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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君王之道
“殿下不能去见郗鉴,甚至不能让他知道你还活着。”
谢秋瞳的声音很平静,她仔细分析着当前的局势:“司马羕成不了气候,他只是一个宵小之辈,没有君王的魄力和智慧,靠着时局支撑而昙花一现,仅此而已。”
“只要殿下见到郗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郗鉴心怀大义,必然愿意效忠殿下,届时直接杀回建康即可。”
“然我们需要考虑的,是王敦。”
司马绍皱眉道:“王敦足有七万大军,现在思考对付他,恐怕为时尚早,还需要步步为营才是。”
谢秋瞳道:“不是我们不愿意等,不是我们心急,而是王敦等不了了。”
“建康宫的叛乱之战,给了王敦出兵的名义,也彻底点燃了他最后的雄心,他最多半月就要出兵,等不了太久的,因为他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他在明,殿下在暗,殿下必须要趁着这半个月的时间,完成一些关键性的事,彻底扭转局势。”
司马绍面色严肃,思考了一会儿,才道:“那不正该趁着这个时候,收服郗鉴吗?”
谢秋瞳道:“郗鉴是流民帅,而流民来历不清,里边不知道多少卧底、间谍,一旦郗鉴有任何异动,王敦第一时间就能知道殿下活着,这是瞒不住的。”
“而王敦若是知道殿下活着,或许就会暂缓攻打建康了,因为…他巴不得我们先和司马羕打起来。”
“我们不能赌,即使王敦已经憋不住了,我们都不能赌。”
“而且还有一个关键的点…”
谢秋瞳冷笑了起来,轻轻道:“对于王敦来说,殿下死了,也就意味着…我无主了。”
“足足一万的北府军,再加上我谢家的身份,王敦不可能不争取。”
“我猜测,最多两日,王敦必然写信给我,企图收揽我。”
“这是我和温峤里应外合的最好机会!”
“所以,殿下无论如何,要等至少七八日!”
司马绍缓缓点头,似乎听明白了一切。
然后,他突然眯眼道:“那、你会投诚王敦吗?”
这句话让谢秋瞳心中一凛。
她忽然意识到,司马绍在这短暂且巨大的变故中,变得更加成熟了。
他甚至逐渐在掌握君王之道,在开始试探人心,在开始思考一些变数了。
谢秋瞳淡淡道:“在殿下这边,我与温峤并肩,仅次于庾亮。”
“去了王敦那边,钱凤、沈充、王含数不清的人,我比得过谁?”
“基于利益,我不可能倒向王敦。”
司马绍道:“看来除了利益,还有其他?”
谢秋瞳道:“当然,除了利益,还有大义。”
“殿下毕竟是正统,王敦毕竟是反贼,我们谢家还是想要个好名声的。”
“况且如今的王敦,不过是一个武将,他对待百姓犹如对待猪狗,哪里比得上太子殿下,心中有黎民百姓。”
“我虽是女流之辈,但还是装着百姓的。”
司马绍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郑重道:“若王敦信来,我要与你一同去姑孰。”
“我要亲自混进王敦的阵营之中,好好去看一看他的军容军貌,这样我心中才有底。”
谢秋瞳微微点头,心中却愈发警惕。
在她看来,司马绍成长得太快了,将来若是称帝,恐怕没有那么好控制。
君王之道,是每一个皇帝都会有的东西。
司马绍似乎来得早了些。
……
“救我!公子救救我吧!”
小荷小跑到唐禹身边来,眼泪汪汪的,噘嘴道:“那个人,好生无耻,她总是在我腰上摸来摸去的,还说要检查我的身体。”
回到家的唐禹,就开始头疼了。
对付北域佛母,比对付陆晔难多了。
他忍不住道:“师父,你能不能有点高人风范、长辈修养啊?”
“住到徒弟府上,调戏徒弟婢女,这算怎么个事儿嘛!”
梵星眸毫不在意,反而狡辩道:“你这个做徒弟的,哪里那么多话?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我替她检查身体那是为她好!”
“司马睿那么重的病我都治好了,我替你婢女检查身体,还不是为了健康。”
她好生无耻!
唐禹自认为在美色这一方面道德水平一般,但比起师父来,简直就像个新兵蛋子。
他无奈道:“师父,你最应该在意的是我的身体情况,我这些天又苦又累,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来师父,快帮弟子检查检查!”
梵星眸笑道:“好啊,我医术超绝,一眼就看出你那玩意儿不行,而且有病变征兆,应该及时切割,以免伤及性命。”
唐禹连退数步,叹声道:“师父我服气了,请师父给弟子留点面子,至少别祸害家里人啊。”
“实在不行,我给你花点钱,去青楼帮你找两个技术水平好的?”
“实不相瞒,弟子十四岁就是常客了,认识几个物美价廉的,那小手…可谓纤云弄巧,那身体…可谓金风玉露,保证让师父满意。”
梵星眸重重哼道:“你把师父当什么人了?”
“师父不喜欢那些脏的,只喜欢干净的。”
“被男人碰过的,我才不要。”
唐禹愣了一下,一把拉住小荷的手,道:“走,公子有办法保护你了!”
小荷顿时大喜,连忙道:“公子你真聪明!”
“慢着!”
梵星眸淡淡道:“你小子,一点都不孝顺,府里就这么一个好看的了,你还不让我碰?”
“好好好,你这么对师父是吧?那以后你别要喜儿了,我的徒弟,我养大的,我就相当于她的母亲,她的婚事我能做主。”
唐禹松开了小荷的手,叹道:“那就…再苦一苦小荷…”
“公子…”
小荷差点哭出声。
梵星眸摆了摆手,道:“罢了,说正事,我这次来建康可不能白忙活,还记得你的承诺吗?”
唐禹正色道:“当然记得,尘埃落定之后,我保证司马绍会下达国书,承认大燕的正统性。”
“在此期间,师父负责保护弟子安危,在关键时候对付孙石那个王八蛋。”
梵星眸道:“记得就好,不然我不好向慕容皝交代。”
啊?
唐禹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慕容皝?现在慕容鲜卑的领头羊…不该是慕容廆吗?”
梵星眸疑惑道:“你在胡说什么,慕容廆都死了十几年了。”
卧槽,历史又有变化。
唐禹连忙问道:“慕容皝今年多大了?”
梵星眸看了他一眼,面色有些古怪:“你问这个做什么?他今年五十一。”
“五十一!”
唐禹惊呼道:“那慕容恪、慕容垂呢!”
梵星眸道:“二十二和二十啊,不是…你打听这些干嘛?”
唐禹则是陷入了沉思…他突然发现一个事实,这个架空的世界,似乎要把所有的豪杰,全部凑到一个时间段来。
然后,拯救这个时代的真龙天子,就是这其中的豪杰之一。
群雄并起,大争之世。
真是…令人…心潮澎湃啊!
她微微眯眼道:“那师父也姓慕容?”
梵星眸耸了耸肩,道:“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就叫慕容星眸,后来离家了才改姓为梵。”
唐禹道:“师父多大?”
“三十有…”
她顺口差点说出来,然后立刻捂住嘴,轻笑道:“有你半个脑袋大,你信么?”
第二百四十三章 大争之世(☆梵星眸)
果然,人无论到了何种地位,都是有虚荣心的。
师父的身材当然很棒,腰肢纤细,凹凸有致,但也没有夸张到动漫级别。
半个脑袋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从身后看过去,都能看到两个括弧的概念。
她显然够不着那个标准嘛,差得远,起码差两个字母。
于是唐禹只是干笑了一声,并不言语。
而梵星眸似乎看出了唐禹的嘲讽,当即眉毛一掀,瞪眼道:“你这是什么表情?质疑师父的实力?看好了!”
她伸出手掌,佛光涌现,在身上轻轻一拍。
“biu”
胸口突然撑开,整个僧袍都被狠狠顶起,衣服都绷紧了。
可以清楚地看到内部充盈的弹力正在颤颤巍巍地晃荡。
那两团饱满原本被层层束缚,此刻骤然释放,僧袍的布料被撑得薄如蝉翼,几乎透明。
僧袍的系带被绷得笔直,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
唐禹直接目瞪口呆,吼道:“师父你这是变戏法呢!”
他只觉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喉咙发干,目光死死钉在那两团几乎要裂衣而出的饱满上。
那弧度太过惊人,从顶端到腰际的线条被撑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沟壑,深不见底。
梵星眸哼道:“你懂什么,我只是平时紧紧缠住而已,此刻掌力所致,摧毁了内部包裹衣物,所以显露出了原型。”
说完话,她还故意挺了挺,僧袍感觉都要裂了。
那一挺之下,两团雪腻猛地向前一送,僧袍前襟发出不堪重负的“嗤啦”声,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一片雪白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
唐禹能说什么,他心服口服,在前世他也是玩CF的高手,但也做不到像师父这样直接从C变成F啊。
“师父内力深厚,平时何苦掩饰,不难受吗?”
唐禹颇有遗憾,若是第一次就知道师父的实力,那他肯定态度都要好一些。
梵星眸摇头道:“你懂什么?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好看吗?特征太过明显,反而不如之前匀称。”
“你师父我低调习惯了,从来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不显山我知道,师父你就住在不咸山嘛。
但不露水…
算了不说这个。
唐禹拱手道:“弟子还要像师父多学习才是,尤其是一些关于低调的本领,所以…怎么缠住的?仔细说说…”
梵星眸道:“你糊涂了,这种事靠言语能形容明白吗?用眼睛看才更直观啊!”
她说着,竟向前迈了一步,那几乎要裂开的僧袍下的饱满随着步伐轻轻颤动,晃出淫靡的波纹。
她凑近唐禹,微微俯身,那道沟壑顿时更深了,幽暗而诱人,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混合着佛门的檀香味,直往唐禹鼻子里钻。
有他妈这种好事?你不是厌男吗?
唐禹就算是再色,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他干笑一声,摇头道:“我其实不喜欢这个东西…王妹妹那种小小的才可爱,师父早点休息,弟子先去睡了。”
他说完话,拔腿就走。
“站住。”
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禹艰难止住脚步,捂着肚子道:“哎呀…陆晔害我,他是不是在茶里下毒了,我肚子好痛。”
话音刚落,他就直接被提了起来。
梵星眸像拎小鸡一样提着他的后领,将他提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
她胸前的饱满因动作而剧烈晃动,几乎要贴到唐禹脸上,那温热的体香和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僧袍传来,让唐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两团雪腻的弹性,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挤压着他的胸膛。
梵星眸眯眼道:“少跟老娘来这套,看都看了,还想不付钱?”
唐禹道:“我哪里看了!分明是你自己主动表现的!”
梵星眸冷笑道:“隔着衣服也是看,看轮廓也要收费,毕竟老娘可从来没给男人看过。”
唐禹大声道:“哪有这种规矩!”
