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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棒槌 / 2026/07/26 03:42 / 17321 / 899 /
【小说】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09:20:07

第四百五十八章 老僧
  “祖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京口镇一间密室之中,唐禹静静坐着,看着风尘仆仆的祖约,露出笑意。
  祖约似乎很意外,仔细打量了唐禹片刻,才缓缓坐下。
  他没有回应,而是直接问出自己的问题:“谢秋瞳到底要怎样才会放我过去?”
  唐禹道:“祖将军看起来很急,那我也开门见山,留下新兵和粮草,北府军会给你们开个口子,让你们顺利朝建康攻去。”
  祖约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牙切齿道:“谢秋瞳真是无耻,分明她也是要反的人,却在这个时候还不动手,想把我们逼到绝路,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唐禹笑道:“祖将军可不要乱说,广陵郡公是忠臣,是陛下提拔上来的人物,自然该守住防线。”
  “因此,如果要放你过去,当然该牟取一点利益。”
  祖约翻了个白眼,低吼道:“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了,以她的野心,怎么可能不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如果我是臆测,那在见到你这一刻,就已经是笃定了。”
  “她谢秋瞳不反,要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千里迢迢过来帮她,不可能没有一个天大的目标吧。”
  “不需要辩解,我看得懂。”
  说到这里,他深深吸了口气,道:“要我新兵,要我粮草,这是狮子大开口,我不会答应的。”
  “否则,我就算和苏峻两面夹攻建康,也会因为粮草紧张而陷入被动,最终被吃掉。”
  “她谢秋瞳不就是想着让我们先去打嘛,我们的确没退路,但她想要利用这一点捞钱捞量,恕难从命。”
  唐禹叹了口气,缓缓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明着说了。”
  “你的兵已经到这里了,造反已经坐实了,再没有任何退路了。”
  “这个时候,北府军不让你过,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无论你去抢哪里,也最多只能获得短暂的喘息时间,等苏峻败了,司马绍歇过气来,第一个就要灭你。”
  “所以你没得选,再痛都得给。”
  祖约吼道:“我若是过不去,苏峻也打不进建康,到时候司马绍胜了,我看她谢秋瞳将来还优美与这么好的机会。”
  唐禹笑道:“所以她愿意放你过去,扣你的粮草是要你快速取得胜利,不得拖延,也不得怯战。”
  “这增加了你的风险,但也加速了战争的进程,对于你来说,这个消息不算太坏,只是有一点坏而已。”
  “毕竟你们单兵携带的食物,也够吃四五天的了。”
  “这里距离建康不过百里之远,足够你赶到,并好好打一仗了。”
  说到这里,唐禹眯眼道:“手中没了粮食,士兵才会更勇猛呢。”
  祖约冷笑道:“恶毒,你们两个如出一辙的恶毒。”
  “好吧,我的底线是…粮食和新兵,都可以给一部分。”
  唐禹摆了摆手,缓缓道:“别想那么多了,条件是不会变的,大不了就在这里耗。”
  “谢秋瞳挡住了你,也算是对司马绍有交代,就算怀疑她有异心,但没有行为,也没人敢动她。”
  “只有你、苏峻、钱凤,才是真正的没有退路,要么改天换地,要么…死绝!”
  祖约沉默了。
  他低下了头,沉默了很久,才苦涩道:“我知道我说不过你,我知道我斗不过你们两个。”
  他的声音都变得沙哑:“唐禹…唐公!给我指条活路吧!”
  唐禹都不禁愣住了。
  祖约站起身,对着唐禹深深作揖,哽咽道:“看在我没有阻拦史忠带着三百精锐去找你的情谊上,看在我兄长为这片土地做了一些好事上…”
  “唐公是心怀天下之人,也是有原则的人,请…给条明路吧!”
  唐禹看着他,也陷入了沉默。
  最终他叹了口气,缓缓道:“我的确该给史忠一个面子,也的确…敬佩你的兄长祖逖。”
  “好!我给你指条路!一条还算不错的路!”
  ……
  这一谈就是一下午,等到黄昏十分,祖约已经离开了一会儿,唐禹才从密室中走出来。
  看着京口严整的街道,沐浴着夕阳的昏黄,唐禹也不禁有些头疼。
  计划有很多细节他还把握不住,拿捏不好,但似乎已经可以看到趋势和雏形了。
  但…秋瞳怎么办?
  她最近几乎两三天就要发病一次,脾气越来越不好,心态越来越急躁,到时候她不听我的劝阻,难道又要吵吗?
  唐禹已经预见之后的事,觉得疲累不堪。
  他骑上了马,蒙上了脸,朝着广陵郡府而去。
  由于大战来临,谢秋瞳也停止了施粥,这里也逐渐形成了流民团体。
  他们到处窜,到处作乱,为了那口吃的,穷凶极恶,满面狰狞。
  唐禹不怪他们,唐禹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
  夕阳已经没有了,西天只剩下晚霞残照,使得整片世界都红了起来。
  黑暗侵蚀着红光,夜幕逐渐降临。
  前方又有流民作乱,他们刚刚屠杀完一个村子,正在转移。
  静静看着这一幕,唐禹五味杂陈,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在那村口的古井旁,在无数鲜血与尸体的堆积处,一个消瘦的身影正在人群之中走动着。
  这些尸体几乎都被扒光了,衣服被抢走了,还有什么值得这个人找寻的。
  唐禹骑着马朝前,在昏暗的天色中,在红与黑的交织中,他看到的是一个和尚。
  一个骨瘦如柴、满脸皱纹、苍老到行将就木的僧人。
  他右手握着死者的手,左手竖掌,闭着眼睛,嘴里喃喃念叨着经文。
  一个接着一个,直到天都彻底黑了,他都还在忙碌。
  他在为死者超度,为亡魂默哀。
  唐禹瞧得不真切,但可算是瞧出来了,忍不住喊道:“是…是怀悲大师吗!”
  远处的老和尚睁开了眼睛,轻声吟唱:“阿弥陀佛…”
  听到声音,唐禹终于确定了,连忙跑鼓秋,一时间心都有些抽痛。
  当年见到怀悲大师,他何等壮硕,精神矍铄,气场极强。
  如今的他,枯瘦的像一具风干的尸体,深陷的眼眶,皮包骨的腮帮,还有那已经有了褶皱的头皮。
  唐禹忍不住道:“大师,跟我回郡府吧。”
  怀悲微微笑着,声音慈祥:“施主,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何苦如此?”
  “我寿元将近,确实已到圆寂之时,能在死前为这些苦难者超度亡魂,也是功德造化啊。”
  “极乐世界,老僧并不孤单。”
  “施主若是真有感恩之心,便…便…救命吧…”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09:28:33

第四百五十九章 谋国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没有形成,也没有光,只隐约可以看到周遭的轮廓。
  唐禹低着头有些感慨,他闻到了恶心的腥味,感受到了鲜血的浓郁,无奈摇头道:“怀悲大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救命。”
  “回晋国之前,我以为我能算到一切,我甚至找到了一个朋友,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企图让这片土地变得平静。”
  “但一场大灾改变了一切,无数人流离失所、命丧他乡,而权谋家似乎全部都卷了进来,各自都有各自的算计。”
  “我仓促应对,力不从心,处处都捉襟见肘。”
  “太多的事…”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突然被攥住。
  黑暗的天地,怀悲大师的眼眸如此明亮。
  他的声音平静而慈祥:“你考虑得太多,似乎已经太累了。”
  唐禹沉默无言。
  怀悲道:“贫僧初读佛经之时,只觉晦涩深奥,实在难懂。因此日夜勤苦,发奋熟读,查阅典籍,询问先师,穷尽手段想要理解其中禅理。”
  “如此十年有余,非但未能领悟禅理,反而陷入迷惘之中,被教条经意所困,忘却了佛心本质。”
  “先师带贫僧出寺,历练红尘,于村野之间救得一狐。先师言:读万卷经,作百佛寺,不如活一命。”
  “贫僧不解,区区一狐之命,比得上万卷佛经?当得起百座佛寺?”
  “先师言:于诸众生,视若自己,一切众生,皆有佛性。”
  说到这里,怀悲才缓缓笑道:“原来救一狐,即是救我,即是救佛。”
  “许多年来,贫僧一直秉持如此简单的佛心,却在佛学、武学方面多有建树。”
  “施主,娑婆世界有诸般法相,然而对于佛来说,诸法皆为空相。”
  “这天下太平否?这天下混乱否?这天下是胡人做主?这天下是汉人做主?其实都是空相,关键在于你是否向善,你是否心怀慈悲。”
  “若你心中向善,则万事可为。”
  唐禹低声道:“大师,事物总是充满曲折,即使我心中向善,也未必能获得认可与理解。”
  怀悲拍了拍他的手背,轻轻道:“众生如恒河沙数,敬佛者众,辱佛者亦众,然…佛依旧心怀慈悲,普度众生。”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便摇头离开。
  他的背影如此消瘦,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几乎看不清模样。
  但唐禹却感觉他的身影是如此高大,如此伟岸。
  “都是空相么?”
  唐禹挠了挠头,对于高僧的话也领悟不透,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压力和焦虑却舒缓了很多,只觉浑身轻飘飘的,像是熬夜许久的人突然睡了一个无梦的好觉。
  他看着四周的尸体,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骑上了快马,赶回了广陵。
  郡府内,谢秋瞳正在沐浴,暂时不见人。
  祝月曦的表情很凝重,看到唐禹回来,便低声道:“她需要立刻治病,拖不得了。”
  “刚刚她又发病了,情况比之前更严重,呕吐物堵塞了她的喉咙,几乎让她窒息。”
  “我以圣心玄气帮她洗涤了全身经脉,但这只是治标之策,她诸多先天的疾病和缺陷,已经不是靠内力可以弥补的了。”
  唐禹心情沉重,认真问道:“到底该怎么做?”
  祝月曦道:“放弃一切俗事,隐居修行。”
  “我要抽出她体内的半道圣心玄气,在她疾病全面爆发之时,为她易筋伐髓,同时教授她《圣心诀》,帮她运转周天,不断对抗疾病,改善身体。”
  “这是痛苦又漫长的过程,至少需要一年才能有所改善,改善之后,她身体会很弱,依旧伴随着大量的疾病,但至少不需要用圣心玄气压着了。”
  “只要潜心修炼下去,随着内力不断增加,不断改善体质,最终她达到天人之境,就能彻底脱胎换骨、逆天改命。”
  唐禹沉默了很久,才道:“她还能坚持多久。”
  祝月曦道:“越快越好,最晚不能超过三个月,否则连我都没把握了。”
  唐禹点了点头,道:“我去劝劝她。”
  说完话,唐禹换下了衣服,走进了内房。
  身穿白衣的谢秋瞳正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地图。
  地图上很多地方已经被她标记清楚,甚至画出了线。
  见到唐禹进来,谢秋瞳当即开口:“庾亮从建康抽调出来的兵是有限的,同时他又是一个愚蠢的将军,他拦不住苏峻。”
  “我猜测苏峻会避其锋芒,在历阳选择渡江,并绕到建康的东南面,与祖约一同发动进攻。”
  “另外,钱凤在今天也出兵了,一万大军以最快的速度从宣城出发,直扑建康。”
  “我收到消息,庾亮大发雷霆,并派遣陆晔率领江东士族私兵前去抵挡。”
  “我不看好,无论是其他世家,还是江东士族,其实对抗击苏峻、钱凤等都没什么积极性,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对司马绍激进的削藩政策有所不满。”
  唐禹道:“你说的我都听到了,这些都是意料之中,暂时不谈。”
  “你的病快撑不住了,你…”
  谢秋瞳打断道:“我的身体我清楚,我知道该治病了,这一仗尘埃落定,我就听你的。”
  唐禹道:“情况很糟糕,或许等不到这一战结束了,要不…”
  “别逼我发脾气。”
  谢秋瞳再次打断了唐禹,眼睛盯着他,冷冷道:“我已经妥协很多了,别在这种大事上改变我的方向,也别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跟我吵架。”
  “我最后再说一次,仗打完了,我会去治病的。”
  “你要是真的关心我,那就帮我,让我早点嬴。”
  唐禹张了张嘴,最终点头道:“好,我尽力帮你。”
  他并不认为这一场战争会以迅猛的姿态取得胜利,他任何这一战是漫长的、拉锯的、具备多重变化的。
  但他现在已经不能开口了,会气到对方的。
  见唐禹沉默,谢秋瞳也有些心疼,勉强挤出笑容,说道:“别那样,我不是故意跟你发脾气,我只是心情不太好。”
  “我知道治病很重要,我就差这最后一步了,我总要坚持一下,对不对?”
