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们检测到您试图屏蔽广告,请移除广告屏蔽后刷新页面或升级到高级会员,谢谢
第一百五十八章 坚壁清野
“王敦动了,徐州也要动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已经来了。”
石虎看着地图,沉声道:“拿下谯郡,站稳脚跟,趁着南方大战,一鼓作气拿下汝阴郡、颍川郡、彭城郡、琅琊郡,再往西拿下河南郡、南阳郡,最后拿下襄阳!”
“届时,黄河以北大局彻底定了。”
喜儿道:“然后给戴渊?”
石虎冷笑道:“我能拿就拿,拿不下我就给戴渊,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给王敦或者司马睿的。”
“晋国对于我们来说,越分裂越好。”
喜儿皱眉道:“但戴渊似乎没有那么老实,我们就算四万大军全部押上去,也很难攻下谯郡。”
石虎把地图收了起来,叹息道:“戴渊有一万五千人,祖约有五千人,那些世家加起来,八九千的私兵,总计不到三万人,如果团结一致守城,自然是能守得住的。”
“但是你别忘了,如今秋收刚过,我把谯郡周边洗劫一空,慢慢围城,谯郡又当如何?”
“戴渊不会选择硬拼的,他心中很清楚,徐州的兵只要不来支援,他就永远不可能打赢。”
“这是他选择与我合作的根基。”
喜儿道:“如果他们不选择守城,而是和我们同归于尽呢。”
石虎冷哼道:“就他们那点实力?那些世家的私兵战斗力很有限,仅靠戴渊、祖约加起来的两万人,根本经不起我们的骑兵冲锋。”
说到这里,他又微微一顿,陷入了沉思。
思索良久,石虎才郑重道:“不过戴渊最近的态度、行事的迹象,都显得非常古怪,我必须要防他一手。”
“传我命令!全军集合,准备开拔,明日出发,杀向谯郡。”
……
谯郡,郡府大堂,英雄齐聚。
戴渊高坐首位,其下龙亢桓猷(音同游)、颍川庾怿(音同“译”)、陈郡谢广、汝阴周斐、谯郡祖约,便再无其他人。
这是高层的会晤,说话自然开门见山。
“具体的情况我就不赘述了,大家都清楚。”
戴渊看着众人,沉声道:“王敦造反,徐州刘隗率军支援建康,我们谯郡成了孤城。”
“石虎得知消息之后,必然要发动对谯郡的总攻,我们别无选择了,只能勠力同心,死守谯郡。”
“只要坚壁清野,让石虎四万大军得不到战地补给,他就耗不起。”
“坚持一个月,石虎大军必退。”
桓猷、谢广、庾怿、周斐等人对视一眼,却是一言不发。
关于戴渊的立场问题,那些风言风语,他们也有所耳闻,如今不太敢表态。
只有祖约郑重道:“谯郡以北,有六个坞堡群,恰好可以把我们几个世家装进去,只要严格按照坞堡守堡、郡城守城、互相支援的原则,石虎的四万大军成不了事。”
桓猷这才问道:“那谁去守坞堡?”
戴渊道:“各大世家各自镇守一个坞堡群,我率领大军一万五,镇守最重要的谯郡。”
“石虎若打谯郡,则各大坞堡皆可支援,令其腹背受敌。”
“石虎若打坞堡,那各坞堡之间还能互相支援,在这种战术下,石虎消耗不起。”
桓猷冷笑道:“君侯的计划真是完美啊,让我们世家去打头阵,坚守坞堡,你在后边看戏,到时候我们倒下了,石虎也受到重创了,你就可以大军出城,坐收渔翁之利了。”
谢广淡淡道:“坞堡易守难攻,我们这些世家,加上祖郡守的五千大军,有将近一万四千人。”
“这一万四千人就算实力远不如石虎的兵,但在坞堡的防御战下,石虎要消灭我们,起码需要搭进去两万多人。”
“到时候,你就轻松咯。”
戴渊沉声道:“诸位,岂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谯郡才是此次防御战的重中之重,我作为一州刺史,都督军事,难道不该把重心放在郡城吗?”
