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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棒槌 / 2026/07/26 03:42 / 17322 / 899 /
【小说】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4:25:43

第四百九十四章 自省
  唐禹并没有时间休息,因为李期到了,带着一万大军。
  他并没有进城,因为提前得知了李寿的逃亡路线,便带着人追过去了。
  但其实这些都是假的。
  当李阙处于“昏迷状态”时,李期有一万大军。当李阙“醒了”,李期就还是那个李期了。
  蜀地最大的势力,还是李阙,掌握着成国最多的兵马,随时都有一锤定音的能力。
  偏偏,他很窝囊,不敢自己做皇帝,也不够坏。
  “我没有立刻制止他。”
  李阙的声音充满唏嘘:“虽然他很烂,虽然他嗜杀、嗜淫,但总比李寿卖国要强。”
  “你好歹是帮他登上皇位的人,你好歹是成国的臣子,虽然你自治,但你也并未反叛,而且还签署了和平条约。”
  “李寿容不得你,我理解他,但他不能…不能把异国的兵招到自己的国家来,杀自己的臣子…”
  “这一点他做得太过了,这才是我真正帮你的理由。”
  唐禹道:“所以你没有制止李期,是想李期杀了他?”
  李阙摇头道:“我不能做这个主,我只能说…看他们的命运,如果李寿逃掉了,那我还是会把李期软禁起来。”
  “若是李期杀了李寿,那我就让李期当皇帝,但我依旧不会给他兵。”
  唐禹缓缓道:“其实,无论他们哪个当皇帝,成国都快坚持不住了。”
  “这一场大雪灾,给蜀地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无数人流离失所,无数人付出生命。”
  “李寿无能,李期无脑,他们都没办法帮到百姓,不帮倒忙都不错了。”
  “百姓活不下去,国家就会乱,等秋收后各国喘过气来,成国依旧混乱不堪,那时候他们就会打过来。”
  “成国最终的命运,就是被瓜分。”
  李寿的表情很沮丧,他低着头陷入沉默,最终呢喃道:“太遗憾了,你怎么就不是陛下的儿子。”
  唐禹看着他,认真道:“身份与血脉,就那么重要吗?”
  李寿道:“不重要,但我是陛下提拔起来的,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做人不能不感恩,我发誓要永远效忠陛下,那么…即使他死了,我也会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事。”
  “所以我不会当皇帝,也不会让你当皇帝,至于李寿和李期,就看他们这一次的结果了。”
  唐禹道:“李寿这次遭到重创,损失四万大军,此前在广汉郡那边同样有损失,他的兵…恐怕只有万人左右了,远不是你的对手了。”
  “就算他安全回到成都,继续做成国的皇帝,也奈何不得你了。”
  “实际上成国做主的人,其实是你。”
  李阙摇头道:“但我不会做主,我要想当皇帝,在成都之战的时候就已经做到了。”
  唐禹笑道:“有一点你可以做主,就是之前的和平协议。”
  “不要让成国内部再打仗了,百姓早已撑不住了。”
  李阙叹息道:“我知道,这一点我会守住的,我管不住其他国家的人,但不会再让李寿乱来了。”
  说完话,他看向四周,人们忙着搬运尸体,忙着冲刷地上的鲜血,忙着收拾那些断壁残垣。
  和上一次看到的雒县,天差地别啊。
  李阙心中难过,感慨道:“唐公,广汉郡交给你了,我要离开了。”
  “不要想着颠覆成国,我不会同意的,这是我的底线。”
  “我不希望哪一天,我们兵戎相见。”
  唐禹抱了抱拳,道:“恭送使君。”
  看着李阙及其亲卫离开的背影,唐禹的眉头缓缓皱起。
  如今看来,无论李期和李寿那边是什么结果,暂时都影响不到广汉郡了。
  大战之后的这里,即将进入平静,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
  这一次的教训太过惨痛,唐禹也必须详细复盘、仔细反省。
  犯错不可怕,只要是人都会犯错,都会疏忽大意,关键是要直面这些问题,不断去修正。
  之前的路是对的,掌握广汉郡,有了根据地,逐渐生根发芽。
  改变北方局势也是对的,一方面是规避了汉赵两国的不确定性,更重要的是…汉中归晋,牵制了李寿,给广汉郡争取到了宝贵的发展时间,同时也壮大了秋瞳。
  似乎一切都是对的,但为什么会换来这个结果呢?
  原因很简单,就是低估了这个时代顶级谋略家的才华与远见。
  按照唐禹的推算,以秦魏两国内部的复杂与矛盾,苻坚和冉闵一定会优先处理国内矛盾,把政权牢固下来,再作打算。
  但北方的谋局,让自己太过出类拔萃,引起了巨擘级人物的恐慌,加上顶级谋略家的远见,让他们不得不孤注一掷先灭了自己。
  同时,桓温和司马绍在这一场大局之中,确实处理得很完美。
  他们借助大灾,通过粮草逼迫苏峻和祖约造反,强行让矛盾提前爆发,让谢秋瞳不得不尽早下场,因此遭到算计。
  虽然我尽力为她换到了谯郡,但又因为她的病症和广汉郡的危急,不得不放弃谯郡。
  冉闵、苻坚、王猛、司马绍、桓温,这几个人联手出动,在广汉郡、谯郡和建康都做到了精密的布局,把刘裕、谢安、戴渊、祖约、苏峻、钱凤、李寿全部都考虑了进去,最终达成了他们应该达到的目的。
  如果不是尹容突然提醒,如果不是秋瞳过于敏锐,那自己再耽误个三五天,广汉郡就真没了。
  那他们才是全面胜利。
  好消息是,自己的确提前赶到了,保住了广汉郡,哪怕是收到巨大创伤的广汉郡。
  坏消息是,司马绍掌握了北府军,吃掉了苏峻、祖约等一半势力,大大收归了军权,不再是当初那个事事忍气吞声的傀儡皇帝了。
  同时,秋瞳也彻底败了,不再是影响晋国的军阀级人物了。
  总结说来,从汉中归晋之后的一系列决策,唐禹和谢秋瞳基于自身的底子太薄,也基于过于低估对手,因此遭到了全面的压制,即使没有彻底输掉,但也完全败了。
  败得彻底,保下来的东西,也依赖于侥幸。
  这种错误,坚决不能再犯了,还是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同时更加穷凶极恶才行。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去修正?
  唐禹沉思了很久,最终确定了接下来的方向。  第一: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谯郡不能花心思去保了,周、谢、桓、戴四家合力,不是自己聚集那点流民兵可以抵挡的,更何况那里除了一个初出茅庐的杜实,再无领袖。
  放弃谯郡!放弃晋国的所有基业!让秋瞳好好治病,也让杜实经历挫折,尽快成长起来。  第二:加快进度发展自身,雄厚的力量是谋略的根基,不能舍本逐末。
  目前的广汉郡,经历过战争,几乎没剩下什么兵了,经过大雪灾,粮食也不够了。
  因此,需要让世家出粮,让郡府组织百姓,尽快投入生产。
  为了兵源,趁着到处都是流民无家可归,打量招揽青壮年流民,填满编制,扩充军队体量,尽快训练出来。
  大战之后,这里剩下刀柄盔甲无数,恰好可以武装他们。
  至于军粮,依旧找世家要。
  不能对他们继续优柔了,必须让他们站队了。  第三:未来展望及大长远的谋略规划。
  放弃谯郡、发展自身,同时要尽早拿下蜀地了,灭了成国,自己称帝,才能动用更多资源,创造更大的力量。
  也该联合其他人,牵制一下冉闵和苻坚了,否则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候,一定会阻挠自己夺得蜀地。
  所以,需要与燕国、代国、铁弗建立联系。
  想到这里,唐禹站了起来,看到了血色的夕阳。
  他深深吸了口气,喃喃道:“为了对付我和秋瞳,你们煞费苦心…”
  “但错过了这次机会…你们…”
  “压不住我了。”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4:27:12

第四百九十五章 知耻
  广汉郡,雒县郡府会议室,一场严肃郑重的会议召开。
  出席会议的有广汉郡公、郡守唐禹,郡丞康节,大将军史忠,长史陆越,冶官县令兼兵器制造邓榕,后勤主官罗磊,以及旁听的王徽、小莲。
  这一次会议的气氛是严肃的,主题是总结过去的经验,思考如今的局势,设计未来的道路。
  因此,所有人都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等着唐禹开口。
  唐禹没有坐着,而是站在首位。
  他看着在场众人,声音很平静:“这一战,我们面对超过一万大军的围攻,以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保住了雒县,也保住了广汉郡的政治根基。”
  “对于任何一个政权或政治团体来说,这个代价都是不可接受的,都是极难恢复的。”
  “但这一次会议的开场,我依旧要说几句振奋人心的话,也是几句实话。”
  “那就是,你们在这场战役中发挥出色,承担起了属于自己的责任,扛住了压力,爆发出了超过我预估的能力和意志。”
  “你们证明了你们的的确确是广汉郡的核心人物,是这个政治体系中的中流砥柱。”
  “同时,也让我看到了你们的潜力。”
  众人面面相觑,心情有些沉重,这样的夸赞的确会让他们好受些,但现实的窘迫又会让人沮丧。
  唐禹的脸上却是带着笑容,轻声道:“说说吧,我们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个模样,谁先来?”
  “我先!”
  陆越已经等不及了,直接站了起来,大声道:“原因很简单,我们太弱了,对手太强了。”
  “唐公,我们只是一个郡啊,莫名其妙面对四个国家的精锐来围攻,怎么打得过?”
  “我不是在抱怨他们要来打我们,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六千大军如果是精锐,那还怕什么万人大军围城吗?”
  “我们在军队建设之中,是否过于重视思想建设了?如果把思想建设的时间,用于操训、用于各种战争形势的演练,或许会取得更好的结果。”
  “这也是我对之后招兵、练兵的建议和方向考量。”
  这是最直观的问题,陆越想来是心疼的,作为军方的第三号人物,他负责军队的纪律与秩序建设,有这方面的考虑是正常的。
  唐禹点了点头,道:“首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个郡,会面对四国包夹?”
  “答案很简单,我们虽然只是一个郡,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野心不限于一个郡,而在整个天下。”
  这句话说出,所有人都沉默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他们看着唐禹,表情都有些凝重。
  因为唐禹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他总是务实,总是让大家着眼于身边的问题,踏踏实实去解决。
  而现在,他竟然说到了天下。
  “周天子有九鼎,楚王问之,其意不在鼎,而在天下。”
  唐禹的声音依旧平静,他目光扫视着四周,缓缓说道:“在这个政权建立之初,我们就做了大量的改革,在各种制度上,都是全新的体系,讲究的是效率、公正和客观。”
  “在那时候,你们或许心中就在想,我们这个政权的上限在哪里。”
  “只是管理一个广汉郡,需要上上下下全部都改革吗?”
  “但你们不敢问,因为你们也知道,这不是你们该考虑的事。”
  说到这里,唐禹笑了起来,轻轻道:“现在我把答案告诉你们了,我们这个体系依旧会不断改进,我们的上限不在此郡,不在成国或蜀地,而在整个天下。”
  “我之所以如此在乎政治体系的设计和改革,就是因为目标高远,就是因为我们要靠着这个东西,彻底击碎那些腐朽的、黑暗的、传统的、不合理的政权。”
  “我们的政治体系,承载的是未来数百年的天下,而不是一个广汉郡。”
  “你们,听清楚了吗?”
  这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们手心有汗,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
  但唐禹没有要他们回答什么,而是笑道:“好,我们说第二个问题。”
  “是否要降低军中政治思想建设的时间比重?”
