丞。”
  说到这里,衣崇文苦涩道:“也就是从那时候,我们开始对他进行详细调查的,履历清晰,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此后的一年多时间,他展现出了非凡的治理能力,遇到许多脱离书本的实际问题,他往往能够从大局出发,处理得恰到好处。”
  “在多国伐唐期间,他尽力维持县寺威严,组织游徼清理趁乱作祟之辈,同时还能帮助百姓组织生产,政绩斐然。”
  “依照唐国的用人法则,不看资历,不看年龄,只看实际的成绩,他迅速成为县丞,之后由于政绩过于突出,又破格被提拔为梓潼郡郡丞。”
  “到了去年年底,梓潼郡遭遇重大雪灾,他亲赴严重灾区,夙夜不寐,有序组织郡府游徼救灾,搭建房屋、庇护所,堪称我大唐的官员表率。”
  “年初官员大筛选结束,他因为卓越的能力,晋升为梓潼郡郡守。”
  “当时,陛下已经要拿下南秦州了,下令让史忠将军入驻南秦州,主持大局。”
  “龚杰便上书朝廷,毛遂自荐,表示要去最艰苦的地方为国效力,要去汶山郡做郡守。”
  衣崇文叹道:“陛下,是您亲自批准的啊…”
  唐禹点了点头,道:“他政绩确实好,不是门面工程,是实实在在有东西的。”
  “他平时的生活上,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衣崇文道:“完全没有,他十分正常,大多时间处于忙碌之中,有闲暇时也是陪一陪家人,从来没有做任何可疑之事。”
  “偏偏这次汶山郡,他一下子就变了。”
  唐禹沉默了片刻,无奈叹了口气,道:“这就是只蛰伏、不启用、待战时、见奇效啊。”
  “王猛早算到和我大唐有一战,所以提前一两年就布局了,这一战输的不冤。”
  他站了起来,声音有些感慨:“间谍战、情报战,互相渗透,互相算计,阴暗处的东西,都是避无可避的。”
  “引僚入唐的政策,解决了大唐最重要的根基问题,短时间内扩大了人口,复耕了大量耕地,使得整个国家飞速发展。万事万物,总有代价,对外开放,户籍不严,间谍自然就有了土壤。”
  “果然啊,没有什么事是真的干净的,吃一口就要吐一口,你来我往,此消彼长,斗争说来说去就是如此。”
  这事儿确实怪不了神雀,如此深度的埋棋,平时又完全不启用,那谁也察觉不到。
  唐禹也埋了很多棋在外边,有的也已经做到比较高的位置了呢,这种事对于哪个国家来说,都是避无可避的。
  至于…于波…
  唐禹并不怪他。
  王猛天降神兵,从岷山河谷下来,神仙都想不到。
  他初次为官,镇守一方,各方面做得可圈可点,哪里又想得到内奸呢。
  既然四千大军全部到了广阳县,则说明没有投降。
  没有投降,那就是殉国了,还有什么可埋怨的。
  “遗憾的是,广阳县没有信鸽,只有汶山县有。”
  “只能快马加急送过去了。”
  唐禹原地踱步,然后看向地图,沉声道:“从汶山县到成都,这段路可没那么好走。”
  “首先是蚕崖关,江山险绝,凿崖通道,有如蚕食,这里和剑门关差不多,易守难攻,宛如天堑。”
  “传令,让梵星眸率领特战营前往蚕崖关驻守,切断王猛前往成都的道路。”
  衣崇文道:“微臣遵命。”
  唐禹面色凝重,继续道:“这一次不能犯错了,他们很可能绕路。”
  “啊?又能绕啊!”
  衣崇文都头皮发麻了。
  唐禹道:“真要打成都,他们沿着官道是走不通的,蚕崖关过去了,灌口怎么过?随便蓄个水就给他们冲烂了。”
  “王猛是清楚这一点的,所以一定绕路。”
  “从蚕陵县出发,翻越龙门山脉的核心地段,也就是湔山,从石纽山隘而下,下来就是蜀郡繁县的湔乡,突破天彭阙,到成都就是一片坦途了。”
  “知道有多近吗?仅百里之遥。”
  衣崇文喃喃道:“从、从来没听过有这条路啊。”
  唐禹道:“那是因为此前从来没有人走过,但朕可清楚得很。”
  “记住,在信中说明,特战营前往蚕崖关不必刻意隐藏行踪,被看到也无妨,甚至可以挑衅王猛。”
  “四千屯田军守在广阳县不许动,待王猛大军打下蚕陵县,并以此为支点,全军上山的时候,再一举拿下蚕陵县,切断他们的退路。”
  “传令特战二营,依旧死守阴平道,不许走,不许动。”
  说到这里,唐禹眯眼道:“阴平道…未必没有敌军,我怀疑王猛还有后手接应!”
  衣崇文闻言,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不懂路线,听陛下讲起来,就已经有点震惊了,而阴平道或许还有敌军,这句话直接让他心脏都猛跳了一下。
  但凡是换个正常人,谁他妈还想得到阴平道或许还有敌军啊!
  这种情况,让梵将军守蚕崖关,让祝将军去守湔山,两个道都堵死,再把蚕陵县一占,那王猛死定了。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啊!
  谁会想到阴平道可能还有人来!
  太他妈阴了吧!
  衣崇文满头大汗,不禁骇然道:“这、这也太…打仗实在太难了。”
  唐禹轻轻道:“也没那么难,只是这一次的对手是王猛,有些难缠罢了。”
  “但无妨,有朕坐镇中枢,他们就算是能闹闹海,也翻不了这个天!”
  “避无可避,那就互相掏家底好了。”
  “秦国那只鸡,可以启用了。”
  衣崇文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神雀的十二生肖,从来没有动用过,如今终于要动了。
  他吞了吞口水,道:“微臣明白,要怎么用?传什么令?”
  唐禹笑了笑,轻轻道:“朕亲自写信,这一次,用上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