“我奉陛下之命,抵御赵国大军,有权力对战争部署做出安排,尔等却信不过我?”
庾怿平静道:“我记得,君侯之前的战略安排,就让桓家很不满,都闹到陛下那边去了,因此陛下专门派了一个郡丞过来协调此事…”
“所以,那个叫唐禹的郡丞呢?他为什么不出来说几句?”
戴渊面色变得阴沉,缓缓道:“唐禹煽动百姓造反,刺杀钦差,已经被我关进大牢了。”
桓猷忍不住笑道:“陛下精挑细选出来的钦差大臣、谯郡郡丞,竟然是跑过来造反的?这话谁信?”
“君侯,我们也不是不服你,只是事关重大,咱们的身家性命都在里边了,你总要安我们的心吧?”
“反正我听陛下的,陛下竟然派了唐郡丞过来,就应该让唐郡丞协调部署。”
“谁去坞堡,谁守城?那也不能君侯一个人说了算。”
周斐点头道:“不错,毕竟我们这些世家大族,那是跟着圣旨来的,可不是跟着君侯的命令来的。”
“而圣旨,是从唐郡丞手里传过来的,当然他要做主才行。”
这下戴渊傻眼了。
为什么这些傲慢的世家,竟然愿意听唐禹这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的话啊!
还是说,这些世家对我的防备太深了?
戴渊眯眼道:“时间紧迫,先执行坚壁清野策略吧,到时候我会让唐禹出来说几句。”
……
坚壁清野,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是非常麻烦劳神。
好在谯郡总共也只有四五万人,算上南迁的流民和黑户,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六万人,要把这些人装进郡城和各大坞堡,并不算太难。
所以第二天,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出发了,他们前往七个县的各个村落,发布命令,要求百姓在一天之内整理好所有东西,全部迁往郡城及坞堡。
看到这一幕,史忠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带着三百精锐,到了山桑县,传达了命令。
山桑县的百姓,他亲自来安置。
“乡亲们!”
他站在了草垛上,看着在场密密麻麻的村民,大声道:“赵国的兵要杀过来了,咱们全部都要搬到郡城去避难,我亲自来安置大家。”
“到了郡城,一切要听我的命令。”
“我会像唐郡丞那样,把大家照顾好!”
浩浩荡荡的搬迁工作正在继续,第二天,史忠就带着山桑县共计六千多百姓,来到了谯郡郡城安置妥当。
他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戴渊,郑重道:“君侯,大战在即,我们却还有一件事没做啊!”
戴渊疑惑道:“什么事?”
史忠道:“今年的赋税可还没收,这本来是唐禹这个郡丞该负责的,可他现在已经被关了起来…”
“大战在即,不能因为唐禹一个人,就把税粮的事耽误了。”
“现在百姓们都在城里,粮食也聚在了一起,收税不难,大家都能办。”
“到时候石虎围城,粮食掌握在我们手中,还是要更踏实一点。”
戴渊微微眯眼,随即点头道:“有道理啊,我即刻安排,等明天百姓彻底安顿好了,就收今年的税粮!”
史忠低着头,露出了笑意。
第一百五十九章 暴动
步履缓慢,戴渊终于还是来到了大牢,看到了正在看书的唐禹。
他打开了牢门,走了进去,瞥了唐禹一眼,才道:“唐郡丞最近住得可好?”
唐禹道:“还不错,吃喝管够,有油灯,有书籍,比建康的死牢要好太多了。”
戴渊缓缓道:“那是我对你的优待,你的特权来自于我的特许,你应该感激我的诚意。”
唐禹抬头看向他,轻轻笑道:“看来君侯遇到困难了,让我来猜一猜…是世家不听话,对吗?”
戴渊沉声道:“因圣旨而来,听圣旨的话,你在其中承担了太大的作用,这是我之前没想到的。”
“我承认你在这方面早就在算计了,各方面都想得很周到,所以我这次过来,诚心想劝你…”
唐禹合上了书,道:“你对我不错,在牢里也给我很大的便利,其实本质上还是想收服我,对吧?”