  “你现在应该立刻帮我分析局势,给出可以改变战局的见解。”
  说到这里,她挥了挥拳头,道:“要再摆出沮丧的模样,我就真发脾气了。”
  唐禹连忙道:“那说正事,说正事。”
  谢秋瞳笑了起来,轻轻道:“无论如何,司马绍有两万精锐,两万新兵,而苏峻、钱凤、祖约加起来,不过四五万人,就算我们全部出击,再添两万多,也不够攻下城池的,因为我和苏峻他们并不团结。”
  唐禹道:“硬攻不可能的,你、苏峻、钱凤、祖约,都是互相不信任的状态,聚在一起只会互相推诿、算计,做不成事。”
  “要拿下建康,只能里应外合,想办法打开城门。”
  “得想办法让司马绍调动百姓,让你的人混进去。”
  谢秋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道:“明白了,需要一个关键的人开口。”
  唐禹道:“没有人会在这种事上开口。”
  谢秋瞳眯眼道:“我有办法,一个没有任何痕迹的办法。”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09:41:53

第四百六十章 大溃
  夜已经很深了,虽然已经是三月下旬,但天气依旧寒冷,这是雪灾的余韵。
  唐禹写好了信,快步来到聂庆的房间,果然看到聂庆一个人躺在被子里,被子还在不断起落。
  聂庆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师弟?”
  唐禹道:“帮我送一封信,很重要,需要立刻出发,送到之后,你要跟他一起执行任务,然后回来。”
  聂庆声音很轻松:“没问题,我即刻出发,保证尽快送到。”
  唐禹疑惑了:“奇怪,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以往这种情况,你早该骂我了才对。”
  “聂师兄,你不会在掩饰什么吧,你手在干嘛?”
  聂庆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再不滚,就自己另外找人去送信吧。”
  “我滚!”
  唐禹缩了缩头,转身离开。
  等了片刻,聂庆才掀开被子,甩了甩手,拿起了桌上的信。
  “哦靠坏了。”
  聂庆吓了一跳,连忙想用衣袖擦干净信,但发现已经浸进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无奈叹了口气。
  穿好衣服,带上的信和剑,走出了院子。
  聂庆再一次看到了唐禹,一时间怒火再也忍不住了。
  “狗贼!无耻的东西!要不是你!老子至于这么辛苦吗!大冷天去赶路!”
  唐禹道:“师兄,还有一封信,这个是送到寿春那边,给喜儿的。”
  聂庆大吼道:“给你妈!给你亲姑奶奶!王八蛋!”
  他一把将唐禹手中的信扯了下来,大声道:“这是最后一次,老子以后不想再送信了,当老子是信鸽啊!”
  骂了唐禹一顿,他心情舒服多了,这才骑着马朝北而去。
  ……
  “历阳。”
  “苏峻会在历阳渡江。”
  作为一个常年征战的将军,毛宝地位虽然没有庾亮高,但军事水平却很不俗。
  他指着地图道:“我们在靠近建康的河段设置了大量的防御工事,重兵集结,苏峻不会硬着头皮来。”
  “历阳那边有成熟的码头,有数不清的渔民,而且在王敦之乱前,曾在广陵、历阳等多地驻扎,对地势地形和水文情况都比较了解。”
  “广陵有北府军,但历阳那边防守空虚,是最佳的渡江选地。”
  庾亮缓缓点头,道:“其实我也猜到了。”
  毛宝愣住,随即道:“将军英明,我就知道将军能看到常人不能看到之处。”
  庾亮哼了一声,缓缓道:“别以为我在说笑,我是真猜到了,而且故意不派兵守那边,就是要让苏峻渡江。”
  “他渡江之后,我们才能敞开袖子好好打一场,彻底把他灭了。”
  “否则他万一不渡江,转头去攻打寿春或者庐江郡、寻阳郡等地,那不是就麻烦了。”
  毛病小声道:“不会的,苏峻很害怕戴渊支援过来,他必须赶时间,必须趁着戴渊还在观望,尽快拿下建康,时间越久,他越被动。”
  庾亮瞪了自己这个属下一眼,暗道对方不懂事。
  随即他正色道:“无论如何,我希望苏峻渡江,这样他才会攥紧我的包围圈,被我狠狠修理。”
  “他手底下那些兵,不过流民罢了,比得上我们的朝廷精锐吗。”
  “早点灭了他,早点庆功。”
  毛宝忍不住道:“将军,苏峻手底下的流民兵,经过多次战争洗礼,如今剩下的也都是精锐了,轻敌不得。”
  庾亮大声道:“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江东各大世家不是也派了私兵过来支援吗!怕什么!”
  “就让他来!就要打得他溃败!也让平时那些贬低我、说我靠关系的人,好好见识见识老子是怎么用兵如神的。”
  “现在立刻召集各大将领,我要部署苏峻渡江之后的阻击计划。”
  ……
  三月二十四,在苏峻沿河走了八天之后,终于选择在历阳渡江。
  历阳防卫空虚,苏峻势如破竹,顺利渡江,并挥师朝着建康而去。
  一路朝东,一直打到了陵口,终于和庾亮碰面。
  庾亮修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号召全体将士一起抗击,只用了两个时辰,就打得苏峻节节败退。
  当日,就是三月二十八的夜晚,庾亮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宣告着初步战胜敌军。
  只是就在当晚,苏峻却突然神兵天降,出现在了建康城东南部,并直朝建康杀去。
  司马绍气急败坏,深夜召集大臣入宫,把龙案都砸了。
  “蠢货!这个蠢货怎么会如此愚蠢!”
  司马绍大骂道:“人家用新招的流民兵佯攻,精锐部队绕过防线,已经到了建康城东南部了,他却还不知道,还在那里庆功。”
  “他…朕…朕怎么会派这种蠢货当大将军!”
  “快把他召回来!八千精锐!给朕守城啊!”
  王导站了出来,沉声道:“陛下,老臣已经派出探子快马加鞭赶赴陵口,天亮之前就能送达消息。”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守住建康,因为…祖约率领五千大军,已经到了建康的东北部。”
  司马绍一下子站了起来,瞪大了眼,颤声道:“你说…什么?祖约怎么也来了!北府军呢!广陵郡公难道也…”
  王导正色道:“广陵郡公那边给的消息是,他们与祖约鏖战两日,诛杀或俘虏祖约超过六千人,以及阻截祖约大部分的粮草。”
  “这是祖约的断臂之法,舍弃了所有新兵和几乎所有粮草,换取了快速进攻建康的战机。”
  “据说,他目前的粮草,最多只能坚持三天了。”
  司马绍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北府军足足一万精锐,还有超过一万的新兵,只是交出了这样的战绩吗?看似过得去,实际上根本没怎么出力。”
  王导叹了口气,道:“广陵郡公那边正在组织兵力,竭力追赶,会争取在两日之内,到达建康,从背后夹击祖约。”
  司马绍冷冷道:“就怕她不是…”
  说到这里,他又顿住,如果在朝堂上说出谢秋瞳要反,那…群臣何以安心。
  但念及此处,司马绍心中愈发憋闷,最终一口鲜血喷出,痛呼道:“天欲亡朕江山耶!”
  “陛下!保重龙体啊!”
  “快!快传太医令!”
  一时间,深夜的朝堂乱成了一团。
  片刻之后,庾文君也得到了消息,连忙起身去看望司马绍。
  途径小院时,却听见有值夜宫女正在夜话。
  “据说陛下也病倒了?”
  “是啊,外边的叛军都已经杀到建康城外了,据说这一次叛军很多,仗不好打啊。”
  “唉…担心个什么,建康城那么多百姓,还找不出几万大军来么,堆人命也能把叛军堆死啊。”
  两人很快察觉到了庾文君的队伍,连忙低下了头。
  庾文君瞥了两人一眼,冷冷道:“妄论国事,掌嘴二十。”
  说完话,她快步来到了司马绍的宫殿,表情也变得柔和。
  “陛下,兄长这次犯了大罪,臣妾绝不护着他,只盼陛下保重身体啊。”
  她现在像是天底下最贤惠的妻子。
  司马绍脸色苍白,喃喃道:“烂泥扶不上墙啊,他…他可谓名士,然而的确不是打仗的料。”
  “我建康如今四万守军,其中只有两万精锐,而这两万精锐之中,还有足足八千在陵口。”
  “万一守不住城…那一切就都完了。”
  庾文君轻轻道:“陛下,流民新兵虽然没什么战力,但毕竟这是守城啊,多少能有作用的。”
  司马绍喃喃道:“苏峻、祖约、钱凤,加起来将近五万人,我们要守,也能守得住。”
  “但…但万一谢秋瞳也反了,两万北府军再杀来,建康可能就真守不住了。”
  庾文君道:“建康城数不清的男儿,堆人命也能把叛军堆死啊,陛下莫要灰心,只要说苏峻打下建康就会屠城,再许之以高官厚禄,百姓自然会踊跃上城楼,与叛军决一死战的。”
  听闻此话,司马绍皱起了眉头,沉声道:“那样一来,人心就乱了。”
  庾文君轻轻道:“叛军灭了,朝廷就没有威胁了,人心慢慢也就聚拢了。”
  司马绍想了很久,才咬牙道:“好!号召百姓一起守城!我就不信,他们拿得下建康!咳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了起来,庾文君连忙招呼宫女:“快,快给陛下捶捶背。”
  司马绍摆手道:“算了,夜很深了,休息吧。”
  “估计天一亮,他们就要攻城了。”
  “朕…接下来就没什么休息的时间了。”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09:52:37

第四百六十一章 虚实
  谢秋瞳看着地图,一整天没有说一句话。
  桌上摆了好几封信,来自于钱凤、苏峻和祖约,她看了,她无动于衷,她认为时机还不成熟。
  她依旧在看着地图,思考着变化的可能性,思考着哪些地方被忽略了。
  直到唐禹走进来,她才晃了晃脑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都在催我出兵,想要我的北府军和他们一起攻城,这样才有把握。”
  “但他们也很清楚,我是否出兵全赖于我的野心,而不受制于其他人。”
  “所以他们的言语很是诚恳,几乎算是哀求了。”
  谢秋瞳笑着,轻轻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也基本上要成了。”
  唐禹道:“他们还是有点把握的,因为谁都知道你有野心,谁都知道你并不安分,正如你所说,苏峻的部分钱粮是你在提供,而祖约的主力部队也是你放过去的。”
  “如果他们拿不下司马绍,如果司马绍这一口气缓过来了,下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因此,苏峻和祖约还是坚持认为,你一定会出手。”
  谢秋瞳道:“分析的没错,所以…抛开他们不谈,你觉得我该出手吗?”