  “那么问题就出现了,这一战,我们为什么面对如此大的压力,却最终守下来了?”
  陆越想了想,才道:“军中上下同心,拼死苦战…”
  唐禹道:“没有思想建设,我们的兵会这么团结坚韧吗?”
  这句话让陆越直接愣住了。
  唐禹摆了摆手,道:“思想建设不是为了控制思想,而是让他们知道,他们在为什么而战。”
  “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一个兵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战,就可以直面任何一场战斗。”
  “目光要长远,不要为了追求即战力而忽略了军队长远的考虑。”
  陆越郑重点头道:“属下明白了。”
  唐禹看向众人,声音有些感慨:“圣人言: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
  “前两点我们做的不错,所以今天谈一谈第三点。”
  “面对如今的惨淡局面,我们应该如何知耻近乎勇?”
  康节似乎领悟到了唐禹的意思,沉声道:“唐公,我们的政治体系和其他国家是不同的,但为什么我们的行事风格和标准,却与其他国家并无差异?”
  “属下想说的是,我们在体制上锐意革新,但却在行事、举措上,又相对保守。”
  邓榕不禁疑惑道:“我们哪里保守了?无论是户籍政策还是土地政策,甚至在徭役、赋税方面,都是大胆革新的。”
  康节道:“但那些只是基础,政治上的革新,怎么能不考虑在政治上具备极高话语权的世家?”
  “我们对待世家的态度,好像只是他们不惹事就行。”
  “可是我们的政治,分明是…把百姓放在世家前面的啊!”
  “在广汉郡,我们可以让世家闭嘴,但将来要走得更远,那我们如何让世家闭嘴?难道仅仅是耍耍嘴皮子他们就听话了?那些世家会甘愿放弃自己的地位和利益吗?”
  “政治,是讲究立场的地方,我们和世家的立场是不同的,那早晚就会流血。”
  “因此…唐公,我们应该制定政策,专门针对世家的政策。”
  “而这个政策应该主要围绕…土地、户籍和选官方式上。”
  唐禹闻言,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能看到这一步,康节,你成长了不少。”
  “所以,你要把广汉郡几个世家的家主,都约到雒县来。”
  “我要好好和他们聊聊这件事,这决定了他们的命运和未来。”
  “这或许,也会是其他世家的未来。”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4:42:31

第四百九十六章 掘根
  广汉郡有五大世家,杜常费何龚。
  其中只有费永是比较听话的,他在广汉郡的建设初期,诚心付出了许多,因此成为县令。
  所以,在第二天下午,到达雒县郡府的,也只有他一人。
  另外四个家主都没有来,只是派出了使者,询问到底是什么事。
  “人总是会审时度势的。”
  唐禹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笑道:“你看他们之前多老实,现在知道我没兵了,一个个就不给面子了。”
  费永苦笑道:“唐公,在属下看来,他们是怕鸿门宴。”
  唐禹道:“可以说是鸿门宴,但五百刀斧手倒不至于,我不屑于用这种计谋,因为在这个层级,刺杀这种事还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所以…”
  他回头看向另外几个家族的代表,道:“你们回去吧,让常璩、杜诚、龚商和何韬亲自来。”
  “跟他们说清楚,不会有什么刀斧手,只是谈事情罢了。”
  “当然了,实在不想来那就不来,只是之后发生什么事,就没机会商议了。”
  “我唐禹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但还不算是优柔寡断之人,他们应该心中清楚。”
  打发走了几个使者,唐禹又躺了下来,扭了扭脖子,道:“昨晚有点落枕了,这段时间真是一个好觉都没有。”
  “费永啊,现在广汉郡不好过,你应该猜得到世家要流血了。”
  费永耸了耸肩,道:“流就流呗,无非是散尽家财嘛,我不在乎。”
  唐禹诧异道:“怎么个说法?说实话,我还没想好要你们世家散尽家财呢,你站在世家的立场,怎么考虑的?”
  费永无奈笑道:“说实话,世家肯定是不舍得白花钱出去的,谁愿意天天吃亏?”
  “我也一样啊,作为费家的家主,几百年积累的东西,当然不愿意白送出去。”
  “如果我是王导、庾亮、桓彝,那什么也不说了,想要我吃亏,门儿都没有。”
  “可费家算什么东西?一个郡的家族之一罢了,就算唐公一直不动我们,我们也终归只是三流小家族。”
  说到这里,他叹息道:“我是有点野心的,我愿意散尽家财跟着唐公混,做到更高的位置,建立一个大的家族。”
  “所以我不认为我吃亏了,我只是在为自己铺路。”
  “将来唐公得了天下,我不说郡公、县公,封个侯爵,领一郡之地总可以吧,那也比现在强太多了。”
  唐禹点头道:“那就说得通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说得通。”
  费永笑道:“世家总是欺善怕恶、踩低捧高的。”
  唐禹很耐心等待着。
  他陪费永等到天黑,吃了晚饭,才终于等到了另外四个家主的到来。
  此刻,天空已经是缀满星辰,夜风吹拂着,那温和的力量似乎在宣告春天的结束。
  今年似乎没有春天,毕竟转眼都五月了。
  “坐吧。”
  唐禹依旧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身边摆着热茶。
  后院的亭子中,王徽正在弹琴,兴致很高。
  几个家主对视一眼,心情有些忐忑地坐了下来。
  唐禹道:“在家见你们,总比在郡府见你们要好。”
  常璩低声道:“唐公若是需要什么帮助,我们也愿意适当付出。”
  来的路上,几个人显然商量好了,既然躲不掉,就适当给点儿。
  唐禹摇头道:“找你们来,是想给你们讲一讲历史。”
  “你们是贵族,也算是博览群书,谁能和我聊聊商鞅变法啊?”
  众人搞不清楚他的意思,只好尴尬笑着。
  唐禹道:“常璩,据说你是很有学问的,最近闲着没事儿,似乎在著书?”
  常璩点头道:“嗯,在写我们蜀地的地方志。”
  唐禹笑道:“看来这个问题你是最擅长的,说说吧,商鞅变法为什么能成功啊?”
  常璩思索了片刻,才道:“立木为信,打下变法根基。《垦草令》开启序幕,削弱了贵族、官吏的特权,保护了生产。”
  “采用《法经》,实施连坐,轻罪重刑,稳定了秩序。”
  “重农抑商,奖励耕织开垦,发展了生产。”
  “废除了旧的世卿世禄制,制定了军功制。”
  他看了唐禹一眼,点到为止,不再赘述。
  唐禹摆了摆手,道:“这些不是原因,这些只是变法的内容。”
  “在座诸位都是读书人,谁都知道这些的。”
  他喝了一口茶,沉声道:“我要谈的是,成功的原因。”
  杜诚是个急性子,忍不住说道:“唐公,你就直接说正事吧,不用这样拐弯抹角,我们能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再说。”
  唐禹笑了起来,轻轻道:“有些故事,是会启发人的。”
  “在我看来,商鞅变法之所以能成功,本质是做到了社会资源的重新分配。”
  “宗法贵族制的核心是嫡长子继承制,嫡长子可以继承爵位、封地、权力和政治地位,那其他儿子和庶子又怎么办呢?”
  “他们出身尊贵,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习武读书,有才学,懂军事,有理想,有抱负……但偏偏没有出路。”
  “这一大批人才,只能看自己大哥的脸色行事。”
  “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去秦国有机会出头,那里不在乎你是不是庶出,只要有本事,有军功,就能获得政治权力,就能拥有土地,就能出人头地。”
  “《二十等爵制》和《名田制》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希望,因此,各国蓄积了数十年的核心人才,疯狂流入秦国,他们共同铸就了秦国的强大。”
  说到这里,唐禹笑道:“想要打倒一批旧贵族,必然要成就一批新贵族。”
  “所以,如今之于战国,又当如何?”
  常璩摇头道:“完全不一样。”
  “如今的世家,即使是非嫡长子、即使是庶出,也能依附于家族,得到相应的权力和体面,同时也更加团结。”
  “对于他们来说,宁愿在家族内部竞争,也不愿意背叛家族出去。”
  “出去了,就等于放弃‘士族’的体面,得不偿失。”
  唐禹笑着说道:“不,我的意思是…你们作为世家里面的末流,难道甘愿永远做末流,而不愿成为新时代的新贵族?”
  “我欲废除九品选官制,如商鞅一般打开这个时代桎梏的晋升渠道,给所有人一个可以向上攀登的机会。”
  一时间,几个家主的脸色都变得惊愕,他们瞪大了眼,心跳不禁加速。
  不是兴奋,而是恐惧。
  这么做就是在掘世家的根啊。
  唐禹继续道:“我打算废除《占田制》和《荫客制》,避免私属人口大量出现,保护税基,保护政权的根基。”
  “这些世家通过《九品选官制》和《占田制》、《荫客制》,不断控制土地、人口与权柄,形成一个个独立的经济、军事单元,成为国中之国,比当初的诸侯还要夸张。”
  他不禁笑道:“诸侯还要向天子缴税呢,世家都不必的。”
  “我们不该让这种事存在,对不对?”
  “至少广汉郡不该存在这种事。”
  常璩的声音都在颤抖:“唐公…这样做,无异于自绝于天下啊!”
  唐禹道:“自绝于世家罢了,算得了什么?”
  “我找你们来,就是告诉你们,我打算这样做了。”
  “你们的选择有两个,第一,搬家离开。”
  “第二,拥护我的政策,准备适应新政策,并成为新政策的第一批受益者。”
  “我会在新政策发布之前,告诉你们具体的内容,让你们可以提前准备,这样在竞争的时候,占据不错的优势。”
  “这是基于你们为广汉郡出钱出粮,给你们的政治回报。”
  他看向众人,轻声道:“当然,如果你们要选第三条路也行,那就是跟我打一场,拼个你死我活。”
  “但我不建议你们那样做,虽然我没剩下几个人了,但收拾你们,太简单了。”
  “你们应该向费永学习,他不在乎维持末流家族的体面,而更渴望在新政策中获得更大权柄,成为新贵族,为自己开创一条能够走得更远的路。”
  说完话,唐禹站了起来,缓缓道:“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生路了,三天之内,给我答复,或者…对我出手。”
  “祝你们好运。”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4:49:27

第四百九十七章 年少血性
  躺椅摇晃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几个家主愣在原地,并未离开,也不敢离开。
  话都说到了这一步,那不说清楚怎么行。
  杜诚吞了吞口水,咬牙道:“唐公,如果我们答应了你,该怎么做?需要付出什么?”
  龚商道:“是啊,我们是广汉郡的人,如今家乡遭难了,我们出钱出粮是应该的,不至于把话说得那么死啊。”
  他们见唐禹态度强硬,于是开始寻找折中之法。
  唐禹平静道:“广汉郡需要恢复生产、接纳流民、扩大人口规模,这需要大量的钱粮投入,世家需要承担,这是其一。”
  “其二,从今往后,世家所有的田地都要交税,比例和百姓一样,土地要清丈明白。”
  “其三,不允许世家再有私兵了。”
  几个家主对视一眼,脸色都很是沉重。
  他们站在原地,犹豫着,最终叹息着离开,表示要考虑考虑。
  唐禹想的很明白,既然是全新的体系,不妨把步子迈得大一些,先把事情极端化,再通过之后的趋势来将私兵化作府兵。
  新贵族的扶持是长久的事,目前广汉郡要做的,就是在制度上要优越于其他地方。
  要讲究效率和集权,不被世家掣肘。
  因此私兵是不能再有了,世家有干预中枢核心的力量,是天下大乱的根源之一。
  “他们不会同意的。”
  费永有些唏嘘:“让他们解散私兵,让他们交税,让他们拿出粮食来,每一件事都是抽筋扒皮,他们可能会联合起来反对。”
  “或许…他们会出手了。”
  唐禹道:“只可惜,李寿帮不了他们,李阙也不会帮他们,他们靠手头上那点私兵,什么也做不了。”
  费永忍不住道:“他们四个家族加起来,有超过两千私兵,而我们加上游徼、法曹,也才六七百人。”
  唐禹点头道:“但对付这些杂鱼,足够了。”
  费永有些无奈,苦涩道:“那我家里四百私兵,是立刻解散了,还是交给唐公来处置?”