“在你为人臣的时候,你不需要谋士,不需要思考太多政治上的东西,但如今你争霸天下,就发现我这种人正是你需要的了。”
戴渊面色有些僵硬,郑重道:“唐禹,你没有背景,需要一个平台,需要一个机会。”
“我可以满足你,让你尽情展现自己的政治才华,只要拿下了豫州和徐州,我可以封你为相。”
“我可以把我的女儿嫁给你,让你开枝散叶,成为家族,成为豪门。”
“你心存远志,雄心勃勃,难道愿意一直做一个无名之辈吗?”
“你宁愿不守孝道,都要来谯郡闯一闯,难道不是…想做一番大事吗?”
“只要你点头,我们联手,何愁大事不成啊!”
唐禹收起了笑容。
说实话,这样选项他是真的考虑过的。
戴渊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只要他愿意辅佐,拿下豫州、徐州的问题不大,割据一方的成功概率很高。
到时候对内改革,对外防御,几年时间就能迅速稳固根基。
到时候,他唐禹也不再需要看别人脸色。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他否决了,因为这改变不了时代,不符合他的初衷。
只有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可能才会选择退而求其次,做人臣,做权臣。
所以唐禹认真道:“君侯,你的诚意我看到了,我也和你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我要最后劝你一次。”
“忘了你心中莫名其妙升腾的野心,忘了和石虎、王敦的任何盟约与承诺,安心把豫州刺史、都督军事的职责做好,和世家一起联合抵抗石虎。”
“最终,你会成为功臣,地位会进一步提升。”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戴渊脸色变得很难看,攥紧了拳头,咬牙道:“你根本不懂!根本不懂!”
他盯着唐禹,道:“这世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难道不该变一变了吗?”
“我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我本没有野心的,但天下太烂了,我必须要努力去改变,去开创一片繁荣的天地。”
“你也是有志之人,你在舒县的时候,爱民如子,难道你不懂我的心?”
唐禹有些愣住了。
他看着戴渊,目光有些迟疑。
戴渊把头转到一旁,语气有些哽咽,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天下该变一变了,我缺少一个谋士,唐禹,该你做选择的时候到了。”
唐禹挠了挠头,道:“如果你没有纵兵抢粮,可能还真把我骗到了…”
戴渊道:“抢粮是为了赢!”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那么做,如果我败了,石虎会怎么对谯郡的百姓?”
“我,我也是为了百姓好啊!”
他面色都有些狰狞了,红着眼眶道:“你只看到我戴渊为了胜利不择手段,你却没看到司马睿是怎么对待百姓的?有这种昏君在,天下不可能好得了!”
“想想祖逖,他为了北伐做了多少事,却还是得不到司马睿的认可。”
“我们要做事,要北伐,只能靠自己,决不能再寄希望于晋了。”
唐禹叹了口气,无奈道:“骗兄弟们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为了说服我,你好像做了很多功课,说的话全是投我所好的。”
“但一个人是不是为了百姓着想,是掩盖不住的,是装不出来的。”
戴渊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道:“帮我演一场戏,让世家去守坞堡,作为报酬,我放你走。”
“唐禹,这句话我很认真,如果你始终不肯帮我,那我也没有留你性命的必要了。”
“别以为王家真的能吓到我,当我不需要再争取局势的时候,我不会考虑王家的感受。”
“不单单你要死,和你一起来的所有人都要死,而且是受尽折磨而死。”
唐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你给我一天时间考虑吧。”
戴渊想了想,才道:“最多一天,石虎已经出兵,再晚就来不及了。”
唐禹道:“嗯,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而在戴渊规劝唐禹之时,外边的百姓也终于安顿好了。
迎接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收税。
无数的士兵,挨家挨户搜粮,挨家挨户称重。
收税本是一件平常的事,奈何它发生在不平常的时机。
战争即将来临,人们全部聚集在了一起,心中惶惶不安的同时,被横征暴敛,心中的怒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而始终,则和山桑县的百姓们在一起。
他们听到了城内的喧嚣声。
史忠看着百姓们,叹息道:“刺史要收税了,想必你们都听到动静了。”
“对,不单单是土地税、丁税等基础的赋税,还有超过秋收三成的北征税。”
此话一出,众人一下子就傻了。
所有的秋粮,除去税还剩不到一半,现在又多加三成的北征税,那大家还活不活了?