梵星眸道:“我的规矩就是规矩,若是你没看还可以抵赖,但已经看了,就必须付钱。”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起来,缓缓道:“好徒弟,师父可是很少开口让人帮忙的,你这次无论如何要帮我一下。”
妈的,我早该意识到不对劲的,她梵星眸的确野,但根本不可能野给我看啊,老子也是猪油蒙了心,色字遮了眼啊。
唐禹只能无奈道:“师父,弟子身份低微,能力有限。”
梵星眸道:“少废话,我慕容鲜卑经营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些气候了,等司马绍上了位,我们有了正统的名义,也该立国了。”
“但立国只是开始,绝不是成功,面临的挑战很多,需要怎么做,怎么走,慕容皝还在摸索。”
“我看你本事确实不错,无论是在谯郡,还是在建康,都实实在在算得上是将相之才。”
“你得给我分析一下慕容鲜卑的处境,详细说一下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这妖婆哪里是吃亏的主,分明什么也没漏,就要老子当谋士,给他们出谋划策。
这次要是答应了她,老子以后还指不定被怎么剥削呢!
绝不能开这个口子!
“没问题啊师父,小事!”
唐禹拍着胸脯道:“你给我几天时间思考,我保证给你一个完美的答案。”
梵星眸皮笑肉不笑,只是瞥了他一眼,道:“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别想吃饭,更别想睡觉。”
唐禹这下是真无奈了。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了起来。
夜风微凉,梵星眸也不催促,竟斜倚在门框上,抱臂看着他。
她一条腿微微曲起,脚尖点地,白色的僧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线,腿间那片隐秘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唐禹虽然闭着眼,却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幽香。
他思考的不是慕容鲜卑该怎么走,而是自己要如何去对待慕容鲜卑。
虽然隔得远,但他们毕竟…是鲜卑,将来很可能是我的敌人啊。
唐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历史在变,而且总变在关键处,石勒死的早,石虎来的早,还有冉闵、桓温、谢安、慕容恪、慕容垂…
这些豪强像是历史星空中的一颗颗恒星,他们各自具备强大的引力,最终互相聚集在了这一个时空之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唐禹有一种预感,石虎、司马睿、谢裒、王导、王敦甚至慕容皝,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主角。
年轻一辈才是主角!才是真正要争霸天下的人物!
试想,冉闵、桓温、谢安、慕容垂、慕容恪、苻坚、王猛,甚至刘裕、拓跋珪,这些豪强全部聚集在一个时代…
那是一个怎样精彩的时代!
更何况,除了这些豪强之外,似乎还多了一些变数。
比如谢秋瞳!
比如…我!
真正的大争之世,似乎已经开始崭露头角,这也印证了之前小莲所说的那句话——天地不乱,纵横不出。
或许天地的确还没有到真正乱的时候。
预感越来越强烈,唐禹心中也越来越亢奋,他没有畏惧,他…也想和这些英雄过过招!
所以,时局是无法预估的,对手是谁也根本算不到。
如何对待慕容鲜卑,从大的时局上讲,一切都是猜测,都看不到全貌。
而真正能看到的是…对梵星眸好,或许就是对喜儿好。
也或许,慕容鲜卑越好,喜儿就会舒服一些,至少不用像之前那样,还要跟着石虎执行刺杀任务。
至于之后的局势会怎么发展?呵他妈的,来就完了,谁输谁是贼。
想到这里,唐禹的思维犹如拨开云雾见青天,一下子通透了。
于是他睁开了眼,看向正笑着的梵星眸,一字一句道:“统一部族,深耕辽东,胡汉兼用,文武并举,积蓄力量,以待天时。”
梵星眸本来还在想,这臭小子闭着眼睛是不是又要耍什么花招,却没想到对方直接开始说计策了。
她眼睛一亮,当即道:“此话何解?不许打哑谜!直接说清楚!”
唐禹缩了缩头,打了个冷颤,道:“好冷的冬天,我冷得说不出话来。”
梵星眸道:“那进屋说。”
唐禹道:“我不想进屋,我想欣赏这夜幕的降临。”
梵星眸疑惑道:“那我让小荷丫头去给你拿衣服披上?”
唐禹道:“不用,我盘坐练功即可,正好荒废好几天了。”
“别装了!”
梵星眸直接骂道:“王八蛋!从你张口那一刹那,老娘就知道你想做什么!”
她顺手就直接把僧袍脱了下来,盖在唐禹身上,道:“现在不冷了对不对!”
那僧袍还带着她的体温与体香,温温热热地覆在唐禹肩头。
而梵星眸脱衣的动作干脆利落,双臂从僧袍中抽出时,那两团被解放的饱满猛地弹跳而出,在白色薄衣下剧烈晃动。
她只剩下白色的衣裤,很是轻薄,因此伟岸的山峦随着她的呼吸都在颤抖震荡,随时显示出恐怖的力量。
那白色中衣薄如蝉翼,被月光一照几乎半透明,可以清晰地看见内里雪腻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
随着她的呼吸,那两团饱满上下起伏,像两团雪白的面团在薄布下揉动,顶端嫣红若隐若现。
腰肢处因衣料的贴身而勾勒出纤细的弧线,向下延伸,臀儿圆润挺翘,腿间一片平坦,却因薄布的贴合而隐约显出那道隐秘的缝隙。
唐禹吞了吞口水,只觉盖在身上的僧袍瞬间变得滚烫,那物什不受控制地昂首抬头,将裤袍顶出一座帐篷。
他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钉在她胸前,看着那随着呼吸颤巍巍晃动的饱满,只觉口干舌燥,浑身燥热。
“的确热了很多,现在我们说正事。”
第二百四十四章 崛起之术
“任何国家、势力、团体,亦或者民族,在这个时代,强大的象征只有六个字。”
“兵多将广粮足!”
唐禹看着梵星眸,认真说道:“能打,还有吃的,就是强大,没有其他虚的。”
“但要做到兵多将广粮足,却需要在各方面数不清的努力。”
梵星眸道:“那你慢慢讲,我有的是时间听,我可不怕冷。”
她内力深厚,早已百毒不侵、寒暑不扰。
唐禹道:“兵多将广粮足的前提是什么?版图和人口。”
“没有足够大的地盘,哪里来的粮?没有粮哪里来的人?没人哪里来的兵?没有兵哪里来的将?”
“所以第一点,慕容鲜卑需要统一整个鲜卑部族,将辽东全面占据。”
“如今慕容鲜卑在辽东具备强大的实力,必须要趁着赵国内部动乱,石虎元气大伤之时,立刻发动战争,以最快的速度灭了段氏鲜卑、宇文鲜卑和扶余国。”
“扩张版图,团结内部,这是成就大业的关键一步。”
梵星眸缓缓点头道:“那怎么做?”
唐禹懵了,摊手道:“师父,这、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我只能给你在战略上出谋划策,告诉你们路该朝哪里走。”
“但具体怎么走,怎么去实现,这需要慕容鲜卑去想办法。”
梵星眸笑了笑,轻哼道:“我随口一问而已,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你接着说。”
唐禹道:“第二点,深耕辽东,这主要是说民生。”
“辽东流民极多,鲜卑族一直没有好好利用,而其实人口是巨大的资源。”
“你们需要…实施屯田制,而且是大规模的屯田制,吸纳流民,安置屯田,设立专门的机构帮助流民生产。在这期间,你们需要大量学习汉人的耕种技术,利用他们的经验去找到方法。”
“这绝对利于社会稳定、人口增加、税收稳定,兵员和钱粮都有了。”
梵星眸皱着眉头道:“这个我就不太听得懂了,但我记住了,你接着说。”
唐禹道:“胡汉兼用,这主要是说政策。”
“鲜卑族最大的毛病,是政治体制完全不成熟,统治体系不完善,波动大,也就孕育不出真正的力量。”
“在这个乱世,多少人才根本没有落脚之地,你们需要广纳贤才,尤其是汉人,千万不能有民族之分,要认贤不认亲。”
“让这些人才迅速为你们构建出完善、成熟的政治体制,这可以借鉴各国或古制,这同样利于社会稳定。有稳定,才会有发展和崛起。”
“另外,在军制上要改。”
“要强化你们的部落军制,但同时要精炼军队,让军队职业化、精英化,充分发展骑兵,又必须发展步卒,尤其是攻城和步骑协同,非常重要。”
“方向上的事,让慕容垂去做,具体上的事,让慕容恪去做。”
梵星眸看着他认真的脸,微微点头。
唐禹已经说得很爽了,这种谋划一个国家或民族的崛起之路,让他有一种亲身经历的热血感。
或许,他生来就喜欢这些,只是从前完全没有发现。
他继续道:“这是武,而在文化上,要凝聚人心,创造内部团结。”
“重用汉人士大夫的同时,要尊重其文化习俗,要鼓励甚至强制鲜卑人学习汉话、促进民族团结。”
“要保障国内各族的人身、财产安全,要在政治身份上给予其至少大致平等的对待,保留上升通道,否则早晚离心离德。”
说到这里,唐禹笑道:“把这些点做好了,才叫积蓄力量,以待天时。”
“等天下真正大乱起来,慕容鲜卑已经成为一个庞然大物,已经足够有力量去争霸天下了。”
“这体现在领土扩张、人口增加、财力雄厚、军力强大、政权稳固、文化昌盛。”
“而争霸天下,什么远交近攻,什么纵横捭阖,那是你们后需要考虑的事了。”
“看你们统治者的水平,才能决定真正的上限。”
“这一切的一切,就是慕容鲜卑的崛起之术。”
唐禹看向自己的师父,却发现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呆住了。
“师父?师父!”
唐禹忍不住喊了两声。
“啊!”
梵星眸如梦初醒,像是看一块宝一般,盯着唐禹,咯咯笑道:“我都听着呢,听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
说完话,她顺手就把唐禹身上的僧袍扯了下来,套在了身上。
随即,她凝视着唐禹,轻声道:“小徒弟,你也是个出色的人物,以后可不要这么下流。”
“你师父那地方真没什么好看的,我真正好看的,是眼睛…”
唐禹下意识看向她的眼睛,只见她双眸无比深邃,其中像是有大海卷涌,有星辰律动,无数的辉光闪烁着,看不到尽头。
直到这一刻,唐禹才明白她的名字,真不是随便取的。
星眸,她的双眸真如星辰一般。
唐禹都几乎看呆滞了。
梵星眸淡淡笑道:“怎么样?师父的眼睛是不是很好看?”
唐禹喃喃道:“但我还是喜欢乃至。”
“没救了你!”
梵星眸这下气得火冒三丈,想要狠狠打他一顿,但看他刚刚表现好,又舍不得打。
她一把提起唐禹,道:“给我滚去吃饭!臭小子!低俗下流!比老娘还直白!”
……
建康宫,东斋。
晚饭并不热闹,因为只有两个人。
司马羕和司马播两父子。
他们的心情并不好,因为还没有找到司马绍。
“不可能是失踪,应该去某个地方藏起来了,亦或者…正在京口北府军营地。”
司马羕的面色很难看,声音也有些低沉:“如果他争取到了郗鉴的支持,那我们…可就不好受了。”
司马播当即道:“爹,我也去找郗鉴,我把他拉到我们这边来不就好了。”
司马羕道:“更大的可能是,你会被高手截杀,死在半路上。”
司马播讪讪一笑,连忙道:“那我不去了。”
“需要出奇招啊!”