  唐禹笑道:“要结合他们的家庭,该落户就落户,该回归耕种就回归耕种,要参军的话之后等招募。”
  “一切按部就班地来,在这个转型的过程中,你要承担更多责任。”
  “劝劝那些家主,让他们别糊涂,目光要长远一点,否则我是狠得下心的。”
  “将来你会专门负责这个板块的事务,毕竟除了广汉郡,外边也到处都是世家。”
  费永叹道:“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任务,到处得罪人。”
  唐禹道:“我们做的就是这样的事,得罪的是世家贵族,造化的是黎民百姓。”
  说到这里,唐禹也有些感慨了。
  他望着天空上的繁星,缓缓道:“几百年来,百姓过够了苦日子,及至如今,也该否极泰来了吧。”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费永啊,我们这个民族曾经何其辉煌,如今烂成这样,我心中憋着一大口气啊。”
  费永道:“是啊,距今为止最后一个盛世是光武中兴,那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他有些莫名兴奋:“如果我能见证一个崭新盛世的到来,那真是此生无憾了。”
  唐禹道:“我们正在朝那个方向走,不是吗。”
  费永站了起来,作揖道:“属下这就去好好规劝一下其他四个家主,争取能让广汉郡少流血。”
  他快步离开,在星辰的照耀下奋然前行。
  唐禹伸了个懒腰,笑着喊道:“王妹妹,辛苦你了。”
  “别闹,这一曲还没弹完呢!”
  她带着娇嗔的声音传来,惹得唐禹忍俊不禁。
  缓步走过去,到她跟前,安安静静听她弹完,唐禹才夸赞道:“真是神乎其技!”
  王徽嘻嘻笑道:“我已经好久没弹琴了,都生疏了,你们谈的怎么样啊?”
  唐禹道:“很是顺利,正事就不说了,夜深了,咱们该好好休息了。”
  在王徽的惊呼声中,唐禹将她抱了起来,快步朝房间里而去。
  而与此同时,遥远的谯郡,正燃烧着熊熊烈火。
  戴渊率领三千精锐,协同周家、谢家、庾家等私兵,共计八千人,已经围住了谯郡。
  杜实站在城楼上,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火把,表情严肃,目光凝重。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身边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
  主公走了,喜儿姐姐离开了,聂庆和姜燕两个大哥一直守着郡府,谢公在安心治病…
  面对戴渊、谢安、庾怿、周斐等人的八千联军,初出茅庐、刚满十六岁的杜实,要决定一切事务。
  这关系着上万人的生命,关系着唐公与谢公的基业,关系着太多太多。
  甚至,唐公走得太急,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交代。
  该怎么办?
  冷静!分析一下局势!
  对方有八千人,但自己的人也不少。
  有两千北府军精锐,有三千自己招的新兵,有五千戴渊留下的新兵。
  足足万人,据守城池,挡住八千人还不容易吗?
  不!不对!
  戴渊还有五千精锐,只是被唐公缴械分地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被强行召集起来,很有可能会。
  那么对方就是一万三千大军,而且全是老兵,全是精锐。
  而自己这里,真正算得上战斗力的,只有两千北府军。
  打得过吗?
  守城的话,绝对没有问题。
  “降了吧,杜实。”
  谢安的声音很平静,他看着杜实,轻笑道:“两千精锐,八千新兵,挡不住轮番攻城的。”
  “如果唐禹在,他有威望,或许有希望。”
  “但你不是唐禹,下边的人甚至都未必服你,一旦打起来,最多坚持两日,你的兵就溃了。”
  杜实直接拔出了剑,架在谢安的脖子上,沉声道:“你敢上来跟我讲话,就不怕我用你的命要挟谢家?”
  谢安看都没看那把剑,只是缓缓道:“谢家的私兵是谢广在指挥,我的命要挟不了他们,改变不了局面,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杜实沉默了。
  他低着头,突然道:“经过苏峻造反、建康大战,晋国实力大大削弱,各个世家又互相猜忌、并不团结。”
  “你们那边军心也并没有很稳固,若是真的打下去,你们未必愿意承担巨大的损失。”
  谢安皱起了眉头,诧异地看了杜实一眼,沉声道:“我们不需要打,城里的粮养不起一万大军的,截断各县给郡城的粮草即可,你们最多撑半个月。”
  杜实咬牙道:“军队没粮了,就抢百姓的粮食吃,我不信戴渊舍得他的百姓全部饿死,他接管一座空城。”
  谢安道:“你年纪轻轻,心却如此狠毒?把战争之祸转嫁于百姓,何其无耻?”
  杜实被说得心里难受,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你们背叛唐公,投靠朝廷,难道就不是无耻?这里的百姓认你们吗?他们只认唐公。”
  谢安反而笑了起来:“说得很好,所以…你认为唐禹若是在,会选择牺牲满城百姓吗?”
  这句话,把杜实怼得哑口无言。
  他沉默了很久,才道:“我需要时间考虑。”
  谢安道:“当然,你有两天的时间考虑。”
  “但我不希望超过两天,因为…我好像知道你的身份了,你的父母如今过得蛮不错的。”
  杜实的脸色当即变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变化,缓缓道:“但戴平过得并不好。”
  谢安皱眉道:“他刚刚还在城楼上啊?”
  杜实道:“但等会儿我就会割掉他一只耳朵,因为你的话让我听得不舒服。”
  “告诉戴渊,他敢动村里的无辜百姓,敢动我的父母,我就敢杀他全家。”
  “我这个乡下人早该饿死了,我不怕换命。”
  “不信就是试试看。”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4:58:22

第四百九十八章 命运的磨砺
  谢安并未与杜实过多纠缠,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年轻孩子赌气似的说法罢了。
  在他这个年龄,做事情总是冲动易怒,但到了紧要关头,又没有胆量真正去拼搏。
  给他时间,熬一熬他的意志,自然也就松动了。
  因此,谢安悠然走下城楼,朝着郡府而去。
  他很清楚,杜实只是名义上的守军领袖,事实上根本没有那个威望,真正的决策者,还是在郡府治病的那个人。
  只是到了郡府门口,他看到那个蓑衣斗笠的男人,一时间又有些沉默了。
  “让我进去,我要见我的妹妹。”
  谢安直接开口。
  姜燕缓缓抬起头,右手握住了剑柄,拔出了剑。
  谢安连忙道:“莫要冲动,外边出事了,我来见我妹妹,让他拿主意。”
  姜燕的声音很低沉:“没人能主动去见她,除非是她相邀。”
  谢安皱眉道:“外边出事了!”
  姜燕道:“天大的事,与她无关,主公给我的任务不是守城,而是保人。”
  这是木鱼脑袋!完全不懂变通的!
  谢安无奈叹了口气,只好回头进自己的院子。
  他看到了正在研究象棋的桓猷,缓步走了过去,叹息道:“恐怕还需要两天。”
  桓猷道:“有把握吗?”
  谢安点头道:“无非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罢了,书都没读过几本,只知道狰狞和倔强,扛不住这天大的压力的。”
  “他最迟明天就要妥协,去找谢秋瞳寻求办法。”
  话音刚落,外边传来了吵吵闹闹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不禁站了起来。
  门被大力推开,谢安看到了杜实,站得笔直的杜实。
  “你…”
  他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杜实挥手,身后的士兵押着已经绑好的戴平走了出来。
  谢安变色道:“杜实!你要做什么!”
  杜实没有言语,只是猛一挥手。
  士兵们扣住戴平,其中一人拿出匕首,当着谢安的面,直接把戴平的右耳割了下来。
  鲜血淋漓,戴平惨叫出声,却又不敢骂人,面容都扭曲了。
  谢安瞪大了眼,目光锁定杜实。
  杜实把染血的耳朵拿在手中,冷冷道:“把它交给戴渊!告诉他!我已经做好了被灭族的准备!希望他也做好了同样的准备!”
  说完话,将耳朵直接扔了过去。
  谢安下意识接住,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来人!”
  杜实突然喊了一声,沉声道:“将郡守大人带到郡府官署休息。”
  数十个人冲进了院子,直接把桓猷抓了起来。
  桓猷连忙看向谢安,急道:“想个法子啊,这小子不要命的。”
  谢安没有言语,只是死死盯着杜实。
  杜实也看着他,目光毫不畏惧,声音坚定:“别以为自己算到了一切!你算得到我十六岁就敢不要命吗!”
  “实话告诉你,要是真翻脸,城里姓戴的、姓桓的…我一个都不会留。”
  谢安咬牙道:“好胆魄!不过只是匹夫之勇!我倒要看看,接下来的局势,你又怎么处理。”
  “把戴渊逼急了,他也什么都不会顾忌了,毕竟戴邈已经出去了,他有后代在身边。”
  杜实道:“我不在乎,我出村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英年早逝的准备。”
  “希望你也做好了同样的准备。”
  “关于和谈,不要觉得自己占据了主动,我想谈,你们才谈得成,我不想谈,你们只能来拼命。”
  说完话,杜实带着桓猷,转头就走。
  看着那年轻的背影,谢安深深吸了口气,无奈摇头。
  他没有想到,杜实一个几乎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竟然这么有胆魄,真是小瞧他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原生家庭和生长环境都困不住他,他总会在某一个时刻,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当初的唐禹如此,如今的杜实也如此。
  但不一样在于,唐禹凭的是信念与认知,而杜实凭的只是单纯的胆量。
  在这种时刻,胆量遇到挫折总会给人恐慌感,杜实的心中就充满了恐慌。
  因此,他最终还是来到了郡府门口,静静等候着。
  等啊等,从亥时等到了丑时,他内心急躁不堪,却又强行忍着。
  终于,郡府的门打开了。
  聂庆走了出来,叹道:“进去吧,她刚醒。”
  “是。”
  杜实点了点头,大口呼吸着,调整了一下心跳,揉了揉脸,尽量使自己不那么狼狈和悲观。
  他缓步走进了郡府,走到了郡府后的官署,走到了那个院子,走进了那个房间。
  他看到了姜燕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卧房的门,紧紧关着。
  杜实来到了门前,酝酿了一下情绪,轻轻敲了敲。
  门立刻打开了,侍女低头,示意他进去。
  杜实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广陵郡公,此刻的她脸色苍白,可以透过皮肤看到青色的血管,可以看到她床旁边的篮子里,堆满了染血的白布。
  她显然在病情的关键期,显然处于极端虚弱的状态。
  但她的眼睛却是清澈的,虽然虚弱,但却有神。
  “说吧,外边出什么事了。”
  谢秋瞳的声音很小,但却没有咳嗽。
  杜实低声道:“周家、谢家都站到戴渊那边了,庾家的私兵也来了,他们聚集了八千大军,把谯郡围起来了。”
  谢秋瞳陷入了沉默,她依旧躺着,甚至没有坐起来。
  这一刻,整个卧室都陷入了寂静,像是与世界都隔绝开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秋瞳才道:“你是怎么想的?”