有乡老颤声道:“往年的北征税,也只是一成啊!”
史忠叹道:“今年有大仗要打,没法子。”
有年轻人喊道:“可是唐郡丞说过,今年不收北征税啊。”
众人都看着史忠。
而史忠则是苦涩道:“唐郡丞在牢里,面对酷刑,别无他法。”
“明天一早,他就要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了。”
众人眼眶发红,脸色也发红,面面相觑,粗重地喘息。
他们低着头,悄悄攥着拳头,一时间什么也没说。
他们的怒,已经蓄积到了巅峰。
但他们的胆还不够。
还需要一颗火星,去点燃他们的心中的怒。
所以,收税的人来了。
史忠走了出去,让出了位置。
他看到了收税的队主,笑道:“老许,今天辛苦了啊。”
姓许的队主抱了抱拳,道:“史队主怎么在?”
史忠看了四周一眼,压着声音道:“我跟着唐禹和这些村民接触过,里边有好多年轻漂亮的女子。”
姓许的眼睛一亮,当即道:“快!快进去收粮!”
众人一涌而出,让百姓们交出税粮,同时,姓许的果然看到了几个漂亮的姑娘,他顿时笑了起来。
“好妹子!这都要打仗了,给哥哥们伺候一下也好啊!”
一群人对着姑娘就冲了过去。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军爷们享用一下普通贫民女子,那有什么不正常的?谁敢反抗啊?
但史忠却冲了进来,直接拔出了剑,大吼道:“你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啊!”
“我们!活不下去了!”
他说完话,在姓许的队主的呆滞中,一剑将他的脑袋砍了下来。
鲜血,瞬间涌出。
像是点燃了无数百姓心中的怒火。
“跟他们拼了!”
乡老怒吼一声,年轻的村民们早就憋不住了,纷纷拿起了镰刀,朝着收税的兵杀去。
史忠高举带血的剑,大吼道:“乡亲们!跟我一起去救唐郡丞!让他给我们做主啊!”
他带着三百精锐,带着数不清的村民,直接朝着天牢杀去。
百姓,暴动了。
第一百六十章 反贼
百姓,终于暴动了。
在史忠的引领下,在鲜血的刺激下,在仇恨的加持下,他们的怒就如同蓄积了无数年的水,冲破了堤坝,一路摧枯拉朽,将收税的数十个士兵瞬间淹没。
史忠提着剑,带着他们朝外冲去,冲到了大街上。
他大吼道:“不做狗了!不交税了!”
只是简单的口号,但却切中了山桑县百姓的心,他们也跟着喊着,朝大牢冲去。
四周的兵丁得知了消息,想要冲上来镇压,举目一看,却看到了足足上千人。
他们哪里敢动手,立刻前去禀告。
戴渊正在得意,正在和戴平说起关于唐禹的事。
“他别无选择,除了死,只能和我合作。”
“我给他的优待,不是白给的,就是用在这个时候的。”
“他代表着皇权,用他去制衡世家,再好不过。”
而就在此时,侍卫直接冲了进来,大声道:“君侯!不好了!山桑县的村民暴动了!”
戴渊腾地站了起来,当即吼道:“什么意思!什么情况!那群蠢猪怎么可能有胆子暴动!”
侍卫喊道:“是史忠,他带着村民暴动,现在已经聚了上千人了,他们要去劫狱啊!”
戴渊立刻朝外跑去,大声道:“快!快聚兵镇压!决不能让唐禹出来啊!”
在谯郡,戴渊有一万五大军,数量多,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别说上千村民暴动,就算是整个谯郡数万百姓全部暴动,也根本挡不住他的镇压。
但他们的反应毕竟是慢了。
他们给百姓安置的房子,都是条件最差的地方,恰好和大牢很近。
上千村民,在史忠的带动下,杀向大牢。
期间一路喊着口号,一路有百姓加入,最终形成了浩浩荡荡的声势。
大牢的守军根本挡不住,直接就被百姓的洪流淹没,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牢门打开了。
史忠看着唐禹,道:“怒火已经点燃了,现在怎么办!”