司马羕陷入了沉思,最终缓缓道:“明天一早,公布司马绍死讯!”
“只要王敦那边知道司马绍也死了,必然遏制不住叛乱之心。”
司马播变色道:“但我们打不过啊!”
“糊涂!”
司马羕道:“司马绍都死了,谢秋瞳效忠谁去?王敦不可能看不透这个道理,他必然要请谢秋瞳见面,企图收揽。”
“我们盯紧京口和姑孰,一旦有了他们会面的消息,便立刻把司马绍在北府军的消息散布出去。”
“如今王敦老而昏聩,必然料定是谢秋瞳故意欺骗,到时候…一场杀戮在所难免。”
“这样,我既削弱了王敦,也灭了谢秋瞳,郗鉴那边…我们才有争取的空间。”
说到这里,司马羕得意洋洋道:“你小子,就学着吧!你爹的本事可多得很!”
第二百四十五章 舒县之会
“太子已死?”
听到这个消息,唐禹都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刚赶回来的聂庆。
而聂庆则是耸了耸肩,道:“那老王八吹牛逼呢,我亲手把司马绍送到小师妹手上的。”
“我这个人,向来一诺千金,答应了的事永远都不会食言。”
“想当年,我和那姑娘说情话的时候,也是…”
唐禹连忙道:“聂师兄慢着,下次再说这事儿,我们还是先说司马绍吧!”
他捏着下巴,缓缓道:“司马羕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得仔细分析一下,然后找到应对之策。”
聂庆愣道:“分析?我会分析个屁,我只会回忆往昔。”
唐禹看向梵星眸。
梵星眸也显然茫然了一下,随即冷笑道:“我出身名门,分析政治意图当然不在话下,但作为师父,我肯定要考考你。”
唐禹皱着眉头,道:“司马绍死了,那司马羕就真的是君王的唯一人选了,他可能有迫使世家支持他继位的意图,这是其一。”
“其二是,王敦如果知道了司马绍死了,反而会缓一缓进攻建康,因为谢秋瞳没有了明确效忠的对象,那一万北府军,甚至包括郗鉴的流民军,王敦都肯定想争取。那么司马羕可能是想在这里使绊子。”
唐禹不知道的事,司马羕其实只想到了后者,还没意识到他这个行为也会影响世家对他的支持。
“不过世家是否支持他继位,这无关紧要,到时候大军压境,他也就是个死…”
说到这里,唐禹眯眼道:“重点还是王敦针对秋瞳的招揽,他们如今可能已经在联系了,在约定和谈了。”
“想要战胜王敦,假意归降是我们最开始做出的计策,秋瞳肯定会答应…”
“卧槽,司马羕不会在关键时候,把司马绍活着的消息捅出来吧!”
“那到时候秋瞳就危险了。”
梵星眸眼睛渐渐发亮,脑子一转,当即道:“担心这个做什么!就算是王敦突然又知道司马绍活着了,甚至他知道司马绍就在谢秋瞳那里,而谢秋瞳是诈降……这都无关紧要啊。”
“王敦不可能因为这个,直接和谢秋瞳拼命,他还是会争取北府军的,这是最理性的做法。”
“实在争取不到了,完全没希望了,他才会动手。”
唐禹摇头道:“你说的是曾经的王敦,如今重病在身的王敦已经没有那么理智了,他变得嚣张跋扈,变得暴戾狂躁,真说不准会干出什么事来。”
梵星眸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真是一肚子火,好不容易想到一句还算聪明的话,竟然直接被否了,这个徒弟真是不善解人意,下次找个借口好好打他一顿。
唐禹继续道:“现在司马羕一定是盯住北府军了,只要那边有异动,就会立刻察觉,然后估算着时间,把司马绍在北府军的消息捅给王敦。”
“姜燕!姜燕!”
唐禹大喊了起来。
姜燕很快跑进书房,抱拳施礼。
唐禹道:“神雀第一次任务来了,告诉衣崇文,在最近这段时间,死盯着从建康到姑孰的官道和就近小路,由点及面铺开,切断司马羕与王敦的联系。”
“姜燕你提供武力支持,帮助神雀出色完成第一次任务。”
姜燕点头道:“明白了。”
……
京口镇,北府军营地。
谢秋瞳缓缓把信递给了司马绍,轻声道:“王敦请了代笔,这封信把如今的局势、皇权的归属、谢家的诉求和我个人的追求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切准我的内心想法,应该不是王敦想的,而是钱凤代笔。”
司马绍看了很久,才道:“钱凤的确是个人才,决不能让这种人在关键时候发挥作用。”
谢秋瞳道:“回信吧,既然王敦提出和谈请求,当然该由我们选地址。”
“要在信中特别说明,除了王敦丞相,我们只认王含将军,其他人物不配与我们和谈。”
司马绍笑道:“钱凤是王敦的大将兼智囊,这封信都是出自他的手笔,然而我们除了王敦只认王含…钱凤心里苦啊。”
谢秋瞳淡淡道:“只认王含,这非但在忽视钱凤的地位、功绩和贡献,还在否定他的未来,因为我们的表现,是把王含当成继承人。”
司马绍道:“你来写,这方面我做的不如你好。”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沉吟,疑惑道:“可是和谈的地点,应该定在哪里呢?”
谢秋瞳笑了起来,轻声道:“庐江郡…舒县。”
……
十二月初七,王敦把亲信喊到了一起,针对谢秋瞳的回信,开始商量对策。
他没有把信公开,而是直接表示道:“谢秋瞳有回应了,表示也想和谈,另谋出路,和谈的地点定在庐江郡的舒县七门堰大坝。”
“众所周知,舒县是以前唐禹待过的地方,谢秋瞳对那里肯定熟悉,而且她要求我们不能带超过三十个人,所以有风险。”
“我身体有恙,就王含将军从石头城出发,前往舒县会晤,总揽和谈任务。”
钱凤皱眉道:“丞相,与谢秋瞳和谈是大事,关乎着我们夺取天下的进度和难度,派王含将军去…我担心他拿不下谢秋瞳啊。”
“众所周知,谢秋瞳精于算计,虽是女流之辈,却手段狠辣,完全不输男儿,我们需要派出更智慧、更有魄力的使者去。”
王敦笑道:“是该让你去的,但舒县的确太危险了。”
钱凤心中有些疑惑,这种关键且紧要的事,哪有不危险的…
怎么能因噎废食…
但他看王敦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闷闷点头。
散会之后,钱凤打算回去整理一下谢秋瞳的信息,把这次和谈的主要内容和重要点给整理出来,送到王含那边去。
而就在此时,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钱将军。”
钱凤回头,下意识皱眉,随即笑道:“使君有何事?”
温峤面色严肃,沉声道:“我曾是太子的人,又与谢秋瞳共事过,丞相在开会之前,问过我意见,也让我分析过谢秋瞳的意图。”
“因此,我也看到了那封信…”
钱凤疑惑道:“什么意思?”
温峤直接从怀里把信低了过去,道:“这是我按照记忆誊写出来的,至于信不信,就看你怎么想了。”
钱凤瞥了他一眼,接过他的信来,仔仔细细看着。
看完之后,他面无表情,道:“那派王含去,是对的。”
温峤也不纠结,只是缓缓转身,叹息不已:“这世道,真是够烂的,庸才上位,明珠蒙尘,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真不知道会得来怎样的结果。”
“王含不蠢,但也绝对不聪明,奈何…人家姓王啊。”
待他走过了连廊玄关,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钱凤的脸色才骤然沉了下来。
他攥紧了手中的信,捏得指节啪啪作响,眼中杀意毕露。
第二百四十六章 意外之喜(☆小莲☆梵星眸)
“嘭!”
案几被一脚踢开,上边的东西洒落一地。
钱凤仍不解气,照着散落的物件一顿猛踩。
沈充走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直接愣了一下,然后皱眉道:“怎么了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钱凤直接把揉成一团的信扔给了他,大声道:“你自己看!”
沈充捡起信,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了下来。
钱凤咬牙道:“我们跟着丞相多久了?差不多二十年了吧?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心血?哈!他一个王含,今年才来我们阵营,就直接是继承人了?”
“凭什么?凭他姓王?凭他有儿子?干!”
沈充沉声道:“信哪里来的?”
钱凤道:“温峤给的。”
“有诈。”
沈充皱眉道:“他来这边目的不纯,这封信给我们看,分明是要挑起我们和王含的矛盾。”
“废话!”
钱凤大声道:“我看不出他的意图吗?这么多年,是人是鬼都见过数不清的了,他温峤什么意图我能察觉不到?”
“但关键是,这封信上的内容,也大差不差!”
“他温峤就算做手脚,也顶多是夸大了谢秋瞳对王含的夸奖,不可能改变本质的事实。”
“否则,丞相为什么不派你我去?”
“那王含驻守石头城,位置险要,一刻也离不开,为什么偏偏让他去?”
“去和谈,还是和谢秋瞳?他有那个能力吗!他没有!”
沈充的脸色更难看了,其实他也是这个想法。
他叹息道:“石头城,本该是你我其中一个掌握的,却给了王含。”
“武昌郡,也该是我们驻守的,结果全部来了姑孰,把武昌郡给了王含的儿子王应…”
“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不对了。”
钱凤喘着粗气道:“丞相老了,膝下无子,王含把王应过继给他,他便真把人家当亲儿子了。”
“现在他病了,脑子糊涂了,只在乎自己本家了,早就忘了一起拼杀出来的弟兄们了。”
“将来王含一旦掌权,或者说王应一旦掌权,我们就是功高盖主,是最先要解决的两个。”
沈充顿时攥紧了拳头,道:“决不能坐以待毙!”
钱凤道:“我打算去找丞相,殷切说明舒县会晤和谈之重要性,争取到去和谈的机会。”
“和谢秋瞳的和谈,我们必须做主,才能建立基础默契,应对关键时候的变局。”
沈充压着声音道:“万一丞相不答应呢?”
钱凤冷笑不已:“不答应?你以为谢秋瞳是真想见王含吗?她故意挑事儿,还不是想见我们。”
“她不是聪明吗?我猜测最多两日,王含就有变数发生。”
……
唐禹揉了揉眼睛,有些心猿意马。
在他背后,小莲也在帮他揉背,只是是泰式那种。她跨坐在他腰臀处,整个人俯身贴了上来,胸前那两团饱满紧紧压在他后背上,随着揉捏的动作来回磨蹭,像两团温热柔软的面团在他脊背上碾动。她只穿了件薄薄的亵衣,布料少得可怜,唐禹甚至能感受到那顶端两颗樱桃硬挺的轮廓,隔着衣衫在他背上刮擦,带起一阵阵酥麻。
“姑爷的背好宽呢…”小莲在他耳边吹气,声音软糯得像是裹了蜜,舌尖若有若无地扫过他耳廓,“小莲按得舒服吗?”