  杜实咬着牙,情绪却有些绷不住了。
  他压力实在太大,所有的强势都是硬撑,此刻终于可以倾诉,一时间声音都难免沙哑。
  “我…我们一万大军,其中有八千新兵,粮草负担巨大,作战力低,就算是守城,也挡不住对方层出不穷的进攻手段。”
  “但…但我不能降啊,唐公把谯郡交给我,我要是丢了,我就没脸再见他了。”
  “可是…可是我知道,打下去…赢不了,下场会更糟糕。”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哽咽了。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却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她无力起身,不断的易筋伐髓,虽然让她的病情不断在好转,但时时刻刻承受的痛苦,却也折磨着她。
  但她的表情却没有沮丧,反而有一点点不屑。
  她的声音很平静:“杜实,你有骨气吗?”
  杜实愣住,随即道:“我…我当然有。”
  谢秋瞳道:“那么你记住…”
  “命运永远无法击垮一个有骨气的人。”
  “事业倒塌可以再拼,钱财尽失可以再赚,情场失意可以再遇,朋友离去可以新交,误入歧途、陷足淤泥本是人生常事,不必遗憾和懊悔,只管继续前行。”
  她盯着杜实,郑重道:“人要有不服输和不认命的精神,要有水来则渡、山拦必开的魄力,在一次次溃败中重新织就自己,让每一次跌倒都成为下一次立足更稳的根基。”
  “所以我这么多年的积累,毁于一旦,却依旧在这里承受着痛苦,专心治病。”
  “所以我也相信,唐禹即使遭受了这么大的挫折和失败,也一定会重新站起来。”
  “命运会给每一个人极端的磨砺,你志向越远大,受到的磨砺和挫折就越残酷。”
  “能否在这样的磨砺中重新站起来,变得更强大,是凡人与英雄之间的间隙。”
  说到这里,谢秋瞳洒然一笑,道:“去吧,这件事我不会参与,你是最高指挥官,你来决定这一万大军的命运。”
  杜实嘴唇颤抖着,然后死死咬着牙。
  他攥紧了拳头,跪了下来,给谢秋瞳磕了一个头,才转身离开。
  他的身体都似乎要垮了,几乎都站不稳了。
  但走出房门那一刻,他的背脊却又挺了起来。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5:06:43

第四百九十九章 雪山千古冷
  阴暗,潮湿,寒冷,充斥着恶臭。
  蜷缩在角落处的身影发着抖,裹着单薄的棉衣,不停吞着口水。
  他的嘴唇已经干裂,脸上满是污渍,头发凌乱,眼中全是血丝。
  看到这一幕,梵星眸实在痛心,忍不住喊道:“小侄子,小侄子,你小姑来看你了。”
  慕容垂缓缓抬起头,眯着眼仔细瞧了瞧,才喃喃道:“噢是小姑…你来这里做什么?”
  梵星眸道:“我来看看你,没想到你还被关着,这都多久了啊。”
  “慕容皝怎么还不把你放出去?不是说了,关你只是权宜之计吗!”
  慕容垂沉默了片刻,才道:“小姑,你走吧,你无官无职,不该参与政治。”
  “放屁!”
  梵星眸大声道:“我哪里参与什么政治了,你是我侄子,我不能看你这么惨。”
  “你跟我出去!我要带你出去!我们找慕容皝评理去!”
  慕容垂摇了摇头,道:“小姑…我是儿子,也是臣子,跟你出去了,那无异于反叛。”
  “算了,我就待在这里吧,这里至少什么都不用去想,安安心心熬时间罢了。”
  梵星眸攥着拳头,咬牙道:“这叫什么事儿嘛!我去找慕容皝!我非得好好骂一骂他不可!”
  她转头走出了天牢,快步来到皇宫之中,找到了正在看书的慕容皝。
  她直接一掌拍在桌子上,冷冷看着对方。
  慕容皝无奈放下书,叹声道:“又怎么了?”
  梵星眸道:“慕容垂怎么还在牢里待着?你不是说早晚会放他出来吗。”
  慕容皝揉了揉眼睛,道:“我说小妹,你能不能好好在你的雪山上待着?一定要来皇宫里晃来晃去,做什么呢?”
  “这里有我主事,有许许多多的官员,用不着你来掺和。”
  梵星眸忍不住道:“我哪有掺和了,我只是关心一下我的侄儿,他分明有功啊,他让我们得到了幽州,是开疆拓土的大功臣,你不奖励他,反而惩罚他,这说得过去吗!”
  慕容皝站了起来,皱眉道:“你有完没完?我说过了,这是政治,不要你参与,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今年这么大雪灾,国家很难熬,幽州有慕容恪管着,但其他地方还需要慕容俊他们出力,现在把慕容垂放出来,不是胡闹吗。”
  “政治是有立场的,是需要平衡的,也是具备妥协性的,慕容垂都能理解,你担心什么?”
  “小妹,你从小脑子就笨,为什么非要来管这种复杂的事?”
  “安安心心在雪山上待着不好吗?这里真的不需要你,别添乱了。”
  这番话让梵星眸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指着四周,喃喃道:“可、可这里也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来?”
  慕容皝沉着脸不说话。
  梵星眸咬牙道:“你们都说我笨,是,我笨,我没什么才学。”
  “但我至少知道,功就是功,罪就是罪,好人就该有好报。”
  “慕容垂立了功,却反而受到了惩罚,这不公平。”
  慕容皝不耐烦道:“都说了,这是妥协,他受点委屈而已,为了民族嘛,为了国家嘛,他是个懂事的,能够理解的。”
  梵星眸大声道:“懂事就该受苦?懂事就该受到不公平的待遇?懂事就该为了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而被关在牢里,连一个干净的床都不肯给?”
  “懂事,有功,怎么反而成了枷锁了?”
  慕容皝道:“他在里边不受罪,就有人找他麻烦,你明白吗?”
  “他在里边受罪,有人就开心,就不会找他麻烦,你明白吗?”
  “那些人我还要用,我暂时离不开他们,你明白吗?”
  “政治没有对错,只有权宜,只有合适,你明白吗?”
  “你什么都不明白,你只会胡搅蛮缠。”
  “去吧,去你的雪山上待着,那里所有人都听你的。”
  梵星眸脸色苍白,她咬着牙,指着慕容皝,咬牙道:“你…你总有你的大道理!”
  “可你别忘了,你能得到幽州,也有我的功劳。”
  “嫌我胡搅蛮缠,呵,没有我…唐禹才不会帮你们!”
  说完话,她转身就走,再不犹豫。
  离开龙城,去往自己的山,往上攀爬,很是疲倦。
  每一步踩在雪上,都那么艰难,这是她离家的路。
  回想这么多年,好像真是一事无成。
  好不容易做成了一件大事,却似乎得不到认可,慕容垂被关着,而自己…也成了那个胡搅蛮缠的多余人。
  小徒弟,你说我是大器晚成…
  可是…他们都不这样认为…
  他们觉得我还是那个笨蛋…
  想到这里,梵星眸心里就压抑得很难受。
  她有时候真想一掌把他们都拍死算了,但…但又怎么能真的那样做。
  “宫主!宫主您可算回来了!”
  还未进宫,远处就传来呼喊声。
  梵星眸一肚子气,大声道:“吵吵闹闹做什么,小心我打你。”
  弟子连忙低着头,然后小声道:“宫主,南边来信了,都到了五六天了呢,是寿春分舵那边寄来的,应该是圣女的信。”
  梵星眸接过信,朝着自己房间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唠叨着:“臭丫头,还知道给我写信,我以为你早忘了我了呢。”
  她来到房间的窗台边,这里可以吹着寒风、晒着太阳,也看得到最壮美的雪山风景。
  她打开了信,却突然皱起了眉头,不由地凑得更近。
  “师父好久不见,想徒弟了没有啊?我在寿春与喜儿重逢了,我们打算在南方搞点大事。”
  “只可惜没有师父在,我心中没有什么把握,总觉得空落落的,不如在中原的时候踏实。”
  “师父强大的战力和突如其来的灵光一现,总能给我巨大的安全感和关键性的启发,于是徒弟只好给你写信来表达思念了。”
  “据说那个孙石又出山了,这次跟着戴渊,唉,师父当初怎么就不下狠手把他废了呢,我估计他这次又要找我麻烦啦。”
  “大雪灾好冷啊,师父在雪山上是不是更冷啊?虽然功力深厚,但也要都穿衣服,不要生病才好呀。”
  “真怀念我们在建康的时候,可以和师父插科打诨,你说话总是那么直白且精准,语言艺术让我感受到很莫名的温暖。”
  “对了,师父,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月曦仙子病情很严重,已经到了不得不双修的地步了。”
  “弟子很喜欢她,因此和她双修了,正式和师叔成为道侣了。”
  “师父莫要生气,就算生气也不要打我,就算打我也不要打脸啊。”
  “另外,师父你的病情,我也知道了。”
  “徒弟会尽量帮师父缓解病情的。”
  “哈哈哈开玩笑的,月曦仙子无论如何也不开口提你的病,说是要尊重你的隐私呢。”
  “我欣赏她有她的坚持,她宛如获得了新生,而师父何时下山呢?”
  信的内容,戛然而止。
  梵星眸还想急迫地往下看,发现没有了,又觉得有点失落。
  重复看了好几遍,她才抬起头来,咬牙切齿道:“这个王八蛋,睡我徒弟,还睡了我前任,老子要打死他。”
  她的声音又突然停止了。
  她看到了窗台边的铜镜中,那张脸上分明带着难以压制的笑意。
  一时间,她看向外边的雪山,这里终年积雪,万古不化。
  但…她突然觉得很暖。
  原来在遥远的地方外,还有人觉得自己很重要,战力强大,给人启发,还有所谓的语言艺术。
  可是…可是我分明很笨啊。
  小徒弟,你故意哄我,还是真这么认为?
  但无论如何,师父真的很开心啊。
  “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
  梵星眸站了起来,咬牙道:“我要去找我徒弟!他睡了我前任!我要…尝尝他的本事!”
  “呵,臭小子,还想诓骗我生病的情况。”
  “我的病,你哪有本事治好啊。”
  “你最多…帮我缓解一下涨痛,嘬两口罢了。”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5:12:18

第五百章 艰难的抉择
  这一夜如此漫长,如此难熬。
  杜实想要得到一个具体的答案,却只得到了一些振奋人心的话语。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人生很多时候都不会有答案,自己唯一能把握的,只是方向。
  那到底该怎么去做?
  挟持戴渊的家人,据守谯郡,强行撑着?
  做不到,郡城的粮食储备根本养不活一万大军,需要外边不断运粮进来才行。
  而且对方不会妥协,不掌握谯郡郡城这个核心要地,戴渊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真的有可能会豁出去。
  关键是,一旦对方真的打进来了,谢公的病情经不起折腾啊。
  那…守不住谯郡,又该怎么谈?
  杜实沉思了很久,孤独地坐在城楼上,看着星辰幻灭,看着东方飘红,太阳升起。
  最终,他深深吸了口气,苦涩道:“叫谢安来。”
  片刻之后,谢安缓步上了城楼。
  他依旧是淡然自若的模样,声音平静而温润:“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
  杜实道:“我可以把谯郡让出来,前提是,龙亢桓家所有人要来我这里。”
  谢安眯起了眼,摇头道:“你想要挟持戴家和桓家所有人,来保证自己的安全?但这不现实,我们不需要你妥协,也能打下谯郡,只是付出一些代价罢了。”
  “年轻人,看来你根本不懂如何谈判,你需要考虑的是双方在乎的点,拥有的资源,在一定程度上进行置换,达到令所有人都满意的效果。”
  “我们想要谯郡郡城,这是目的之一,但却不是根本目的。”
  “我们真正想要做的是,削弱你们,直到你们对谯郡没有任何威胁。”
  “而你需要的,是自保。”
  杜实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我把八千新兵给你!”