唐禹道:“跟我出去,为百姓做主。”
各大乡老、里正也来了,他们看到了唐禹,唐禹也看到了他们。
唐禹大步朝外走去。
所有人都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走出了监牢,见到了阳光。
还有数不清的百姓,他们的眼中有愤怒,也有迷茫和恐惧。
但当他们看到唐禹的那一刻,全部都跪了下来。
这就是领袖的力量。
领袖不是选出来的,当领袖站在那里,人们自动就知道他是领袖。
唐禹大步朝前走去,来到了高台上。
他看着无数的百姓,大声道:“赵国的兵要打过来了,要屠杀你们,我不许。”
“正是战时,刺史却还只顾着压榨百姓,欺负百姓,我不许。”
“我唐禹把你们当亲人,决不允许你们被当成猪狗牛羊一般。”
“现在我要去为你们讨回公道!”
“谁要跟我来,就跟来。”
说完话,他便跳下高台,大步朝外走去。
无数的百姓站了起来,提着镰刀、锄头、柴刀等武器,自动就跟在了他的身后。
有了领袖,他们就有了胆,有了方向。
戴渊迅速召集了两千大军,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大牢。
他看到了满地的尸体,看到了敞开的大门。
他看到了唐禹从大牢中走出,身后跟着无数的百姓。
这一刻,仿佛太阳消失了,仿佛天都黑了。
黑云似乎笼罩了整个谯郡,所有的光都汇聚在了唐禹的身上。
这个毫无背景、毫无根基、没有任何势力的人,突然就拥有了数千人的队伍。
这太可怕了!
戴渊看着唐禹,大吼道:“唐禹,你身为谯郡郡丞,竟然煽动百姓,在最关键的时候反叛朝廷。”
“你这个反贼,你该当千刀万剐!”
他明白自己被骗了,什么等一天,完全就是缓兵之计。
唐禹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缓步朝前走去,声音沙哑:“豫州刺史,都督军事,大权在握,身份高贵。放眼天下,你戴渊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赵国入侵,石虎御驾亲征,陛下命你镇守谯郡,把国家命脉、山河命运,都交付在了你的手中。”
“你所受恩宠、所受信赖,都是前所未有的。”
“而这样的你,却做了什么?”
戴渊脸色阴沉。
唐禹道:“你让你的兵扮成匪寇,劫掠治下百姓,屠杀村民,奸淫妇女,视谯郡数万百姓如鱼肉,恨不得他们吸干,把他们吃绝。”
“古人言,盗亦有道,就算是偷和抢,也不伤及无辜,不害老人和女人。”
“而你戴渊,堂堂侯爵,骠骑将军,却脸江洋大盗都不如!”
“你是哪里来的脸,在这里跟我谈分内职责、谈朝廷大义?”
“与异族合作,侵占我汉族江山,就是你的大义吗!”
戴渊怒吼道:“住口!你这个反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唐禹缓缓笑了起来,咬牙道:“人固有一死,我唐禹为谯郡百姓而死,也不枉陛下信任,赐我这一身官袍了。”
戴渊道:“列队!镇压叛贼!”
两千大军,严阵以待,手持战刀,时刻准备出击。
训练有素的军队,要镇压唐禹背后这些百姓,比杀猪简单。
只是就在此时,一声大吼突然响起:“慢着!”
龙亢桓猷,带着数百精锐大步而来。
他看着戴渊,冷声道:“君侯!谯郡谁是叛贼!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吧?我这个郡尉,难道就是摆设吗!”
戴渊低吼道:“你们桓家也要造反?”
桓猷道:“造反?众所周知,唐禹是陛下派来的郡丞,君侯凭什么说他造反?”
“君侯无端把他关押进大牢,百姓们看不过去,营救郡丞出来,这是在反抗你的专权和陷害忠良,算是什么造反?”
