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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爱你
后天,几乎是极限了。
大军连番征战,休整仅仅一日,就要再次开拔,也是时局所迫啊。
可是唐禹就犯难了,答应了要娶王妹妹,这下时间来不及了。
正是愁眉苦脸之时,谢秋瞳问道:“在想什么?”
唐禹无奈摆手道:“没事,都是小事。”
谢秋瞳眉头皱起,疑惑道:“分明心里有事,却不对我说,拿我当外人?”
这句话就严重了啊。
唐禹连忙道:“哪有的事,是王徽,答应了打完仗要娶她,说好了的,但现在没时间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开口。”
谢秋瞳眉头皱得更紧,瞥了唐禹一眼,冷冷道:“一个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事就是嫁人,在你口中却成了小事?”
“王徽是个好姑娘,在建初寺门口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了。”
“她愿意嫁给你,你应该高兴才是。”
“她不像我,连婚姻都要玩阴谋诡计。”
这一番话,让唐禹立刻嗅到了许多许多内容。
他诧异地看向谢秋瞳,疑惑道:“你这是想我娶她,还是不想我娶她啊,前边几句像是在劝我娶,后边一句…又像是在委屈。”
谢秋瞳眉毛一掀,冷声道:“委屈什么!我只是在说事实!”
“王徽这么好的姑娘,谁不喜欢?谁不想娶?”
“她有很多人爱着她,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
“至于最后一句,无非是我自嘲一句罢了。”
没有人爱她,从她母亲死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人爱她了。
大多数人都这么认为。
其实只有谢秋瞳自己知道…母亲也不爱她,因为她是女儿身,因为她一身病,她没能给母亲带去地位,反而给母亲带去了麻烦。
在记忆之中,她隐约还记得特别小的时候,母亲每天都在骂她为什么不是个男丁,为什么一身的病。
谢秋瞳猛然晃了晃头,把一切杂念甩开。
她有些疑惑,这些往事早已不再想起,为什么又想起了。
她看向唐禹,认真说道:“其实,你没必要问我是否想要你娶王徽。”
“你自己早已做决定了,不是吗?”
“我早已管不住你了,不是吗?”
“在我把你休了的那一刻,我就管不住你了。”
“你的人生,我做不了主。”
“你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你在和王徽相处、交往的过程中,也从来没有想过是否需要得到谁的允许,你只是在做自己的选择而已。”
“你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模样了。”
唐禹点了点头,道:“不错,我的确清楚这些,我对王徽的所有许诺,都是基于我自己本身是否愿意。”
谢秋瞳冷嗤一声:“那你何必问我。”
唐禹看向她,缓缓道:“因为你在我心中同样重要。”
谢秋瞳不屑道:“那我是否该觉得荣幸呢?”
唐禹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谢秋瞳与之对视,然后缓缓把头转到一边。
唐禹道:“你生气了,你心中有我。”
“从内心上,你不想我娶她,因为你觉得我是你的。”
谢秋瞳大声道:“无耻且无聊!你以为我会那么幼稚?你以为我会很看重感情?”
“我只在乎利益!只要你和我还是同盟!我就不在乎你娶谁!我就不在乎你和任何人好!更何况王徽是我让你去追求的,那对你的未来有好处。”
“对你的未来有好处,也就是对我有好处,我什么都算到了,我一点都不亏。”
唐禹看着她,轻轻道:“你很少有这么多话。”
谢秋瞳沉默了。
唐禹道:“有些事,不能以盈亏来衡量,你是一个聪明到极致的姑娘,这些道理你全部都懂。”
谢秋瞳转身就走,却被唐禹一把拉住。
“够了!”
谢秋瞳想要甩开他的手,却发现甩不开,于是只能淡淡道:“跟你说这些感情上的事,真的很无聊。”
唐禹道:“你不如我最初见你的时候那般平静了。”
谢秋瞳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唐禹继续道:“分明在乎,为什么要强撑着?”
谢秋瞳道:“别说了,没意义。”
唐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不想说这些,这些煽情的话,对于你来说,每一句都是折磨。”
“所以我不要求你回答什么,我只对你说几句话,你给我记住了。”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都变得强势了起来。
谢秋瞳睁眼看着他,故作冰冷。
唐禹道:“第一,我的确不是初出茅庐的模样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第二,我想要做的事,我就一定会去做,不是我不听你的了,而是…我要你听我的。”
“第三,在舒县回建康的马车上,你说没有人爱你这样的人,因为你不爱任何人。这句话是错的,因为我爱你。”
谢秋瞳身影猛颤,一把将手抽了出来。
她看着唐禹,喘着粗气,咬牙道:“我不想再听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她转头就跑了,没有任何犹豫和停留。
看着她的背影,唐禹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叹息。
在他的身后,轻柔的声音响起:“她为什么走了?”
唐禹回头看向冷翎瑶,苦笑道:“因为她是真的不想听这些。”
冷翎瑶道:“她不想被你爱?或者说,她不想听你的?”
唐禹点头道:“都有。她既不想听任何人的话,也不想被任何人爱,更不想爱任何人。”
“她把自己包裹了起来,包裹得很严密。”
冷翎瑶道:“为什么?”
唐禹道:“我能治好你的遗忘症。”
“什么?”
冷翎瑶疑惑道:“怎么可能,我不信。”
唐禹笑道:“如果我真的能呢?”
冷翎瑶道:“不可能,我师父都做不到。”
唐禹道:“所以啊,爱,对于她来说就是这样。她不信,她觉得不可能,因为…连她的亲生母亲,或许都不爱她。”
冷翎瑶沉默了。
她最终抬头,轻轻道:“我听明白了,但我又忘了一些事。”
唐禹疑惑道:“你忘了什么?”
冷翎瑶道:“你刚刚跟秋瞳说了什么?”
唐禹道:“很多话。”
冷翎瑶道:“真的吗?你跟她说的最后三个字是什么?”
唐禹也回忆了一下,于是说道:“我爱你。”
冷翎瑶低下了头,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她呢喃道:“我知道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姐姐
时间很仓促,但唐禹不想违背自己的承诺。
所以当他回到官署,见到王妹妹的时候,他犹豫着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后天一早就要走,我们明天就成亲,行吗?”
“但这也意味着婚礼的规模不会很大,也没了三媒六聘等繁琐的仪式,仅仅是张灯结彩,仅仅是亲朋好友一聚,拜了天地,算是礼成。”
“如果你不满意这样简陋的婚礼,我们便往后延期。”
说到这里,唐禹笑道:“商量着来,让我听听你的想法。”
王徽托着腮,笑嘻嘻地看着唐禹,歪着头道:“那你猜猜看,我会怎么回答。”
看她可爱的表情,唐禹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道:“别卖关子,快说。”
王徽直接道:“当然是成亲啦!”
“我见过太多仪式盛大的婚礼,可又有几对夫妻真正幸福相爱?”
“唐大哥,我们从最开始就没有在乎过所谓的家室、出身,那么在开花结果的时候,为什么要在乎排场、仪式呢?”
“太多人看不透,太多人很糊涂,他们都不明白…”
说到这里,她看向唐禹,轻轻道:“对于婚姻来说,最伟大、最隆重的仪式是——相爱。”
唐禹不禁把她抱进怀里,然后说道:“我没有聘礼,也身无长物,但…我想我还是应该给你一个东西,算作我们的定情信物。”
他在身上左翻右翻,却什么也没有翻到,只有一块品相极佳的玉佩,那是当初的岳母孙茹所送。
唐禹只能拿出玉佩,递到了王徽手里,低笑道:“这可能是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了。”
王徽一把捏住,紧紧攥在手心,脸上的笑容掩饰不住,惊喜道:“太好了!唐大哥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唔…星空除外!”
她把玉佩贴在自己的心口,实在欣喜,忍不住崛起了嘴,小声道:“快亲我一下!让我更开心!”
唐禹大笑,在她唇角一吻。
王徽的脸色红了,又重重还了唐禹一下,然后急忙跳了起来。
她兴奋道:“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我要让小荷、岁岁帮我布置官邸和新房!我要让侍卫大哥们帮我购置一些成衣!”
她在原地蹦跶了两下,快步朝屋内跑去,却又停住。
她回头看向唐禹,眨着眼睛道:“郎君,我可以这样做吗?”
唐禹的心都颤了一下,他连忙点头。
王徽道:“这样会不会不够矜持?”
唐禹笑道:“为自己的人生大事用心,怎么能叫不矜持呢。”
“那太好了!我去办了!”
她回头边跑边喊:“小荷!岁岁!快帮我快帮我!我要和你们公子成亲啦!”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屋内响个不停,似乎三个人在激动商量着什么。
后来她们都跑了出来,拉着唐禹,兴奋地说着话。
表示要买多少衣服,要怎么装扮房间和官邸,要办多少桌席,要请多少人吃饭。
但随着谢秋瞳的到来,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唐禹倒是还好,小荷显然紧张得有些过度,站在原地,不安地捏着裙角。
谢秋瞳瞥了四周一眼,皱眉道:“什么意思?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王徽走到她跟前,笑道:“姐姐,正好有事想问一下你呢。”
谢秋瞳看向她,微微眯眼。
王徽道:“明天我和唐大哥成亲,我们应该请哪些人呢?我们怕请得太多因此冒昧,也怕不请又显得失礼。”
谢秋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脸上却像是覆盖了一层冰霜。
她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一刻,唐禹也有些紧张了。
而王徽则是直接抓住了谢秋瞳的手,露出了灿烂的笑意:“好姐姐,帮妹妹出个主意好不好?我什么都不懂呢。”
谢秋瞳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唐禹是郡丞,你是王家人,既然要在谯郡办婚礼,那各大家族的领袖、郡城各级官员、军中各级将领,都应该请来。”
王徽眼睛发亮,欣喜道:“原来是这样,谢谢姐姐!”
她抱住了谢秋瞳,轻轻说道:“姐姐帮我请,好不好?”
谢秋瞳道:“你成亲,我帮你请?”
王徽撒娇道:“帮帮嘛,我都叫你姐姐啦,对不对?”
她的声音很低,但谢秋瞳却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王徽。
王徽依旧抱着她,眨了眨眼睛。
谢秋瞳的心莫名颤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道:“怪不得所有人都喜欢你。”
“好,人我帮你请,宴席我来安排,你们负责装扮。”
王徽在她的耳畔,低声呢喃:“那你就永远是我的好姐姐…”
说完话,她的小手还在谢秋瞳的腰上轻轻捏了捏。
谢秋瞳慌忙推开她,深深吸了口气,面色变得严肃,郑重道:“我去通知各大家主及各级官员。”
“小荷、岁岁,你们两个去采购成衣。”
“唐禹,你也别闲着,去找王劭帮忙,让他采购其他欠缺的物品,他妹妹要出嫁了,他难道不出力吗?”
“王妹妹,你毕竟要出阁了,就暂时别出门了,在闺房好好待着,不图礼仪也图个吉利。”
她直接把一切都分配妥当,尽显干练风范。
王徽嘻嘻笑道:“谢谢姐姐!有你为我做主,我就不怕啦!”
谢秋瞳没有搭理,而是直接出去了。
她走之后,所有人都震惊了,纷纷看着王徽。
甚至唐禹都忍不住问道:“王妹妹,你怎么做到的?”
王徽笑道:“很简单啊,爱她就好啦!”
……
郡城以北的野外,农田靠着山麓。
林中,身穿红衣的女子扶着树木,艰难站着。
她脸色惨白,唇无血色,双眸黯淡,微微喘着粗气。
身上的痛楚和饥饿,已经快把她透支到了极限。
但她的心情却很开心。
她看到了石虎撤军了,战争胜利了。
“太好了!他赢了!他没事!”
她有些脱力地坐下,一时间心中有些迷茫,因为石虎的失败也宣告着她任务的失败,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师父交代。
师父会不会怪我太笨太傻?会不会把我逐出师门?