她臀儿坐在他腰窝处,随着身体的摆动轻轻扭动,那两团软肉隔着薄薄的布料挤压着他的臀缝,让他浑身一僵。唐禹只觉那物什不受控制地抬头,将裤袍顶得老高,尴尬又刺激。
他放下了信,道:“秋瞳是想见钱凤,王敦内部的裂痕已经很重了,和谈只是导火索。”
“我得想个办法配合一下,把王含留在石头城。”
小莲双臂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猫一样贴在他背上,饱满的胸脯被挤压得变形,从旁边看去,那道深邃的沟壑晃得人眼晕。她轻轻蹭着,下巴搁在他肩头,低声道:“姑爷一定早就想好办法了吧?”
唐禹笑道:“让师父以慕容鲜卑使臣的身份,去正式拜访王含,让王含脱不开身。”
小莲道:“那人家可未必答应你呢,毕竟去石头城很冒险的。”
唐禹正色道:“为了秋瞳大计能成,我就算出卖色相,牺牲清白,也在所不惜。”
小莲眼睛眨啊眨,轻轻笑道:“姑爷是不是已经在觊觎佛母了?她按摩起来,一定比小莲攒劲多了。”
她说着,一只手竟从他腋下穿过,若有若无地在他胸口画着圈,指尖缓缓向下滑去,在腹部轻轻挠了挠,“毕竟佛母那两团…可比小莲壮观多了,姑爷若是能枕在上边,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吧?”
唐禹嘿嘿一笑,一把抓住她作乱的小手,道:“不许胡说,那可是我的师父,我从来没有过激的想法。”
小莲被他抓着手,也不挣脱,反而用指腹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娇声道:“知道啦,在姑爷眼里,那些想法一点都不过激对不对?”
唐禹还是更喜欢小荷,因为小莲太糊弄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燥热,起身快步去了师父的院子。
还没进屋,里边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大晚上的来我的院子,要么就是色心包天,要么就是有麻烦事,滚远点,我不想见你。”
师父说话真直接…
而且也好像不太好骗…
唐禹苦笑一声,无奈道:“师父,弟子是想帮师父大忙啊。”
屋内传来声音:“无事献殷勤,更麻烦了,别进来。”
唐禹干脆直接推开房门,看到了盘坐在蒲团上的梵星眸。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她。
她只着了件宽松的白色僧袍,衣襟因盘坐的姿势而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沟壑。
那僧袍下的饱满因呼吸而轻轻起伏,像两只沉睡的巨兽,随时可能苏醒。
她双腿交叠,僧袍下摆滑落至大腿根,露出一截光洁如玉的小腿,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唐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起伏的曲线吸引,喉结混动了一下。
他低声道:“师父,我就直说了吧,我需要你帮我去拖一下王含,对于师父来说这很简单。”
他把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
梵星眸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冷笑道:“确实很简单,但不去。
你是徒弟,我是师父,你该对我尽孝道,现在成了我为你服务了?这种吃亏的买卖,我可不干。”
唐禹犹豫着说道:“那我先为师父服务?尽一尽孝道?”
梵星眸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有几分妩媚。
她微微直起身,僧袍下的饱满随着动作猛地向前一挺,衣襟又敞开了几分,那道沟壑深得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你倒是挺聪明的嘛,还知道先给好处,”她挑了挑眉,声音慵懒又危险,“说吧,你打算付出什么代价?”
唐禹想了想,目光在她胸前那几乎要裂衣而出的饱满上流连了一瞬,咽了口唾沫,道:“我愿意以三寸不烂之舌…”
“啪!”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道内力打中额头,整个人倒了下去,仰躺在地上,直接懵逼了。
那内力控制得极巧,不疼,却让他浑身发麻,四肢发软,像被抽去了骨头。
梵星眸起身,缓缓走到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僧袍的下摆垂落,几乎拂到唐禹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从唐禹这个角度看去,能清晰地看见她衣襟内那片雪白的肌肤,以及因俯视而更加深邃的沟壑,那两团饱满像两座雪山,随时可能崩塌下来将他掩埋。
“我想开玩笑的时候,怎么开都无所谓啦,但我不想开玩笑的时候,我就很不好惹,”
她眯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缓缓蹲下身,那两团饱满因动作而垂坠,几乎要贴到唐禹脸上,“小徒弟,你那点道行还差太远咯。”
唐禹仰躺着,目光正好对上她腿间。
那僧袍下摆因蹲下的动作而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大腿,甚至能隐约看见腿根处那抹淡色的阴影。
他只觉鼻血都快涌出来了,连忙闭上眼睛,痛心疾首道:“我…我…我让王妹妹…”
梵星眸直接坐了起来,眼睛直接发光,激动道:“快说快说!”
唐禹顿时舍不得了,王妹妹很讨厌她,绝不可以让王妹妹做不喜欢的事。
那让谁呢!
谢秋瞳!可是老子也舍不得啊!
霁瑶?还是舍不得!
唐禹灵光一现,大声道:“我让岁岁好好伺候你!”
“放屁!”
梵星眸吼道,一脚轻轻踢在他大腿根处,脚尖若有若无地蹭过那已经抬头的地方,让唐禹浑身一颤,“那是伺候我吗!那是占我便宜!”
她收回脚,抱臂看着他,僧袍下的饱满因动作而挤压变形,顶端两点清晰可见。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别废话了,我可以去帮你,但…我要你去一趟圣心宫!”
“据说祝月曦病了,这次比以往都病得严重,据说常规手段已经不好使了。”
“她可是我的好师妹,我的心头肉,我怎么能不救她?”
“可我俗事缠身去不了,你得去帮我救救她,帮她缓解病情。”
说实话,唐禹很心动,但不敢。
他郑重道:“这种无耻的事,有违于我的道德底线,我坚决不会答应的。”
“但和霁瑶分别之后,我对她十分想念,我打算在舒县和谈之后,去看一看霁瑶。”
“但如果舒县和谈不成功,我就不去了。”
梵星眸道:“放心,我当然会帮你,让你顺顺利利去圣心宫。”
思来想去,唐禹总觉得哪边都占便宜了,真是意外之喜啊!
第二百四十七章 前途之谋
十二月十一,几番书信往来,事情也终于进入正轨。
只是王含来信,说慕容鲜卑使臣突然访问石头城,他自己脱不开身,又让事情多了波折。
钱凤心中冷笑,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果断进言:“丞相,既然王将军坐镇石头城险要位置,又要接待慕容鲜卑使臣,实在脱不开身,便由属下前往舒县,与谢秋瞳谈判吧。”
“这一次和谈,我已经做了许多分析,谢秋瞳所谋不过职位、爵位及北府军自主权,而我们所谋,乃天下也,双方很容易达成共识。”
他侃侃而谈,心中却是暗探,如果这都不答应的话,那说明丞相已经铁了心要打压我们这些老兄弟了。
而王敦则是眉头紧皱。
他并不是在沉思什么,而是觉得烦躁,下边的人争权夺利,一个和谈都要斤斤计较。
我王敦打下的基业,不给王家人,还能给谁?
你们做属下的,当然永远该是属下,难道还要把王家踩在脚下,做王家的主人不成。
王含那边的所谓使臣,其中的水分还不知道有多大。
人在老去的时候,思想总会发生潜移默化的变化,变化主要在于,从理智偏向于情绪,从全面透彻而变得片面尖锐。
按照王敦巅峰时期的智慧,他一定会仔细思考慕容鲜卑为什么来的这么巧,对方是站在什么立场,如果是受人驱使,那幕后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经过全面分析得出结论,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而此刻的王敦,只是浅显想了想这方面的事,思想就又迅速回到了抱怨上。
他抱怨属下不懂事,没有容人之量,对自我定位不清晰。
他抱怨内部不团结,抱怨人心的易变。
但他没有想过,人心本就是易变的,领袖要做的事是控制下属的心,而不是期望下属自觉忠诚。
“当然!”
王敦缓缓笑道:“王含那里走不开,自然不能再派他去。”
“但舒县毕竟太危险了,我实在不愿让钱将军孤身犯险。”
“所以,我打算亲自前往舒县谈判,钱将军和沈将军一并前行,我们勠力同心,必然能和谢秋瞳达成共识。”
听闻此话,钱凤的心沉了下来。
到了这种关头,丞相都还是不肯放权吗?
宁愿自己拖着病体去舒县和谈,也不愿把和谈的权限给我?
他就这么怕我和谢秋瞳达成其他的共识?
这一刻,钱凤明白自己几乎是外人了,将来王应继承了爵位及权力之后,那我们还怎么活?
如果不改变,那最终的结果…恐怕就是越国文种啊!
想到这里,钱凤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拱手道:“有丞相亲自出马,必然马到功成,只是…舒县还有一个变数。”
王敦疑惑道:“什么变数?”
钱凤道:“唐禹。”
“这个人在舒县当过一年县丞,名为县丞,实为县令,据说把舒县治理得很不错。”
“他和谢秋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都曾是司马绍的人。”
“而且,通过谯郡一事可以看出,此人真乃大才也。”
“我们在舒县和谈,决不能让这种人隐没在暗处,在他的地盘,还让他隐没在暗处,那我们可能会很危险。”
王敦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唐禹之事,我倒是听说过,他如今是我的侄女婿。”
“之前孙大师曾刺杀过他,但被建初寺的老和尚所阻…”
“说是有亲,实则有仇,的确不能让这种人在暗处谋划,更何况是他的地盘。”
钱凤正色道:“所谓亲,所谓仇,无非都是基于大局而已。”
“唐禹是聪明人,看样子也是一个有政治诉求的人,他不会看情绪办事的。”
“丞相,不如让他也参与和谈,一方面免得他躲在背后搞阴谋,另一方面嘛,若是能收服,丞相麾下也多了一个惊才绝艳的人杰啊。”
这句话倒是让王敦心动,我儿王应将来继承了我的位置,总要有几个得力助手才对。
唐禹毕竟是徽儿的丈夫,基于时局怪罪于我,但毕竟也是和王家有亲…到时候让堂弟周旋一下,未必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于是,王敦当即说道:“好!没有问题!在信中写明,唐禹也必须参与。”
“地点是他们定的,时间就我们定吧,十二月十八,舒县七门堰大坝相聚。”
“沈充,你立刻派出上百个密探,乔装成商人、流民或宗教人士,潜伏进舒县,摸清楚那边的底细,时刻查看当地动向,免得我们被埋伏了。”
“做好这一切,我们再赶往舒县。”
……
十二月十四,唐禹看着手中的信,略微有点懵逼。
“不是…他们和谈,为什么叫我也去?”
唐禹确实没想到还有这一遭,自己现在是有名声,有功绩,但唯独没有实权啊,在身份上其实是对应不上的啊。
去能做什么?做侄女婿的,难道还要尽一尽孝道不成?
还是说,对方担心我在偷鸡摸狗搞什么阴谋,故意把我拉到天光下来?
唐禹仔细思索了良久,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不是王敦对我有太大的意思,而是…钱凤。
他现在应该是被盯紧了,他需要场外援助,需要和另外的人沟通,建立新的信息交互渠道。
如此一来,一切就合理了。
到时候,明面上谢秋瞳和王敦谈,背地里我和钱凤谈,各有各的模式。
不!还有一个模式。
唐禹放下了信,轻笑道:“小莲,联系一下王敦那边的卧底,让温峤做好接应太子的准备,太子可能要去参观一下王敦那边的情况。”
小莲道:“时间精确到什么时候?”