戴渊冷冷道:“谯郡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戴公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远处一声大笑出来,谢广带着几百私兵快步走来,大声道:“随意给人安插罪名,戴公有把陛下放在眼里吗?”
“他连治下百姓都抢,陷害忠良又算什么!”
街道的另一方,庾怿带着庾家的私兵,也大步走了过来。
而更远处,周斐也被无数侍卫拥簇着,正在朝这边赶。
四个世家,已经距离了超过两千私兵。
戴渊的心在往下沉,压着声音对戴平道:“去叫人…”
戴平应了一声,正要往外走,却看见聂庆正在远处等着他,提着剑,笑容满面。
他吓了一跳,连忙低声道:“爹,那是个高手,要杀儿子啊。”
戴渊深深吸了口气,各个街道都堵满了人,想要搬救兵是不现实了,但手底下的将领应该很快会差距到不对,甚至已经朝这边支援了。
他正想虚与委蛇,却看到人群分开,有清澈的声音正在喊着:“让一让,都让一让。”
人群分开了一条路,只见一众侍卫围着王徽,而王徽则是双手捧着一柄剑,快步走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把剑递给了唐禹。
唐禹高高举起长剑,大声道:“此乃陛下御赐宝剑!见此剑如见圣君!尔等岂敢不跪!”
无数百姓跪了下来,各大世家的领袖对视一眼,也纷纷跪了下来。
于是就是私兵,在场跪了一大片。
唐禹看向戴渊,冷冷道:“豫州刺史为何不跪?难道你要造反?”
第一百六十一章 收服
在各大世家,无数百姓的注视下,戴渊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这个时候,谁敢不认皇权?
他看向四周,表情变幻,最终还是咬牙跪了下来,低下了头。
于是,他所带领的两千大军,也唯有跪下来。
在最合适的时机,凭借各大世家的鼎力支持,唐禹短暂压制住了局面。
他当即道:“某奉陛下之命,出任谯郡郡丞之职,负责谯郡税务、户籍等领域,此刻宣布,由于谯郡今年盗匪猖獗,百姓损失惨重,故免税一年。”
“此令所带来的所有后果,我唐禹身为郡丞,当一力承担。”
他的身后,无数的百姓都欢呼了起来。
而各大世家掌舵人,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谢家、周家、庾家还好,毕竟他们的田地不在谯郡,但桓家占据了龙亢县大部分田地,这句话几乎是在割他们的肉啊。
唐禹道:“既然本人的冤屈已经洗脱,百姓因税而暴动,则也应当因赋税政策之改革,而停息暴动。”
“此前发生的一切,不予追究。”
戴渊当即大声道:“不可!百姓暴动!造成死伤数十人,岂可不予追究。”
唐禹道:“若是平时,自然该追究,但这是战时,一切都要为战争让步。”
“我认为,可以从暴动百姓之中,选出壮丁,组成临时的编制,参与守城抗敌,戴罪立功。”
“君侯,我们是官,是军,杀百姓不是目的,守住大晋的江山才是目的。”
“这种时候,我们追究暴动百姓的责任,岂不是破坏团结,埋下隐患?”
“就如同我与桓猷郡尉不会再提纵兵抢粮之事,都在为战争让步。”
“这是我们作为谯郡领袖,应当去做出的取舍决定。”
这下戴渊说不出话来了,纵兵抢粮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即可,又不是老子一个人这么干,就你唐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一直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他脸色阴沉,冷冷道:“都撤了吧!聚在这里像什么!既然大战在即!就立刻制定作战计划!”