不,不会的,师父向来很爱我,很宠我。
可是…师父那么对我,我却让她失望了。
但唐禹胜了,他未来肯定会很好。
思绪混乱,喜儿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看似清醒,实则从来没有清醒过。
情绪很快又占据了她的内心。
“可恨,力挽狂澜的不是我,而是谢秋瞳。”
“她这次可是出尽了风头,唐禹肯定认为她功劳很大很大。”
“可是分明我也做了很多…我…我影响了石虎的判断,帮助破坏了他和戴渊的结盟…”
“我还受了伤…我还…我还帮忙杀了好多武林人士…”
“好吧,我…我确实…确实不如谢秋瞳重要…”
想到这里,喜儿的心里很委屈,分明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力气了,差点连命都丢了,最终产生的效果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本就是个微不足道的魔教妖女…”
“人家谢秋瞳和王徽,那是背靠家族的,而我…我甚至都没有家。”
“他不在乎我是对的,谁会在乎一个魔教妖女呢。”
喜儿艰难站了起来,又莫名高兴了起来:“但他终究是赢了!谯郡在他的带领下!肯定会变得很好的!”
“无论如何,我该去恭喜一下他!”
“我还要吃东西!我好饿!”
“嗯!我还要治伤!我好痛!”
“至少…至少他要接待我,要照顾好我才是!”
想到这里,喜儿心情更高兴了,只觉身上的力气都多了几分。
她快步朝郡城而去,却被士兵直接拦住。
喜儿道:“让我进去!我是你们唐郡丞的朋友!”
士兵看了一眼她,看到了她身上的血渍,看到了她狼狈的脸。
最关键的是,看到了她腰间的匕首。
于是,一队队士兵都围了过来,其中一人当即吼道:“是她!那天闯城门刺杀唐郡丞的妖女!杀了她!”
第一百九十六章 喜见喜不喜
“杀了她!”
随着那个士兵的声音,四周的士兵当即拔刀。
喜儿脸色一变,连忙道:“不、不是的,我不是去杀他的,我怎么会杀他,我是去救他!”
士兵怒喝道:“妖女!还敢狡辩!来人!杀!”
杀意袭来,喜儿吓得连忙后退,再也不敢停留,转头慌忙逃命。
后边有人在追,好像真的在追。
她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浑身都痛,饿得要命。
但她不敢停下,也解释不清,她痛得浑身发抖,力竭到双腿发颤。
她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惧和危机,像是小时候被羯族人的兵追杀,求生无路的绝望。
身体的透支,让她的情绪变得混乱不堪,无数的往事涌上心头,进一步增加了她的恐惧。
她只能跑,拼尽一切逃命!
天已经黑了,似乎有鸟在叫。
残月如钩,后边好像没有人在追了。
但喜儿还在跑,慌不择路,恐惧到达极致,眼泪自动就流了出来。
她摔倒在地,缩在了枯草堆里,无数的情绪全部爆发了出来。
她蜷缩着,在饥饿与伤势的侵袭下,像个刺猬一样侧躺着抱住自己的膝盖,发出艰难、压抑、痛苦的哭声。
在所有人欢庆胜利的时候,她就缩在这黑暗的天地之中,承受着所有的痛苦。
她哭着哭着,实在累极了,慢慢就睡着了。
她的身躯不安地扭动着,说着模糊不清的梦话。
“别、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爹!你们放过我爹吧!”
“弟弟…别离开姐姐…别去引开他们,应该我去……弟弟快逃!”
睡梦中,她依旧在流泪。
清澈的泪水,打湿了染血的红衣,打湿了干燥的土地。
给她温暖的,只有枯死的草。
她下意识抓着什么,喃喃道:“娘…娘…你走之后,女儿过得好苦…”
梦呓着,梦到了往事。
冷风吹拂,冷月寂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喜儿才幽幽转醒,浑身上下全身冷汗,嘴唇彻底干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天似乎蒙蒙亮了,月亮还在,东方却已经翻起了鱼肚白。
她脑子空空如也,慢慢坐了起来,看向远方。
视线的尽头,谯郡的郡城伫立着,那么渺小,那么可望而不可及。
那座城似乎再与她无关。
那座城里的人,似乎也再与她无关。
“这本就是一场梦。”
喜儿的声音充满了悲伤,她呢喃道:“我们没有缘分,即使我做了这么多。”
“当初你信誓旦旦,说要为天下做一点事。”
“你做到了。”
“当初我说,如果你真的去做,无论多远,我一定来帮你。”
“我也做到了。”
她缓缓转身,背对着那座城,声音低沉:“你给了我希望,我也尽力帮了你,缘尽了,就散了。”
“我们,再也不见。”
她艰难抬起了脚步,朝北而去。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北方才是她的家。
头昏脑涨,心中的绝望似乎都要被遗忘了。
但在依稀之中,她又听到了呼喊声。
“喜儿!”
“喜儿姑娘!”
“你在哪里啊!”
“喜儿姑娘!快出来!”
远处有两人骑着马在跑,四处呼喊着她的名字。
喜儿呆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过来,她已经没有力气逃命了,她知道自己跑不过马。
而看到喜儿的两个士兵,确实大喜过望,急忙道:“红裙子!很漂亮!你是喜儿姑娘吗!”
喜儿冷冷看着他们,不言不语。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下马,半跪而下,抱拳道:“喜儿姑娘,我们奉唐郡丞之命找你,可算找到了。”
喜儿抬头,问道:“谁找我?”
其中一人道:“唐郡丞啊,他专门派了我们来找你。”
喜儿道:“什么时候派你们找的?”
那人说道:“昨天仗还没打完,就派我们出来找啊。”
喜儿心中微微一颤,随即道:“真可笑,就派你们两人来找,这么大的地方你们怎么找得到,他纯粹是在安慰自己的良心。”
士兵连忙道:“喜儿姑娘误会了,我们三百骑兵同时出发,分成了十多个小组,沿着数十里官道一直找呢。”
“昨天找了一天找不到,又细化成了两人一组,开始搜山,现在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像是坠入深渊底部的人,在绝望的尽头,突然又看到一束光。
喜儿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两个士兵却依旧半跪着,其中一人道:“喜儿姑娘,仗已经打完了,请跟我们会郡城吧。”
“是啊,唐郡丞命我等找你,肯定是想见你。”
喜儿小声道:“他会想见我?”
士兵道:“瞧姑娘说的,若是不想见,干嘛要派这么多人找啊。”
喜儿想了想,最终说道:“那我…就跟你们去见一下,跟他告个别。”
说到最后,她嘴角不禁翘了起来。
“请喜儿姑娘上马!我等为姑娘牵马!”
喜儿上了马,看到了挂在马背上的袋子,看到了食物和水。
她当即忍不住拿起水喝了起来,只觉甘甜凉爽,沁人心脾。
干粮本不好吃,但此刻却极为美味。
她感觉自己好了很多,看着给自己牵马的士兵,不禁问道:“你们穿着的是祖家的私兵衣服,怎么还听唐禹的?”
士兵回答道:“本来是不听的,一个年轻小子初来乍到,咱们挺瞧不起他的。”
喜儿哼道:“年轻可不意味着没本事,你们凭什么瞧不起他!”
士兵嘿嘿笑道:“那不是咱有眼无珠么,后来咱们看唐郡丞带着侍卫下地干活,给老百姓讲故事,莫名其妙的,就想听唐郡丞的话了。”
“哪有天天给百姓收庄稼的官啊,我反正第一次见,唐郡丞身体力行,给咱们做了榜样,咱们打心眼里敬佩。”
“我们虽然是属于祖家,但唐郡丞的话,我们甘愿听。”
喜儿嘴角翘起,心中按捺不住喜意,笑道:“他向来如此!在舒县的时候就这样!”
她心里想着,其实唐禹没有忘记我,他心里还是在乎我的,所以才会派这么多人找我。
我是受伤太严重,又饿着了,加上那些守城的不知好歹,所以才让我落得这个模样。
是很苦很委屈,但这怎么能怪唐禹,他又不是没找我。
我现在回去,把这些遭遇给他一说,他肯定很心疼我,肯定会好好哄我的。
想到这里,喜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哪里还有委屈和恨意,只有对之后的期待。
顺顺利利进了城,没人敢阻拦。
城里也很热闹,郡府的官邸挂满了红绸,看样子是要庆祝胜利。
有马车不断驶来,在郡府门口停下,大人物们互相打着招呼,开怀大笑。
真热闹呀!
而且好多红色!我好喜欢!
唐禹是知道我要回来了吗,故意装扮这么多红色来哄我。
喜儿脸上的笑意完全止不住。
她忍不住问道:“这些红绸装扮着真好看,是庆功对吗?”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也不清楚情况,于是直接去问了守卫。
很快,士兵回来了,笑着说道:“是大喜事,唐郡丞今天成亲。”
喜儿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颤声道:“成亲?唐禹成亲?”
士兵道:“是啊,和王家的千金成亲,一个少年英雄,一个世家小姐,真是金童玉女,绝配啊。”
“喜儿姑娘,咱们快进去吧,等会儿到了中午,还可以喝一顿喜酒。”
喜儿看着满眼的红色,自己最喜欢的红色,心却碎成了残片。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呼吸困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痛,身上再重的伤,也抵不过心痛。
第一百九十七章 新娘
四处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绸,桌椅板凳已经备齐。
王劭请了酒楼里的厨师过来,专门操办这场宴席,郡城里的礼官负责主持,方方面面都做得很好。
礼服只有一套,条件是寒酸了一点,但能在短时间凑出来已是不易。
聂庆和王劭忙着去门口接待,虽然还未到中午,却已经有宾客陆续上门了。
小荷、岁岁在帮王徽化妆打扮,而谢秋瞳则是东看一眼、西看一眼,看哪里有什么不对,就立刻纠正。
她俨然成了家长了。
忙累了的聂庆来到唐禹的房间,喝了一口茶,才说道:“恐怖啊,真恐怖啊,师弟你怎么做到的?小师妹非但不生气,还帮你主持大局,真是罕见。”
唐禹耸了耸肩,道:“不是我的功劳,王妹妹有点厉害,把她拿捏住了。”
聂庆道:“拉倒吧,小师妹什么人我还不了解?谁也别想拿捏她。”
唐禹笑道:“你就不懂那一声‘姐姐’的威力了,唉,王妹妹太懂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了。”
聂庆看了一眼四周,却压着声音道:“小子你发现了吗,那个冷翎瑶不见了,平时跟在你身边寸步不离,今天却消失了。”
唐禹想起了昨天的事,于是说道:“谢秋瞳来了,她任务完成了,加上好像有点犯病了,就去休息了。”
“她独来独往习惯了,这种场合不参加也正常。”
聂庆眯着眼看着唐禹,也不说话,只是脸上挂着坏笑。
唐禹憋不住了,直接吼道:“别看了草!赶紧忙你的去!”
聂庆大笑道:“你小子心里啥都懂,就是喜欢装糊涂。”
唐禹道:“你懂个屁,揠苗助长的寓言故事没听过吗?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欲速则不达。”
“老子感情上的事,你小子少打听,走,跟我出去接客。”
他拍了拍聂庆的肩膀,两人笑着出了房门。
很快便有人过来恭喜,各大家主也是给够了面子,送了很多重礼,唐禹是想不收都不行。
和王家结亲,那可意味着太多东西了。
庾怿看了四周一眼,忍不住压着声音道:“唐郡丞,打仗我们是佩服你的,但没想到你在这方面竟然还有这么高的境界。”
唐禹道:“什么意思?”
庾怿使眼色说道:“据说你和谢家六姑娘是颇有渊源啊,她非但不吃心,反而帮你主持大局,你这个本事可要多教我们。”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戴渊则是说道:“何止谢六姑娘,就之前还有一个穿红衣的女子呢,据说是石虎那边的人,单枪匹马劫狱,杀了我们好多人。”
唐禹闻言顿时皱眉,急忙道:“什么?红衣女子?劫狱?你是说我在牢里的时候有人劫狱?”
戴渊疑惑道:“你不知道吗?就是一个穿红衣的女子啊,她强闯大牢,杀了我们三四十个人,最后还竟然逃出去了。”
唐禹心中一惊,当即吼道:“她当时受了伤?对不对!”
他忽然想起上次见喜儿的时候,这姑娘身上就有伤,当时问她,她还说是练功急躁,遭到内力反噬。
戴渊道:“肯定受伤了啊,全身上下挨了七八箭,下边的人汇报,说她武功很高,漫天箭雨都留不住。”
唐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的心情变得糟糕,看了一眼四周,便快步朝聂庆走去。
他问道:“史忠还没回来?还没找到喜儿?”
聂庆点头道:“是啊,那魔女躲到哪里,谁知道啊。”
唐禹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当初喜儿受伤,还帮忙执行了灭杀石虎手底下的武林人士的任务,她不会又受伤了吧?
或者说,她伤势加重了?