唐禹思索了片刻,才道:“十一月十七吧,太子到姑孰,再给他具体的消息。”
一切还需要商量和谋划。
于是唐禹忍不住问道:“你家小姐今天来信了吗?她什么时候到舒县?”
小莲笑道:“小姐后天就要到舒县,姑爷是想小姐了吗?”
唐禹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他只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舒县这个地方有意思,王敦、司马绍、秋瞳、钱凤,甚至沈充、王含、王应…”
“一场谈判,关乎着国家的命运,关乎着无数人的前途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里,而我…我其实不担心谈判,秋瞳足够有能力做好这一切。”
“我只是想回去看看了,离开舒县四个月了,我想知道那里到底怎么样了。”
“希望他们都过得好好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 吃人
事情已定,十二月十八,舒县七门堰大坝会晤。
王敦亲自带队,孙石贴身保护,钱凤、沈充随行,王舒留守姑孰。
按照王敦的话来说,这是“诚意”,给足谢秋瞳诚意,尽一切努力获得谢秋瞳及北府军支持,那么即使郗鉴号召流民,坚守建康,也成不了气候,城破只是早晚之事。
而谢秋瞳这一次只带了二十个从北府军中挑选而出的年轻精锐,个个身手极佳,有胆有识,性格沉稳。
她挑人的眼光自然没得说,所以收到信之后,唐禹也准备动身了。
“数十个密探已经全面进入了舒县,我们察觉到王敦的探子也混在流民之中,不过既然是王敦亲自来,说明埋伏杀局的可能性不大,无论如何,他的首要目标肯定是和谈。”
小莲一边整理着信件,一边说道:“小姐专门嘱咐了,让你去舒县之后,低调一点,要先成大事,再做小事。”
“根据这个说法,我认为是…舒县的情况可能会让姑爷不满意。”
唐禹叹了口气,道:“她已经不止一次说过舒县的问题了,这一次我正好回去处理一下。”
“放心吧,我明白这次王敦和她是主角,而真正的重心却是我和钱凤。”
“我们会达成共识的,钱凤是个聪明人。”
小莲道:“但是小姐很担心孙石,这次双方带的人都不多,高手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万一谈判破裂,王敦起了杀心,孙石出手的话,我们加起来都挡不住。”
“所以,小姐希望公子能带上北域佛母…”
唐禹点了点头,道:“既然谈判双方的人员已经确定,那师父的确可以离开石头城了,嗯,我今晚就让姜燕去找她。”
小莲把最后一封信放下,说道:“一定要掐死司马羕和王敦的联系渠道,建康到舒县的路,要封死。”
“好了,就是这些了。”
唐禹伸了个懒腰,不禁看向屋外。
西边,残阳欲落,血色漫天,那是舒县的方向。
真不知道那里到底怎样了。
或许很差,或许比想象中的还要差。
他沉思着,构想着许许多多的事,把这些事编排起来,逐步去剖析,去决定哪些该立刻做,哪些又该延后。
要做的事太多,他明显感觉自己的精力有点跟不上了,在这种情况下,需要更大程度培养自己的助手,也需要把武功练起来,让身体变得更好。
很快到了夜晚,北域佛母飘然而归,稳稳落在了院子里。
她看到了坐在厅里的唐禹,快步进屋,直接吼道:“这么紧急把我喊回来,一定是有求于我,先付钱。”
唐禹这次有了底气,直接道:“我要去舒县,孙石也在那边,我担心他又会对我们动手。”
梵星眸道:“关我屁事?我弟子那么多,难道每一个人的安全我都要管?干脆累死我好了。”
“说这些没有意义,你付出代价,我觉得有利可图,我肯定帮你。”
唐禹道;“上一次孙石刺杀我,害得王妹妹身中砒霜剧毒,差点没命。”
梵星眸眉毛一掀,眯眼道:“老娘差点把这事儿都忘了,这王八蛋真是罪该万死,啥也别说了,舒县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他的散手八式练得如何了。”
果然是这样!
她根本不在乎男人,别管什么关系。
但她很在乎女人,也不管什么关系。
唐禹笑道:“师父,问一句很冒昧的话,当年你和孙石真的一起闭关三个月,研究过什么泰山十八盘吗?”
梵星眸掰了掰手指,冷笑道:“再敢开这种玩笑,我就真把你脱光了扔到大街上去。”
唐禹道:“反正孙石说的。”
梵星眸皱眉道:“他好歹也是武道宗师,不至于这么不长眼。”
“你也不必激我,激也没用,我想打他就打他,不想打就不打,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心态。”
唐禹心中不禁暗叹,师父虽然不那么聪明,但绝对是人间清醒,从来不掩饰欲望,从来那么洒脱。
但是师父…有些套路…其实就算你不配合,你也已经上当了。
唐禹不需要她真的被激将,唐禹做的只是在她脑子里建立信息。
奸计得逞,他便直接笑道:“师父聪明!果然是有智慧的奇女子!弟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梵星眸眼睛顿时发光,脸上的笑容都掩饰不住:“对对对!就这么夸!小徒弟你很有长进嘛!”
“以后别夸师父长得漂亮身材好,也别夸武功高,就得夸我聪明!”
因为前二者是不可争议的事实,而后者有待商榷…
这句话唐禹自然不敢说出来,只是笑道:“明日十二月十六,我们轻装上阵,快马加鞭,两天就到。”
的确是轻装上阵,除了唐禹和佛母之外,只有聂庆和小莲跟着,姜燕则是协助衣崇文去执行任务了。
四个人,唐禹武功最菜,但也是易筋伐髓过的,骑马飞奔也不至于顶不住。
只是天气阴沉沉的,到了下午,寒意更甚,天空已经飞起了小雪。
路面湿滑,速度有所减慢,到了夜晚,大风吹拂,冬雪已大如鹅毛。
唐禹四人被迫休息,找到农庄借助。
第二天一早,出门一看,天地上下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积雪已有脚踝深,而且依旧在下雪。
“今年冬天的雪好大啊。”
小莲随手抓了一把,朝天一撒,笑道:“真漂亮!我最喜欢雪了!”
唐禹皱着眉头,道:“这天气,马儿都受罪,赶紧出发吧,今晚未必能赶到舒县了。”
事实也正如唐禹所料,风雪太大,马跑不快,走走停停的,硬是又拖了一夜,直到十二月十八的早晨,才勉强赶到舒县境内。
小莲的心情很好,一路撒着雪,蹦蹦跳跳的。
而梵星眸则是趁机蛊惑道:“这里的雪有什么看头,跟我去不咸山,那里有天下最美的雪景。”
唐禹点头道:“不错,其山如银,其峰如刀,其水如镜,不咸山天池的雪景,可可谓奇绝人间。”
梵星眸疑惑道:“说得好像你去过似的…”
唐禹无奈摇头,继续往前走,瑞雪兆丰年不假,但也要适中,这种程度的大雪…恐怕要冻死冬麦啊。
不,最先冻死的,是人。
唐禹看到了路旁有尸体,已经冻僵的尸体。
他连忙跑了过去,迅速抹去对方脸上的雪,瞳孔一阵紧缩。
“姑爷怎么了?”
小莲跟了上来,小声道:“你认识他?”
聂庆直接道:“是刘瘸子,住在石板村古井旁边。”
唐禹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朝前走去。
陆陆续续,他看到了更多的尸体,身上衣单,典型的被冻死的。
“呜呜爹…爹…”
远方传来哭诉声,是小女娃的哭声。
众人在雪中,隐约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茫然地站在雪中哭着。
唐禹迅速靠了过去,急忙喊道:“李丫头!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小女娃回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扑进唐禹的怀里,“哇”地哭出了声。
唐禹直接把她抱了起来,拍着她的背,问道:“哭什么,你爹娘呢。”
小女娃不回答,只是一直哭,哭够了才啜泣道:“唐哥哥,娘…娘回娘家了,也不带我…爹去卖炭了…他走得快,我…我跟丢了…”
唐禹捏了捏她的脸,道:“哥哥带你去找你爹好不好?”
“好!”
小女娃高兴地应了一声。
唐禹带她骑马,一路哄着她。
但片刻之后,她便又沉沉睡去了。
聂庆走到唐禹的跟前来,压着声音道:“找到她母亲了。”
唐禹道:“不是回娘家了?”
聂庆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我打听了,是前天冻死了,她爹没敢跟她说实话。”
唐禹身体微微一震,陷入了沉默。
最终,他叹声道:“走,找她爹去。”
聂庆道:“别、别找了…”
唐禹盯着他。
聂庆苦涩道:“就在前边路上,都冻硬了,被大雪盖住了。”
他无奈低着头,轻轻叹息:“雪在吃人。”
第二百四十九章 飞蛾
雪很美,对于小莲来说是这样,对于梵星眸来说也是这样。
但对于贫穷的百姓来说,那就是个怪物,它吃庄稼,吃衣服,吃牲畜,甚至吃人。
一切不能抵御它寒冷的人,都将被它吞噬。
气氛变得压抑,两个女人也没了说笑的心思,一时间都沉默了。
唐禹抱着小女娃继续朝前走,她很快又醒了,睡眼惺忪,又哭着说要找爹娘。
唐禹轻声安慰着,又很快把她哄笑了。
小女娃高高兴兴说着:“唐哥哥,我会不会一直长不高啊?”
唐禹笑道:“不会啊,你还小,你慢慢就会长高的。”
小女娃道:“但是同龄的孩子,都比我高,她们有时候会欺负我呢,说我是长不大的矮子。”
但她又歪着头道:“不过我每次受了委屈,就跟爹娘说,他们就会带着我去评理,嘿嘿!”
年轻的孩子还不知道,她已经没有爹娘了。
唐禹不敢直说,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小女娃又嘟着嘴,小声道:“但是…之前我还看到爹娘在哭呢,好像是有人欺负他们。”
“就是我们的地被人霸占了…爹娘说要找唐哥哥呢。”
她睡醒了之后很精神,一直喋喋不休说个没完。
大雪纷飞。
唐禹在往七门堰大坝的方向走。
他经过了村落。
在门口扫雪的驼背老人听到了马蹄声,不禁抬头看去。
他动作顿时僵住,朝前快速走了几步,揉了揉眼睛,试着喊道:“是…是唐县丞吗?”
唐禹看向他,笑道:“赵老头,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哎哎!哎是唐县丞!唐县丞回来了!”
他突然放下了扫把,大喊了起来。
“唐县丞回来了!”
“乡亲们!唐县丞回来给我们做主了!”
声音在雪中回荡,大风吹拂着,在白茫茫的世界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黑点。
风中也响起了更多的声音。
“唐县丞!唐县丞回来了!”
一个又一个村民跑了出来,朝着这边跑来。
紧闭的房门,全部打开了,每家每户的百姓都涌了出来。
有人哭着,有人喊着,有人笑着。
有中年人快步跑到跟前来,浑身发抖,扑通跪在地上。
到处都有人在说话,在哭诉。
“唐县丞,你总算回来了,咱们可被欺负惨了啊!”