  谢安猛然抬头,淡然的表情终于变得惊愕。
  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杜实沉声道:“八千新兵,完整无缺地给你,包括戴渊的兵留下来的全部装备。”
  “我只留两千北府军及其装备。”
  谢安死死盯着杜实,表情变幻,沉声道:“一次性说完。”
  杜实道:“我带着北府军,前往龙亢县,与桓家一起在那里休养生息。”
  他看着谢安,郑重道:“八千新兵及其装备全部给你,我们只剩两千人,这满足了我们不再对谯郡具备威胁这一条件。”
  “去龙亢县休养生息,与桓家、戴家人一起待着,这满足了我们自保的条件。”
  “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如果你们不同意,那就打一场吧。”
  谢安没有回答,而是站在原地沉思了很久。
  他打量着杜实,又看了看四周的兵,最终叹息道:“没想到寿春的一个小村子,竟然能出你这样的人物。”
  “八千新兵,并未经过操训,不具备什么战斗力,也没有忠诚度可言,在这种情况下,你留下他们,就相当于留了八千张嘴。”
  “果断舍弃,保留精锐实力,并换取生存资源,是很明智的选择。”
  “但大多数人做不出这样的选择,因为毕竟是八千大军,而且还装备了一大部分武器。”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有壮士断腕的魄力。”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愣,又随即笑道:“我真是糊涂了,你应该是去请教了六妹吧,她的确有这个魄力。”
  杜实看着他,缓缓道:“所以,你们看着办吧。”
  谢安道:“这是不错的条件,戴渊会答应的。如何交接?”
  杜实沉声道:“你们所有人,退后二十里,我带领一万大军前往龙亢县。”
  “在我确定龙亢县桓家的人都在之后,我交出八千大军。”
  “不必担心我不交,龙亢县养不活这么多人。”
  谢安笑道:“你的交接方式很保险,但我们却要承担风险,所以为了表示诚意,你要先交出戴平。”
  杜实摇头道:“想要我先交出戴平,倒不如你们先把桓家的人给我。”
  谢安想了很久,才轻轻道:“我这个妹妹总是想得那么周全,不错,戴渊心狠起来,或许会舍弃自己的家人,但…他不可能舍弃桓温的家人。”
  “因为目前的桓温,是陛下最倚重、最信任的大臣。”
  说到这里,他笑道:“好,就按你所说的交接方式,我们立刻退兵二十里。”
  杜实道:“不,是我通知你们退兵,你们才能退兵。”
  谢安看了一眼郡府的方向,最终微微点头。
  谈好了这一切,杜实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迅速来到郡府等候,一直等到了中午,聂庆才走出来道:“她只有两刻钟的时间。”
  杜实点头,连忙走进了房间。
  他再一次看到了谢秋瞳,于是低声道:“谢公,我们可能要搬到龙亢县去,你的身体…”
  谢秋瞳深深看了他一眼,问道:“八千新兵丢出去了?”
  杜实心中微惊,随即低头道:“是,那…那是我们目前无法掌握的力量,无法掌握也无法使用,倒不如…换资源。”
  谢秋瞳道:“龙亢县…你是认为目前桓温的政治影响力很大,甚至陛下都要给他面子,不会容许他被灭族?”
  杜实道:“是,我认为…陛下一定不会让桓温走到家破人亡的地步,陛下毕竟要依仗桓温。”
  谢秋瞳笑道:“今晚子时,我有两个时辰的时间,你看着安排吧。”
  杜实当即点头道:“属下明白了!”
  谢秋瞳道:“记住了,八千新兵是给谢安的,不是给其他人。”
  杜实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连忙道:“明白!”
  好一记穿心箭!
  谢公也太厉害了!
  非但猜到了我的计策和想法,还离间了谢安和戴渊。
  八千新兵给谢安,谢安舍得丢吗?
  但戴渊又捞到什么了?虽然拿回了谯郡,但装备全丢了,家人还没救回来,谢安反而赚得盆满钵满…
  关键这两人的联合是权宜之计,并非互相信任。
  杜实瞬间想通了一切,于是连忙通知谢安,表示晚上开动。
  嗯?为什么是晚上?
  据我所知,谢公的病,往往晚上才是最需要治疗、发病最严重的时候啊。
  夜晚,是为了掩盖什么吗?
  杜实想了片刻,顿时明白了,立刻说道:“快,安排人把郡城的粮食、财物全部装车,能带走的都带走。”
  “给戴渊留个空壳子,岂不美哉。”
  一切都在进行,并没有任何迟疑。
  戴渊及其联军退后二十里,只留下了部分探子,查看郡城情况。
  同时,杜实也派出探子,时刻查看着戴渊及其大军的动向。
  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深夜子时,城门大开。
  两千精锐护着几辆马车,走了出来,朝着龙亢县而去。
  八千新兵则是押着满城的粮食储备,浩浩荡荡朝着龙亢县而去。
  戴渊的探子看不真切具体的东西,只能禀报大军已经撤走。
  戴渊也不犹豫,直接下令大军赶赴龙亢县,准备接收新兵。
  他都没顾得上回家,只是派了一支千人小队去查看。
  杜实将谢秋瞳安置在龙亢县县寺官署,并与姜燕、聂庆部署了安防之后,便派兵控制了桓家所有人。
  确认无误之后,天色已亮,大军已经围城。
  杜实这才下令,让八千新兵出城。
  这一幕,蔚为壮观。
  对于这些新兵来说,跟着谁都无所谓,最好是跟着戴渊将军,因为这样更有前途,他们不想打仗,不想送死,只想求一口饱饭。
  而对于戴渊来说,也是欣喜若狂,丢掉的城池拿回来了,丢掉的装备拿回来了,还白得了几千新兵,真是妙哉。
  至于家人,哈哈哈,事情到了这一步,家人回归也是早晚的事了。
  只是远处城楼上,杜实第一句话,让所有的美好都烟消云散。
  “这八千人,是向谢安投降的,可不是给其他蠢货的!”
  戴渊当场愣住。
  谢安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六妹…你这一招,够狠啊。”
  谢安眯着眼,看着前方八千大军,心情沉重。
  而这时,几人骑马来报:“戴公!戴公!谯郡郡城…空了!”
  “他们搬走了所有粮食和财物啊!”
  戴渊张大了嘴,“啊”了几声,气得差点没站稳,怒吼道:“老子跟他们拼了!来人!来人!”
  谢安连忙道:“戴公!桓家…陛下让保!”
  戴渊气得直跺脚,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耍得团团转,尤其是对方那一句“蠢货”,简直戳到他的痛处了。
  谢安道:“八千人我养不活,戴公,那是离间之计,信不得。”
  听闻这句话,戴渊才好受了一些。
  谢安又道:“我只要四千就好。”
  戴渊连忙看向他,瞪眼道:“谢安,你…你胃口太大了,老子不可能吃这个亏。”
  谢安轻轻道:“谯郡归你,我总要有得赚,对不对?”
  “粮食都给你搬空了,你养八千新兵也难,咱们分担一点,这样更合适。”
  戴渊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觉得,自己好像总在被算计啊!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1 03:39:21

第五百零一章 破灭与复苏
  谯郡郡城的粮仓被搬空了,这对于戴渊来说的确是巨大的损失,八千新兵确实养不起了,只能分给谢安四千。
  但关键是,这八千新兵之中,本就有五千是老子的啊。
  合着算来算去,老子反倒亏了一千。
  去他妈的!
  戴渊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这小畜生真是可恶,老子非得弄死他不可。”
  “孙大师,恐怕要麻烦你去一趟了。”
  “他们两千精锐守城,内部必然空虚,以你的功力,足够潜进去,把杜实那个小畜生杀了。”
  “谢秋瞳在治病,只要这个杜实死了,剩下的兵群龙无首,就很好拿下了。”
  孙石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只能说,等天黑之后,我可以试试。”
  戴渊道:“拜托孙大师了,不然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啊。”
  他心里想着,被唐禹算计老子认了,现在被一个毛头小子算计,那是真忍不了。
  而在孙石看来,进城是一件冒险的事,但危险并不大。
  因为对方的兵力不算多,自己只是潜伏进去,而不是正面碰撞。
  加之祝月曦专心给谢秋瞳治病,腾不出手来跟我打。
  那我进去,既可以给戴渊一个交代,还可以敲诈对方一笔钱。
  两全其美!
  至于杀人,孙石没有想过,他才懒得去招惹祝月曦。
  于是,等到深夜,孙石便悄然前往龙亢县城。
  城楼不高,随时有人守着,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孙石身影如鬼魅一般飘荡在夜色中,迅速便来到城墙之下,上方已经有人发现,并惊呼出声。
  孙石身影直接沿着城墙攀爬而上,四周箭矢射来,根本破不了他的防。
  他理都没理,直接上了城楼,又顺着跳到城内,数十人围堵,都没能给他造成任何麻烦。
  这就是外家天人境的实力,军人的血煞之气,几乎影响不到他,因为不靠内力,纯靠肉身。
  右脚一跺,身影如炮弹一般飞出,连续撞开十余人,直接隐入黑暗的巷道中。
  身后已经吵闹得不可开交,但孙石毫不在乎,那些杂鱼不可能跟得上他。
  他只是迅速朝前,很快就来到了桓家府邸。
  这里守卫森严,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想进去找个理由骗点钱,然后干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在戴渊身边,钱不好赚,还得承担风险,自己还是早回北方比较好。
  他大步朝前走去,守卫已经大吼出声。
  更多的人朝这里汇聚过来,孙石直接朝前,一拳一个小朋友,硬生生打了进去。
  他站在院子里,看向前方,大声道:“桓猷何在!”
  “我奉戴公之命前来见你,他要你写一封信给桓温,由我送过去。”
  “但本人冒着巨大风险闯进来,报酬也不会低,黄金百两足矣。”
  孙石已经想好了,拿到这百两黄金,他就直接跑路。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桓猷没有出来,桓家没有任何人出来,反倒来了个小丫头。
  “嗯?是你?”
  孙石愣住了,瞪大了眼看着前方身着白衣的女子,惊愕道:“冷翎瑶?”
  冷翎瑶眉头微皱,缓缓道:“离开这里。”
  孙石有些疑惑,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到龙亢的?难道是祝月曦临时叫来帮场子的?
  拿不到钱,老子怎么跑路?
  一个小丫头,也想挡住我么?
  孙石冷冷一笑,道:“真是可笑,当我泰山雄碑是什么二流人物吗。”
  他说完话,直接朝前冲去,一拳轰出。
  空气都似乎在呜咽,这一拳速度之快,力量之强,足以令人瞠目结舌。
  冷翎瑶眼中有些迷茫,下意识后退,衣袖一挥,并指为剑,朝前一劈。
  剑光四溢,圣气滔滔不绝,宛如巨浪。
  孙石一拳破开,确实直接瞪大了眼,吼道:“不可能啊!你怎么会是天人之境!”
  他难以置信,接连轰出几拳,却完全被对方剑光逼退,那浩荡奔流的道韵不断激荡,简直堪比祝月曦啊。
  孙石这下确定了,愣道:“你、你…你到达《圣心诀》第八层了?什么时候的事?”