唐禹额头已经隐隐有了汗水,想起喜儿的话,心中更是内疚。
这姑娘怎么这么傻,一个人去劫狱还受伤这么重,却也不说,只说自己练功所致。
她要是出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唐禹左看又看,当即就看到了尹容。
她连忙跑了过去,急道:“尹大师,帮我找人,找喜儿。”
尹容闻言,都有些愣住了。
唐禹道:“我有十两黄金!都给你!喜儿应该就在郡城往北的官道附近,隐藏在林中,她受了伤。”
“我已经派了三百骑兵去找,但没有音信,大师作为武林宗师,内力深厚,应该有法子。”
尹容终于反应了过来,随即耸了耸肩,道:“找什么找,人家是极乐宫的圣女,还用你操心?”
“放心吧,在昨天守城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她师父的气息,她不会有事的。”
“北域佛母亲自南下,谁能动她亲传弟子?安心成亲吧你!”
听闻此话,唐禹重重松了口气,只觉背后都汗湿了。
原来是她师父来了,怪不得找不到她,这下不必担心了。
唐禹勉强一笑,对着尹容抱了抱拳,朝屋内走去。
而此刻,小荷却突然跑了出来,大喊道:“公子!公子快来看!”
唐禹看向她,瞪眼道:“怎么了?”
小荷声音都带着哭腔:“王、王姐姐…不见了!”
唐禹的脑袋嗡嗡直响,只觉几乎要昏厥了。
他连忙跑了过去,冲进了房间,只看到昏迷在地的蓝岁岁,却见不到王妹妹的身影了。
“到底怎么回事!”
唐禹大吼出声。
小荷都快哭了,哽咽道:“有、有歹人,我什么都没看见,就被打晕了,睁开眼就看不到王姐姐了。”
“她…她应该是被人劫走了…”
唐禹站在了原地,看着满屋的狼藉和新娘服,心非但往下沉,而且有一种难以遏制的暴怒和悲痛。
他感觉像是身体被割了一块肉,又空,又累,又无力,又愤怒至极。
聂庆跑了进来,脸色也变得严肃,沉声道:“我在接客,姜燕盯着后厨,冷翎瑶不在,对手很清楚我们的布局啊!”
谢秋瞳也快步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当即眯眼道:“派出所有骑兵,沿着城外搜索,其他人搜索城内。”
“王妹妹被劫走并不久,对方肯定跑不远。”
唐禹用力吞了吞口水,他怕的是王徽受到伤害啊!
“不对!”
谢秋瞳突然看到了床上的一张白纸,一把将其抽了出来,双目顿时眯起。
她看了一眼众人,淡淡道:“所有人都出去,唐禹留下。”
众人对视一眼,连忙出去。
而唐禹已经抢过了那一张白纸,低头一看,只见上边赫然写着:“我看错你了!你这个无耻的负心男人!”
“你让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想成亲是吗?呵!老娘不许!你就成不了亲!”
唐禹看向谢秋瞳,道:“谁的字迹?”
谢秋瞳道:“你应该猜的出来。”
唐禹道:“是喜儿吗?”
谢秋瞳缓缓道:“她怨气很大,但你也不必担心王徽。”
“王徽连我都能哄住,哄个喜儿,手拿把掐。”
而此时此刻,王徽正被抱在怀里。
喜儿抱着她,骑着马朝北而去,很快就来到了林间。
然后她就拿出了匕首,满脸泪痕,浑身颤抖,咬牙道:“我要杀了你!我要让他痛悔一生!”
王徽弱弱地看着她,小声道:“姐姐为什么要杀我?”
喜儿道:“只怪你命不好!非要看上这么个无耻的男人!”
王徽疑惑道:“我看上谁了?我只是来参加婚礼啊!”
难道还能绑错人?不可能!
喜儿冷笑不已:“别装了,建康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你就是王徽没错,新房布置得很漂亮啊!”
王徽点头道:“是啊,我就是去新房看了一下,觉得很漂亮,却被你莫名抓到这里来。”
喜儿道:“什么意思?”
王徽看向她,轻轻道:“姐姐,你难道认为…我是新娘吗?”
喜儿瞪眼道:“难道是谢秋瞳?!”
王徽道:“不,新娘另有其人,唐大哥在等她回来成亲。”
喜儿怒道:“还有其他人!是谁!告诉我!老娘立刻杀了她!”
王徽看向她,轻轻道:“新娘,是一个叫喜儿的姑娘。”
喜儿的身子猛然一颤,手中的匕首也掉落了下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场告别
喜儿盯着王徽,死死盯着。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蹲下去把匕首捡了起来,嘴角带着冷笑,像是在自嘲。
“你是说,新娘是我?”
喜儿笑中带泪,最终摇头道:“别扯了,我已经听不进去这种话了,你说出来无非是哄骗我罢了,你也和唐禹一样,不是个好东西。”
王徽脸上带着笑意,轻声道:“如果是为了活命说出这样的话,你可以说我在哄骗你。”
“但如果…我是真心的呢?”
喜儿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王徽慢慢握住了喜儿的手,低声道:“喜儿姐姐,你吃过的苦比我多,你应该更清楚世事艰难。”
“谯郡这个局面,石虎太强,戴渊又随时要反叛,各大家族还不齐心,让谁来都不可能做得好。”
“唐大哥做好了,但其中又承担了多少艰辛和凶险呢?”
“他会不会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他会不会担心一旦失败,他所在意的一切都要灰飞烟灭?”
“谯郡的百姓又将面对什么?屠城?杀戮?”
“我待在宅院里,什么都不用承担,仅仅是想一下,就觉得压力如巨山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却在城内残兵还未清除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想着你,派出那么多人来找你。”
“你为他付出了很多,你受了很多苦,但他也有他的难。”
“你们应该相聚在一起,互诉衷肠,互相安慰,成一番好事,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对吗?”
她慢慢将喜儿的匕首拿了过来,随手扔在地上,说道:“刀兵太冷了,去握男人手吧,那温暖很多。”
喜儿看着躺在草丛中的匕首,缓缓道:“你待在宅子里,但你却什么都知道。”
王徽摇头道:“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关于找你的事,也是昨天我的五哥对我说起的。”
“他是我的兄长,自然很关注我的丈夫在寻找别的女人。”
“至于你,是唐大哥经常提起你,说你在石虎身边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而关于新娘,我从内心上希望是你。”
喜儿下意识退后一步,把她的手挣脱,大声道:“你又在骗!谁会希望自己的婚礼被她人取代!”
王徽道:“这一场胜利,救了很多人,数不清的人。”
“唐大哥付出了很多,他值得。你也做了很多,你也值得。”
“我这个待在宅院里的人,什么苦也没吃,往后放一放是应该的。”
喜儿冷笑不已:“你会这么大度?”
王徽则是温柔笑道:“父亲说过,世家争的不是汹涌澎湃,是滔滔不绝。”
“我失去了这一刻的幸福,但我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很多更珍贵的幸福在等我。”
“爱一个人,是成全对方,你也是这样对他的,不是吗?”
喜儿更不相信,眯着眼道:“话说得真好听啊!你若真的爱他,你会舍得放弃他!”
王徽笑道:“哪有放弃,我早晚也是要嫁给他的,我这不是…都叫你姐姐了么?”
喜儿缓缓摇头。
她沉声道:“我不信你,哪怕你说得很好听,我也不信你。”
“我也不信他,我谁也不信。”
说到这里,她深深吸了口气,道:“但是我不杀你,看在你这些漂亮话的份上,我没必要做那么绝。”
“你滚吧!滚去成亲!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
“我再也不会来南方!”
王徽看着她,轻轻说道:“喜儿姐姐,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去让他过来。”
看着她的背影,喜儿大声道:“没必要,我再也不会见他!”
声音在野外回荡,王徽已经走远,喜儿的心也彻底空了。
她无力地坐在地上,只觉自己真是个丑态百出的可怜虫,心中的苦闷与苦楚,完全形容不出来。
王徽的一番话,更是让她痛心。
因为对方的每一句话都那么合情合理,那么善解人意,而自己,就像是一个无病呻吟、无理取闹的蠢女人。
对方说的很有道理,可她一句都不喜欢听。
是,唐禹难,唐禹似乎没做错什么。
可我就是怨他!我就是恨他!
我就是这样的妖女!
我才没有你们那么善解人意,我才没有你们那么思虑周全。
她心中的思想愈发极端,以至于愈发心痛,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而就在此时,一声叹息响起了。
“唉…徒儿…咱们该回家了。”
喜儿闻言慌忙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特制的黑色僧袍的女子正静静站在那里,已然不知道待了多久了。
她瓜子脸,弯月眉,嘴小唇薄,琼鼻高挺,眼眶略有些凹陷,颧骨有些凸起,尤其是她的眼睛,极为深邃,宛如星海,有一种独特的异域风情,又带着刻薄的面相,妖媚又惊艳。
而喜儿则像是看到了唯一的依靠,情绪彻底绷不住了,呼喊道:“师父!”
她扑了过去,扑进了梵星眸怀中,痛哭出声:“师父!弟子好难过呜呜…”
梵星眸轻轻抚摸着徒弟的背,低声道:“傻孩子,你还年轻,感情的事你还不太明白,跟师父回家吧。”
喜儿哭诉道:“师父…我…我是不是…很不好啊?为什么她们都那么惹人喜欢,那么懂道理,那么识大体…而我就显得刁蛮、任性、不通情达理、不识大局…”
“是我的错吗?可是我已经尽力在做好了啊。”
“我为他受了伤,我这几天好难,他却迟迟不找我,还要和别人成亲…”
“我闹一闹怎么了?”
“还不能让我委屈了么?”
梵星眸把徒弟紧紧抱着,轻声安慰道:“你没做错什么,好徒弟,你可是师父的宝贝,谁敢说你错了,师父就为你出头。”
她抚摸着喜儿的秀发,轻轻擦拭着她的眼泪,道:“你看看你,都把自己搞成什么模样了,身上的伤也这么重。”
“跟师父回家吧,这里毕竟是南方,毕竟不是你的家啊。”
喜儿重重点头,跟着梵星眸朝北而去,哽咽道:“我再也不要来南方了,我再也不找男人了。”
梵星眸笑道:“师父会照顾你、保护你一辈子的。”
她说着话,却发现喜儿的步伐越来越慢了。
于是,她忍不住回头道:“你走不动了?”
喜儿小声道:“我、我伤势太重了,师父…我想先疗伤…”
梵星眸的笑容顿时消失,冷声道:“你以为我看不透你的伤吗!”
喜儿低下了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声道:“我…我…我想等唐禹,跟他告个别…”
梵星眸面色一变,呵斥道:“糊涂!你是猪油蒙了心吗!还想见那个男人!”
“全天下男人数不胜数,比他模样好的,比他出身好的,比他富有的,比他武功高的,比他专情的,到处都是!”
“你是瞎了眼吗!偏偏看上这么个货色!”
“他到底哪里把你迷住了!”
喜儿被这一通骂,眼泪更是止不住,不停啜泣着。
满脸泪珠,她却抬头用力喊道:“他是英雄!”
梵星眸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喜儿哭道:“我知道比他强的男人很多,但…但那些都不是好的,只有他是英雄。”
“在灶孔山下,他会心疼百姓,心疼那个小姑娘,他想救她,而不是占有她。”
“在山上,官兵杀百姓,他心痛百姓的命。”
“下了山,他不离开,也不和官兵攀附关系,而是质问怒骂,救了很多孩子。”
“我嘴上骂他,但…但我心里却觉得他好…”
她低下了头,哽咽道:“他说他不跟我走了,我真恨不得杀他,但他说无非一念救苍生…”
“师父,他真是这么做的,舒县的情报我都收到了的,他剿匪,免税,赊粮,修水渠,开垦荒地,带着百姓把日子过好…”
“来了谯郡,他救那个小姑娘,他帮百姓收粮,给他们讲故事…”
说到这里,喜儿擦了擦眼泪,目光也变得坚定。
“天下豪强那么多,英雄却就他一个。”
“谁当官考虑百姓啊?哪个贵族想着就苍生啊?无非都是嘴上说的漂亮,背地里恨不得把百姓榨干。”
“他不一样,他是真心在做事。”
喜儿看着自己的师父,轻轻道:“师父,他救了那个小姑娘…也…就好像…救了曾经的我…”
第一百九十九章 剖心
距离郡城并不远,王徽仅仅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了骑兵。
她立刻挥手,而骑兵也喊了起来,越来越多的骑兵聚来。
很快,王劭便骑着马过来,看到王徽安然无恙,最终重重舒了口气。
他连忙下马,急道:“没受伤吧?谁把你抓走了?受欺负没有?”