“那文宠把我们的地都收了,说我们欠他粮。”
“我们分明都还清了,他总说还有利息没还,天爷,那利息比我们借的粮还多啊!”
“换不起粮的,就给地,地都给不了的,就给布,给房。”
“好多人无家可归,被迫成了流民,这几天冻死了大几十个了。”
“报官不管用啊,那狗官收了文家的钱,只向着文家说话,我们敢顶嘴,就是一顿毒打啊。”
聂庆实在听不下去了,吼道:“文宠那王八蛋,之前答应得好好的!”
唐禹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小姑娘的手,继续朝前走着。
百姓们跟着他,一个个雨泪俱下。
很快,一个妇女突然跑来,跪倒在唐禹的脚下。
她哭喊道:“唐县丞,快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我三个女儿都不见了,失踪了快一个月了,实在找不见啊。”
唐禹没有回答,他只是扶起了她。
因为他见过她的三个女儿,在建康皇宫的井里。
“唐县丞,咱们编了上千张席子,文家没有分给我们钱啊,他总说货被山匪劫了,让我们去找山匪要钱。”
“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山匪啊。”
“唐县丞,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只信你。”
唐禹无言以对。
谢秋瞳说过,舒县已经回到了从前的时候。
现在看来,比以前还要惨。
文家是一家独大,彻底垄断了权势,变本加厉压榨百姓,已经到了穷凶极恶的程度。
世家,世家的本质就是吃人。
一个壮汉冲了出来,大声道:“唐县丞,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唐县丞现在是大官了,心里还有咱们舒县的乡亲吗?”
唐禹瞥了他一眼,道:“舒县最近有没有外人进来?”
“有!”
壮汉道:“至少一百三十个外人,他们打扮跟我们一样,但全是生面孔。”
唐禹缓缓道:“把他们揪出来!”
“好!”
壮汉回头,对着众人喊道:“把那些生面孔全部揪出来!唐县丞说的!”
于是,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仅仅片刻,就有十多个人被带了出来。
他们都是懵逼的,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潜伏是专业的,但莫名其妙身边就涌出几十个人,想反抗都做不到。
唐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朝前走。
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村落,而无数的百姓都开门了,都走了出来。
在大雪中,人们互相奔走、传递着唐禹的话。
于是,一个又一个生面孔被绑了出来,全部都是懵的。
同样的剧情在上演,百姓们诉苦,伸冤,或者帮忙抓生面孔。
雪很大,他们没有回家。
在这寒冷的天地,他们如同飞蛾,向着温暖的地方,向着火焰扑去。
唐禹就是他们的火焰。
所以他们紧紧跟着唐禹,数十人、上百人、上千人。
看到这一幕,梵星眸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唐禹主治过这里,而且把这里治理得很好。
但…但刁蛮又古怪的百姓,怎么可能如此拥戴一个官啊!
而且唐禹更恐怖,他竟然能精准认出每一个人,叫出他们的名字或者其他称呼。
在震惊之下,梵星眸忍不住悄悄脱离队伍,来到人群之中。
她随便拦住了一个老人,问道:“老伯,你们怎么都跟着唐禹走啊,这大冷天的,不回家吗?”
老头子自然而然说道:“唐县丞来了,有人给咱们做主了,我们要拿回那些粮食和地。”
梵星眸道:“他?他会帮你们吗?我的意思是,你们凭什么认为他一定会帮你们?”
老头子露出了缺牙,笑着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孩子受了委屈就找妈,大人受了委屈就找他’,这是咱们舒县人人都知道的话。”
梵星眸沉默了很久,才下意识看向前方。
她听到了唐禹的声音。
“照顾一下老人和孩子,穿得单薄的,分享一下衣服,别冻着人了。”
声音绝对不大,就像平常聊天一样,梵星眸确定自己是内力深厚才会听到。
但众人却喊了起来,重复着他的话,把他的话传到每一处。
大雪完全挡不住他们的步伐,大风完全吹不倒他们的身体。
这一幕,让梵星眸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火热。
她无法形容,她只觉得…这雪太白了,白得如此耀眼。
第二百五十章 浴雪
七门堰大坝之上,王敦披着厚厚的大袄,静静坐在椅子上。
在他的身旁,沈充、钱凤、孙石并肩而立,有侍卫撑起了罗盖,帮王敦挡住风雪。
而在他们的前方,大约十丈之处,谢秋瞳与二十个侍卫站着,宛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王敦问道:“她还是要等?”
侍卫回应道:“启禀丞相,谢将军说,唐禹不到,她就不谈。”
王敦脸色有些难看,他咳嗽了几声,哼道:“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唐禹凭什么最后一个到,在我面前摆起谱来了。”
话音刚落,孙石突然抬头,皱眉道:“不对!有脚步声!密集的脚步声!至少上千人!”
王敦脸色一变,当即喝道:“难道有埋伏!”
“不!”
孙石郑重道:“脚步声散乱,轻重不一,不是军队,而且我们的探子也没有禀报。”
“他们在靠近,在往这边走。”
“已经在对面了!”
王敦连忙站了起来,朝前一看,只见大雪纷飞,狂风呼啸,一个个黑点出现在了白色的世界中。
唐禹缓步走了出来,跟在他身旁的全是舒县的青壮年男人,他们拿着绳索,绑着一百多个俘虏。
这一瞬间,钱凤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认出了这些都是他的探子。
孙石低声道:“丞相,那身穿青衣的高大青年,就是唐禹。”
王敦微微眯眼,正色道:“这气势,真是非同凡响。”
谢秋瞳看到了唐禹走来,无奈叹了口气,带着二十个侍卫站到了大坝的边缘,给唐禹让出了位置。
唐禹大步朝王敦走去,最终两人相距三丈对视。
大雪飘飞,唐禹目光如炬,缓缓道:“这是舒县,你的密探是藏不住的,没必要来这套。”
说完话,他微微摆了摆手。
身后的舒县百姓便立刻松绑,放了这群俘虏。
这群探子面面相觑,到现在都是懵的。
钱凤忍不住吼道:“还不快滚过来!站在那里丢人现眼!”
一百多个探子,全部都跑到了王敦身后。
而剩下三十多个人,则是朝着谢秋瞳跑去,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唐禹道:“都散了吧,各自回家去,互相照拂一下。”
声音依旧很小,但百姓们口口相传,竟然在短短几十个呼吸之内,就已经融进了风雪,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这一刻,似乎世界都安静了。
王敦一众人看着唐禹。
谢秋瞳一众人看着唐禹。
唐禹就站在他们的中间,站在大坝的中间,缓缓道:“十二月十八,现在大概刚过中午,正是时候。”
“谈吧,现在开始谈判。”
王敦慢慢瞪大了眼,气得有些呼吸不畅。
不是…我他妈丞相!我他妈大军阀!
你这是什么姿态?
好像我们谈判必须要你允许才行!
他一脸气愤,根本不理会唐禹,而是高呼道:“谢将军,你要的见证者已经到了,现在可以谈了吧?”
谢秋瞳没有回答,只是大步朝着中间走去。
身后的侍卫提着椅子跟上,然后放下椅子,她坐了下去,侍卫又自动离开。
风雪中,她就这么静静坐在那里。
而王敦这边,孙石也提着椅子走了过去,先把椅子摆好,相隔谢秋瞳大约一丈,王敦才在侍卫的搀扶下,大步走了过去,稳稳坐下。
不同在于,他的椅子乃是珍品,他头上有挡雪的罗盖。
如此说来,王敦的排场当然要大很多。
唐禹对他们的交谈没有兴趣,他相信谢秋瞳完全有能力拿捏王敦。
所以他只是对着返回的孙石道:“还记得我么?”
孙石停下身影,微微眯眼道:“你想表达什么?报仇?”
唐禹道:“今晚我在县寺官邸等你来见我,如果有人拦你,那就记住暗号——闭关三个月,泰山十八盘。”
孙石皱眉道:“什么意思?”
唐禹道:“你可以不来,但会向王敦直接说明,你不支持和谈。”
孙石不屑道:“你竟然觉得你可以威胁我?”
唐禹平静说道:“当然,你也可以完全不在乎王敦对于此次和谈的迫切成功心理,他最多对你不满而已。”
孙石脸色沉了下来,最终还是缓缓点头:“你最好别耍花招,否则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
他昂首挺胸,大步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唐禹与钱凤恰好完成了对视。
唐禹笑了笑,转头离开。
他不着急,他相信钱凤自然有手段找机会见面。
“唐禹!”
谢秋瞳突然喊了一声。
唐禹回头,看向正在谈判的两人。
风雪中,谢秋瞳穿着黑色的大袄,秀发飞舞。
这一刻,天地皆白,唯有黑衣黑发黑瞳,世界宛如一幅水墨画。
她美得惊心动魄!
“你怎么看?你认为我该提出什么条件!”
谢秋瞳问道。
这是在唱戏呢。
唐禹心领神会,道:“广陵郡公,军队自治,否则其他一切免谈。”
这句话把王敦气得直接吼道:“郡公?还是广陵郡公?姓唐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唐禹不再回应,只是洒然一笑,转身离去。
他要去县城看看,去县寺看看,看看是哪位大神来了舒县当官。
梵星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跟在唐禹身边,低声道:“小徒弟,这么重要的谈判你都不关心吗?现在又要去哪里?”
唐禹道:“去替百姓伸冤。”
梵星眸笑道:“为那些百姓伸冤,比天下权柄还重要?”
唐禹点头道:“是,比权柄重要得多。”
雪依旧在下。
他的青衣都染成了白色,他的黑发都像是白发。
他大步朝前走去,又有村民看到了他,跟了过来。
“回去!”
唐禹说了一声,村民们又退了回去。
梵星眸看着唐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问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听你的?你在这里当官,到底做了什么?”
唐禹道:“做儿子。”
“啊?你说什么?”
梵星眸怀疑自己听错了。
唐禹道:“我在舒县,做舒县百姓的儿子,我把百姓当成父母孝敬,你信吗?”
梵星眸不禁咧嘴道:“傻子才信。”
唐禹只是笑了笑,淡淡道:“我既是他们的儿子,也是他们的天,你爱信不信。”
他一步一步,走进了县城。
当初离开的时候,县城发展极好,已经形成了比较有规模的市场,物物交易,钱物交易,都算是比较繁荣。
而如今,他看到的几乎是一座空城。
只有雪,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
白得惨寂,净得空幻。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这一幕,深深刻印在了唐禹的心中。
他不禁停了下来,打量着四周的空,打量着四周的寂,心中像是缺失了一块东西,空落落的,说不出的悲哀,说不出的难过。
他站了很久,睫毛都染上了雪,脸上的雪融化,化作了水。
他深深吸了口气,来到了县寺。
门口四个侍卫看到有人来,当即喝道:“做什么的!来县寺干什么!”
说完话,侍卫却愣住了,身体一颤,失声道:“唐、唐县丞…”
另外三人也是瞪大了眼,然后连忙跪了下来。
唐禹道:“让开,我要去见县令。”
侍卫对视一眼,低着头乖乖让开了一条路。
唐禹来到了大堂,见到了烤着炭火、享受着侍女按摩的中年男人。
“嗯?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中年男人站了起来,疑惑道:“侍卫怎么会放你进来?你是哪个?”