  冷翎瑶疑惑道:“什么圣心诀?什么八层?”
  她记不起任何事,也记不起武功招式,只是凭借本能在反抗。
  孙石用力抓了抓头,仔细瞧了对方几眼,才无奈道:“因忘而空,因空而灵,故随心所欲,自由自在,毫无拘束,短暂触及《圣心诀》第八层的万象无形、道法自然之境?”
  冷翎瑶道:“你在说些什么?”
  孙石缓缓退后,咬牙道:“遇到你们这批人,真是闯了鬼了,老子不玩了。”
  身后愈发喧嚣,孙石知道不能久留,但对方这个状态,就算赢了她,自己也没能力走掉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头就跑了。
  以他的功夫,自然无可阻挡,在房顶飞奔,无视一切箭矢,跑到城楼,迅速跳了下去。
  回到谯郡,他看到戴渊一脸期待,气就不打一处来。
  “以后别叫我去执行这样的任务,老子差点出不来了。”
  孙石撂下一句话,拂袖回屋。
  而另一边,杜实已经到了县寺官署,见到了聂庆。
  “刀枪不入,万箭齐发都没用?”
  聂庆瞪大了眼,随即皱眉道:“那只能是泰山雄碑了,他走了?”
  杜实点头道:“是,顶着箭雨跳下城楼,毫发无损。”
  “下边的人说,他是去了一趟桓家,但被一个女人拦住了。”
  聂庆咧了咧嘴,道:“别闹,全天下能拦住他的女人就两个,一个在屋里治病,一个在北方雪山上。”
  杜实道:“下边的人亲眼所见,据说叫冷翎瑶。”
  聂庆一下子站了起来,愣在原地。
  他吞了吞口水,喃喃道:“原来她还在啊,不过怎么跑到桓家去了…”
  “你忙你的,我去找祝仙子。”
  聂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站在门外,低声道:“月曦仙子,孙石闯进成了,但被人赶走了,据说是冷女侠。”
  片刻的平静后,屋内传出声音:“不必理会。”
  聂庆呆呆地点了点头,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而屋内,祝月曦双掌抵着谢秋瞳的后背,源源不断的内力灌注进去。
  谢秋瞳依旧面色苍白,双眸紧闭,盘坐的身体摇摇欲坠。
  祝月曦道:“坚持住啊,一定要把这个周天走完,只有你能自行运转周天,才能真正跨过这个风险期。”
  当内力穿过她薄弱的经脉,那非人的痛楚让人难以忍受,但谢秋瞳咬着牙,浑身冒汗,依旧在坚持。
  她的声音无比艰难:“我…听到…了,霁瑶…在…龙亢…”
  祝月曦沉声道:“是,她拦住了孙石,说明她武功进步巨大。”
  “秋瞳,人的潜力是无限的,霁瑶的天赋是不足以支撑她这么快进入天人之境的,一定是失忆和这段时间的经历,给了她冥冥之中的感悟。”
  “人的一生就是这么奇妙,她本该是锅里的一堆肉,生命已经到了破灭的边缘,却被我救出。”
  “她过得很好,却又彻底失忆,流浪江湖,再次陷入破灭。”
  “可你看啊,她反而因为失忆,触摸到了万象无形、道法自然的真谛。”
  “我们道家讲究的阴阳太极之道,正是阴极而阳,阳极而阴,互相轮转,生生不息。”
  “破灭的尽头,是复苏的开端。”
  “她做到了,你也应该能做到啊。”
  谢秋瞳咧着嘴,浑身颤抖着,鼻孔都流出了鲜血。
  祝月曦咬牙道:“再坚持!再努一把力!”
  “我把你全身的疾病引发,让你陷入这生命的垂危尽头,但…该是否极泰来的时候了。”
  “你和唐禹总有那么多大道理,那武学与人生的道理都是一致的,你以为你坚持不住了,你以为你一切都完了,而这正是…新生的开端!”
  谢秋瞳仰起了头,脸色又白转红,一口鲜血喷出,但耳朵、鼻孔却在冒着肉眼难见的烟雾。
  她咧嘴笑着,丝毫不在乎鲜血染红牙齿和下巴。
  她喘着粗气,喃喃道:“老娘成功了!”
  祝月曦颓然倒下,已经疲累不堪,内力几乎透支。
  谢秋瞳回头看向她,眯眼笑道:“运转大周天完成,我的病痊愈了。”
  祝月曦道:“别…别得意,虽然疾病痊愈,但身体极度虚弱,非常容易复发,而且还容易染上其他疾病,你现在宛如新生的婴儿。”
  谢秋瞳道:“不重要,只要看得到结果,我就什么都不怕。”
  她攥着拳头,一字一句道:“趁我病倒,欺负唐禹,一群杂碎,老娘要他们都付出代价!”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1 03:54:58

第五百零二章 世上无难事
  太阳依旧很好,初夏的天气并不炎热,唐禹躺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写的毛笔字,不禁赞叹点头。
  不知不觉,老子怎么染上司马绍的习惯了?总要写几笔字来洋洋得意。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看着这行字,唐禹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他才摇头叹息。
  衣崇文快步走了进来,低声道:“几个世家传话来了,说请唐公再给他们几天时间考虑。”
  唐禹揉了揉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仅仅如此吗?神雀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衣崇文道:“实际上,四个家族的私兵已经聚集到了一起,足有两千三百人。”
  “按照我们内部探子的情报来估算,今晚就能到达雒县。”
  “他们估计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唐禹长长出了口气,道:“来蜀地一年多,神雀是铺了又铺,扩了又扩,总算是把这些该渗透的都渗透进去了。”
  “不过这还不够,下次遇到王猛这种对手,直接雇佣江湖高手堵路,我们依旧没法子。”
  “你得想办法和江湖门派接触一下了。”
  衣崇文苦笑道:“属下已经想好了,还是要之后通过圣心宫出面,才好办事。”
  “王猛那边之所以能封锁消息,也是因为有关桀这个江湖高手作为依托。”
  唐禹愣了一下,随即回头看向正在大吃大喝的尹容,不禁喊道:“尹大师,这方面你帮我推荐一点人呗?”
  尹容抬起头来,满脸惊愕。
  他擦了擦最,喃喃道:“我没听错吧?你正道有圣心宫祝月曦,邪道有极乐宫梵星眸,属于是双管齐下了,然后要我推荐?”
  唐禹道:“祝仙子和佛母都不在嘛,鞭长莫及,哪有你好使。”
  尹容耸了耸肩,道:“那你真找错人了,我在北方是有点影响力的,但在蜀地,就基本上没人知道了。”
  “这里的江湖门派,大多在给范家做事,其他人根本插不进去的。”
  唐禹皱眉道:“范家?”
  尹容道:“你不知道范长生吗?”
  唐禹道:“李雄的丞相,已经去世多年了。”
  尹容摆手道:“我没有说政治身份,我说武林身份。”
  “在李雄来之前,范长生就已经名震蜀地了。”
  “他在青城山修道,功参造化,后来成为天师道掌教真人。李雄进驻蜀地之后,封其为天地太师,其个人威望达到巅峰,在蜀地江湖可谓是魁首级人物。”
  “当初纵横宫之所以能隐居沫水大峡谷,正是王半阳应了范长生之邀才来的。”
  “即使范长生已经去世近十年了,但其家族依旧是蜀地最强家族,割据整个涪陵郡,谁也奈何不得。”
  “其子范贲依旧掌握着家族资源及蜀地江湖,关桀能帮上王猛的忙,肯定是去范家拜了山头。”
  说到这里,尹容笑道:“你想要在江湖上掌握话语权呐,也要获得范家支持才行。”
  “否则,人家连圣心宫都不认,只认天师道,你祝月曦再大,大得过张道陵啊。”
  唐禹摆手道:“死了的人,再怎么样也…”
  尹容直接打断道:“谁又敢说张道陵死了呢?”
  去你妈的,都几把一两百年前的人物了,给我扯什么玄幻呢。
  唐禹当即道:“干,等月曦仙子腾出手来,我非得和范家碰一碰不可。”
  说完话,他又感慨道:“这群世家没有把握好我给他们留的最后机会,广汉郡想要不流血是不可能了。”
  “让史忠带兵去灭了他们吧。”
  三百大同军,只剩下一百出头,史忠在幸存的兵里边挑了几十个出彩的,给大同军凑够了二百人。
  二百打两千,有没有把握?
  “随便打,那几个家族的私兵全是废物,我们大同军那是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对付他们还不简单?”
  史忠大声道:“给我一天时间,我把他们直接打溃。”
  有信心是好事,但唐禹真的不想再给大同军带来巨大伤亡了。
  “别去硬拼,直接去杜家,逼迫杜诚率领私兵回防。”
  “这几个家族并不团结,你围点打援是最好的。”
  史忠皱着眉头,暂时没有理解唐禹所说的话。
  “算了,我亲自动手吧。”
  唐禹吆喝了一声,和史忠一起带着两百大同军就出发赶往杜家。
  此刻,各大家族的私兵都聚集在五城县,得知唐禹带兵前往杜家的消息,立刻做出决定,杀向雒县郡府。
  但杜诚不敢啊…杜诚哪里想到唐禹什么都不谈,直接偷自己家了,于是劝说大军先赶往杜家救人。
  其他家族当然不肯,正想趁机拿下雒县呢,谁愿意去帮杜诚救人啊。
  被迫无奈,杜诚只能带着自己家的六百私兵,赶回家族。
  于是,在半路上,他们遇到了以逸待劳的大同军。
  二百打六百有没有胜算?
  史忠倒是没吹牛,半刻钟就给对面杀得人仰马翻,四处溃逃。
  唐禹缓步来到杜诚跟前,低头看着他。
  杜诚吞了吞口水,喃喃道:“唐…唐公,我…我只是…我没有叛啊!我是忠诚的啊!”
  唐禹轻轻叹道:“我是给你们活命的机会,不是给你们造反的机会,很难理解吗?”
  “世家是什么呢,其实在我看来,就是一群权力的寄生虫。”
  “他们吃肉吮血太久,有一天不让他们占便宜了,他们就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不是这个道理啊。”
  杜诚连忙道:“改!我可以改!我全力支持唐公!捐钱捐粮都可以!”
  唐禹道:“什么机会都给过了,现在又来说这些,晚了。”
  “你们四个家族,我一条命都不会留,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说完话,他一刀将杜诚的脑袋砍了下来,大声道:“下一站!”
  ……
  快马疾驰,赶上了大队伍,探子翻身下马,颤声道:“主、主人!最新的消息…杜家…杜家七十多口人,全部被唐禹杀了!”
  “他们现在又朝什邡县、朝咱们家去了!”
  听闻此话,三个家主纷纷办了脸色。
  龚商更是瞪眼道:“什么!灭门了?他唐禹怎么敢的!”
  “从来没听说过,要杀世家满门的啊!当初李雄都没敢这么干啊!”
  常璩连忙道:“不能去雒县了,不然唐禹能把我们家人杀光,要直接去找他,灭了他。”
  “放下辎重,放下云梯,轻装上阵,追杀唐禹及其部众。”
  三个家主被吓到了,果断做出决策,去什邡县找唐禹。
  但很快,他们又收到情报,说是唐禹去了新都县,杀常家人去了。
  这下为难了,龚商想要回什邡县保护自己家人,但常璩又要带人回新都县。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没底,焦急慌乱之下,各自分兵回家。
  他们以为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没想到还没动手,唐禹就提前动手了,这打乱了他们原有的计划。
  这群几乎不会打仗的世家,到了真正硬碰硬的时候,全部都成了糊涂鬼。
  被唐禹各个击破,当天就全部杀溃了。
  四个家族加起来数百人,全部被杀。
  直到当夜子时,轮到最后的常璩时,他含怒吼道:“唐禹!你会遭天谴的!”