王徽看了一眼四周,道:“五哥你快下令把这些兵都撤了,唐大哥呢,他在哪里。”
王劭道:“自然有人跟他汇报,你快跟我回去,把事情说清楚,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
王徽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而是跟着王劭一起回郡城。
刚走一会儿,唐禹就已经骑着马过来了。
王徽连忙挥手道:“唐大哥!这里这里!”
唐禹飞快而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徽就急忙道:“你别管我,我现在就回去,还要继续化妆呢,宾客我和五哥会招待好的,仪式改到晚上。”
“你什么都别管,你快去找喜儿姐姐,就顺着管道往东,那个丘陵的林子里。”
“她应该会在那里等你,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王劭急得要命,吼道:“我说小妹,你是疯了吗,把他往外推。”
王徽噘嘴道:“你不懂啦,唐大哥快去,我等你回来。”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咬牙直接朝前冲去。
随着他的走远,王劭才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啊小妹?你的身份,他已经是高攀了,你们这么做已经很疯狂了,你现在还让他去找那个女的?你是不是糊涂了?”
王徽嘻嘻笑道:“喜儿姐姐本就很值得喜欢啊,我要是唐大哥,我也会心疼她的。”
王劭愣住,喃喃道:“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王徽道:“我若是拦着唐大哥,他心里会不高兴的,但我若是支持他去,嘻嘻,他会一直对我愧疚,一直对我好。”
王劭撇嘴道:“你真是…你是王家的千金,有必要这么卑微吗?”
王徽皱起了眉头,认真道:“五哥,爱就是爱,我爱他所以希望他好,希望他舒心,希望他没有遗憾,你为什么总要拿身份说事呢?”
“你的话里话外,都让我感觉到,你在轻视唐大哥。”
“以后不许这样了,他是我丈夫,你轻视他就是轻视我,当心我就凶你。”
王劭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一时间气都喘不过来。
……
疾驰,一路朝前。
唐禹很快就进了林子里,他一路朝前跑,终于在山林的深处见到了喜儿。
的确,他第一次见到喜儿这么狼狈的模样。
红色的裙裾沾满血污,脸上手上也满是泥土,头发乱糟糟的,里边还有枯草的碎屑。
她看起来很糟糕,脸色也很苍白,嘴唇干裂,勉强站着。
唐禹重重松了口气,只要见到喜儿,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直接走了过去,道:“走!跟我回郡城!先把伤治了!”
喜儿看着他,缓缓摇头。
她的声音已经平静:“我对参加你的婚礼没有兴趣,我已经决定要走了,再也不见你了。”
“在这里等你,只是想和你告个别,也与我的过去告个别。”
“现在我看到你了,我也该走了。”
说完话,她便缓缓转身,朝北而去。
唐禹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眯眼,然后喊道:“既然是告别,就陪我说几句话吧。”
喜儿道:“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唐禹沉声道:“万事有开头,也该有结局,你总要让我说几句,让我们有个终点。”
喜儿回头看向他,咬牙道:“你就那么想有个终点?”
唐禹道:“我有话想对你说,很认真的话。”
喜儿冷笑道:“哄骗我的话?唐禹,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就那么好骗?”
“我之前是甘心被你哄着骗着,我一旦不乐意了,你怎样都骗不到我。”
唐禹认真道:“我想说几句真心话,几句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的话。”
喜儿看了他一眼,并不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
于是唐禹便跟着,缓步走在她的身后。
很快,喜儿累了,就找到了一个高处,坐在了一块石头上。
这里可以透过树林,看到蜿蜒的官道,看到远处的农田和山丘,看到大地壮美的轮廓。
风吹叶落,枯枝摇曳。
她静静坐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像,孤寂又无助。
唐禹走了过去,坐在了她的身旁,和她一起看着远方的风景。
他缓缓道:“我不知道我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
喜儿没有看他,只是拿起一片树叶,随意把玩着。
唐禹道:“我的父亲应该是北方人,当初打仗了,他就往南边跑,受了很多苦,最终站稳了脚跟,后来有了我。”
“我出生在建康,但父亲是北方人,所以我就成了不南不北的人。”
喜儿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玩自己的树叶了。
唐禹继续道:“生长在赌场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养成了一身的臭脾气,读书少,学了一点粗浅的拳脚功夫也没用,整天就知道打架斗殴,欺压良善。”
“稍微大点儿了,被父亲强迫读了点书,也算能识字写字了。”
“浑浑噩噩的,后来被杀手盯上,差点丢了命,昏迷了好些天,一下子就开悟了似的。”
说到这里,唐禹也不禁有些感慨,叹息道:“像是想起了很多往事,像是换了个人,心中多了很多道理。”
“那几天,我宛如新生。”
“然后,我就遇到你了。”
喜儿的手停了一下,也不玩树叶了。
唐禹道:“你真的吓到我了,匕首抵在我脖子上,割出了血痕,我只能豁出去骗你,哄你,制止你。”
“但当时除了惧怕,还有心颤,因为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姑娘。”
喜儿冷笑不语。
唐禹则是继续道:“我去了谢家,游弋在你们的逼迫和争斗之中,在命运的缝隙里艰难求生,被利用、被胁迫、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无可奈何,迷茫无助。”
他看向她,郑重道:“但并不是真的无助,因为你一直陪着我,帮了我很多。”
喜儿并不看他,反而把头转到一边。
唐禹道:“你帮我解决了外边的仇家,帮我出谋划策,帮我易筋伐髓,传我武艺。”
“我差点害了你,你却想带我走,助我解脱。”
喜儿冷声道:“可惜有的人就是喜欢犯贱,舍不得建康的繁华。”
唐禹道:“我是真心想跟你走的,因为我们很相似。”
“你没有朋友,只有师父。我也没有朋友,只有父亲。”
“我们本就是同样的人。”
这句话让喜儿心中一颤,低下了头,脸上的讥讽也不见了。
唐禹道:“我看到了灶孔山下的百姓,穷苦且狰狞。看到了那一场祭祀骗局,荒诞又无知。”
“我看到了屠杀与剥削…看到了很多东西…”
“你说你是孤儿,你的父母和弟弟都死于战争…”
“这世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我想做点什么,真的,我想做点什么。”
他看着喜儿,郑重道:“我并不清醒,我不是突然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什么历史任务,什么人间圣贤,什么改天换地…其实我他妈都没什么概念。”
“脑子里的知识,内心中的良知,告诉我,啊,我应该去怎么怎么样…”
“说来简单啊,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谁不迷茫?谁不犹豫?谁一开始就道心如铁?”
“当时我选择留下,是因为我想做点什么,哪怕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待在建康,留在谢家,我会慢慢学会,慢慢明白,慢慢找到自己。”
“是,留下来很危险,跟着你走很安全。”
“理智来说,我该跟你走的。”
“可是我偏偏就是想做点什么…”
“于是我们分道扬镳了,这是我第一次弃你而去。”
喜儿低着头,咬牙道:“也是唯一一次,因为这次,是我弃你而去。”
第二百章 青山
冬天的阳光并没有给人带来温暖,只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白,惨白。
唐禹并不在乎喜儿的气话,他知道两人走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往下走了。
所以他没有用任何所谓的技巧、手段,他只是诚心诚意去讲自己的内心感受,讲他这一年多的遭遇和思想历程。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我觉醒得太晚,现实给我的逼迫太紧,时间太急了。”
“每天都在发生不同的事,推着我向前走,我努力想要清醒,却在每次感悟之后,陷入更深的迷惘。”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分明想浮起来,分明知道怎么浮起来,但在仓促之间,只能胡乱挣扎,呛了许多水,也没什么效果。”
“那很长一段时间,我其实只明白了一个道理——知易行难。”
喜儿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断他。
唐禹道:“强迫自己成长,其实是做不到的,我依旧按照命运的安排去做事。”
“关键时候,我那可悲的父亲给了我力量,他让我做个好官。”
“我那时候才突然明白,原来那些家国大事都太虚妄了,轰轰烈烈的誓言都是假的,都是平庸的人不断安慰自己的借口。”
“做事,永远要先从小事做起。”
“所以我和谢秋瞳闹掰了,我离开了她,去了舒县,一步一步从小事做起。”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起来,感慨道:“我在舒县待了一年,我种地干活,我看书读史,我也练功,我过得很充实。”
“那一年的安静,才让我慢慢把很多事想明白。”
他看着喜儿,说道:“原来我没有所谓的历史任务,原来我什么都没有背负。”
“我来到这里,就实实在在是这里的人,我应该按照自己的心去做事,按照自己的良知去做事。”
“只是不同在于,我的心,我的良知,受到过独特的熏陶。”
喜儿小声道:“你在舒县做的事,我都知道。”
唐禹道:“王徽给了我很多力量,她让我觉得,这时代也有美好。”
“我唯一的父亲死了,但他也给了我力量,他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即使烂透了却也有救。”
“只是世道坏了,规则烂了,但人心深处还是向好的。”
“就如同他说,他也想做个正常人,但他做不到。”
“世道害了他。”
他的声音很轻快:“把我父亲埋下去,我才真正想清楚我自己要具体做什么。”
“我不再听谢秋瞳的话了,她聪明,但她也被桎梏着。”
“我只听自己的,这样有时候会显得强势,但我必须那样做。”
“我要改变一些东西。”
唐禹看向喜儿,一把握住她的手。
喜儿想要抽开,却又抽不开。
她看到了唐禹眼中似乎燃烧着火焰,似乎包含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改天换地!我要把这个世道给焚毁!”
“我要告诉所有人,这世间有弱者,但弱者绝不是天生的罪人。”
“我要让你的父亲、母亲和弟弟,在九泉之下!看到我为他们报仇!为他们讨回公道!”
喜儿骇然抬头,看向唐禹,眼神震颤。
唐禹咬着牙,喘着粗气,沉声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不是立功、做个大官、掌握权柄就能做到的。”
“要从根基上去改,从思想上去换,是树立纲纪,而不是树立权柄。”
“谢秋瞳不懂这个道理,不怪她,因为她的时间太紧迫。”
“但我懂,我知道该怎么做!”
“虽然很难,充满艰辛,但我一定要去做。”
喜儿鼻头有些发酸,看着他,也不说话。
唐禹叹了口气,轻轻捏着她的手,道:“我懂你。”
喜儿哽咽道:“你懂什么了,你一点都不懂我。”
唐禹道:“你不麻木,你只是看不到希望,所以被迫麻木。”
“我给了你希望,哪怕一点点,你就愿意为我做很多事。”
“你很嘴硬,那是你在保护自己,你怕你付出的情感得不到真诚的回应。”
“你觉得你是孤儿,你背后没有家族,你势单力薄,你名声也不好,杀了不很多人…你总在自卑。”
喜儿已经撅起了嘴,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唐禹道:“但在我心中,你敢爱敢恨,认定了就用情至深,付出一切,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我从来没有低看你,因为我和你都是孤儿,你有你的师父,而你却也算我的师父。”
“你总以为谢秋瞳、王徽她们是顶级世家的千金,但你别忘了,你也是顶级门派的圣女。”
“她们有她们出色的地方,你也有你出色的地方。”
“我很遗憾在谯郡太累、太忙,要思考的东西太多,没能好好照顾到你,让你受了苦,受了委屈。”
“如果你恨我怨我,我也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不够出色,要是早点把石虎打败,你就不必受苦了。”
喜儿连忙道:“石虎哪有那么容易打败!除了你谁也不行!”
唐禹握住她的手,郑重看着她,认真道:“喜儿,这些话是我很长一段时间来的心中所想,是我的智慧和理想的综合。”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如此详细说过这些,但现在,我已经把我的心都剖开给你看了。”
“如果你心中对我还有情谊,请你不要放弃我,因为我舍不得你,我心疼你,我也爱你。”
“世人都说你是妖女,但在我的心中,你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失去你,我像是被挖走了一块心。”
喜儿彻底绷不住了,两颗清泪,划过了脸颊,滚滚掉落。
她看着唐禹,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我都已经要放弃你了,为什么你还说这些话?”
“你是不是知道,一旦你这样说了,我就舍不得你了?”