  唐禹愣住,随即笑道:“你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
  谢秋瞳缓缓道:“我认为…你可能不太愿意让我出手。”
  “毕竟我最近总是发病,病情影响了性格、心情,自然也会影响理智。”
  “而且你认为,既然司马绍是主动开战的那一方,那么他的表现应该不会这么疲软,他肯定有后手,除了钱凤之外的后手。”
  唐禹点头道:“我很高兴你能想到这些。”
  谢秋瞳道:“但我一定会出手!”
  唐禹顿时沉默了。
  谢秋瞳微微仰着下巴,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你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你几乎把这一战理解透彻了。”
  唐禹道:“是,我认为有很多变数。”
  谢秋瞳道:“我要说的是,唐禹,你小看我了。”
  她盯着唐禹,双眼微微眯起:“我知道你很会打仗,我知道你在各方面都很敏锐,但别忘了…我同样如此!”
  “你能看到的地方,我都看得到,你看不到的地方,甚至我也看到了。”
  “这一战,我有充分的把握。”
  “我把司马绍…算尽了。”
  唐禹道:“所以其实现在我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
  “是!”
  谢秋瞳道:“我之所以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你既然改变不了什么,就别尝试劝我,别跟我吵,好好看着我是怎么赢的就行。”
  唐禹无奈苦笑:“你好像要证明什么似的。”
  “当然。”
  谢秋瞳歪着头道:“证明我依旧聪明,甚至比你更聪明。”
  “在权术、战争等各方面,我从来不逊色于你。”
  唐禹道:“但是你答应过我,这一战,我来指挥,那我来指挥的话,就是按兵不动。”
  谢秋瞳没好气地瞪了唐禹一眼,道:“你记性倒是好…不过既然出现了意见相左的情况,你总不能要凭那一句话,就拿走我的北府军吧?”
  唐禹道:“给我两千人作为预备队,算是你兑现了你的承诺。”
  “两千?”
  “嗯,两千精锐,你认为战斗力最强的两千人。”
  谢秋瞳仔细思索了一下,才缓缓道:“好,看样子你是想保留一丝退路。”
  “虽然我不认为我会败,但我依旧愿意相信你,给你一个帮我留退路的机会。”
  唐禹这才松了口气,看来疾病虽然困扰着秋瞳,但她毕竟是冷峻的人,并没有因此变得极端、暴戾,而是依旧保持着理智。
  于是唐禹便笑道:“好,到时候我就见识见识广陵郡公的高招。”
  谢秋瞳戳了戳他额头,道:“到时候你就好好学吧。”
  ……
  我是谁?
  我是戴平啊!
  我年少英雄,怎么能沉醉于温柔之乡。
  虽然这些姑娘都很听话、很热情、很配合,花样多得很,但我也不能每天都困在里边啊。
  我应该去看看百姓,看看他们在难民袭击之后,是如何重建的,是否需要帮忙。
  想到这里,戴平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叹息道:“为了弥补你们没有了家的苦痛,我真是鞠躬尽瘁啊。”
  “但你们别以为…我就是那种浪荡的男子,我心中其实是装着大事的。”
  “现在我就要去山桑县看望百姓,我要看看他们缺什么。”
  戴平站了起来,穿好了衣服。
  几步路来到郡府,赫然就看到桓猷正在招呼兵将出门。
  戴平不禁问道:“府君,这是做什么?”
  桓猷笑道:“又来了一些难民,跑到村里闹腾呢,我让下边的人整军,明日中午出发镇压流民。”
  戴平愣住,喃喃道:“现在才中午呢,要等到明天中午才出发,那流民还不得把村民祸害成什么样啊。”
  桓猷道:“这是戴公的命令嘛,制造混乱,才能证明清白,不然咱们没理由不支援朝廷啊。”
  “放屁!”
  戴平大声道:“我们的清白,什么时候变成要百姓的命来填了。”
  “这一次老子坚决不会同意了!”
  “我现在就带兵去镇压难民,谁也别拦我。”
  话音刚落,外边便有士兵跑进来通报:“戴将军、府君,外边来了个人,自称周斐,请求面见戴公,传达圣旨。”
  “周斐?”
  戴平愣住,喃喃道:“汝阴郡周家的家主?快请进来。”
  片刻之后,周斐大笑着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四周,随即道:“见过使君,见过戴公子,请问戴公呢?何不出来领旨?”
  桓猷道:“戴公身体抱恙,还未恢复呢。”
  周斐轻轻道:“抱恙?呵,圣旨到了,就算是抬也要把他抬出来领旨。”
  桓猷面色一变,沉声道:“周斐,何故对戴公如此苛刻?接旨之礼,公卿本可以不必这么严苛。”
  周斐道:“好啊,我给你个面子,你让他的护卫孙石出来帮忙领旨就行。”
  戴平看向桓猷。
  而桓猷则是说道:“孙大师正在替戴公治病,抽不开身,我可以以谯郡郡守的身份,帮忙代领圣旨。”
  周斐笑了笑,叹息道:“那我耐心等待吧,等戴公的病好了,再来见他。”
  桓猷道:“不是说圣旨…”
  周斐摆手道:“圣旨是假,想见老友才是真嘛。”
  “我回旅舍小住,等候戴公消息。”
  他摆了摆手,洒然离去。
  一路走出郡府,他快步上了马车,急道:“戴渊和孙石都没见到,他们必定已经不在谯郡,所有的消息都是骗局,连戴平都被瞒住了,恐怕只有桓猷一人知情。”
  “你立刻出发,将这个消息回给唐公。”
  聂庆使劲揉了揉脸,咬牙道:“六百里路,老子又得拼命了,给我整一匹好马,我要昼夜不停,两日赶回。”
  周斐道:“已经备好,聂大师请出发吧,我这就按照唐公吩咐,前往旅舍。”
  聂庆走后,周斐也并不犹豫,直接前往旅舍。
  他刚刚进门,快速跑到房间,打开窗户一看,只见下方已经被上百兵马围住了。
  桓猷抬头与之对视,露出了深邃的笑意。
  他轻轻道:“周家主,跑到谯郡来做什么?借圣旨之名,探戴公虚实吗?”
  “很可惜,你做这一切都有些晚了呢。”
  “实话告诉你!我已经派出五个江湖高手!追杀你那个护卫了!”
  “而你,也必须待在这里,哪里都去不得。”
  周斐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几个护卫已经被抓,不禁苦涩道:“使君还是那般敏锐,不妨上来喝一杯吧。”
  桓猷道:“当然,我会把你抓进郡府去,我们慢慢喝。”
  他大手一挥,带着七八个彪形大汉直接上楼。
  一把推开旅舍房门,他看到了周斐,也看到了小桌之旁坐着一个年轻人,一个背剑的老者。
  “你是…你…”
  桓猷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才瞪眼道:“你是谢安!”
  谢安微微点头,轻声道:“尹容大师,请府君过来坐。”
  尹容取下了背上的剑,笑道:“府君,我们曾在谯郡见过,相信府君是知道老朽的实力的,别逼老朽动手,好吗?”
  桓猷的面色已经僵硬了。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0:07:25

第四百六十二章 獠牙
  “哪里来的五个煞笔…”
  聂庆收起了剑,看着地上的五具尸体,一时间也有些疑惑。
  “难道是劫财的?奇怪,他们看不出我会功夫吗?”
  “算了,还是回信重要。”
  他翻身上马,正要离开,却看到前方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难民正在朝这边冲。
  聂庆一下子惊呆了,瞪眼道:“卧槽不必这样吧…老子再强也挡不住这上千人啊!”
  “干,我穿个蓑衣…很像有钱人吗?”
  他慌忙看了一下官道两侧,山壁陡峭,常人难以攀爬,但对于他来说却很简单。
  聂庆几个起落来到崖边,顺手几个呼吸就爬了五六丈高,转头一看,只见流民还在发疯似的跑。
  在他们的身后,一个白衣女子提着剑,正紧紧跟着他们。
  难民就像是躲避恶鬼一般,吓得哇哇大叫。
  啊?不是针对我,是在逃命?
  聂庆仔细一看,顿时愣住了。
  他连忙下去,扯着嗓子就喊道:“冷翎瑶!冷翎瑶!”
  白衣女子转头看向聂庆,微微眯眼。
  聂庆急道:“是我啊,我是聂庆啊,你怎么在这里?唐禹到处在找你啊。”
  冷翎瑶皱起眉头,面色变得疑惑起来。
  她又听到了这个名字,这个总被人提起的名字,哪怕往北走了这么久,还是不断有人提起这个名字。
  她没有理会,只是微微回头看向背后跟她一起杀出来的村民。
  她轻轻问着:“你们口中的唐郡丞,就是唐禹?”
  有老者喊道:“女侠啊,就是当初跟你一起,帮我们收稻谷的唐郡丞啊,你还喝过咱们家的粥,你全然忘了?”
  冷翎瑶实在记不起,但脑海中隐约闪过几幅画面,确实是收稻谷的画面。
  她低下头,思索片刻,才看向聂庆:“你曾经也认识我?”
  聂庆干笑道:“认识认识,不是很熟,但至少互相知晓。”
  冷翎瑶道:“那你让唐禹来找我,我想知道她能不能让我恢复记忆。”
  “好嘞,好嘞。”
  聂庆有些手忙脚乱,但还是喊道:“你就在谯郡不要走,我回去给他送信,告诉他你在这里。”
  冷翎瑶微微点头。
  ……
  四月初一,苏峻、钱凤、祖约的大军完成会师,全部聚集在了建康城楼之下。
  其中,钱凤的一万大军在西篱门,苏峻和祖约则在南篱门。
  当日中午,大军开始攻城。
  苏峻三万人,祖约五千人,钱凤一万人,总计四万五千人,而建康守军有三万出头,守城那是绰绰有余。
  而且,庾亮的八千精锐已经开始回撤,目标就是捅苏峻的旱道,从背后形成夹击之势。
  战争已经迎来了白热化的阶段,该出手的人,似乎也到了出手的最后边缘了。
  谢秋瞳静静坐在营帐内,表情凝肃。
  唐禹慢慢喝着茶,一言不发。
  安静的营帐,气氛让人窒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秋瞳才问道:“我的两千精锐,你带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昨天就不见人了?”
  唐禹笑道:“既然指挥权在我,那你就别问,反正丢不了。”
  谢秋瞳沉默片刻,才点头道:“该我出手了,我不出手,他们根本攻不进去。”
  唐禹道:“即使攻不进去,他们也有其他办法,苏峻会带着兵掉头前往吴郡方向,那里收到的寒灾不大,又是鱼米之乡,大有搞头。”
  谢秋瞳沉声道:“那我的机会就彻底失去了,我没有时间再等第二次了。”
  唐禹轻轻敲着桌子,缓缓道:“钱凤已经被策反,庾亮还有八千精锐要夹击苏峻,你就算派出所有北府军,能攻下建康吗?”
  谢秋瞳沉声道:“北府军有两万人,即使你带走了两千精锐,但我还得到了祖约的几千新兵,凑凑数两万出头,全力攻打建康,必定逼得司马绍号召百姓守城。”
  “百姓之中,有我培养的死士,大约一百二十人,这一百二十人突然袭击,足够在短时间内打开城门,改变战局。”
  “如果我不出手,司马绍根本用不着百姓。”
  “只要进了城,司马绍就不可能撑得住。”
  唐禹平静道:“万一,司马绍偏偏不号召百姓守城呢?”