  “你以为你杀的只是我们这几个末流世家吗?”
  “不!全天下的世家都会跟你拼命!”
  “你杀的是我们这一整个团体。”
  唐禹举起刀,咧嘴笑道:“我就是要把你们全灭了!”
  “而且我不用担心杀错!”
  “因为…你们都有族谱!”
  月夜下,他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永远不会妥协、永远不会老实的,只有按照族谱给你们杀绝,天下才会太平。”
  “政治斗争是残酷的,我从前的思想太过绥靖,但如今不一样了。”
  “我会比任何人都极端!”
  “我发现只要想法简单点,事情反而好做点。”
  月光照亮了锋利的大刀。
  光芒闪烁,人头落地。
  这是广汉郡流血的结局,也是天下流血的开端。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1 04:02:37

第五百零三章 大树好乘凉
  杀世家满门,这意味着什么?
  举一个例子就好了,当初王敦以清君侧的名义杀进建康,都没有杀刁协的家人,反而允许刁协家属给他安葬。
  世家追求的是滔滔不绝,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所以都默守一个规矩,再大的仇、再大的冲突,都祸不及家人。
  只有大家守这个规矩,世家失势了,那将来出一个杰出人物,也就又起来了。
  这样,世家才能永远把持这个天下,与皇帝共治。
  而如今,有一个人不是要上桌吃饭,而是要把桌子掀了,房子拆了。
  那怎么行!
  当广汉郡灭世家的消息传出去,一时间所有人都震惊了,他们脑中都有一个想法,就是唐禹疯了。
  与天下为敌,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有人夸他是英雄,他便真以为自己是英雄了。”
  “有人夸他会打仗,他便真以为自己会打仗了。”
  涪陵郡,范家,范贲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着地图,沉声道:“无论如何,不能留这种祸害活着。”
  “他以为他杀了世家,就有机会拿着世家的钱财慢慢休养生息?”
  “我们要是留这个时间给他,那才是真蠢了。”
  身旁,一个老者低声道:“家主,打仗费人费钱,我们没必要做这个出头鸟吧?”
  “按照唐禹的做法,他身边那些世家,比如梓潼郡、犍为郡的家族们,才是最害怕的。”
  “煽动他们组织联军动手即可,唐禹现在没兵,守不住的。”
  范贲哼道:“你知道个屁,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打这种小算盘。”
  “我们作为蜀地第一世家,如果不站出来号召、组织、做主,他们那些小人能拉拉扯扯、磨磨蹭蹭、斤斤计较几个月,为了蝇头小利和风险不断算计。”
  “如此一来,不就给了唐禹发展的机会?”
  “绝不能给他任何机会!这种人!我们哪怕吃点亏,也要给他灭了。”
  “派出人手,通知其他世家,尽早达成联合攻打广汉郡的事宜。”
  “那唐禹打仗吹得神乎其技,我倒要看看他挡得住。”
  ……
  广汉郡,会议室中。
  康节禀报道:“范贲出兵一千五百人,径直往西,与其他世家之兵汇合。”
  “这一次参与的世家有十七个之多,兵力加起来达到了足足六千。”
  “虽然大多数世家的私兵能力并不强,但范家的私兵却是实实在在的精锐。”
  “无论如何,不是我们目前能够抵挡的。”
  说到这里,康节不禁苦笑道:“唐公,要走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再晚两三天的话,逃命都难了。”
  唐禹摆了摆手,道:“继续做好你们的事,把粮食整理出来,统计出数据,同时发布通告,说我们广汉郡诚心赈灾,所有吃不了饭的人,来到广汉郡,都有一口吃的。”
  “非但有吃的,而且还分配土地,帮忙组织耕种,让流民有家,让饥者有食。”
  “史忠、陆越、邓榕,你们三个按照此前的安排,挑选新兵入伍,前期数量不必太大,抓思想、抓操训。”
  “我们并不急于要见到成效,但我们要按部就班、稳扎稳打走好每一步。”
  “至于世家…”
  唐禹笑道:“他们以为成国真的没人管了吗?老子好歹是广汉郡公。”
  开完会,唐禹便直接骑马前往成都,身边有尹容这个高手,心里也踏实。
  很顺利,唐禹在深夜见到了李阙。
  他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是:“大将军,出兵帮我。”
  李阙叹道:“我就知道你要来,但我却不太想帮你。”
  唐禹疑惑道:“为何?”
  李阙道:“祸是你惹出来的,要我帮你平,那天知道你将来会惹多大的祸。”
  唐禹坐了下来。
  他面色平静,声音沉稳,缓缓道:“大将军,我们认识也快一年了吧?”
  李阙点头。
  唐禹正色道:“这一年来,唐禹被封为广汉郡公,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李阙皱起了眉头。
  唐禹道:“身为成国的臣子,我努力在广汉郡组织生产,开垦播种,修桥补路,为了百姓做出了一切努力,因此大雪灾来临,广汉郡受到的冲击最小。”
  “李寿怀疑我心怀不轨,要与我签署和平条约,我照做了。”
  “晋国、魏国、秦国的大军攻打广汉郡,我把命豁出去守住了。”
  说到这里,唐禹指着东边,大声道:“都说我唐禹有不臣之心,然而我可曾做过一件不臣之事?”
  “难道广汉郡不是成国的领土?难道我广汉郡公不是成国的臣子?”
  “大将军,你告诉我,世家要攻打我成国的领地,扬言要杀成国的公爵,你能选择视若无睹吗?”
  这番话,把李阙都整愣住了。
  他回忆了一下,发现唐禹所说的竟然都是实话。
  这厮好像的确没有做过不臣之事,但为什么总给人一种他不老实的感觉呢?
  他分明很老实,也是真真正正在为百姓做事,但…为什么总有一种,他不是成国臣子的感觉…
  唐禹叹了口气,道:“大战结束后,我广汉郡六千大军,溃的溃,死的死,最后仅剩下几百人。”
  “我与广汉郡其他官员,为了凝聚军心,带着家人老小上城楼,与之并肩作战,靠着鲜血才保住了广汉郡。”
  “大将军,难道我与广汉郡的官员们、战士们,做的还不够吗?”
  “你身为成国最高统帅,可曾帮忙啊?可曾为这些战士而心痛啊?”
  “他们不是成国的子民?”
  说到这里,唐禹冷笑道:“你口口声声说忠诚,句句离不开李雄,但你何曾在乎过李雄的子民?何曾在乎过他曾经用命打下来的土地?”
  “这些世家,当初被李雄杀怕了,如今他们卷土重来,而你选择袖手旁观。”
  “是不是一定要让他们推翻成国才行啊!”
  李阙摆手道:“别说了!”
  他脸皮都也有些发红,只觉唐禹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想帮唐禹,或者说,意识不到要去帮唐禹,总下意识把唐禹当成是割据势力。
  但回头仔细想想,唐禹的确…自始至终都是广汉郡公,是成国臣子啊。
  真是奇怪。
  李阙叹了口气,道:“我即刻派出大军,支援广汉郡,同时发函告知其他世家,阻止他们行动。”
  “希望这些乱七八糟的内部战事,早点结束吧。”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1 04:04:19

第五百零四章 突如其来
  李阙也是说到做到,直接派出三个大营共七千五百大军,跟随唐禹赶回广汉郡。
  这还没完,为了与世家谈判,尽快结束内乱,他又带领两千亲卫军,赶赴广汉郡,打算在关键时候,调停双方。
  “我已派出二百个探子,严密观察世家联军的动向,他们目前已经完成集结,正在朝着这里赶来。”
  “大将军先在官署住着,安心等待即可。”
  说到这里,唐禹笑道:“一有新消息,我会立刻给大将军禀报的。”
  李阙缓缓点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说你非得杀那些世家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唐禹苦涩道:“我也有不得已的缘由。”
  李阙道:“哪有什么缘由,还不是你看上他们的钱粮和地了。”
  “这一次想要调停你们双方的矛盾,你恐怕得把这几大家族的金银财宝和粮食全部都拿出来。”
  “能得到土地,就已经算你幸运了。”
  唐禹皱眉道:“广汉郡如今极度缺粮,世家的这一批储粮能够解决大部分麻烦,我怎么可能要白给出去。”
  “到处都是灾民,到处都在赈灾,要一直到秋收。”
  李阙道:“拿国家和朝廷的团结,来为那些不知世事的百姓买单,这怎么行。”
  “你不让利,你不给钱,又杀世家满门,人家当然不服你。”
  唐禹唯有无奈道:“我明白了,我会做好给钱给粮的准备的,大将军一路颠簸,早些休息。”
  安顿好了李阙,唐禹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回到书房,衣崇文已经等他很久了。
  对方拿出了一摞纸递给他,同时说道:“唐公,来了。”
  唐禹接过来,仔细看着。
  衣崇文顺势说道:“李阙手底下两万大军,共有八个营,一个营两千五百人。”
  “除了李阙亲自带领的亲卫营之外,另外七个营的营主资料都在里边了。”
  “当然,侧重点还是在这次过来这三个。”
  “比如三营的营主田俊,这个人性格就很特殊,他对什么事都很积极,极度有野心,渴望权力,渴望财富,但他却又怕苦怕累、根本懒得动。”
  “他纯粹是在期待不劳而获。”
  “二营的营主郭寻,表面看着老老实实的,但很喜欢讲面子、谈排场,喜欢人前显圣,又有很严重的赌瘾。”
  唐禹看着手中的纸,疑惑道:“都这么怪?”
  衣崇文道:“也有不怪的,比如这一次来的五营营主赵烈,就是一个能力还不错的将军,严于律己,努力上进,士兵们对他的评价也高。”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总认为自己怀才不遇,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唐禹并没有回应,而是沉默着,把手中的资料看完。
  最终他才道:“这些情报和我们之前的调查差不多,没什么问题,按照原计划行事吧。”
  “让李阙内部的声音传出来,就说他帮我解决世家的麻烦,其实不是单纯的好意,而是收了我数不清的黄金。”
  “同时,就是今晚,把金砖悄悄送到田俊和郭寻的手中。”
  衣崇文当即点头道:“好,属下这就去办。”
  ……
  仅仅过了一天,在神雀渗透人员的谣言下,李阙收了大量黄金的消息,已经在他们内部开始流传。
  “无稽之谈,本人从不在乎金钱,查一查是从哪里传出的,这不是纯心污蔑我吗。”
  对此,李阙当然很生气。
  但田俊和郭寻对视一眼,却已经信了大半,那唐禹大方得很,昨晚还送了我们一人一块大金砖。
  对我们都这么阔绰,对你李阙,那肯定是数倍以上了,装什么呢。
  正是李阙不满流言蜚语之时,另外一个谣言又逐渐传出——“大将军非但收了数不清的黄金,还给营主们一人分了一块大金砖。”
  面对这样的流言,李阙更觉得可笑,这么多年来,他甚至没给下边的人送过任何礼物,更别提金砖了。
  而田俊和郭寻这两个实实在在收到金砖的人,却又很心虚地不敢说话。
  唯独没有收到金砖的赵烈,却是在想,会不会一切都是真的,只是没有给我?