唐禹直接将她紧紧抱住,沉声道:“我知道你心软,我知道我这样说了,你就舍不得我了,但我一定要这样说,因为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你就当我自私吧。”
“在刚到谯郡的时候,我问过你想要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你说英雄。”
“我深深记得,我在尽力去做一个英雄。”
“喜儿,英雄离不开你的支持,你愿意支持我吗?”
喜儿使劲抹了抹眼泪,委屈地看着她,轻轻道:“哄我的?只是为了让我高兴才这么说?”
唐禹摇头道:“不,我本身就要做英雄。”
喜儿道:“为什么不是哄我的?我喜欢被你哄。”
唐禹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低声道:“我哄你一辈子,好不好?”
喜儿脸色顿时红了,呢喃道:“骗人,你发誓。”
唐禹站了起来,看着四周,大声道:“我唐禹对着四周的青山发誓,我要做一个英雄,我要哄喜儿一辈子,否则就让我天打雷…”
一只小手捂住了他的嘴,喜儿连忙道:“说前面就好!后边的不许说!”
唐禹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大笑道:“我很高兴,我也很后怕。”
“我后怕差点失去你,我高兴在于,你是第一个支持我做英雄的人。”
喜儿眼睛发亮,颤声道:“真的?真是第一个?”
唐禹道:“绝对是第一个!”
喜儿咯咯笑了起来,泪水还没干,傻傻的。
而在远处的林间,北域佛母梵星眸,脸色却极为难看。
她咬牙切齿道:“臭男人!抢我的女人!老娘早晚要你好看!”
第二百零一章 未来
坐在巨石上,搂着怀中娇弱的身躯,唐禹此刻的心莫名很平静。
来到这里一年多,经历的那些阴谋算计,曾让他一度压抑和缄默,心中盘算着无数的事,却又实在无法对谁言语。
给谢秋瞳说,她会以她的方式纠正你。给王妹妹说,王妹妹会说很多好听的话安慰你。
前者无法共鸣,后者又怕给她压力。
如今在这个契机下,反而全部都给喜儿说了,说出来,心情就真的放松了很多,像是未来的路不再是一个人在走了,而是有人陪着了。
他看着前方的风景,轻轻抚摸着喜儿的秀发,低声道:“这一次我立功了,但也犯了很多错,那些错并不是一个君王所能容忍的。”
“所以我大概率能得到势和名,却得不到权和宠。”
“这符合我的预期。”
“接下来我会试着去培养自己的班底,去逐步实施我的计划,虽然会缓慢些,但性质却不一样。”
“培养班底的同时,我也会想办法找点钱,未来我可能大量需要用钱。”
喜儿嘴角带着笑意,轻轻道:“听你这么说,你刚刚的话好像不是在哄我,是真的要那么做哎。”
唐禹笑道:“我今天给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心里话,我是真的想改变一些东西,至少…我们绝不是你所说的‘罪人’,不是吗?”
喜儿道:“我虽然很喜欢你说的那些话,但此刻仔细想来,却觉得太难,所以你说是真的,我反而有些…有些不太敢相信。”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太敢相信这天下会变得如你所说那般好。”
唐禹看向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会的,喜儿,一定会的。”
“一切的一切都讲改变,从根基上,从思想上,从文明上。而给你的父母弟弟报仇,这是改变进程之中的一部分。”
被这样的眼神凝视,喜儿的心都颤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最终把唐禹抱得更紧,道:“如果真是那样,我…我跟你一起,我帮你。”
“我虽然没有什么用,但我会武功,我帮你杀人,什么人我都肯杀。”
唐禹摇头道:“不,不要否定自己的能力,在我心中你可是天才,武林中罕见的天才。”
“你可以帮我做的事很多很多,绝不仅仅是刺杀那么简单,我也不会让你去执行刺杀任务,我舍不得拿你去冒险。”
很显然,喜儿非常喜欢听这样的话,嘴角的笑意都压制不住。
唐禹道:“喜儿,我说几句话你可要记好了。”
“嗯!”
喜儿道:“你说吧,我一定记好。”
唐禹看着她,捏了捏她的脸蛋,道:“石虎这一次大败,必然导致赵国内部的纷争,王敦叛乱,大晋也不会好过。”
“晋赵自顾不暇,此乃天赐良机,你回去告诉你师父,慕容鲜卑可以趁此机会立国了。”
“你此次南下的任务,绝不仅仅是刺杀一个大晋官员、帮助石虎入侵这么简单。”
“极乐宫的本质目的,是想创造慕容鲜卑可以立国的时机,如今已然达到了。”
“我从未忽视你的使命和立场,这一次,你超额完成了任务,你会得到夸奖的。”
喜儿愣了一下,惊喜道:“原来是这样吗!我以为你只是哄我开心!我想着,我愿意帮你,所以就…就没管那么多。”
唐禹道:“我视你若珍宝,又怎么会利用你?我当然知道你任务的本质目的,所以打垮石虎,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你。”
喜儿看了他一眼,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要止住眼眶的湿润。
她小声道:“对不起…我有时候脑子会很乱,会瞎想,会控制不住情绪,所以就…就显得很任性。”
“如果我聪明一些,我就不会胡思乱想那么多,我们就不至于差点误会分开了。”
唐禹忍不住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低声道:“不许道歉,我喜欢的不是你的好,而是你的全部。”
“任性又怎样,控制不住情绪又怎样,瞎想又怎样,我就喜欢这样的喜儿,谁敢说你不好,我就替你出气。”
喜儿差点落泪,连忙抱住唐禹的脖子,道:“我后悔了,我刚刚该答应王徽和你成亲的。”
唐禹摇头道:“那不行,你不能捡别人不要的婚礼,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我会给你准备一场盛大的婚礼,那时候,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要做我的新娘了。”
连番的甜言蜜语轰炸,让喜儿脑袋晕乎乎的,倒在唐禹的怀里,幸福得如梦似幻。
唐禹并不是一个很喜欢煽情的人,但喜儿喜欢,他也愿意说这些话让她开心。
“刚刚让你传达给你师父的话,记住了吗?”
“嗯!都记住了!”
喜儿重重点头。
唐禹笑道:“那我要接着说了,还有一件事,我要你帮我。”
喜儿道:“什么事?”
唐禹缓缓道:“我说过,你的本事可不止是刺杀。”
“我想你帮我找一大批人,要来历干净,要信得过,然后成立一个情报组织,专门为我做事。”
“你是武林中人,是魔门圣女,你有这个人脉和号召力,你擅长潜伏刺杀,也多次伪装卧底去杀人,我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去建立一个情报组织。”
“关于情报组织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如果你有不懂的,就问你师父,她一定懂。”
“这需要大量的金钱,我身上只有十两黄金,暂时先给你。”
“等回到建康,我再派人给你送。”
喜儿仔细想了想,才道:“我好像…真的可以试试,我感觉应该能做。”
唐禹笑道:“其实让你帮我做这些,显得很冒昧。但在我心中,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是一体的,本就不该见外,所以我才对你说这些。”
喜儿顿时惊喜万分,扬着下巴道:“当然不该见外!而且你都相信我做得好!我肯定做得好!”
“其实我很聪明的,只是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情绪,会犯傻,但那仅限于感情上,和正事无关的。”
唐禹道:“我当然相信你做得到,你本就有那个能力。”
喜儿歪着头展颜笑着,然后说道:“我才不要你的钱,我自己有钱的,我们极乐宫也不缺钱。”
唐禹当即道:“那不行,你帮我做事,我怎么能…”
喜儿直接打断道:“谁帮你做事了,是我在做我们的事,谁出钱又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哼道:“别以为就那些世家有钱,我师父可有钱了。”
远处,梵星眸按着自己心口,差点没给气死。
这死姑娘!受了几句甜言蜜语就快把家卖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冷哼道:“好个巧舌如簧的臭男人!骗我家喜儿的感情!还想骗钱!”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几步就来到了两人身边。
喜儿惊呼出声,随即笑道:“师父!你别这样说嘛!”
她站起来投入梵星眸的怀抱,娇声道:“唐禹他不是那样的人。”
而此刻,唐禹也在打量着这个自称天池雪观音的女人,她的确有这个资格如此自称。
她的确太漂亮了,是那种媚和俊的结合体,凹陷的眼眶和深邃的眼眸又带着异域风情,一眼看去像是动漫里的暗黑大反派,有一种虚幻的感觉。
正是唐禹发呆之时,梵星眸便冷声道:“小子,几句花言巧语便想骗走我的徒弟?你当她没有家长吗?”
喜儿娇声道:“师父!不要这样说他嘛!”
梵星眸搂着喜儿,道:“要不是看你可怜,本座现在就杀了你。”
唐禹疑惑道:“我?可怜?”
梵星眸看着他,眯眼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很多人总有疾病,或是身体,或是心中。”
“但唯独,和你成亲那个王徽,什么并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句话直接把唐禹吓到了,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于是他连忙道:“师父请直言!”
“谁是你师父!”
梵星眸说了一句,然后冷笑道:“王徽身上的病,比任何人都重,重到无法治愈、无法弥补。”
唐禹的心直接沉了下去,忍不住鞠躬道:“请师父解惑,在下感激不尽。”
梵星眸道:“她心中没病,外表也没病,只因她的病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因为她是…雌雄同体!”
“她有女人的特征,也长了男人那玩意儿!”
“你,娶的是一个怪物。”
第二百零二章 礼成
梵星眸根本没给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追问的机会,她抱着自己的徒弟就直接往北而去。
她的声音之中带着轻快:“往北去兖州,师父给你治伤,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保证不会留疤。”
喜儿噘着嘴道:“师父,你都不让我跟唐禹告别…”
梵星眸道:“还没告别呢?你们搂了多久啊!再让你说下去,我这点家底都要被你搬空了。”
喜儿道:“不过王徽真的病得那么厉害吗?”
梵星眸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哈哈我骗那王八蛋呢!谁让他骗我徒弟!”
“出身显赫,从小名医围着,怎么可能有那种奇怪的病。”
“不过那小子可惨了,今晚洞房之前,他估计都饱受折磨。”
喜儿忍不住捶打了她一下,无奈道:“师父你怎么能这样,唐禹刚刚吓得脸色都白了。”
梵星眸哼道:“是他先招惹我的,不怪我骗他。”
喜儿笑道:“哪有招惹你啊,弟子会永远陪着师父的。”
梵星眸翻了个白眼,道:“你都快有男人了,还怎么陪师父。”
喜儿则是咯咯笑道:“男人都可以同时有男人和女人,为什么我不可以有?”
“我喜欢他,也喜欢师父,到时候我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
梵星眸看着自己的傻徒弟,也是乐了:“去你的,师父才不喜欢男人。”
……
天塌了,真是天塌了啊!
唐禹知道,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是有病的,身边的人也表现出了不同的症状。
而王妹妹一直很健康,健康得有些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健康得有些虚幻。
这就让唐禹一直很担心,担心王妹妹其实有病,罕见且严重那种。
但他万万想不到是这样的病啊!
所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骑上马就往回跑。
一路回到官署,宾客已经全部到齐了,此刻午时都过了。
谢秋瞳看到唐禹回来,沉声问道:“赶紧成礼,王妹妹已经化好妆、换好衣服了。”
哇!不要啊!
唐禹都快哭了,连忙冲进了新房。
“哎公子!你怎么能进来呢!仪式之前这样做不吉利呀!”
小荷连忙拦着唐禹。
而唐禹则是把小荷推了出去,紧紧关上了门。
王徽看了唐禹一眼,脸色顿时红了,连忙道:“不行的唐大哥,还没到洞房时间呢,得先出去行礼呀,还有那么多客人。”
唐禹喘着粗气,吞了吞口水,心中的紧张已经达到极致。
他忍不住道:“王妹妹,我有事要问你!”
王徽疑惑道:“什么事?很急吗?”
唐禹道:“很急!”
他凑了过去,在王徽的耳畔轻轻说着。
王徽听完了话,脸色已经红透了。
她攥着小拳头,表情都有些扭曲了,咬牙道:“我…我从来没跟…没跟别人生过气…”
“但这一次…”
“我真的!生!气!了!”
她气得直接站了起来!跺脚道:“她好歹是前辈高人!怎么能这样无端污蔑我!”
她连忙看向唐禹,大声道:“不是!唐大哥我才不是那样的!我是正常的!你怎么能信这种话!”
唐禹重重松了口气,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吓死我了…”
他看向王徽,道:“真的不是?”
王徽都快急哭了:“真的不是!”