  “他一定会的。”
  谢秋瞳自信道:“他是君王,他不可能把自己的兵打光,否则世家又闹起来怎么办?”
  “他甚至会优先让新兵和百姓守城,为了保存实力。”
  唐禹轻声道:“在这种时候,再正确的推理都不合适了,因为你不能把生命搭在推理上,你得追求万全和绝对。”
  谢秋瞳眯着眼,缓缓道:“事实是…我已经得到城内的消息,司马绍已经下令桓彝组织青壮年百姓了。”
  “一天之内,他们组织了超过两千人了,我的死士全部在里边。”
  “我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唐禹道:“所以…”
  “所以!”
  谢秋瞳站了起来,大声道:“来人!”
  很快,几个将军掀开了帐帘,大步走了进来。
  谢秋瞳道:“立刻整军!赶赴建康!勤王护驾!”
  “末将遵命!”
  几个将军立刻下去准备了。
  而谢秋瞳则是看向唐禹,笑道:“全军出击,明日即可到达建康,而那恰好是祖约粮草的极限。”
  “生与死,就看明天了。”
  唐禹忍不住问道:“我不得不提醒你,就算是你成功攻入了建康城,你与祖约、苏峻加起来也才五万多人,而司马绍加上钱凤,人数也不少。”
  “我的意思是,攻进去,你同样未必能赢。”
  谢秋瞳笑道:“唐公,我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我算得比你清楚。”
  “两日之内,我会让你知道…我走到如今这一步,并不是靠运气。”
  唐禹点了点头,道:“期待你的表现。”
  而此时此刻,建康宫的密室之中,司马绍依旧病着。
  太医令表示只是忧虑过度,要注意休息。
  而司马绍则是摇头道:“休息?朕有时间休息吗!现在朕需要的是立刻恢复!”
  “朕要去炼丹房!朕要服食丹药!”
  最近三个月,司马绍建了一个炼丹房,专门吃药,除了个别心腹之外,禁止任何人入内。
  他只让最贴身的宫女跟着,便大步流星来到了炼丹房。
  宫女也进不去,只能帮忙关好了门。
  进了炼丹房,司马绍快步上楼,坐在了桌子旁边。
  桌上竟然有热茶,还有三叠小菜。
  他静静坐着,脸上的颓靡瞬间没了,继而露出的是紧张、激动、按捺不住的情绪。
  他喘息着,低吼道:“你说,这一次朕真的能赢吗?”
  内房的门打开了,一个年轻的少年从中走出,轻轻道:“会赢的,陛下。”
  他坐了下来,露出温和的笑意。
  司马绍看向这个年轻人,缓缓道:“朕信你,你毕竟从几个月前就开始谋划了,桓温,咱们到底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桓温端起茶杯,小饮一口,叹息道:“唐禹。”
  司马绍当即皱起了眉头,疑惑道:“他没有兵,他能做什么?”
  “不知道。”
  桓温道:“我已经把所有的变数和可能性都算进去了,编制出了一张详细的、足够清晰的大网,专门针对谢秋瞳这种聪明绝顶的人。”
  “但唐禹…他太安静了,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甚至不知道他能做什么。”
  “但是我可以向陛下保证,建康这一战,我们会达到我们的所有目的。”
  司马绍眯眼道:“你是说,所有?”
  桓温轻笑道:“是的,所有。”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0:11:17

第四百六十三章 陷落
  “回信了!”
  “终于回信了!”
  苏峻的手都在颤抖,看着谢秋瞳的信,微微仰起了头,咬牙切齿道:“终于可以进攻了!”
  祖约低声道:“我的粮草只够今天的了,今天不打,明天我的兵就要饿肚子。”
  苏峻道:“谢秋瞳来了,你还担心没粮草吗?这个疯婆子只要动手,就一定是全力以赴。”
  祖约眯眼道:“所以谁是皇帝?不用考虑我,我知道我根基太浅薄,我只要豫州。”
  苏峻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们都不会是皇帝,我和谢秋瞳的角逐在后头,皇帝是司马绍,也可以是司马绍的儿子。”
  “至于我和谢秋瞳的官职、封地,到时候商量着来即可。”
  祖约抬头看向前方,南篱门近在眼前,建康最初就是用篱笆扎出的城墙,后来经过多次修缮,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城墙不高,至少比里边的金城要容易很多,但对方毕竟有三万多的兵力,后方还有八千精锐。
  “我收到消息,庾亮最迟今天晚上就能到,我不知道谢秋瞳有没有派兵去阻截,但我清楚,打建康,应该是越快越好。”
  祖约咬牙道:“一开始,就不能考虑伤亡,一旦犹豫,就失了先机,我们就只能往南逃了。”
  苏峻冷笑不已:“谢秋瞳出手了,就说明她有办法,我们只管跟着做就好了。”
  “她现在让我们攻城,那我们就攻!”
  说完话,他高高举起长剑,大吼道:“听我命令!攻下建康!”
  三万多大军齐动,发疯似的朝南篱门冲去。
  大战,终于开始了。
  城楼之上,刘遐冷静指挥,号召全体将士一起抗击,根本没给苏峻任何机会。
  大战每一刻都在死人,在这个黑暗的乱世,百姓有百姓的死法,士兵有士兵的死法,为了一口饭,为了权柄,为了不知道所谓的什么理由。
  如果你是个普通百姓,你将面临官府的欺压、世家的剥削、匪寇的掠夺,你都坚持下来了,你还将面对天灾与战乱,面对到处烧杀抢夺的流民…
  你是运气好的那一个,你没有在这种炼狱下死去,你没得吃、没得穿,只好混进流民之中,最终死于流民拼杀。
  但你运气实在太好了,你没有死于流民拼杀,反而被军阀招安了。
  那么恭喜你,你将在没有盔甲,甚至没有像样的武器的情况下,去攻打这个国家的首都,建康。
  这时候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就是个比地狱还要地狱的副本。
  这个副本,几乎无人生还。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倒下,鲜血染红了斑驳的城墙。
  所有人都在怒吼,为了生存吗?
  不,他们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了。
  他们此时此刻,只知道听话,只知道冲上去。
  冲上去之后做什么?不知道,但不冲就只有死。
  渺小的生命,在宏观的历史下,就是沧海一粟,留不下一丝痕迹。
  “不行!死得太快了!这样下去我们根本打不下来的!”
  祖约已经忍不住吼了起来。
  苏峻咬牙道:“都是新兵,都是流民,招来就是为了让他们死的,有什么好心疼的。”
  “难道,我们的粮食要给这些废物一直吃吗。”
  “死在这里,是他们最大的价值。”
  祖约道:“但也不能就怎么白给吧,我们的目的终究还是拿下建康。”
  苏峻眯着眼,狰狞笑道:“我相信谢秋瞳!我相信这个疯子会有办法!”
  “她不可能是算计我们,否则我们根本就走不到这一步。”
  “打!直到把那一万多的新兵全部打光,全部死绝,如果再见不到战局的变化,我们就往南逃。”
  而此时此刻,城楼之上,司马绍和桓温已经出现了。
  他们没有很高调,而是穿着普通的常服,遮着面庞。
  司马绍道:“他们攻不上来,我们可以轻松获胜。”
  桓温轻轻道:“是的,但那只能解决苏峻、祖约和钱凤的矛盾,陛下能收回部分君权,但最大的威胁还是存在。”
  司马绍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当然想连谢秋瞳一并收拾,但她的兵还在路上,要傍晚才能到。”
  桓温道:“就算是到了,她也不会出手,她调兵的理由是勤王护驾。”
  司马绍道:“所以,我们最终还是要走那一步吗?”
  “嗯…”
  桓温笑道:“建康城不破,谢秋瞳不会孤注一掷,她是个极度聪明的人,她对时机的把握很有分寸。”
  司马绍深深吸了口气,最终沉声道:“好!动用号召而来的百姓吧!”
  这一战,还没有人上主力,苏峻、祖约,包括在进攻西篱门的钱凤,都在唱戏,都在等候什么机会。
  司马绍也没有上主力,而是先上号召而来的百姓。
  百姓一批一批上了城楼,他们几乎不会打仗,但流民军何尝不是如此,菜鸡互啄,死伤反而更大了,双方都没有进展。
  时间一刻一刻在过,两万多北府军,也终于来到了南篱门的五里之外。
  祖约满头大汗,咬牙道:“如果这个时候谢秋瞳动手,那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苏峻咧嘴道:“所以她给我粮食的意义是什么?为了把我引到建康来,给她立功?”
  “她已经是郡公了,能升到哪一步去?我若败了,她资助我的事反而会暴露。”
  “别傻了,她才不会做这种蠢事,她的目标一直是最高的位置。”
  城楼之上,司马绍缓缓道:“她的人,在百姓之中?”
  桓温点头道:“当然在,毕竟皇后都开口献计了,这足够让谢秋瞳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好,都调过来吧,把机会都给他们。”
  很快,所有号召的百姓都来到了南篱门。
  但其中百余人在上城楼的时候,突然调转方向,朝着城门冲去。
  此刻所有人都在城楼上死守,城门处的人并不多。
  一百多个死士,毕竟不是普通战力,他们突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到城门,将守卫全部杀死。
  在守军蜂拥而至时,他们分出八十人拿命抵抗,另外四十人趁着这个时间,强行打开了城门。
  看到这一幕,苏峻狂笑出声,怒吼道:“全军听令!不惜一切代价!杀进去!”
  所有的精锐都出动了,骑兵在最前头,冒着箭雨冲进了打开的城门。
  一个接着一个,势如破竹,摧枯拉朽,终于冲进了南篱门。
  建康城,陷落了。
  城内各家闭门闭户,街道上除了兵,再无他物。
  苏峻怒吼道:“直接杀向朱雀门!一鼓作气!不要后退!”
  进南篱门往东,便是建康城最宽敞的大路,称之为御街。
  御街径直往北,过了秦淮河,就是朱雀门。
  朱雀门再往北依旧是御街,御街两侧是太学宫、太庙、建初寺、明堂、太社,最终到达宣阳门,也就是金城的入口。
  所有的兵都涌入了进去,占据了各个街道。
  而谢秋瞳也终于带着北府军来到了城楼之下。
  她看着已经倒塌的城门,微微眯眼,轻声道:“对嘛,不下血本,我这条鱼怎么会上钩呢。”
  “只是…我这条鱼有点大,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下。”
  她回头看向唐禹,轻轻道:“你认为这是司马绍的局吗?”
  唐禹道:“你似乎早已看出来了。”
  谢秋瞳淡淡道:“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我会让司马绍知道,真正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0:13:56

第四百六十四章 秦淮
  “北府军进城了!谢秋瞳亲自带兵!就在我们身后!”
  祖约得到消息,连忙吼了起来。
  苏峻狰狞一笑,道:“往哪里走的?不是御街?”