唐禹看着他,静静道:“外边冻死了很多人,县寺应该相助百姓,渡过这个冬天。”
中年男人瞪眼道:“你是哪个村的刁民!叫什么名字!”
唐禹沉默了。
他不再言语。
他突然拔出了腰间的剑!直接横斩而出!
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脸!
人头飞起!肥胖的身躯重重倒地!
第二百五十一章 别离意
头上飞雪,眉间染霜,颗颗粒粒的血珠染在了唐禹的脸上。
他提着剑走出了大堂,看着已经聚来的游徼、侍卫,目光冷漠。
梵星眸淡淡道:“小徒弟别怕,这次师父不收你钱,这些小杂鱼我直接料理了。”
她对她的功夫非常自信,至少对付这些游徼没问题。
而领头的法曹看了一眼四周,却咬着牙干脆把剑扔了,直接跪了下去。
他大声道:“唐县丞,咱们不敢对您动手,但死了长官,咱们也没路走了,求唐县丞给条生路吧!”
四周众人面面相觑,也纷纷跪了下去,大喊了起来。
“求唐县丞给条生路!”
“跟了唐县丞一年,比从前多少年都像个人。”
“唐县丞,兄弟们还想跟您干!”
“只有你把咱们当兄弟,而不是把咱们当猪狗使唤。”
“唐县丞,只有你在的时候,咱们能领到实饷。”
“咱们不想做帮凶,咱们想像从前那样,受百姓尊敬。”
唐禹瞥了他们一眼,冷冷道:“老子才走几个月,你们的纪律就松散成这样了?连站都站不稳了?”
“听好了!全部的!给老子立正!”
上百个游徼连忙站了起来,队形立刻变得整齐,一个个眼神凝肃,气质都完全不一样了。
梵星眸呆呆站在唐禹身旁,只觉面红耳赤,又惊又气。
惊的是唐禹即使离开了几个月,回到舒县,这些兵竟然还认他,并且愿意听他的。
气的是…自己好像一个小丑,在故意给自己加戏…
她恶狠狠看了唐禹一眼,悄悄退到一旁,心中发誓将来找到机会,一定要好好收拾这个可恶的徒弟。
唐禹看向在场众人,缓缓道:“雪还没停,到处都是冻僵的尸体,你们全部出动,去把那些尸体都捡回来。”
“舒县不允许有人暴尸荒野,没有家人认领的,县寺就帮忙安葬。”
“是!”
众人大吼出声,陆续朝外走去。
天气如此寒冷,但这样的外勤任务,竟然没有一个人抱怨。
梵星眸忍不住道:“他们怎么那么听话?”
唐禹道:“因为他们曾经被尊重过,他们在某一个时间段,找到过尊严,找到过做人的滋味。”
梵星眸有些理解不了,但她暗暗记下了这句话,顺口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唐禹道:“去县寺官署,等谢秋瞳来找我。”
他说着话,朝前走去。
官署就在县寺之后,看着熟悉的小道,看着两侧的杂草,唐禹心中感慨万千。
他在这里住了一年,完成了许多次思想上的蜕变,渐渐从一个刚穿越过来的懵懂大学生,变成了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而如今…
三径就荒,松菊犹存。
他走进了院子,里边干干净净的,地缝中的杂草已经死了,但那口井还是在那里,井口封着,想必平时也有人打扫。
梵星眸皱眉道:“就这么简陋的地方,你住了一年吗?好歹你当初也是这里的实权人物,怎么没住旁边那个大院子?”
唐禹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梵星眸气得差点想打人,为什么这个臭徒弟总是会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啊,他不知道我其实没怎么读过书吗。
她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气哄哄地说道:“我要喝水!”
唐禹看了她一眼,随即来到古井旁,搬开了沉重的巨石。
拿起了桶,打了满满一桶起来。
书房的架子上有陶制的碗,唐禹洗了洗,便给梵星眸递了过去。
梵星眸美美喝了一口,才觉得找回了一些场面,笑道:“干得不错,小徒弟,你虽然功夫不怎么样,但干活还是可以的。”
她自认为在打击唐禹。
而唐禹却点头道:“我手脚比较麻利,也经常去帮乡亲们干点活,我编的舒席是品质最好的那一档。”
梵星眸有些呆住了,喃喃道:“你?编席?”
唐禹道:“那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每一个步骤都很重要,需要有逻辑,需要循序渐进,需要耐心,也需要细心。”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道:“秋瞳快回来了,她今天不会和王敦达成共识。”
梵星眸哼了一声,她已经懒得问为什么了,每次都害得自己丢脸。
果然,只过了不到半刻钟,谢秋瞳就已经推开了院门,大步走了进来。
她没有打招呼,而是直接坐到了唐禹的身旁,轻声道:“王敦没有松口广陵郡公的事,毕竟他一旦答应了我,就意味着还要至少封出去七八个郡公。”
“但他答应了北府军的自治权,以及每年的军饷、军需提供。”
“明天上午继续谈。”
唐禹道:“下午。”
谢秋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好,我让人去通知,下午谈。”
唐禹摇头道:“不必,王敦会通知你的。”
谢秋瞳看了他一眼,道:“杀了县令,舒县又只认你,将来怎么办?下一届县令,你来挑选人?”
唐禹道:“你挑,这方面你比我强,挑个好官。”
谢秋瞳道:“没有,但有几个还算是人的。”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又道:“司马睿你杀的?”
唐禹道:“是。”
谢秋瞳按住了额头,忍不住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能让别的人杀?”
“让司马羕去杀啊,反正他是要死的人。”
“你亲自杀了,司马绍心中肯定对你有天大的埋怨,他还没有冷血到可以不在乎这个。”
唐禹道:“我想亲自杀,那样很爽。”
谢秋瞳陷入了沉默。
屋内就这么寂静了下来。
梵星眸只觉如坐针毡,三个人坐在这里又不讲话,气氛怪怪的,天又马上黑了,显得尤为孤寂。
这种氛围,让梵星眸浑身都不舒服。
最终,谢秋瞳打破了沉寂。
她的言语中,带着难掩的遗憾,低声道:“所以,我最终还是留不住你,是么?”
唐禹没敢说话,也没敢看她的眼睛,只是微微点头。
谢秋瞳道:“但你知不知道,我没办法中立的。”
“我一直在蛰伏,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我终于真正登堂入室,获得了一部分权柄。”
“我不能莫名其妙就把这一切放弃了,即使是你,你也不会这么做。”
唐禹看向她,轻轻道:“我知道,别为难,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秋瞳把头偏到一旁,低声道:“你变了,你比在谯郡的时候更冷峻、更薄情了。”
唐禹道:“我不得不这么做,你知道我…”
谢秋瞳打断道:“反正什么事都比我重要。”
唐禹这下连话都不敢说了。
他甚至不敢与谢秋瞳对视,紧紧低着头。
谢秋瞳却死死盯着他,眼眶都有些红了,声音都有些沙哑。
她咬牙道:“我听到皇宫政变的消息,我多么高兴,我知道你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但听司马绍说了详情,我才差距到司马睿可能是你杀的,你已经铁了心要离开我。”
“我不是傻子,你每一个行为的背后意味着什么态度,我心里清清楚楚。”
“你要走了,杀皇帝的那一刻,你就决定要走了。”
“你没有想过为我停留,你分明知道我不是王徽,我没办法跟你走,但你还是果断选择了离开,甚至是以最快的方式。”
“如果不是现在我主动问,你或许还会瞒着我。”
唐禹抬起头来,看向她苍白的脸庞,缓缓道:“的确,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走。”
谢秋瞳道:“王徽没有权柄,她还拥有很多,而我没有权柄,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要我怎么跟你走?”
说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身旁还有人,于是看向梵星眸。
梵星眸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感觉这两个人在吵架,但好像又没有吵得很厉害,而是在讲道理似的…
她很尴尬,但还是选择吃瓜。
而谢秋瞳直接道:“我们说话,你在这里听什么?滚出去!”
梵星眸当即瞪大了眼,长这么大只有我给别人脸色看,还有人给我脸色看的?
她当场就要发飙。
但谢秋瞳则是寒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建康做什么,慕容鲜卑想要立国,想要大晋的支持,想要正统性,那是我说了算。”
“别以为唐禹能帮你,我能让司马绍答应,也能让他拒绝。”
“识相的就滚出去,别待在这里烦我。”
梵星眸深深吸了口气,攥紧了拳头,咬牙道:“好好好!老娘今天也算是长见识了!还有比我更嚣张的女人!”
“你等着,我向来有仇必报!”
她说完话,直接转头就走。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两心知
气,太气了,这辈子没这么生气过。
我梵星眸是什么性格?老娘十三岁就开始杀狼了,老娘十四岁就开始杀人了。
当年那个臭男人敢骗老娘,老娘直接把他砍成了肉块去喂狼。
家里人惹我生气,我直接离家出走,将近十年都没回去。
长这么大,我受过谁的气?
现在倒好,小徒弟总说些听不懂的话来气人,这也就罢了,毕竟是无心之失。
可这个谢秋瞳实在太可恶了,她竟然敢直接骂我,关键我还不能…不能直接翻脸!
真是气死我了!
梵星眸攥紧了拳头,浑身的怒火找不到地方发泄。
而就在此时,院门突然响了。
“谁啊!”
梵星眸气得大喊了一声,直接走过去,拉开了门。
孙石眉头微微皱起,抱拳道:“佛母前辈,我有事来找唐禹。”
梵星眸道:“找我小徒弟做什么?难道还要对他动手吗?姓孙的,老娘正在气头上,你最好别惹我生气。”
孙石也懒得和她废话,于是不再说其他的,而是响起了唐禹的话——说暗语。
他犹豫片刻,看向梵星眸,道:“闭关三个月,泰山十八盘。”
梵星眸当场愣住。
这一刻,她气得脸都红了。
她的手都在颤抖,指着孙石道:“我以为是我徒弟故意开玩笑,没想到…真是你在造黄谣啊!”
“孙石…你…你娘的…泰山石碑是吧?今天老娘不把你打成烂石头,老娘从此戒色!”
她直接一掌轰然朝孙石拍去,恐怖的内力化作金芒,掀起滔天巨浪。
孙石吓了一跳,极速飞退,躲过这恐怖一掌后,惊声道:“你疯了!我不过是…”
“别叫唤了!老娘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天人之境!”