  短时间内,他就脑补了许许多多的信息,苦大仇深的个性与多年来怀才不遇的心,让他愤怒不已。
  论练兵,他们不如我,论打仗,他们不如我。
  方方面面,他们都不如我,却和我平起平坐。
  如今,他们可以得到金砖,而我却不配得到吗!
  想到这里,赵烈实在气不过,直接冲进了田俊的房间。
  他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自己分明是更优秀那个!为什么被孤立!为什么不被认可!
  “喂喂喂…赵兄你这是干嘛…你…”
  田俊拦不住赵烈,不由地苦笑道:“那些流言蜚语你何必信嘛,都是假的,哪有什么…”
  话音刚落,赵烈就感受到脚底石板的声音有些不对,他猛地一跺,石板碎裂,一块金砖恰好就藏在里面。
  田俊这下傻了,藏他妈地板下面你都找得到,你是人吗?
  他连忙把金砖拿了起来,无奈道:“赵兄,这不是大将军赏给我们的,是唐禹给的。”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重了。”
  “这件事别放心上啊,大将军不是那样厚此薄彼的人。”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就像是在掩饰什么。
  赵烈咬着牙,怒吼道:“不要再说了!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  “大将军不厚此薄彼?那为什么我们营常年演习第一、操训第一、内务第一,却没有丝毫奖赏?”
  “呵,找到金砖之前,你说没有金砖。”
  “找到了金砖,你又说是唐禹给的。”
  “怎么?那唐禹还能在我们内部掀起流言蜚语吗?”
  “我是没有你们那么油滑!但我不傻!”
  说完话,他便直接转头离开。
  一路冲出了官署,他便看到院子里有一老者须发花白,真正练剑。
  他手中一柄二指宽的细长银剑,随意一挥,便是漫天剑芒,让人眼花缭乱,不觉心生寒意。
  一时间,赵烈看得有些呆住了。
  甚至,连尹容已经结束了,他还愣在原地。
  “朋友,与其站在那里,倒不如过来喝一杯热酒。”
  尹容笑着喊了一句。
  赵烈如梦初醒,不禁尴尬一笑,道:“好剑法!这位前辈一定是当世高人!”
  尹容摆手道:“没有前辈,只有朋友,来,喝一杯。”
  作为一个在江湖上混迹了很多年的老剑客,尹容在人情世故方面,那是相当有一套。
  更何况,他还有唐禹给的资料,只要认准了对方怀才不遇这一点,就很容易劝酒。
  而另一边,唐禹和李阙也在喝酒。
  李阙擦着嘴巴,问道:“今天世家联军到哪里了?”
  唐禹笑道:“他们知道将军来了,便掉头回去了,不敢跟将军硬碰硬。”
  李阙道:“我怕的是,我一走,他们又要来整你。”
  唐禹摇了摇头,道:“不必担心,接下来我就已经有办法了。”
  “噢?”
  李阙有些惊异,疑惑道:“你已经想到怎么和谈了?”
  “还有,我之前问你为什么要灭世家满门,你还说有不得已的缘由呢,到底什么缘由?”
  唐禹想了想,才轻轻道:“大将军,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我可以一并解答了。”
  “就是,我分明没有不臣的行为,为什么总被当成是乱臣贼子?”
  “其实原因很简单,我的气质、气场,我所做的事,我坚持的道,都不是一个臣子的身份压得住的,那是领袖的能量,是雄主的气魄。”
  “所以,即使我没有做什么,你们依旧把我看作是更高的存在。”
  说到这里,唐禹笑了起来,轻轻道:“至于不得已的缘由…只有一个,就是灭了你。”
  李阙一下子瞪大了眼。
  唐禹道:“阻碍我一统蜀地的最大障碍不是李寿,而是你这个倒善不恶、倒好不坏的庸碌将军。”
  说完话,唐禹突然从腰上拔出一柄软剑,直接刺进了李阙的心口。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阙根本反应不过来,等感受到剧痛了,才发现自己胸口已经染满了鲜血。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1 04:09:02

第五百零五章 善恶黑白
  痛,太痛了。
  心口先是有短暂的麻木和刺痒,紧接着便是难以忍受的痛楚。
  呼吸瞬间变得艰难,仿若浑身的力量被抽空,脑子也陷入了混沌。
  李阙下意识捂着心口,想要拔出那雪亮的软剑。
  唐禹的声音却很平静:“拔剑,死得更快。”
  “救…救…”
  李阙艰难伸手,像是要抓着什么,喃喃道:“救我…唐禹…你不能…”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似乎精神了很多,咬牙道:“为什么!为什么杀我!我对你一直不错!”
  这显然是回光返照。
  唐禹看着他,淡淡道:“不错在哪里?”
  “广汉郡被多国联军围攻,你帮忙了?”
  “你没有,你眼睁睁看着广汉郡的新兵以命相搏。”
  “我上门求助,你出兵了,是为了帮我吗?其实不是,你是觉得李寿太没有下限,竟然把异国的兵都请进来了,想扶持李期上位了。”
  “所以,你借我的手,让李期成功带兵赶赴广汉郡,甚至…你故意撤掉了所有骑兵,生怕过去早了,我真守住了。”
  “几十里的路,走了两天,我力挽狂澜之后,你很恰巧就刚到。”
  李阙呆呆看着唐禹,浑身发着抖,喃喃道:“这次、这次我…我是来帮…你…”
  唐禹道:“你是来帮皇权的。”
  “你想要世家老实,仅此而已,所以你提出要我给钱给粮,安抚世家。”
  “你根本不在乎百姓,无论是广汉郡的,还是成国的。”
  “你脑子里只有李雄和他的江山。”
  说完话,唐禹拔出了剑。
  鲜血顺着李阙的胸膛涌出,他再也支撑不住,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在地上抽搐着。
  唐禹俯瞰着他,声音很冷静:“你这种人,只能欺骗那些心智不成熟的蠢人,因为你的幌子很高明,忠君、感恩、似乎也还算有良知。”
  “如果没经历点事儿,没有成熟的阅历,还真看不透你。”
  “事实上,你作为一个手握两万大军的成国最高军事统帅,从来没有尽过一分责任,也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好事。”
  “保不住李班,保不住李越,之后也未必保得住李寿。”
  “至于百姓…哈,那根本不在你的考虑范畴之内,否则多国联军入侵广汉郡,你会不出手?”
  “你踏马是大将军,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屠杀广汉郡的兵?”
  “实话告诉你,回到广汉郡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在为今天做铺垫了。”
  李阙抽搐着,瞪大了眼,嘴角也慢慢流出鲜血,终于不动了。
  唐禹静静坐着,等候着。
  只是片刻,尹容便背着赵烈走了进来,将他放在椅子上。
  “这小子好能喝,要不是我内力深厚,我真灌不醉他。”
  尹容拍了拍手,把唐禹手中的剑放在了赵烈的手中。
  他回头看向李阙,愣了一下,随即道:“你小子心真够狠的,说杀就杀了,我记得他对你不错。”
  唐禹笑了笑,道:“尹大师,如果有一个人,说话向来不难听,总是标榜自己的美德,比如忠诚、比如念旧、比如感恩,但却从来没有做过一件真正的实事,他身边的人又不断在倒霉…那你一定要注意了。”
  “他可能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只是他在下意识标榜自己的同时,给了你初步的印象。”
  “只要你冷静下来想一想,你就会发现,他其实什么都没做。”
  尹容仔细打量着李阙,皱着眉头道:“他什么都没做吗?我不太了解,但我知道一点。”
  唐禹道:“哪一点?”
  尹容笑道:“我跟随喜儿姑娘刚到蜀地,也就是去年年初的时候,他李阙就有两万大军。”
  “然后李越倒了,李期倒了,李班死了,李骧死了,李琀被迫叛了,李寿虽然当了皇帝,但手底下也只有一万人了…”
  “而李阙,这个被公认为好人的人,还是有两万大军。”
  “这个就很古怪。”
  “一个总说自己不聪明的好人,见证了一个又一个聪明的坏人倒下,自己反倒安然无恙…”
  唐禹慨然叹了口气,道:“你能看到这一点,就已经不错了。”
  “那么李雄呢,你觉得他如何?”
  尹容愣道:“人家是开国皇帝…私德上我不提,但其他方面…比如政治、军事、识人、用人等…肯定是很出色的。”
  唐禹道:“但他重用李阙近二十年。”
  尹容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这李阙…藏得够深啊。”
  唐禹叹道:“善恶黑白,没有那么容易分辨,君子向来论迹不论心。”
  “为什么我会放过温峤?因为当初,他实实在在帮过我,而帮我的原因,是因为我为百姓做了点事。”
  “为什么我会杀郗鉴?因为他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却从来不把百姓当人。”
  “李阙呢?除了身居高位又不把百姓当人之外,更没有帮过我,甚至在一些很模糊、很隐晦的地方,推波助澜害我。”
  说到最后,唐禹大笑道:“魏国、秦国、晋国,三方大军进驻成国,攻打广汉郡,距离成都不到百里…”
  “你以为…没得到李阙的默认或首肯,他们敢来吗?”
  “有些事,所有人都不说,但不代表我会被蒙蔽。”
  说到这里,唐禹站了起来,沉声道:“把事情闹大,让赵烈把锅背好,然后你花点心思盯住他,保住他,别让他死了。”
  尹容道:“行啊,没问题,你将来要用他?”
  唐禹点头道:“或许吧,我调查过他,他是个很优秀的将军,但脾气确实臭。”
  “利用他这个毛病,给他点教训,希望他能改正。”
  尹容笑道:“不光彩啊,包括杀李阙这事儿,也不光彩。”
  这句话让唐禹沉默了。
  沉默了片刻,他又笑了起来。
  “一尘不染的事情是没有的,我们都在吸进灰尘。”
  “我努力了几年,对自己的道德有着近乎苛刻的约束,但却几乎走到了灭亡的边缘。”
  “我逐渐明白,只要方向是对的,手段就没必要那么光彩。”
  “况且你没发现,道德这两个字,已经成为我的枷锁了吗?”
  尹容挠了挠头,道:“枷锁?”
  唐禹笑道:“你看,我对冉闵、苻坚算不算有恩?”
  尹容道:“何止是有恩,简直是恩重如山,恩同再造。”
  唐禹道:“但他们这一次趁我不在,突然袭击,得到的评价是什么?”
  “不是忘恩负义,不是恩将仇报,而是雄才大略、富有远见。”
  这句话着实把尹容惊到了,他连忙看向唐禹,瞪眼道:“还真是,为什么会这样?”
  唐禹叹道:“因为,私德在国与国之间的宏观竞争中,微不足道。因为,人们总是对好人苛刻,而对坏人宽容。”
  “毕竟…骂好人,好人会选择反驳。”
  “而骂坏人,坏人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尹容呆了片刻,才喃喃道:“我靠…我跟过戴渊、苻坚和谢安,他们做的事比你不光彩多了,我觉得很正常,但…如今却偏偏觉得你不光彩,好像真是这个道理…”
  “人们在下意识之中,对你的要求好像极端苛刻…”
  唐禹点头道:“所以,要成大事,就必须要卸掉这些枷锁,迅猛向前走。”
  “过程不重要,方向和答案更重要。”
  “尹大师,全天下的百姓都在等一个答案,那个答案不该是死。”
  “所以死的只好是那些不在乎百姓的人了。”
  “这就是我的选择。”
  他往外走,尹容缓步跟出去。
  黑暗中传来模糊隐约的声音。
  “可是印象已经形成,你可能依旧会被谩骂啊。”
  “是,那是领袖应该承担的东西,也是必须承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