  祖约道:“往南苑方向,到达小长干里(居民区称谓),我们现在占据御街,士兵已经占据了大长干里。”
  “前面就是长干寺,再往前就是秦淮河。”
  “但司马绍的大军,沿着城楼从东长干里那边回撤,也到秦淮河了。”
  苏峻抬头,看到了前方秦淮河对岸,密密麻麻的兵已经陈列好了队形,还有更多的兵正在加入。
  他们沿着秦淮河的北岸,从太学宫、明堂、朱雀门、大市,一路摆满士兵,直到禅灵寺。
  整个防线,正如秦淮河的此段,呈现大致的U形分部。
  谢秋瞳在西,苏峻、祖约在东,双方核心对峙在朱雀门的秦淮河两岸。
  司马绍脱下了黑色的披风,穿着龙袍,傲然站在朱雀航桥上。
  他的左右两侧往后各站一人,其一乃桓温,其二乃天下著名的武道宗师凌珏,也是曾经追杀唐禹的高手之一。
  “真热闹啊。”
  司马绍叹声道:“建康城,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装了差不多十万大军了吧?”
  桓温笑道:“确实很热闹,如果真的打起来,那就是血流成河啊。”
  司马绍点头道:“所以,尽量不打起来,不让建康流血。”
  “打开南篱门,让钱凤进来吧。”
  “黄昏了,算算时间,该到的人都到了。”
  桓温道:“让谢秋瞳来,把事情说清楚,还是让她做广陵郡公,这才是好事。”
  司马绍笑道:“好,派出使者吧。”
  正在盐市的谢秋瞳穿着银甲,收到了对岸的传话,一时间也露出了笑容。
  她看向唐禹,轻声道:“瞧,有人认为自己编织出了完美的计划,现在迫不及待想要逼我妥协呢。”
  唐禹道:“建康流血,司马绍肯定不愿意,而你…你似乎愿意配合。”
  “当然,我倒要看看司马绍能说什么屁话。”
  “有师父保护,我也不怕什么高手袭击。”
  王半阳负手而立,洒然笑道:“世间能胜老夫者,不过两个人罢了,很遗憾,她们都不是我的敌人。”
  唐禹道:“那我们就看看去。”
  于是谢秋瞳带着众将士大步朝着朱雀门方向而去。
  片刻之后,秦淮河朱雀门两岸,各方巨头完成了会晤。
  司马绍、桓温、凌珏,站在朱雀航桥上。
  唐禹、谢秋瞳、王半阳、苏峻、祖约,站在御街,与之对视。
  这不像是战场,像是老友聚会。
  当然,他们各自背后的兵,却依旧剑拔弩张,紧张到了极致。
  司马绍扫视了一圈,轻轻道:“广陵郡公,你是从龙功臣,如今带兵前来勤王护驾,朕很欣慰。”
  “若你现在能镇压苏峻、祖约,你就是头功,朕不会吝啬赏赐。”
  谢秋瞳点头笑道:“陛下真是千古仁君,格局真大呢。”
  苏峻瞪眼,直接吼道:“司马绍,我曹你妈,你少来这套,表面笑嘻嘻,背地里不给粮、捅刀子、搞削藩,装你全家十八辈祖宗。”
  黄昏的风吹过,秦淮河波光粼粼,这一刻,似乎天地都寂静了。
  本来上一秒还体体面面的,现在直接被苏峻一句话搞砸了。
  司马绍微微眯眼,缓缓道:“不必废话了,苏峻、祖约之流,无非叛逆之辈,罪该万死。”
  “广陵郡公,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谢秋瞳静静看着司马绍,声音有些戏谑:“你似乎很有把握?你认为我输定了?”
  司马绍瞳孔微微一缩,道:“你毕竟是聪明人,看来你清楚,朕不想让建康流血。”
  “既然如此,那朕就把话说明白,让你败得心服口服,如何?”
  谢秋瞳道:“若是你败了呢?”
  司马绍淡淡道:“朕若是败了,朕就安安心心做个皇帝,北府军归你,流民军归你,护军府及禁军宿卫,都给你,让你做当代曹孟德。”
  “但如果你败了,北府军要归我,你去做你的广陵郡公,但不兼任广陵郡守。”
  谢秋瞳道:“很公平的交易,谁输谁变成空壳子。”
  司马绍大笑道:“桓温,来,你来跟广陵郡公讲一讲你的计划,让她心服口服。”
  桓温自信一笑,正欲开口。
  谢秋瞳便直接打断道:“他是个什么狗屁东西,也配在这种场合开口说话?”
  “在场哪个不是公侯级别?哪个不是称霸一方?”
  “轮得到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主持大局?”
  这一刻,桓温的脸直接赤红一片。
  谢秋瞳道:“这一战,我才是那个主角,要说,也应该是我来说。”
  她往前一步,直接喊道:“戴渊!滚出来吧!藏什么藏!”
  此话一出,苏峻、祖约脸色骤变,司马绍和桓温也皱起了眉头。
  只过了十多个呼吸,朱雀门后,戴渊和孙石快步走了出来。
  “广陵郡公真是聪明过人啊,竟然能猜到我在这里。”
  戴渊微微鞠躬,眨眼道:“唐禹,好久不见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唐禹道:“戴公果然是忠臣。”
  戴渊笑道:“想起你专门来谯郡找我,说的天花乱坠,劝我割据,我都想笑。”
  “殊不知,计划早已做好,一切皆有定数。”
  唐禹道:“你来了五千人,对吗?”
  戴渊笑容顿时凝固,一时间慌忙看向桓温。
  桓温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担心。
  谢秋瞳道:“我是一个讨厌废话的人,所以我希望尽快结束,毕竟天快黑了。”
  戴渊哼道:“那我倒要听一听你的部署。”
  谢秋瞳沉声道:“去年年底,也就是我和唐禹策划,灭了汉赵两国,扶持苻坚、冉闵登基之后,你们的计划就已经在酝酿中了吧。”
  “唐禹在建康杀了司马睿,在成都杀了李雄,又接连算计死两位君王,你司马绍怎么能不怕。”
  “从那时候起,你可能就猜到,下一个要轮到大晋、轮到你了。”
  “我能猜到你怕,唐禹能猜到你怕,其他人聪明人自然也能猜到你怕,比如…桓温。”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于是毛遂自荐,提出了一个计划,一个正好迎合你的计划。”
  “一个通过针对钱凤、祖约、苏峻,最终要灭了我的计划。”
  司马绍道:“是,唐禹想要在大晋做任何事,都离不开你这个跳板,他需要根基。”
  “你倒了,唐禹非但做不成事,而朕也能收拢君权,掌握军队。”
  谢秋瞳道:“所以你和桓温开始策划,首先就想到了最关键的一个人,戴渊。”
  “他的态度直接决定了这一场战争的胜负。”
  “他显然答应你了,不是吗。”
  司马绍眯眼道:“可你是怎么知道的?当初戴渊答应朕的时候,你还在汉中郡。”
  谢秋瞳道:“我虽然在汉中郡,但…很不巧,纵横宫在各地都有眼线。”
  “不可能!”
  司马绍道:“我们亲自会晤,都在绝密场合,绝无任何外人。”
  谢秋瞳笑道:“但你们却忽略了一点,兵器。”
  她看向戴渊,淡笑道:“你们深知大规模的军队转移,是瞒不过我的眼睛的。”
  “恰逢雪灾,到处都是流民,给了你们非常好的机会。”
  “于是,五千精兵以镇压流民为由出了谯郡,又在中途脱去了铠甲,化作流民一路往南。”
  “在此期间,庾家、周家都沿路提供了必要的补给,依旧绝密,我依旧不知,这只是猜测。”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的探子发现了,有一批兵器从姑孰转运到了皇宫,那恰好是五千人左右的兵器。”
  “时间就在今年的二月初。”
  “为此我思考了很久,算来算去,也只有戴渊用得着了,因此才反推回去。”
  戴渊吞了吞口水,急忙道:“既然知道了,唐禹为什么还来…还来劝我。”
  唐禹道:“戴公莫急,慢慢听她讲。”
  戴渊满头大汗,这种被从头到尾都看穿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他突然觉得,今天似乎要栽了。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0:17:26

第四百六十五章 天才魔女
  “知道了戴渊要来,甚至他的兵或许已经到了…”
  “我就已经算到,一张大网已经为我铺好了。”
  说到这里,谢秋瞳眯眼道:“可是苏峻、钱凤、租约加上我,这几乎是大晋最核心的力量,你们凭什么认定能赢?”
  “甚至,你司马绍主动开启削藩,相当于主动开启战争。”
  “没有必胜的把握,你不会那样做。”
  “我一定有没有算到的地方。”
  唐禹道:“很显然,只有钱凤了。”
  “不错,只有钱凤。”
  谢秋瞳赞赏地看了唐禹一眼,轻笑道:“苏峻是流民军统帅,是集权路上的最大绊脚石,这是立场之争,没有回旋的余地。”
  “祖约对朝廷不满已久,心中的愤懑已经达到极致,加上他是个软柿子,自然也不会被朝廷秘密招安。”
  苏峻和祖约对视一眼,面色都比较凝重。
  谢秋瞳道:“只有钱凤,他其实没有立场问题,他只是降将,只是不安,他是绝对愿意交出一部分军力,而得到更实质的封赏的。”
  “比如,宣城的郡守,就已经足够让他满意了。”
  司马绍忍不住鼓掌道:“太了不起了,连钱凤这一步棋你都猜到了。”
  “很难想象,你一个疾病缠身的人,竟然能聪明到这种程度,不愧是当初我看重的女人,一面是疯子,一面是天才。”
  谢秋瞳笑道:“你们当然以为我想不到这些,毕竟…我最近这段时间疾病缠身,巨大的影响了我的心态、性格和智慧。”
  “我只有依赖纵横宫的情报,才能掌握全局。”
  司马绍道:“不错,朕也是这么认为的。”
  谢秋瞳道:“可是很有意思的是,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
  “我想要戴渊的消息,就得到了戴渊的消息。我想要深宫内部的消息,就得到了你司马绍的消息。”
  “甚至…我想把我的死士安排进百姓之中,帮我打开城门,纵横宫的探子就能把消息传到你的耳朵里,让你下这个决定。”
  “而且你们各司其职,全部都演得像模像样。”
  “戴渊装病,连儿子都瞒着。”
  “你被庾亮气得吐血,太医令都看不出端倪。”
  “庾文君当着侍女的面给你说,让你号召百姓。”
  “庾亮又蠢得那么恰当,恰好把苏峻放了过来。”
  “这一切,简直就是为我举事而生的,太合适了,太完美了。”
  “似乎我不出手,都对不起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说到这里,谢秋瞳脸色一冷,看向王半阳,轻轻道:“师父,你是什么时候投靠司马绍的?”
  这一刻,司马绍、戴渊和桓温都变了脸色。
  苏峻和祖约则是对视着,眼中难掩惊骇。
  而王半阳,脸色早已凝重而阴沉。
  因为在不知不觉间,他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那是祝月曦已经到了,只是还没现身。
  他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在你说我老了之后。”
  谢秋瞳道:“我和周元的计划,改变了北方,你却反而不服输,要站在司马绍那边对付我?”
  王半阳道:“纵横宫之前也不是站在你那边的,我一直在选择一个投靠的对象,这并不算背叛你。”
  “当然。”
  谢秋瞳傲然道:“我从来不认为你背叛了我,我只是觉得…你真的老了。”
  王半阳咬着牙,无奈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你竟然在疾病不断发作的、每天过得痛苦至极、影响心态、影响个性和理智的同时,还能如此敏锐。”
  谢秋瞳看向众人,缓缓道:“你们或许都是这么想的吧,都以为我糊涂了,至少不如我最鼎盛时期聪明了。”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这几个月来,我是故意发病的?”