唐禹道:“让我看看?”
王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诧异道:“什么?”
“额…好吧有点冒昧…”
唐禹干笑了一声,道:“那让我摸摸?”
“唐大哥!”
王徽急得跺脚,喊道:“你再这样,我对你也生气了,我生气可很难哄的。”
唐禹连忙道:“不看不看,不摸不摸,好妹妹别生气,我相信你了。”
王徽看了他一眼,最终低下了头,小声道:“好吧…其实…其实我…确实有病…”
唐禹当场愣住,目瞪口呆。
王徽声音有些沮丧,小声道:“这个病只有我母亲和主母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也…也是关于…那个…”
唐禹快要急死了,心态快要崩了,颤声道:“是、个、什么病?”
他真的害怕王妹妹出事啊。
王徽紧紧低着头,有些委屈,声音也变得更小:“就是…就是我…我…我没有那个…”
唐禹愣道:“什么?”
王徽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哽咽道:“就…这个…我没有,天生就没有…我是…白的…”
唐禹已经彻底呆滞,他好像理解王妹妹的意思了。
王徽看他的模样,于是委屈道:“对不起唐大哥…这种事我也不敢对你说…如果你嫌弃,那…我…我也不强求。”
这就是坐过山车的感觉吗!
起起伏伏的好棒啊!
“哈哈哈哈哈哈!”
唐禹直接发出了猖狂的大笑,急忙道:“王妹妹!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只要你身体健康!我就高兴!我就什么都不怕!”
王徽抹了抹眼角的眼泪,低声道:“可是主母说,不吉利…”
她懂个der啊!
唐禹大声道:“别听她胡说!王妹妹!唐大哥绝不会嫌弃你!你永远是我的好宝贝!哈哈哈哈!”
“你快别哭,别把妆哭花了,唐大哥现在就出去安排,然后我们行礼成亲。”
王徽看向他,大大的眼睛灵动无比,含着泪水实在惹人怜爱:“真的不嫌弃?”
唐禹道:“你还不信你唐大哥吗!哈哈哈哈!我爱你还来不及!”
“小荷!小荷快进来帮王妹妹补妆!”
“好妹妹你可千万别吃心,我一点都不在意那些,你就赶紧做好准备和我行礼成亲吧!”
唐禹快步走了出去,把小荷迎了进来。
他心情已经彻底畅快,然后突然想起梵星眸,于是明白,肯定是这个老妖婆在故意整老子。
妈的!老妖婆你等着!吓得老子魂不附体!还把王妹妹惹哭了,惹生气了!
老子早晚要你好看!老妖婆!
换上了新郎官的礼服,也不讲究什么吉时了,很快在礼官的主持下,王妹妹被小荷搀扶着走了出来。
这个时代还没有拜堂,讲究的是共牢而食、合卺而酳(音同“印”),美食美酒在中间,夫妻二人同吃同饮,便成了一家人。
礼官也是个有激情的,把节奏拉得满满的,四周众人喝彩连连。
王徽看着唐禹,也不知道是刚刚的情绪没过,还是内心感动,眼睛依旧是泪汪汪的。
“郎君,我们终于成一家人了。”
王徽眨着眼睛,泪水滑落。
唐禹低声道:“还在生气?”
王徽摇头道:“我才没有那么大的气性,我是高兴,我看到的那片星空,从今天开始,会笼罩我一生一世了。”
“唐大哥,你爱我一生一世吗?”
唐禹轻轻道:“不够,我希望永生永世。”
王徽噗嗤一笑,两人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百零三章 新婚(☆王徽初次)
谯郡虽然是军事重镇,但郡府的条件也远比不上建康,官署确实有些老旧。
但新房经过小荷、岁岁她们的精心装饰,显得温馨又喜庆,唐禹进屋的时候,已然略有些醉了。
此刻天刚刚黑,宾客已经离去,外边隐约传来小荷和岁岁收拾东西的声音,新房内安静得很,只有一个穿着嫁衣的傻姑娘在偷偷吃着点心。
看到唐禹突然进来,她连忙把点心藏在身后,却不知嘴角上的碎屑已然出卖了她。
唐禹走到她的跟前,轻轻擦了擦她的嘴巴。
王徽忍不住笑了起来,嘻嘻道:“有些饿嘛,婚礼的规矩真多,我在这里坐了一下午,好无聊的。”
唐禹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道:“吃饱了吗?没吃饱再吃一点。”
王徽眼睛一亮,当即道:“当然没吃饱,才刚开始吃呢。”
她又拿出点心吃了起来,却又忍不住笑,结果差点把自己呛到。
“我去给你倒点水。”
唐禹笑着往外走。
王徽连忙道:“千万别,刚成亲就要你伺候我,我会被外人说不贤惠的。”
唐禹道:“关上门就是自家人,在乎那些做什么。”
王徽便不在意了,只是歪着头想了想,道:“可以拿酒吗?我也想喝一点酒,尝尝是什么味道。”
唐禹看了她一眼,道:“你才十七岁。”
王徽笑道:“但已经是妻子了,所以可以喝酒了,我好奇是什么滋味,也需要壮壮胆嘛。”
说到最后,她声音已经有些小了,脸颊也微红了起来。
唐禹便给她拿酒,给她小小倒了一杯。
王徽满眼好奇,连忙放下点心,搓了搓手,然后小心翼翼端起了酒杯。
她正打算喝,却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仪式感,轻飘飘的不够有意义。
于是她端着酒杯对着唐禹,强行严肃起来,郑重道:“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
唐禹愣住。
王徽想了想,又道:“不是不是,是……今天下英雄,唯郎君与徽耳,秋瞳之徒,不足数也。”
说到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噗嗤笑出了声。
唐禹也不禁笑了起来,于是端起酒杯,道:“英雄,我们干了这杯酒,就是好兄弟了。”
王徽笑得更厉害了,身体发颤,强行举着杯子道:“等会儿你可不要对兄弟做坏事呀!”
两人同饮,唐禹一口干了,王徽喝了一小口,便直接呛得咳嗽。
她噘着嘴道:“味道好怪,有些酸,有些苦,但又有粮食的香味。”
说完话,她像是缓过劲儿来了,道:“我再尝一口。”
这一口显然适应多了,但她还是放下了酒杯,摇头道:“不太好喝,味道怪怪的。”
唐禹笑道:“你刚刚开谢秋瞳的玩笑,被她知道了,当心她收拾你。”
王徽眨着眼睛道:“那你要保护好我喔!”
她的回答总是和其他姑娘不一样。
冷翎瑶可能会疑惑问为什么,喜儿可能会直接掀眉说不怕。
但王妹妹的回答,就永远把情绪价值拉满。
唐禹放下了酒杯,道:“好兄弟,哥哥可要对你动手了。”
“慢着!”
王徽显然有些怕,连忙道:“你、你再让我喝几口,我…我有点紧张…”
她端起酒杯大喝了几口,然后微微喘着气,说道:“娘亲…她…她给我讲了一些,在年初的时候。”
“但…我还是不太懂…不太会伺候人。”
唐禹道:“我懂,十分擅长,我教你。”
王徽当即噘嘴,攥着小拳头哼道:“早听说你那些往事了,现在成家了,可不许再去青楼喔。”
唐禹拍着胸脯道:“保证不去!”
王徽道:“这算什么保证,一点诚意都没有,至少喝一杯嘛。”
啊?王妹妹你怎么学会劝酒的?
而且老子竟然无法反驳…
唐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直接干了。
他搓着手,正要说话。
王徽又道:“我还是怕…我…我想喝酒壮胆,但我不能再喝了,对身体不好呢。”
“郎君,你能不能帮我喝一杯,壮我的胆?”
唐禹面色古怪道:“你、你倒蛮会劝酒的…天赋不错啊…”
于是他又帮王妹妹喝了一杯,放下杯子一看,只见王妹妹也干杯了,还小小打了个嗝儿。
她慌忙捂住嘴,急道:“我不知道会打嗝,才不是我不淑女!”
可爱的模样,直接让唐禹的心化了。
他不再犹豫,直接扑了过去,把王妹妹抱起,放在了床上。
帐幔拉下,烛火在纱帐外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成一幅晃动的画。
王徽陷在红色的被褥里,嫁衣铺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她睁着水润的眸子看他,睫毛颤得厉害,却强撑着一副“我不怕”的模样。
唐禹撑着手臂覆上去,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低声道:“怕吗?”
“不怕……”她嘴硬,声音却软得像棉花。
他低笑,指尖挑开她嫁衣的盘扣。
那扣子繁复,他解得极慢,每开一颗,唇便落在新露出的肌肤上。
锁骨、肩头、胸口……王徽起初还僵着身子,后来被他吻得迷迷糊糊,竟主动抬手去解他的腰带,手指却抖得系成了死结。
“笨。”唐禹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探入她衣襟。
中衣散开,里头是猩红的肚兜,衬得那两团雪腻愈发饱满。
顶端两粒樱桃早已挺立,在绸缎上印出两点诱人的凸起。王徽羞得去拉被子,被他拦住。
“别遮。”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让我好好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她把脸扭到一边,耳根红得滴血。
唐禹掌心覆上去,那处柔软在他掌心跳了跳。
王徽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弓起来,脚趾都蜷缩起来。
他低头,隔着肚兜含住那粒挺立,湿热的触感传来,王徽猛地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娇吟。
“嗯……郎君……”
他一手托着绵软,舌尖绕着打转,时而轻咬,时而吮吸。
王徽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叫出声,眼泪却涌了出来,不是疼,是一种陌生的潮涌从脊椎深处炸开。
她腰肢不自觉地向上挺起,像一尾脱水的鱼。
唐禹挑开肚兜的细带,两团雪腻弹跳而出,顶端嫣红如熟透的杨梅。
他一路向下,吻过她平坦的小腹,在那枚小小的肚脐上流连,继续向下。
王徽猛地意识到什么,慌忙去推他的头:“不、不行……那里脏……”
“不脏。”他握住她的手腕,十指相扣,“让我尝尝你。”
他解开她的亵裤,轻轻褪下。王徽紧闭着眼,不敢看他,只觉得下身一凉,随即被他炽热的目光笼罩。
她羞得想并紧双腿,却被他温柔地分开,膝盖曲起,整个人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面前。
然后唐禹愣住了。
尽管王徽曾红着脸提过自己是“白虎”,他也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亲眼见到时,那冲击仍是排山倒海。
她腿间竟是没有半分杂色的,肌肤光洁如玉,粉嫩的花瓣若隐若现,像一枚剥了壳的荔枝,鲜嫩欲滴,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没有遮掩,没有阻隔,那处玉阜干净得近乎圣洁,却又因他的注视而微微开合,露出里头湿润的粉嫩,诱人到了极点。
“你、你看什么……”王徽声音都带了哭腔,慌忙用手去遮,“不许看!”