她浑身佛光弥漫,《大乘渡魔功》运转,瞬息之间捏出了一记宝瓶印,直接朝孙石砸去。
孙石强行抵挡,却被恐怖的内力震得血气翻涌,身体倒飞出数丈之远。
他知道自己不是北域佛母的对手,但没想到差距这么大。
而且好像很癫,莫名其妙就要打人。
他只能一边抵挡,一边逃命。
但梵星眸穷追不舍,发誓今天要把他打废。
而另一边,屋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谢秋瞳把梵星眸赶走,似乎发泄了一些情绪,但心情还是很不高兴。
她看向唐禹,想要说什么,却最终说不出口。
她回头离开,来到古井旁,喝了一口冰冷的井水,似乎冷静了很多,但似乎又更难以压制情绪了。
因此,她强行调整着呼吸,来到唐禹的身旁。
她郑重道:“我是吃过苦的人,我从小就是一个被嫌弃的东西。”
“走到如今这一步,我付出了难以相信的毅力和汗水,我不可能放弃。”
“因为爱?我其实不相信那个,我只是觉得你不错。”
“就算我信,我也不会跟你走,我有我要追求的东西。”
“我的生命其实没几年了,跟你走,最终也只会给你带来痛苦。”
说到这里,她似乎敞开了心扉,似乎不再压制内心的情绪。
她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我从来不奢望得到情绪上的慰藉,所以我永远坚强,我讨厌自怜,讨厌自怨自艾,我认为一切痛苦的症结都是不够强大。”
“我性格的形成,有很多因素,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我只是在表达我的态度,我不会跟你走…但…”
她看向唐禹,脸色变得更冷:“但我希望你留下,我希望你帮我。”
“我的时间不多了,只靠自己,我怕走不远。”
“你有能力帮我,帮我走到最高处,到时候我死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这是我所有想说的话。”
唐禹沉默着,久久不语。
最终他叹了口气,看向谢秋瞳,道:“你不在乎感情,又为什么解释那么多?”
谢秋瞳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唐禹盯着她,缓缓道:“其实你在乎,但你没有真正得到过,所以你觉得那是虚无缥缈、不可追求的东西。”
“我出现之后,你慢慢尝到了其中滋味,哪怕我们很淡,淡到几乎没有痕迹,但敏锐如你,你自然可以感受到。”
“你逃避,你别扭,你不自在,你害怕暴露内心仅有的脆弱,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其实我也是个敏锐的人,你所有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看得清清楚楚。”
谢秋瞳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尽力咬着牙,神色有些狰狞。
唐禹道:“但我没有拆穿过你,我配合你的冷淡与务实,几乎不和你谈纯粹的感情。”
“我知道一个人想要改变是不易的,我怕揠苗助长反而伤到你,所以我要尽量给你更多的时间。”
“即使是现在,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你不会放弃你的权柄,我也不会逼你跟我走,即使我要走的时候,你已经成为我的敌人,我也不会怪你对我出手。”
“但我一定会走。”
听到最后一句话,谢秋瞳猛然抬头,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唐禹的表情很平静,但平静之中,蕴藏着难以形容的坚定。
他缓缓道:“离开,不是为了结束,而是为了开始。”
“你想做到最高,然后了无遗憾地去面对死亡,是吗?”
“我不同意。”
谢秋瞳看着他,然后把头转到一旁。
她使劲抹了抹眼睛,似乎再也没有了泪痕。
唐禹道:“记得我问过你,你会找男人吗。”
“你说也可以找,但要找各方面都比你强的。”
“我要离开,去建立一些事业,去打造一个伟大的国家,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你不如我。”
“我要离开,去创造一些文化,去打造一个有气节的民族,让你看到更新的东西,更有活力的东西,让你舍不得死,让你渴望活下去,然后最终把疾病治好。”
“你的智慧,你的生命,都要拜服在我的身下。”
“这就是全面战胜你的方式。”
“那时候,你就真是瞳奴了。”
谢秋瞳的神色有些不知所措,她思考了很久,却只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再次看向唐禹的时候,眼中多了许多难以察觉的柔情。
她轻轻道:“祝你好运。”
唐禹道:“说祝我成功。”
谢秋瞳张了张嘴,表情又有些绷不住了,哽咽道:“祝你…成功…主人…”
第二百五十三章 火烧天
冬夜如此黑暗,大雪依旧飘飞。
而黑夜又怎么能看得见白雪?人们只能感受到它坠落在身上的温度,察觉到它融化成冰水的寒冷。
谢秋瞳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她或许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肆意享受着这种寒冷,最终叹息道:“带我看看什么吧,我知道今晚你有行动。”
唐禹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中拿着木棍,木棍上包裹着布条,布条浸了桐油。
小莲在他身旁低着头,满脸的沮丧,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悲伤。
唐禹伸了伸手,小莲又递了火折子给他。
于是,桐油被点燃,木棍成了火炬。
唐禹举着火炬,走出房间,来到漆黑的院子里。
黑夜被照亮了方寸之地,白雪变得昏黄,散发着晶莹的光,像是一只只萤火在飘荡。
唐禹道:“走,看看这世道该是什么模样。”
他举着火把朝外走去,没有更多的言语。
谢秋瞳跟在他的身后,仿佛那是天地间唯一的光。
安静地走出县寺,安静地走出了县城。
唐禹的身后,渐渐出现了火把。
四周村落,火把越来越多,逐渐汇聚成了一条条火龙。
谢秋瞳的眼睛也被映红,她曾见到过这一幕,可那已经是四个月前的事了。
唐禹举着火把继续朝前走,无数的火把汇聚成火海,跟在了他的身后。
不知不觉间,舒县的百姓已经全部聚拢。
黑暗寒冷的夜,被这火焰烧红烧透,烧得炙热滚烫。
“暴动了!百姓暴动了!”
在文家的别院中,沈充大声喊道:“丞相!舒县的百姓暴动了!全部朝这边来了!”
“一片火海啊!虽然没有什么吼声!但感觉那边都快燃起来了!”
在舒县,文家的宅院自然是最好的住所,得知王敦到来的消息,文宠是极尽谄媚,提供了最好的服务,希望能获得王敦的赏识与照拂。
谈判暂时没有达成一致,王敦就借住在文家,此刻听到沈充大喊,也连忙起身朝外看去。
只见黑夜的尽头,火光滔天,像是大地皲裂,地底深处喷出了火焰。
“来人!拦住那些刁民!”
王敦并不恐惧,他带了一百多人过来,虽然只是些探子,但对付这些百姓还是很轻松的,即使这些百姓已经达到了上千人。
火焰愈发近了,文宠也被惊醒,数十个家兵已经封住了大门。
他喘着粗气跑到王敦跟前来,激动道:“丞相莫急,不过是一些刁民闹事,小人立刻把他们打发走。”
沈充吼道:“刁民闹事?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能是闹事吗!分明是造反!”
王敦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孙大师呢,他去了哪里。”
众人面面相觑,给不出答案,这让王敦的心顿时有些慌乱了。
无数的百姓,在文家门口停了下来。
唐禹举着火把,看到了站在二楼阳台上的王敦、文宠等人。
而王敦也看到了谢秋瞳和唐禹,他忍不住大声道:“谢将军!某以诚相待!约定和谈!你这是要做什么!”
谢秋瞳并未说话,只是看向唐禹。
唐禹缓缓道:“我来找文宠,与丞相无关,丞相尽管休息便是。”
王敦疑惑地看向文宠。
而文宠则是挤出笑容,道:“唐县丞,好久不见了,我们也是老朋友了,你不至于直接喊这么多人过来吧?”
唐禹轻轻道:“我喊了吗?”
四周的百姓纷纷大吼出声。
“没有!”
“我们自愿跟着唐县丞过来的!”
“姓文的!你不是要我们的地吗!我们都来了!”
“文宠,你坏事做尽,现在唐县丞来了,我们不怕你了。”
“杀了文宠!拿回我们的粮食和土地!”
“报仇!为死难的乡亲们报仇!”
上千百姓的怒吼,这火烧天的气势,让王敦都有些惊骇。
文宠下不来台,一时间唯有苦笑:“唐、唐县丞,有事好商量啊,您现在也是大人物了,何苦跟我这种小人物过不去。”
他内心也是震惊的,他以为唐禹已经飞黄腾达了,不会再回舒县这个地方了,就算回了,也不至于再管舒县的事了。
人往高处走,到了一定的位置,哪里还会这些乡巴佬的死活啊,没想到唐禹竟然真的要管。
他匪夷所思,只好虚与委蛇,暂时先打打场面。
唐禹看向他,缓缓道:“你答应我的事,都没有兑现,反而变本加厉,欺压百姓。”
“这些事再讨论已经没有意义,你现在带着你的家人离开舒县吧,永远不要再回来。”
听闻此话,文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失声道:“你在开玩笑吗?”
唐禹道:“你只有一刻钟时间,一刻钟之后,如果你还没有离开,这上千个火把会全部扔进来。”
“到时候,我会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文宠脸色终于变了,下意识看向王敦,哽咽道:“丞相…他…他这是携民造反啊…”
王敦微微眯眼,沉声道:“唐禹,你…”
谢秋瞳直接打断道:“丞相,这是唐禹和文宠的私人恩怨,与你我之和谈并无关系,请丞相不要插手,专心准备明日和谈,希望能达成一致,最终完成大业。”
“若丞相担心自身安慰,现在就可带着百余部众前往县寺官署落脚歇息。”
王敦沉默了片刻,最终沉声道:“唐禹是我侄女婿,他要做的事,我自然该支持。”
“文宠,你最好立刻带着家眷滚出舒县,否则就别怪我提侄女婿出头了。”
“来人!”
随着他的大喝,上百个侍卫已经涌了出来,拔出了刀。
这一幕让文宠的心彻底碎掉,他只有几十个家兵,怎么挡得住这么多的百姓和王敦啊。
黄昏的时候,他还在畅享搭上了丞相的关系,文家会很快进步。
没想到仅仅两个时辰,他就迎来了绝境。
唐禹道:“还有半刻钟,半刻钟之后,鸡犬不留。”
文宠急得跳脚,大声道:“我的家在这里,我的地在这里,你要让我们去哪里啊!”
“唐禹,有什么事不可以谈的啊,大不了我把粮食全部还给这些百姓,我把抢来的地也给他们,这样总行了吧?”
唐禹淡笑道:“是的,我就是要让你体会无家可归的感觉。”
“最后再说一次,时间一到,鸡犬不留。”
文宠彻底心碎,满脸哀求地看向王敦。
王敦脸色冷漠,平静道:“文家主,还是走吧,否则等会儿命都没了。”
文宠攥紧了拳头,终于崩溃大喊道:“走!都跟我走!”
一家数十口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着值钱的东西,带着数十个家兵,快步下了楼。
唐禹稍微侧身,百姓们便分开了一条路来。
文宠带着哭哭啼啼的全家人,就这么在人群中,在黑夜与大雪之中,在火焰的缭绕中,朝着未知的方向而去。
他们将体会到无家可归的滋味。
而唐禹并没有对他们下杀手,因为他清楚,只要出了舒县,那些家兵就会化身匪寇,文家没有人可以幸免。
直到此时,他才回头看向王敦,缓缓笑道:“多谢丞相,晚安…”
他挥了挥手,喊道:“文家的财产、粮食、耕地,之后会根据具体的调查情况,按照各家各户的损失去做分配。”
“大家都散了吧。”
无数的百姓,纷纷散去。
看到这一幕,王敦只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而就在此时,见证了这一幕的钱凤,对着自己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心领神会,从怀中拿出了飞镖,骤然掷出,瞬间扎中钱凤的肩膀。
钱凤惨叫一声,大吼道:“有刺客!”
二楼阳台,顿时乱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唐禹摇头笑着,洒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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