  司马绍和桓温同时瞪大了眼。
  王半阳也罕见地吓了一跳,惊呼道:“你、你怎么可能…”
  谢秋瞳打断道:“每隔两三天,喝一杯酒,酒下肚,病即发。”
  “我这几个月,几乎所有的发病,都是自己主动控制的。”
  “除了…唐禹在我身边那一次。”
  她看向王半阳,眯眼道:“祝月曦其实不需要你照看,她不会接受你治病的,但我非要让你盯着她,你以为我是怕她出事?呵,别闹了,我怎么会在乎除了唐禹之外的其他人。”
  “我只是想支开你,不想让你知道我在故意发病,我怕你看出来。”
  “等你跟着我从圣心宫出来,祝月曦恢复了巅峰,我发病的时候,就由她照看了,想必她看出我在装病了,但她已经彻底是我这边的人了。”
  “我就是要你们认为,我已经远不如平时聪明了,让你们认为…我真的上钩了。”
  王半阳忍不住道:“你、可是你并非装病,你喝酒刺激身体,这…这会真的毁了你的身体!”
  谢秋瞳抬起头,冷笑道:“毁了就毁了!我倒要看看!我身体撑得久!还是你们撑得久!”
  这一刻,所有人都有一个念头,她就是个疯子,比魔女还魔女。
  当然,她也是天才,比天才还天才。
  “你们都以为算到了我,因为我的师父就跟在我身边,我的所作所为,你们都清清楚楚。”
  “可你们算错了一点,我根本不信我的师父。”
  “除了唐禹,我谢秋瞳不会相信任何人。”
  唐禹小声道:“但你连我也一起瞒着的…”
  谢秋瞳道:“闭嘴,那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司马绍忍不住感叹道:“真佩服你,一个女子,竟然能做到这一步,可是…你猜透了一切,算到了所有,不也落到如此境地吗?”
  “你靠什么翻盘呢?”
  谢秋瞳道:“你有多少人?”
  司马绍沉声道:“四万大军,守城丢了三千,还有三万七…加上戴渊五千精锐,钱凤一万大军,共计…五万两千人!”
  谢秋瞳道:“我有多少人?”
  司马绍笑着说道:“攻城丢了一万新兵,苏峻还有一万八千精锐,祖约不到五千,你两万,加起来,四万出头。”
  “但你位置不好,背后有苏峻的八千精锐顶着,左边有钱凤一万大军看着,我们只要围杀,你们根本撑不住。”
  谢秋瞳不禁笑了起来,摇头道:“错了,错了,是我五万出头,而你只有四万二。”
  “不信,你问钱凤。”
  司马绍面色大变,猛然看向钱凤。
  钱凤站了出来,耸了耸肩,道:“陛下对不住了,我是信任你的,你开出的条件我也很满意。”
  “但我混迹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有一点智慧的。”
  “我不能安全按照你的计划去思考事情,我有时候,更倾向于直觉。”
  “只觉告诉我,我应该站在谢秋瞳这边。”
  司马绍不禁破防怒吼:“糊涂!那谢秋瞳能给你什么!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要你站在朕这边,就大局已定了。”
  钱凤摊手道:“我知道,现在的局势我清楚啊,可…可是…唐禹一直没说话啊。”
  “我不是怕谢秋瞳,我不是认她,我是认唐禹啊。”
  “我觉得…我肯定搞不过他,就干脆无脑站在他那边了。”
  “谢秋瞳以为是她说服了我,其实…我只是想跟着唐公做事。”
  司马绍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苏峻和祖约重重松了口气,忍不住看向唐禹。
  谢秋瞳也看向唐禹,低声道:“算你有点功劳,臭男人。”
  说完话,她看向司马绍,眯眼道:“认输吧,司马绍,闹剧结束了。”
  司马绍咬牙切齿道:“就算钱凤站在你那边,我们也不惧,大不了玉石俱焚。”
  谢秋瞳摇头道:“我不会跟你玉石俱焚,我只会派出部分兵力挡住庾亮,然后沿着秦淮河守着。”
  “你敢主动跨河进攻,那我不需要损失太多就能耗死你,毕竟你在里边…补给撑不住太久。”
  “另外…戴渊其实没有那么忠诚的,你败相显露,他就要过来喊唐公、谢公了,你信吗?”
  戴渊瞪眼道:“血口喷人!谢秋瞳,你到现在还在挑拨离间!”
  说完话,他悄悄看了唐禹一眼,缩了缩头。
  “错!”
  直到此时,桓温突然站了出来,终于开口:“无论你是自动发病,还是自己控制着发病,但你终究是病了。”
  “病,就一定会带来代价!”
  “智慧上的代价,也有现实中的代价。”
  他举起手,高呼道:“动手!”
  天地寂静,万物无声,夜幕降临,一切都是灰暗的。
  秦淮河两岸站满了军队,没有人理会桓温。
  但突然!
  北府军内部,喊杀声震天,直接乱了起来。
  谢秋瞳猛然回头,瞪大了眼。
  刘裕缓步退后,拔出来腰间的刀。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谢公,我不想再被你管着了,我想自己出头。”
  “桓温说,事情若是成了,广陵郡给我。”
  谢秋瞳攥紧了拳头,浑身僵硬。
  王半阳叹息道:“孩子,桓温说的不错,病了就是病了,无论是你主动控制,还是被动生病…”
  “你的智慧都受到了影响,在你不可察觉的地方。”
  “你忙于生病,忙于计划建康,却忽略了你已经太久没有管理北府军内部…”
  “在这期间,刘裕悉心照料北府军,甚至完成了新兵招募和操训…”
  “曾经只认你的北府军,有半数已经只认刘裕了。”
  “虽然你是天才,天才中的天才。”
  “但疾病毕竟影响了你。”
  “你败了。”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0:25:40

第四百六十六章 玉碎
  天愈发黑了,四周伫立的人影,像是森罗地狱的阴兵,看不清模样,只有可怖的轮廓。
  火焰突然亮起,建康城各处的灯笼、火把全部都凉了起来,照亮了人脸,也使得明与暗的界限更加分明。
  后方的喊杀声停了,刘裕显然做足了准备,已经将自己的部队抽离了出来,随时可以参与战斗。
  谢秋瞳静静站在原地,她的背略有些佝偻,因此显得身体更加单薄。
  她咳嗽了起来,不知是疾病即将爆发,还是气火攻心。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看到了一张张人脸,那些脸都无比陌生。
  她终于看到了唐禹,心中莫名松了口气。
  她咬着牙,喃喃道:“我…败了吗?”
  王半阳道:“疾病和心性对人的智慧的影响,是无法预知的,只有当事情发生,当你真正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你才发现自己的理智被影响了。”
  “孩子,你累了,你该好好去治病,别再参与天下纷争了。”
  “纵横宫投靠陛下的条件之一,就是无论如何…会放你走。”
  谢秋瞳冷笑不已。
  她转头看向刘裕,咬牙切齿道:“卑鄙小人,你是我发掘的,你的名字是唐禹赐的,你却背叛我。”
  刘裕面色很严肃,他对着谢秋瞳拱了拱手,沉声道:“谢公之恩,没齿难忘,但…有些事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有回头路。”
  “我只能保证,谢公会安然无恙走出建康。”
  司马绍也适时说道:“不错,谢秋瞳,只要你愿意投降,你依旧是广陵郡公,虽然是虚爵,但至少保证了你尊贵的身份,让你可以安心养病。”
  谢秋瞳眯着眼,缓缓笑了起来。
  她笑得逐渐狰狞,逐渐疯狂。
  她指着四周众人,大声道:“我是多么可怜的人吗,要你们一个二个站出来保我性命?要你们在这个时候表达对我的慷慨?”
  “哈哈哈哈!你们错了!”
  “我谢秋瞳,从来就不是中庸之人。”
  “我不会退后。”
  “要么我赢!要么…我死!”
  “我宁为玉碎,决不瓦全。”
  她微微仰起头,一字一句道:“你们的确占据了兵力的优势,但想要兵不血刃,想要几句话就解决战争,是不是太儿戏了啊?”
  “今天的建康,必须流血。”
  此话一出,司马绍和桓温都有些急了,他们最想兵不血刃,如果打下去,就算赢了也是惨胜,谢秋瞳哪怕全军覆没,哪怕死在这里,大晋也要重伤。
  当然,有人比他们还急。
  钱凤直接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唐公,唐公快说话啊,你还没开口呢。”
  “再不开口,咱们就要…就要完蛋了。”
  这一刻,众人也都有些恍惚。
  对啊,唐禹站在这里看了这么久戏,倒是开腔啊。
  司马绍和桓温想让他劝住谢秋瞳,王半阳想让唐禹带谢秋瞳走,钱凤、苏峻、祖约想要翻盘。
  于是,所有人都看向唐禹。
  而谢秋瞳只是微微一笑。
  她知道不会再有变数,她看得清清楚楚。
  “唉…”
  唐禹无奈叹了口气,道:“何必这般看着我,我是人,又不是神仙,哪里有翻盘的机会。”
  “桓温,你说,我能翻盘吗?”
  桓温摇头道:“你们有你们的情报,我们也有我们的情报,这大晋境内,所有的兵卒调动,都不可能瞒得过我们双方。”
  “因此,戴渊才被迫以流民的方式转移军队,还只能配备王敦在姑孰留下的兵器遗产。”
  “而你…你唯一有可能调动的,只能是谢家的私兵和王劭在彭城郡的力量,我们都盯着的,他们都没动。”
  “包括北府军留下了两千精锐,现在也还在京口驻扎着。”
  说到这里,他轻轻道:“我们不可能傻到连这些基础的情报都做不好,连这些兵力的分部都搞不清,事实就是,唐禹,你没有力量翻盘。”
  唐禹摊手道:“都听到了?不可能的,没机会的。”
  这一刻,钱凤、苏峻和祖约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丰富。
  而戴渊则是长长出了口气,猛擦汗水。
  唐禹看向四周众人,叹息道:“其实我的心情并不好,很长一段时间来,都不开心。”
  “因为我看出这一战,秋瞳没有任何嬴的可能性。”
  谢秋瞳看着唐禹,紧紧咬牙。
  唐禹握住了她的手,继续道:“这不是她不聪明,也不是哪里的策略出了问题,而是现实已经到了这一步了。”
  “她这一次不拼,钱凤、苏峻和祖约更没有反抗力,会被轻易吃掉。”
  “吃掉之后,你司马绍实力大增,下一个依旧要吃北府军,刘裕依旧会叛变,秋瞳依旧会败。”
  “如今,只是提前了几个月而已。”
  桓温微微点头,刘裕面色严肃。
  谢秋瞳深深吸气,低下了头。
  唐禹道:“这本质是,割据军阀的势力虽然强大,但始终还没有积蓄到足够的力量,去真正战胜君权。”
  “换一个说法,也可以说是司马绍的确是明君,很早就意识到了割据军阀的威胁,提前主动开启了战争,没有拖到实在处理不掉的时候。”
  “刘裕、钱凤,其实也都不是决定这一场战争胜负的关键,如果我猜的没错,江东士族已经趁着这两天,组织起了不少人马,已经快到建康了吧。”
  司马绍道:“你说的不错,江东十多个大世家,组织起了超过两万大军,天亮之前就能到建康。”
  “这两万大军,可不是临时招的流民,而是培养多年的私兵。”
  苏峻等人的身体都已经有些僵硬了。
  唐禹道:“这就是另外一个本质,虽然世家不断侵蚀着君权,但世家却也依赖于君权。”
  “正如树枝与树干的区别,树枝再强壮,吮吸再多的阳光,但没了树干,树枝也活不成。”
  “世家对司马绍的确有些不满,因为司马绍过于激进的削藩政策。”
  “但…他们宁愿拼命,也不会让秋瞳去做那个位置。”
  “一个谢秋瞳,比十个司马绍还可怕。”
  “她要是上位了,世家还不知道要遭多大罪。”
  说到这里,唐禹叹息道:“所以建康这一战,无论怎么打都是死局。”
  “哪怕刘裕不背叛,司马绍守住金城五六天那是很轻松。”
  “五六天之后,各大世家勤王的私兵到了,一切照样灰飞烟灭。”
  直到此时,唐禹才看向谢秋瞳,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不是你的错,你也并没有被疾病影响。”
  “你不打,几个月后你会倒。你打了,你同样会倒。”
  “客观条件没有达到改天换地的程度,就被对手强行开启了战争,这不是你可以选择的。”
  “所以…你没有败,你只是殊死一搏。”
  “在我心中,你还是那么优秀。”
  谢秋瞳看着他,只是看着。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唐禹脸上的每一寸轮廓,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师父,拜托你送他走。”
  王半阳皱眉道:“我可以送你们两人都走,这是司马绍对我和刘裕的承诺。”
  谢秋瞳仰起头,脸上只有骄傲和决绝。
  她的声音平静又坚定:“我的兵在这里,我就会在这里。”
  “我不会走,我要跟他们一起死。”
  “否则,我算什么?”