唐禹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哑得几乎破碎:“王妹妹……你这里……”
“我、我知道……”王徽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羞恼,“娘亲说过……这是白虎……是不祥的……你、你要是嫌弃……”
“胡说什么。”唐禹俯身,吻她的大腿内侧,那处肌肤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这是宝贝,是我的福气。”
他吻得极轻,像羽毛拂过,从大腿根一路向上,最后落在那处光洁的玉阜上。王徽浑身一颤,只觉得他的唇滚烫,所过之处燃起一簇簇火苗。他舌尖探出,轻轻挑开那两片粉嫩的花瓣,寻到顶端那颗小小的珍珠,轻轻一舔。
“啊——”王徽猛地弓起身子,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被褥,这一声呻吟再也压抑不住,从唇间溢出,又娇又软,“唐大哥……”
唐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舌尖在那颗珍珠上打转,时而轻挑,时而按压。
王徽只觉得下身涌出一股热流,那处被他舔得又酥又麻,一种奇异的快感从那里炸开,窜向全身。
她想要躲开,又被他按住,只能无助地扭动着腰肢,双腿不自觉地缠上他的肩,将他往更深处迎去。
“郎君……不要……我、我受不住了……”她哭着求饶,声音软糯得不像话,身子却诚实地绞紧了他的舌。
唐禹这才抬头,唇上沾着她的津液,在烛光下亮晶晶的。他起身,将自己的衣衫也褪了。
那物什早已昂扬,粗长滚烫,青筋微凸,顶端泛着湿润的光泽。
王徽偷偷睁眼看了,又慌忙闭上,睫毛颤得像蝶翼,从脸颊红到了胸口。
他覆上来,肌肤相贴的那一刻,两人同时颤了一下。她的肌肤凉滑如丝缎,他的火热如烙铁。
那物什抵在她腿间,恰好嵌进那道缝隙,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放松。”唐禹吻着她的眉心,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与她十指相扣。
王徽咬着唇,感觉到那处的灼热正抵着自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夹紧了腿,又被他温柔地分开。
“别怕。”
他缓缓沉身,一手扶着那物什,抵住那处湿润的入口。
王徽只觉得那里被撑开,一个滚烫的东西正一点点挤进来。
那处紧致得超乎想象,他每进一分都艰涩无比,被温热的软肉紧紧包裹着。
“疼……”王徽带着哭腔,指甲在他背上抓得更深,身子僵硬得像块石头,“郎君……疼……”
唐禹停下,额角有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她胸口。
他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愈发温柔,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他等她的身子适应了自己,才又缓缓向前。
忽然,他感觉到前方有一层薄薄的阻碍,像一道紧闭的门户,阻挡着他的去路。
王徽也感觉到了,身子猛地一僵,眼泪簌簌地落:“不要……唐大哥……我怕……”
唐禹深吸一口气,托住她的腰,猛地一沉。
“啊——”王徽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身子猛地弓起,手指死死掐进他后背的皮肉里。
那层薄膜应声而破,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进入的地方涌出,顺着她光洁的大腿根滑落,滴在红色的被褥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落红了。
唐禹停住不动,吻着她的眼角、眉心、唇瓣,低声哄着:“乖……不痛了……我在……”
王徽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处被撕裂的痛楚尖锐而清晰,她只觉得下身像被劈开了一般,胀得发麻。
可渐渐地,那痛楚里又滋生出一种奇异的饱胀感,他的火热填满了她所有的空虚,让她不自觉地想要更多。
“还疼吗?”他哑着嗓子问。
王徽抽噎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点……但……但好像没那么疼了……”
唐禹这才缓缓动起来。起初是极慢的,像春溪解冻,一点点凿开冰封的河道。
每动一下,都停下来吻她,等她放松了再进一分。那物什在她体内进出,摩擦着敏感的肉壁,带出丝丝缕缕的血迹,染红了两人交合的地方。
王徽起初只晓得疼,后来那疼里渐渐滋生出别的滋味。
像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骨髓里爬,痒酥酥的,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空虚,让她不自觉地想要更多她开始配合着他的节奏,腰肢轻轻摆动,像风中的柳条。
“郎君……”她迷乱地唤他,声音软糯得不像话。
“我在。”
他加快了速度,床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与她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那物什进出的幅度越来越大,每次抽出都几乎要退到入口,再狠狠撞入最深处,撞得她整个人都在床上轻颤。
王徽再也忍不住,细碎的呻吟从唇间溢出,像小猫叫春,一声比一声娇软。
她攀着他的肩,身子在他身下辗转,双腿不自觉地缠上他的腰。
“嗯……好深……”她无意识地呢喃,眼神涣散。
唐禹被她这模样刺激得红了眼,一手托起她的臀,将她抬高,换了个角度狠狠撞入。
这一下正撞在某处敏感的花心上,王徽尖叫一声,指甲在他背上抓出几道血痕,身子绷得像张弓。
“这里?”唐禹低笑,故意又撞了一下。
“啊——”王徽猛地摇头,发丝凌乱地散在枕上,“不、不要……太、太深了……”
她嘴上说着不要,身子却诚实地绞紧了他,那处紧致得几乎要将他绞断。
唐禹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动作愈发凶狠。他一手揉着她胸前的雪腻,一手扣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钉在身下,每一下都撞进最深处,撞得水声淅沥。
王徽被他撞得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她觉得自己像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起伏,被他顶得不断向上滑去,又被他捞回来,继续承受他的征伐。
快感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在她体内堆积,越来越高,几乎要将她淹没。
“郎君……我、我……”她忽然抓紧了他的手臂,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好像……好像要……”
唐禹知道她要到了,一手探下去,指腹按在那颗肿胀的珍珠上,狠狠一揉,同时猛地撞入最深处,抵着那处柔软的花心研磨。
王徽猛地仰起头,颈子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整个人绷得像张弓,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高亢的呜咽。
那处紧致地绞着他,一股热流从她体内喷涌而出,浇在他的物什上。
她脱力地瘫软下来,像被抽去了骨头,只剩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泪痕交错,眼神涣散。
唐禹被她绞得差点泄了,深吸一口气,等她缓过那阵痉挛,才重新动起来。
这次更快更狠,那根硬物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撞得她刚刚高潮的身子又泛起酥麻。
王徽无力地推着他的胸口,声音都哑了:“不、不行了……我真的……”
唐禹吻住她的唇,将她的求饶吞进肚子里。他一手抬起她的一条腿架在肩上,这个姿势进得更深,几乎要顶到她的胃。
王徽被他撞得不断呻吟,声音都变了调。他感觉自己的极限也近了,动作愈发疯狂,床榻吱呀作响,像是要散架。
终于,他低吼一声,猛地撞入最深处,抵着那处柔软的花心,一股股滚烫的精流喷涌而出,浇在她体内最深处。
那热度烫得王徽又颤抖起来,身子不自觉地绞紧,想要将他榨干。
两人同时脱力,唐禹从她身上翻下来,将她捞进怀里。两人的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那物什还埋在她体内,软下来,却依然能感觉到她体内的温热紧致。
红色的被褥上,落红点点,像雪地里绽开的梅花,触目惊心又美得惊心动魄。
……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屋外的鸟鸣惊醒了唐禹。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另外一张脸。
躺在怀里的人还在熟睡,脸上隐隐可见泪痕,乱糟糟的头发披散着,嘴角却带着笑意。
唐禹静静躺着,想等王妹妹醒来,但等了很久也不见醒,便想悄悄把她移开。
只是她感受到了身体的移动,又连忙抱住紧唐禹,呢喃道:“再陪陪我…回到建康…我怕父亲不让我见你…我舍不得你…”
她可不傻,她心里装着很多事,只是她往往看得很开。
唐禹闻言,当然愿意陪着她。
但仅仅是片刻,王徽便自己坐了起来。
睡眼惺忪,憨笑着,轻轻道:“不能让大家等太久,咱们起床吧。”
唐禹看着跳脱的白兔,一把按住。
那两团雪腻在他掌中弹跳,顶端嫣红挺立,像两颗熟透的樱桃。
他掌心揉捏着,感受那柔软的变形与回弹,指腹刻意刮过顶端敏感的小核。
王徽惊呼一声,顿时往后缩,然后拉起被子把自己遮住。
脸上满是羞涩,娇嗔道:“坏人!不许伤害它们!它们怕疼!”
唐禹笑道:“王妹妹,你是个诚实的姑娘。”
王徽轻咦道:“怎么突然夸我呀?”
“你的病…”
唐禹往下瞥了一眼,笑而不语。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王徽身上的被子滑落些许,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唐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下去,落在她腿间——那里依旧光洁如玉,没有半分遮掩,在晨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他明知她是白虎,可此刻亲眼看着,仍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处粉嫩因昨夜的欢好而微微红肿,像一朵被雨露滋润过的花,诱人采撷。更惹眼的是被褥上那几朵暗红的梅花,昭示着昨夜的疯狂。
王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明白了什么,一下子红了脸,于是转过身去,自顾自地穿着衣服。
她嘴里小声嘟囔着:“讨厌鬼,大色狼,故意欺负我,就想看我害羞的样子。”
说到这里,她回头眨着眼睛道:“嘻嘻我害羞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看?”
唐禹道:“当然!”
王徽更高兴了,摇着小脑袋继续穿衣服,嘴里还哼唧着莫名的歌谣。
很快她便穿得可可爱爱的,对着唐禹施礼道:“郎君,妾身为你更衣。”
唐禹笑道:“我自己来!”
“不行!”
王徽傻笑道:“今天一定要我来!”
很快,两人便快步走出了房间。
唐禹道:“岁岁、小荷,东西收拾好了吗?我们准备出发了。”
小荷快步跑了过来,道:“公子,咱们不走了,小姐在院子里等你好久了。”
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了?
唐禹满脸疑惑,便连忙朝院子里走去。
谢秋瞳静静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像。
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她缓缓回头,面无表情,平静道:“昨晚后半夜收到的消息,三天前,陛下求和了。”
唐禹闻言,当即深深吸了口气,摇头不语。
第二百零四章 与君别
“王敦八万大军出征,与甘卓决战武昌郡,又与刁协、刘隗连番大战,剩下不到六万兵力到达丹阳郡。”
“但周札降了,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了石头城,还吸纳了周札的八千大军,这是变数。”
说到这里,谢秋瞳叹了口气,道:“如果不是周札的变数出现,石头城和建康联合防御,再撑半个月肯定没问题,足够等到我们回援了。”
“但我们这里迟迟没有结果,南方的局势又太艰难,陛下承受不住压力,最终还是求和了。”
“作为君王,他当然怕把最后的力量都打光,就算战胜了王敦,也顶不住赵国的入侵。”
“他完全没想到我们能赢。”
唐禹缓缓点头,淡淡道:“他这个君王,倒是够懦弱的。”
谢秋瞳道:“时局如此,或许他的选择是对的。”
“情报显示,王敦答应退兵回武昌郡。”
这契合历史,好像轨道又变回去了。
但唐禹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何?只差最后一步了,他竟然不敢了?”
谢秋瞳道:“王敦的情报部门,是这些年不断挖掘武林人士而组成的,其中有一部分是圣心宫的卧底,被渗透得很严重。”
“他在短暂时间得到的消息是,石虎和戴渊已经拿下了谯郡,并朝徐州进发。”
“王敦怕强行攻打建康之后,自身势力折损太大,降不住戴渊和石虎的联军,所以退而求其次,不敢轻易鱼死网破。”
“等过个几天,这边的真实情况传过去,王敦想要反悔已经来不及了,没有清君侧的名义了。”
唐禹微微眯眼,道:“这一手情报信息差,是你设计的吧?”
谢秋瞳道:“是,我的本意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没想到王敦和陛下都同时选择了懦弱。”
“所以现在谯郡之兵不动了,由我率领北府兵回到京口,拱卫建康,事情就算结束。”
“但朝局肯定变了,王敦坐镇武昌郡,遥控朝廷,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大晋掌控者了,至少…他掌控了比陛下更大的权柄。”
“你和王徽成亲,这一步棋下的很好。”
唐禹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纠正她的话。
他只是皱眉道:“这么说来,战争结束了?”
“那我大概会得到怎样的封赏?”
谢秋瞳想了想,才道:“目前有几个方向,最直观的就是转正为郡守,但不可能是谯郡和庐江郡。”
“因为你在这两个郡发家,本身又没什么背景,陛下不会让你有培植党羽的机会。”
“另外也可能受封将军,比如奋威将军、宁朔将军等杂号将军,进入都督府任职司马、参军等四品官职。”
“最差的结果是,封你个不痛不痒的子爵,调任太子右卫率,完全没实权。”
唐禹疑惑道:“这么大的功劳,只能换来这么点东西?”
谢秋瞳道:“因为你没有背景,你不是世家,你自然会被排斥在圈层之外。”
“如果你是王劭,那这一战你就是临危担责、力挽狂澜,大概会被封侯,至少是食邑数百户的都亭侯。”
说到这里,她却笑了起来,缓缓道:“但是你有我,有谢家,不必担心出现最差的结果。”
“我会动用关系,掩盖你在谯郡所作出的一些过激行为,抹去那些陛下可能会不满意的举动,并详细奏明你的功劳。”
“我们会给你争取到一个杂号将军的头衔,并让你顺利进入豫州都督府担任司马。”
“在这里大概熬个一年,我再动用关系让你平调至北府军任参军,届时你就是真正有实权的将军了。”
唐禹想了想,才道:“我更希望是最差的结果,我想得到爵位和虚职。”
谢秋瞳的笑容顿时凝固。
她目光锁定唐禹,认真道:“你别开玩笑!”
唐禹道:“我没有开玩笑,我在谯郡所作出的所有过激行为,一定不能被掩埋、被抹去,相反要大肆宣传。”
“我思考的路是功名,暂时不争权柄。”
谢秋瞳盯着他,咬牙道:“你来这里玩的?你打的这些仗、立的这些功,都是闹着玩的?”