  她笑了起来,终于大声道:“杀!”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0:32:08

第四百六十七章 聘礼
  谢秋瞳的确不是中庸之人,但她是典型的极端派,她从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但此刻她的行为与脾气无关,她只是知道,作为领袖,但凡有一点骨气,但凡有一点自尊,就不会把兵丢在这里,自己反而逃命。
  一旦这么做了,将来再也没有一个人愿意真心跟她。
  所以唐禹阻止不了,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止。
  唐禹没有想过阻止,而是直接一把抱住了她。
  “放开我!这种时候不许说废话!你知道你劝不住我的!”
  谢秋瞳大喊出声,强行挣扎。
  唐禹道:“不是劝你,而是要你杀出去,别往里打,金城城高墙厚,打就是找死。”
  “往外打,哪怕后面司马绍的追兵再凶,你一鼓作气往外杀,庾亮的八千人肯定死绝。”
  “他是个胆小鬼,他怕死,他不敢和你玩命,咱们有机会杀出去的。”
  谢秋瞳一把推开他,大声道:“你什么都看透了,却还不是一样见证我倒下?现在又拉着我,让我杀出去,你…”
  唐禹打断她的话,说道:“信我!你没败!就如同我信你一样!”
  谢秋瞳大声道:“不要你管!滚远点!让祝月曦带你走!”
  她说完话,拔出了剑就大声道:“苏峻、祖约、钱凤,什么也别管了,杀出建康去,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地!”
  她率先带着北府军往外杀,身体老实得很。
  唐禹连忙抢过一把刀跟了上去,急道:“等等我啊,你他妈根本不会武功,你装什么啊。”
  这下他是真急了,连忙贴在谢秋瞳身边,帮她抵挡一切来犯之敌。
  这下钱凤、苏峻和租约也急眼了,什么也不管,招呼着人就无脑往外杀。
  刘裕见势不对,直接带着人往西撤,但想要撤退哪里那么简单,后退还能跑得过前进的。
  狭窄的街道,数以百计的人涌了上去。
  刘裕手持大刀,就站在巷口掩护自己的兵撤退,一己之力,竟然硬生生顶住了数不清的战士。
  看到这一幕,唐禹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干,将军一人挡千军,为自己的兵争取时间,这他妈那个兵不喜欢这种老大。
  “太他妈猖狂了!月曦仙子!去给他两耳光!让他长长记性!”
  唐禹实在觉得他太装逼了。
  祝月曦摇头道:“血煞之气充满全城,是数以万计的人的怒意、杀意、战意,不是个人内力可以抗衡的。”
  “我现在的内力发挥不到平时的两成,还是稳妥点吧,保护好你才是关键。”
  唐禹瞪眼道:“我怎么没感觉?”
  祝月曦道:“因为你根本没有调动内力。”
  好吧,我确实有点菜了,明明体内的力量很磅礴,但不知道该怎么用。
  无数人都在往外杀,建康城的街道,成了吞噬生命的鸿沟。
  对于司马绍来说,他想要活着的兵,或是死了的敌军,但不会想要活着的敌军。
  所以他们的追击是全力以赴的,是无所顾忌的。
  既然流血控制不住,那就把敌人全灭。
  惨烈的厮杀在每一条街道进行,所有人发疯似的往外杀,后方的人发疯似的追。
  庾亮的八千人强行抵抗着,但面对数万蜂拥而至的敌军,他也慌了。
  “不行…不行…来得好猛!”
  庾亮狂吞口水,大声道:“弟兄们!报国的时候到了!灭了叛军!大家都升官发财啊!”
  喊完话,他骑着马转头就跑了。
  他才不敢在如此惨烈的战场上拼杀,刀剑不长眼,万一死了那就太冤了。
  可是主帅都跑了,这些兵一下子魂都丢了一半,而他们面对的敌军,都是跟着首领一起杀,拼了命的想逃命,气势都不在一个档次。
  于是谢秋瞳、祖约、苏峻、钱凤四股大军,就这么拼死杀了出来。
  因为受到夹击,加之街道拥挤施展不开,伤亡实在太大。
  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苏峻直接大喊道:“走!去吴郡!太湖之畔不缺粮!”
  他已经顾不得其他人,带着仅存的几千残兵,朝着南方杀去。
  祖约没有粮草,一天都待不住,也不敢乱跑,干脆跑到唐禹这边来,哭喊道:“唐公!你说过要给我一条生路的!这个时候不能不管我啊!”
  钱凤这时也跑了过来,那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唐公,我可是心向着你的啊,我的兵快死光了,你可得带着我啊。”
  唐禹扫了一眼四周,沉声道:“江东士族的私兵快到了,咱们不能往南,全部往东,往广陵郡逃,我在那里准备了渡江的船。”
  说完话,他一把抱起谢秋瞳,吼道:“都听我的,往东,快。”
  这一场大战太过惨烈,谢秋瞳本就是垂危之躯,哪里经得起这种强度的拼杀。
  虽然唐禹一直保着、护着,但她的体力和心力都被耗空了,软绵绵地躺在唐禹的怀里,面色惨白,眼眶发红。
  她仅靠着唐禹的胸膛,看到了他的下巴,他脸上的轮廓。
  他的头好像顶着天空,而今夜的天空,竟然缀满了星辰。
  追兵还在,谢秋瞳听到了拼杀声,听到了怒吼声,甚至有敌军会靠近,但直接就被唐禹几刀砍烂了。
  他们一直往东,但追兵一直追逐着。
  司马绍的命令很明确:“别管苏峻!南方有世家私兵!他活不久!”
  “一直死咬着唐禹和谢秋瞳,坚决不能让他们带走一兵一卒。”
  “谢秋瞳不能杀,这是朕的承诺,但唐禹必须杀。”
  命令很坚决,所以追兵也是穷追猛打,这一路上,伤亡依旧很大。
  谢秋瞳浑身无力,她听到了唐禹的喘息声,感受到了他剧烈的心跳。
  天空星辰律动,大地一片黑暗,厮杀与怒吼在这里上演。
  兵败的谢秋瞳,无数的疲倦、委屈与脆弱都袭来,却又有宽阔的胸膛撑着她。
  她终于绷不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你…走吧…”
  唐禹低头道:“什么?”
  谢秋瞳呢喃道:“我败了…他们不会杀我的…”
  “你别把自己的命…搭进来了…”
  “放下我,我…我愿意投降了…”
  唐禹轻轻擦拭着她的泪水,咧嘴笑道:“谢秋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谢秋瞳的眼泪却完全止不住,她颤声道:“为了你…我、我可以…瓦全…”
  “我…我愿意投降,我把一切都舍弃,我去圣心宫养病。”
  “你回蜀地,好好做你的事,等我的病好了,我就来找你…”
  “到时候,你娶我,好不好?”
  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哭得梨花带雨。
  这一战,她失去了几乎所有,但她愿意活着,因为现在有人还抱着她。
  唐禹笑道:“要娶你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能不给聘礼呢。”
  谢秋瞳惨然一笑,道:“我已然一无所有了,娶我这种疾病缠身的人,属实是委屈你了。”
  唐禹摇头道:“这一战,你表现出的智慧与担当,是足够让任何人敬佩的。”
  “你认为你一无所有了?不,你会拥有一切。”
  “你认为你败了?不,你还有我,我不会让你败。”
  唐禹低头看向她,轻轻道:“我给你的聘礼是…谯郡。”
  “那里是我用生命保护的地方,那里有最爱戴我的百姓,我把它交给你。”
  “你会在那里东山再起,与我一起,逐鹿天下。”
  谢秋瞳表情僵硬,已经呆住了。
  唐禹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道:“这个聘礼满意吗?谢家的六姑娘秋瞳,你愿意嫁吗?”
  两行眼泪再次滑落,晶莹剔透,映着四周的火光,也映着漫天的星辰。
  她微微张嘴,惨白的嘴唇轻轻蠕动,呢喃出声:“嗯…我愿意…”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0:41:38

第四百六十八章 偷家
  辽阔的大地上,数以万计的人追逐着,举着火把,像是天空的星辰坠地,化作了无垠的星海。
  钱凤和祖约嗓子都喊哑了,号召着仅存的精锐继续向东逃去。
  但追兵实在太多,似乎是倾巢而出,一路穷追猛打,不给一丝喘息之机。
  伤亡还在增加,这一幕让众人痛心疾首。
  钱凤忍不住喊道:“唐公,快想想办法啊,再这么打下去,兵都要打光了。”
  祖约道:“关键是…关键是…要溃了啊!已经约束不住他们了!”
  唐禹抱着谢秋瞳,低声道:“我去指挥,让月曦仙子带着你走,好好休息,怎么样?”
  谢秋瞳看了一眼四周,最终叹息道:“好,一切就交给你了。”
  她主动松开了唐禹,走到了祝月曦身旁,对着其微微点头。
  祝月曦一把将谢秋瞳背在背上,就直直朝东而去。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运足内力,声音传遍四周:“所有人不要惊慌!广陵郡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而且城高墙厚,易守难攻。”
  “只要我们回到广陵郡,就安全了。”
  “全速赶路,天亮之前必能到达。”
  “现在外边大灾大难,家家户户都空了,你们就算溃逃了,也找不到东西吃,只能活活饿死。”
  “全部听我的,一股脑朝着广陵郡跑,别还手,别犹豫。”
  目前必须先稳定人心,一旦剩下的兵四处溃散,那才是真的一点都留不下来。
  钱凤和祖约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于是也纷纷跟着唐禹喊了起来。
  勉强组织好了阵型,后方的追兵又已经跟了上来。
  唐禹立刻道:“钱凤、祖约,你们手底下有意志顽强、忠诚度高的亲卫军吧?留下来对敌!”
  钱凤急道:“是有几百个死忠,但现在留下来不就是找死吗!”