“分明可以做四品奋威将军,可以做实权司马、参军,却偏偏不要?”
“你故意气我?”
唐禹摇头道:“不是,秋瞳,我想的东西和你不一样,我觉得大晋在根基上有软弱性的本质,我在这里获得权柄,并不能让我走上我想走的…”
“别说了!”
谢秋瞳直接打断了他,冷声道:“全是借口!是否软弱在于掌权者,而不在于权力本身。”
“谯郡有多烂你也看到了,你以为我们时间很多吗?你以为你那套行得通吗?”
“去看看舒县吧!你才走三个多月,那里几乎要恢复原貌了。”
“你的仁慈,你的圣道,全都是狗屁,在这个世道根本行不通。”
唐禹看着她,郑重道:“我对你所说的,都是我的内心真实想法,我不隐瞒,不和你卖关子,我坚持我的道,暂时只要名,不要权柄。”
“大晋的权力来源和根基就有问题,即使我获得了,也只能成就我一时,反而早晚会成为我的枷锁和负担。”
“我得虚职,平时可以谋划自己的事,不为杂事所困。”
谢秋瞳看着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她攥着拳头道:“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已经多次说过!你的道行不通!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谯郡之战怎么赢的?靠的是你的百姓吗?他们屁用没有!”
“靠的是权柄,是世家的兵,是你能够拥有指挥权。”
“否则,你能做什么?”
唐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但我要走的路,本就不是立竿见影的路,而是逐渐积累,陡然质变的路。”
“这条路在短期之内看不见什么收益,但却能够根本性的解决问题。”
谢秋瞳眼中只有失望。
她无奈摇头,喃喃道:“你简直无可救药,你成不了大事,你只能当个圣人,被百姓吹捧着,然后在某一次大劫中倒下。”
“唐禹,舒县一年,再加上这一战,我本以为你成长了,你不再有妇人之仁了,没想到你还是这副模样。”
“你不值得我这么看重你。”
唐禹看着她,轻声说道:“我不要你看重我,看重,这个词具有尊卑性,往往是上级对下级所言。”
“我要你理解我的道,认可我的道,并听我的。”
谢秋瞳讥讽道:“没有谢家,你什么都不是,谈什么道?”
“你以为你这一次能取得世家的指挥权,靠的是什么?是皇权!也是谢家的鼎力支持!”
“桓猷、庾怿、周斐,他们全都收到了我爹的亲笔信,这才是他们信任你的根基。”
“在关键的决策时刻,是我叔父谢广不顾一切站在你这边,才让他们暂时顺从你的决策方向。”
“否则,你再聪明都没用,明白吗?”
唐禹点头道:“明白。”
谢秋瞳道:“你不知感恩,你对不起我。”
唐禹看向她,认真说道:“我成为了你的左膀右臂,手持权柄,为你完成一些重要的事。”
“亦或者,我走我的路,为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带来一些完全不同的东西,带来崭新的希望。”
“你希望我是哪种人,你来选吧。”
“如果你选前者,我听你的,按照你的要求做,最终帮你做一些事。”
“这是我的报答。”
“但我最终还是会走,会去做我的事。”
谢秋瞳捂住了心口,大口呼吸着,似乎快喘不过气来了。
她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道:“我对你很失望,我不会再为你花任何心思了。”
“从今天起,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我们最好再也不见!”
她说完话,转身就走。
唐禹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在建康的时候,我已经表达过我的思想了,你当时不是认可吗?”
谢秋瞳一把推开他,大声道:“可权柄就摆在眼前!怎么能不取!”
“我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我最多只能再活六七年了!你懂不懂啊!”
唐禹当即道:“什么也别管了,去圣心宫练武,专注治病。”
谢秋瞳冷笑道:“你知道陛下松口让我们建立北府军有多难吗?你知道谢家多少年的继续都砸进去了吗?你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少年吗?”
“现在你叫我去治病?我走了,北府军给谁?”
“我不可能放弃我的仕途,不可能放弃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那比让我死还难受!”
她缓缓转身,语气中带着疲惫:“不必劝我了,我也不会劝你了。”
“还是那句话,我们最好再也不见。”
她大步走出了官署,独自上了马车,一时间情绪翻涌,又忍不住喘息了起来。
一颗丹药递到了她的眼前,她抬头看到了冷翎瑶,然后接过丹药吞了进去。
片刻之后,她感觉好了很多,闭着眼睛喃喃道:“霁瑶,帮我继续保护他。”
冷翎瑶看着她,问道:“为何?”
谢秋瞳道:“别问原因,保护好他,别说是我嘱托的,就说是你想保护他。”
冷翎瑶沉默了片刻,才道:“好。”
第二百零五章 认主
唐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身后有人抱住了他,他才缓缓回头,宠溺地摸了摸王妹妹的脸。
王徽道:“为什么不哄哄她?她并不是不在乎你。”
唐禹无奈摇头道:“她又不是喜儿,没那么好哄的。”
“唉,她是一个务实的人,很看重实际的利益,除非我完全按照她所说的去走,否则哄不好她。”
“但我理解她,她毕竟是女儿身,又是庶出,等这个机会确实等了太久了,这是她挣脱枷锁的最佳时机,她不可能去治病的。”
王徽轻轻道:“那为什么不听她的呢?她说的不对吗?”
唐禹叹息道:“她说的也对,但最终不是我要走的路啊,王妹妹,有些事我必须坚持,否则我可能什么都做不成。”
王徽道:“做官也叫什么都做不成吗?”
唐禹道:“上限也就你堂伯王敦那个地步了。”
王徽眨眼道:“堂伯那样都还不够吗?”
唐禹笑着抱了抱她,轻声道:“对于我自己,足够了。但…但…我想再多做一些,为了他们。”
王徽好奇道:“他们是谁?”
唐禹道:“他们啊,他们就是我们。”
王徽歪着头仔细想了想,才道:“听不懂耶,不过好有趣的样子,以后要多跟我讲这些,万一哪天我开窍了呢。”
她依旧很会安慰人。
……
谢秋瞳走了,唐禹心疼她,心中想要急迫地做点事,但却又知道欲速则不达。
他唯有从眼前的事做起,担负起郡丞的本职工作,把百姓慢慢安置出去,帮他们搬东西回家,帮他们照顾好粮食。
毕竟今年还没来得及收粮,战争结束后,世家们也逐渐回归了本质,开始盯着他们的粮食了。
在大批百姓聚集在城门的时候,没有人给他们开门。
戴渊亲自上阵,带着一众兵丁,冷声道:“想要出城回家?可以!每家每户把税粮交了!”
百姓们惶恐不安,有人喊道:“不是说今年不收税吗?”
戴渊瞪眼道:“谁说的?”
“我说的。”
远处传来了唐禹的声音,他快步走来,身旁只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
是一直陪着唐郡丞帮忙收庄稼那个姑娘!
百姓们顿时认了出来,人群也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唐禹缓步走来,静静看着戴渊。
戴渊眯眼道:“唐郡丞,仗是我们打的,他们收到我们的保护,难道还不该交税?”
唐禹道:“他们应该交税,如果是正常情况,我非但不阻拦,还会承担起收税的职责。”
他的声音转低,缓缓道:“但今年你已经收过税了,化兵为匪,非但收了税,还杀了不少人。”
戴渊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别闹了唐郡丞,那件事陛下都不会在乎的。”
“我们照常收税,然后禀报陛下说百姓受苦战乱,只给得出往年一半的税粮,剩下的一半…我们分了!”
“这样大家也都不算白辛苦一场了。”
唐禹道:“然后让百姓饿死一堆,是吗?”
他连忙把唐禹拉到一旁,压着声音道:“饿死的只会是老人孩子,青壮年哪里会饿死啊,你信不信明年这个时候,他们还能生一堆出来?”
唐禹看了他一眼,无奈摇头道:“君侯,今年不许收税,我说的,不容商量。”
“你若是执意要收,我们就只好鱼死网破了。”
戴渊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道:“你以为那些世家还会听你的?战争都结束了!他们也想收税!”
“唐郡丞,谯郡有这个结局,大家还是感激你的,但你别自己不识相。”
唐禹道:“只要你主张不收,其他家族就不敢收,你毕竟还是刺史。”
戴渊哼道:“我凭什么不收?”
唐禹缓缓道:“你若是收,我就把你和石虎那点勾当公之于众,让陛下想装糊涂都不行,那时候有你好受的。”
戴渊眼中已经透出杀意,一字一句道:“你做的事也不干净!”
唐禹道:“我全家死绝了,大不了我逃到北方去。”
戴渊陡然攥紧拳头,寒声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唐禹不屑笑道:“是吗?你敢当着我妻子的面再说一次吗?”
王徽快步走了过来,轻轻笑道:“君侯,现在我父亲位列三公,我堂伯坐镇武昌郡,我打算给他们写几封家书,顺带也提一提你的功绩呢。”
戴渊干笑道:“咳咳…唐郡丞,你是丈夫,家书你还是多参考修改一下哈。”
“开门开门,放百姓们出城,这都多久了,大伙儿都想家了。”
城门打开,但满城数万百姓,竟然一动不动。
一时间,戴渊有些下不来台了。
唐禹作揖道:“多谢君侯。”
他拉着王徽的手,缓步走出了城门。
于是,百姓们才跟着唐禹,走出了城门。
看到这一幕,戴渊心中泛起滔天巨浪,喃喃道:“此子后患无穷,断不可留啊。”
他眼神变幻,最终回到官署,把戴平找了过来。
“我要写几封信,你立刻拍最忠诚的心腹,送到建康去。”
戴平正色道:“放心吧父亲,我亲自送!”
戴渊皱了皱眉,疑惑道:“你是想回建康潇洒吧?再约几个狐朋狗友青楼阔谈,吹嘘你在谯郡的英勇战绩?”
戴平连忙笑道:“父亲,瞧你说的,哪有的事啊。”
戴渊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你但凡有唐禹三份火候,老子都不至于这般处境,蠢货,滚远点!”
……
带着无数的百姓出城,唐禹并不是一个人,还有王徽,还有冷翎瑶,还有一众侍卫。
不,还有,还有史忠带着手底下三百人,也加入了护送的队伍。
当初他们结伴去给百姓收粮,如今他们送百姓回家。
“是史队主!”
“还有他手底下的英雄们!”
百姓们认出了他们,也纷纷打着招呼,态度十分热情。
“史队主吃饭了吗?我这里有馒头。”
“我这里有烤饼。”
百姓们纷纷拿出了干粮和水,招待着这三百个士兵。
士兵们纷纷拒绝着,但嘴角的笑容完全压不住。
唐禹笑道:“你们倒是聪明点啊,让姑娘们给他们送,我还不信他们舍得不拿。”
百姓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些大胆的姑娘看着马背上的士兵们,一时间心猿意马,主动拿着干粮过去。
士兵们连忙下马,慌忙接下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处了。
看到这一幕,史忠不禁喃喃道:“百姓箪食壶浆以迎…孔明草庐之言,而今照进现实了。”
他心中颤抖,忍不住来到了唐禹跟前,直接跪了下去。
他咬着牙,抱拳道:“唐郡丞,史忠年已三十有五,此前跟着主人做事,浑浑噩噩却也痛快,如今主人已逝,却在泉下保佑,让我找到新的明主。”
“若唐郡丞不弃,史忠愿与三百兄弟一起,拜唐郡丞为主,跟唐郡丞做事,刀山火海,九死不悔!”
四周的士兵,也朝着这边看来。
唐禹道:“你一个人,就能代表他们所有人?”
史忠闻言,顿时大笑道:“兄弟们!听清楚了吗!”
于是,三百个人陆陆续续全部都跪了下来。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让他们都起来。”
待众人起身之后,唐禹才道:“祖约不会轻易放你们走的。”
史忠则是说道:“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服他,事实上想走的何止是我,我若是想走,自然有人帮忙。”
唐禹摇头道:“你若是真心想为我做事,现在我就要把一件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做。”
史忠抱拳道:“请主人吩咐!”
唐禹道:“你们继续做祖约的兵,最你们该做的事。但是…”
“我要你带着弟兄们,把在谯郡的所见所闻,编成故事,全部讲出去。”
“我是怎么救百姓的,帮百姓的,我是怎么统领世家,统帅作战的。”
“一切的一切,全部宣传出去。”
“我希望在几个月内,我的名字随着故事传遍天下。”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片天地出了唐禹这么个人。”
“他是山野麒麟,是田间圣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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