  “别管了,听我的。”
  唐禹吼了一声,然后直接调头,大声道:“别打了,投降,我们投降。”
  钱凤和祖约一下子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连忙召集亲卫军,组成了稀稀落落的七八百人阵型。
  一个个举着火把,严阵以待。
  唐禹吼道:“若不接受投降,那就拼了吧,我们就算是死,也要在临死前咬死你们几千人。”
  夜并不算黑,如果没有火光,倒是可以看清唐禹只留下了七八百个精锐,而其他人已经继续在逃了。
  但偏偏到处都是火把,那很难看到火光之外的区域了。
  因此,戴渊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我以为你们能坚持多久呢,结果这才追你们一个时辰,就撑不住啦?”
  “看来你们也知道,再这么打下去,你们的兵全部溃逃,你们连最后的谈判底气都没有了。”
  “与其被杀光,还不如趁着手低下有点人,赶紧向朝廷投降,争取一点条件。”
  火焰缭绕,黑压压的大军看不见尽头。
  戴渊与刘遐一同骑着马,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他们穿着完整的盔甲,但依旧没有靠近唐禹等人太多,生怕吃了暗箭。
  唐禹道:“戴公,做人留一线啊,别赶尽杀绝了。”
  “我们就剩这么点人,你就放我们走呗。”
  戴渊耸了耸肩,缓缓道:“唐禹,你说我们晋国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你非得来搅和?”
  “你的势力在蜀地,在广汉郡,就去做你的广汉郡公啊,怎么现在还不走,真要和这群丧家之犬同生共死啊?”
  “不过这样也好,你死了,我就真的安心了,不用每天做噩梦了。”
  唐禹笑道:“戴公,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再追我们了,而应该尽快回谯郡啊。”
  戴渊面色变得古怪:“你…你什么意思?”
  唐禹道:“丧家之犬?没有了家,才是丧家之犬。”
  “你在追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家被偷了?”
  戴渊愣住,随即大笑道:“哈哈哈唐禹啊唐禹,到现在你还在耍阴谋诡计。”
  “可惜我们这一次是做足了准备,早已把你算透了。”
  “你根本没有任何力量攻打谯郡,因为王劭在彭城郡的兵没有动,而谢家的私兵…只有两千人。”
  “我抽调五千精锐离开谯郡,那里还留了四千精锐和五千新招的流民兵,你拿什么打啊!”
  “你那点小计策,骗得了谁?”
  唐禹道:“戴公,你糊涂了,北府军最精锐的两千嫡系,是没有参与建康之战的啊。”
  戴渊摆手道:“他们还在京口呢,一直有人盯着的。”
  唐禹道:“那你的兵又是怎么到的建康呢?”
  戴渊慢慢瞪大了眼,惊呼道:“你是说,那两千精锐化作流民,已经去了北方?”
  随即他又摇头道:“那又如何,你化作流民,就没有了甲胄和兵器,拿什么打我谯郡。”
  唐禹忍不住笑道:“戴公不是给我留了五千人的装备吗?”
  戴渊一下子噎住了。
  唐禹道:“你以镇压流民为由,抽调五千大军出谯郡,然后化作流民,悄悄赶往建康,达到了掩人耳目的效果。”
  “但你别忘了,你五千大军的兵器、甲胄…却没有带走。”
  戴渊冷冷道:“休要吓我!那五千人的装备,藏得十分隐秘。”
  唐禹道:“隐秘个屁,五千人的装备,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你舍得埋进地下生锈?”
  “你往南走,会藏在距离谯郡并不远的一个县城之中,因为县城有现成的兵库可以供你藏,也有现成的游徼、法曹和基本守军,帮你保管这笔财富。”
  “而距离谯郡不远,又必须在南方,还不能是寿春,能是哪里呢?”
  “前年谯郡之战结束后,你作为豫州刺史,扶持了一大批亲信镇守各地。”
  “其中,你的小儿子戴邈…年仅十七,便担任鲖阳县令…”
  “鲖阳,恰好符合一切条件呢。”
  戴渊一下子叫了起来,怒吼道:“唐禹!你!你干了什么!”
  唐禹笑道:“我只知道,你再不抓紧时间回谯郡,你非但家要没,连家人恐怕也要没。”
  “戴公,这次你可是大功臣,封郡公室肯定的了。”
  “你继续追杀下去,把我们都杀绝了,你一样也只是郡公,不会再多了。”
  “你已经赢了,已经很赚了,不要为了全功,把自己的家都赌进去。”
  “唐禹言尽于此了,如果你还要追,那就继续追吧。”
  说完话,唐禹挥了挥手,大声道:“走,回广陵郡!”
  看到对方要走,刘遐当即道:“戴公!该出手了!”
  戴渊面容都扭曲了,咬牙切齿道:“出个屁啊,老子家没了!家要没了啊!”
  “来人!快!快出发朝北!先回鲖阳!再回谯郡!”
  “立刻准备粮草,快啊!”
  他急得直接调头就跑。
  他不在乎全功,正如唐禹所说,能不能把祖约、钱凤杀绝,根本不影响他的功绩,不影响他的进爵。
  但…万一家里真出事了,那一切都完了。
  一个丢了地盘的公爵,那连一根草都不如啊。
  戴渊最害怕的就是…自己成为这一战的最大输家。
  他赌不起,他不敢再耽误时间了,哪怕只是一夜。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0:45:07

第四百六十九章 退与谋
  天蒙蒙亮,气温有些冷。
  刚刚进城的残兵们,已经精疲力竭,一个个像霜打了的茄子,垂头丧气,路都走不稳。
  简单安顿下来,祖约、钱凤两人虽然也已疲惫,但完全没有睡意,只有那无尽的愁绪。
  谢秋瞳也很颓废,脸色苍白,没有笑容,只有憔悴。
  “两千八百人。”
  钱凤的声音很苦涩:“我一万大军,最终只剩下这两千八百人了。”
  祖约喃喃道:“我…我五千大军,还剩下一千二。”
  唐禹道:“你们的损失都很大,但北府军才是最惨重的。”
  “北府军足有一万精锐,外加一万新兵,还有祖约你留下来的四千新兵。”
  “这一次被围杀,一万四新兵全部没了,也不知道是死在了战场上,还是投靠了刘裕,亦或者半路溃逃了一部分。”
  “一万的精锐,其中两千人被我调走了,另外八千人,其中五个大营…也就是五千人,跟了刘裕。”
  “剩下三千人,只活下来了六百。”
  说到这里,唐禹都觉得惨,不禁摇头道:“意思是…新老兵员加起来两万四千人的北府军,现在只剩下两千六百人。”
  “十存一,这才是真的惨。”
  众人对视一眼,都不禁叹息。
  谢秋瞳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禹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沮丧,如此灰心的模样。
  所以他又笑了起来,缓缓道:“想当年曹操百万大军挥师南下,就在这长江之上,不也被一把大火烧得遍体鳞伤?”
  “成大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不可能一帆风顺。”
  “天下神器,哪个不是数十年之功?北府军才不到两年,就想夺得天下,那未免也太儿戏了。”
  “我认为这一次失败,是问鼎天下的过程中,一个小小的波折,一次可以预见的磨砺。”
  “将来可能还会有这样的磨砺,而最终成败的关键,是我们是否经得住这样的考验,是否能在一次次失败中,重新站起来。”
  “故太史公有言,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
  说到这里,唐禹一拍桌子,吓得另外三人一个激灵,下意识坐直。
  唐禹目光扫视着他们,沉声道:“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做什么!哪有成大事、成大器的样子!”
  “一次失败就灰心沮丧,还谈什么争天下,谈什么大志向。”
  “他司马绍当初被父亲几乎逼死、被宗族叔老几乎叛杀,也几乎被王敦灭了,他沮丧了吗?”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战争才刚开始!还没有结束!”
  谢秋瞳使劲揉了揉脸,强行打起精神,道:“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安排?”
  钱凤连忙道:“唐公,我们都听你的,你说吧,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祖约不禁苦笑道:“原来你说给我留下的退路,还真是…真是回到原地。”
  唐禹道:“广陵郡肯定是不能要了,我们剩下这几千人,四千来人,根本守不住的。”
  祖约有些舍不得,咬牙道:“广陵郡多好的地方啊,丢了太可惜了,尝试着守一守吧,守城不难的。”
  唐禹冷笑道:“你以为刘裕是蠢货吗?他在军事上的造诣,比你们强多了,只是目前名声不显罢了。”
  “天知道他在广陵郡留了多少人,到时候里应外合,全部都要死。”
  “果断舍弃!”
  “你们两个加起来四千人,给我回下邳,在哪里好生经营。”
  “祖约,你毕竟在那里干了一年多了,再没有根基,也比在其他地方强。”
  祖约用力挠了挠头,无奈道:“下邳…万一刘裕到时候…”
  唐禹直接打断道:“戴渊一心装着谯郡,刘裕只要他的广陵郡,司马绍会忙着把眼前的战果吃下去,尤其是苏峻那条大鱼。”
  “留下广陵,刘裕要打你,回到下邳,刘裕才懒得管你,他现在要忙着巩固自身。”
  “而下邳之北,彭城郡是王劭当家做主,他不会动你的。”
  钱凤疑惑道:“可是王劭已经被革职了啊,他…”
  唐禹也有些无奈了,摊手道:“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权术思维?这一次江东士族凭什么那么团结,私兵聚在一起帮司马绍打仗?虽然他们都宁愿拼命也不让秋瞳上位,但总要有个纽带把这些家族团结起来吧?”
  钱凤道:“你是说…王导出面了?”
  唐禹点头道:“只有王导才有那个威望,团结世家,一起战斗。”
  “这么大的功劳,他司马绍敢不给王劭官复原职吗?苏峻还没死呢,司马绍还需要时间消化呢。”
  “下邳是安全的,去哪里好好守着就行。”
  “我和秋瞳要去谯郡,在那里彻底站稳脚跟。”
  “到时候,淮河以北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这才是正确的逐鹿之路。”
  钱凤和租约对视一眼,终于又看到了一丝曙光,心情也一下子开阔了很懂。
  “唐公…我…我斗胆问一下,谯郡可是还有近万人驻守啊,怎么才拿得下来啊。”
  唐禹翻个白眼,道:“谯郡现在是戴平在守,我连戴平都搞不定,我还混个屁啊。”
  “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回下邳,把春耕抓起来,不然日子更难过。”
  “这一战,相当于内部大清洗,那些不听话的,管不住的,趁这个机会就秘密杀了。”
  “今天休息,同时把基本的粮草准备着,明日一早就都出发离开这里。”
  祖约攥紧了拳头,咬牙道:“干脆把这里的人都杀了,给刘裕留一个空壳子。”
  唐禹气得差点没一巴掌扇过去。
  他瞪眼道:“你不回来了?还是说你觉得刘裕得到一个空壳子,难道就不会选择打你?”
  “安安静静去做事,谯郡的事结束之后,我会来下邳亲自指导你们做事。”
  “记住了,你们不是自己为自己做主了,你们是我唐禹的人。”
  “别不服气,跟着我,你们才能走得远。”
  “否则,你们早他妈死在建康了。”
  “都滚去休息吧,我也累了,需要睡觉。”
  赶走了祖约和钱凤,唐禹这才看向谢秋瞳,眨着眼睛笑道:“还在难过啊?”
  谢秋瞳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又道:“但听你说了这么多,我好受多了。”
  “我之前…确实太急了,一两年的根基还是太浅薄,想要趁乱夺得天下,的确不现实。”
  唐禹道:“要准备治病了,谯郡我先替你管着。”
  谢秋瞳张了张嘴,但看到唐禹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于是只能叹息:“行,我治病。”
  她看着熟悉的房间,轻轻说道:“还真有些怕死了呢,你太累,以后总要有人帮你分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