唐禹笑了起来,随意挥了挥手,便大步朝前走去。
无数的百姓,拥簇着他,跟在他的身后,护送着他离开。
与此同时,各大世家也带着私兵缓步离开了。
半个时辰之后,唐禹回到郡府,直接和各大世家的话事人碰头。
在这大厅之中,一共五人对视着,面色都有些复杂。
唐禹道:“诸位,今天这场闹剧,只是谯郡乱局的开始。”
“我们最好坦诚相待,开门见山说话,否则不可能救得了谯郡,而谯郡丢了,淮河以北守不住,大家的命运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他看向众人,郑重道:“我先坦白,我奉陛下之命到来,名义上是斡旋戴渊、祖约和桓家的关系,起到缓和作用,帮助大家一起团结抗敌。”
“但种种迹象表明,戴渊和石虎已经形成联盟,意图吞并淮河以北,侵蚀我大晋江山。”
“在给大家的信中,我已经言明了利害关系,相信这也是大家站我这边的原因。”
谢广站了起来,对着众人拱手,道:“我谢家的情况大家都应该清楚,我们和王家早已结仇,王敦若是得势,谢家绝对完蛋。”
“而石虎、戴渊和王敦之成事,是相辅相成的,我们管不到南方,我们只能管好南方。”
“所以,家主早已发信过来,我们谢家会无条件听从唐郡丞的调遣与安排,为守住谯郡付出一切。”
他坐下之后,庾怿站了起来,道:“我们庾家自然也不必多说了,我侄女庾文君为太子妃,我兄长庾亮正在建康为官,也担任要职。”
“庾家没有退路,所以只要有利于守住谯郡、击退石虎,我们什么都可以做,唐郡丞的话,当然我们也可以听。”
周斐道:“我们周家和朝廷牵扯不深,和各大家族牵扯也不深,但相比于石虎和戴渊,我当然认可朝廷。”
“所以,既然选择了站队,我们就不会退缩。”
桓猷叹了口气,道:“我们接到了唐郡丞的信,也接到了家主给的信物,自然是会遵从家主命令,听从唐郡丞的安排。”
“桓家是龙亢县的大族,谯郡若是失守,无论是戴渊还是石虎,都是容不得我们的,我们也没有退路。”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看向唐禹,道:“但唐郡丞来谯郡,所做的这一切,除了把我们这些本就利益一致的人团结起来,除了煽动了几个百姓闹事,还做了什么?”
“唐郡丞,我不是质疑你的立场,我只是质疑你的能力,你毕竟太年轻了。”
“你让百姓暴动了,或许也有能力从百姓中组建一支军队出来,最多两三千人吧?”
“这能影响什么?影响得到大局吗?桓家不是不可以接受免税,说到底这无非就是钱财而已,但总得有价值吧!”
众人对视一眼,却也没有开口反驳,很显然他们同样觉得唐禹年轻,认为他似乎并没有实质意义上的进展。
而唐禹只是笑了笑,道:“诸位,你们一共有多少兵力?不足九千,对吧?”
“就算是九千,这九千私兵的实际战力,打得过戴渊四千人吗?恐怕很难吧。”
“而戴渊有一万五,石虎有四万。”
“再加上祖约的五千人,立场都还不是很清楚,他们会坚持守住谯郡,还是选择跟戴渊一起造反?”
“敌我实力悬殊如此之大,你们认为,我应该取得什么样的进展?”
“我能空口白话让戴渊放弃投递,而当忠诚吗?”
“我能直接说服祖约,让他不要忘了兄长遗志,选择坚定和我们站在一起吗?”
“世间万事如果那么简单,那我何苦这么费尽心力。”
谢广沉声道:“这些话我们认可,时局艰难,唐郡丞手中的力量太过有限,无法取得进展是正常的。”
唐禹打断道:“但也别以为只是煽动百姓暴动这么简单,有些收获,是你们看不出来,却反而很有效的。”
“我来谯郡这么久,做了五件事,每一件都很重要。”
桓猷咧嘴一笑,道:“希望这五件事之中,没有免税。”
唐禹道:“第一件事,我通过长期的讲故事和煽动百姓,成功获得了民心。现在我振臂一呼,谯郡数万百姓,至少有几千人愿意为我而战。”
“第二件事,我通过煽动百姓这件事,持续影响了史忠这个队主,唤醒了三百个人对祖逖遗志的继承,他们会撬动祖约的其他兵,加大了祖约向我们靠拢的概率。”
“事实上今天你们就看出来了,没有那三百个精锐士兵的领导,百姓根本不敢暴动,也不会那么轻易劫狱成功。”
庾怿道:“认同,我们对第二件事的重要性产生了误判,唐郡丞想得深刻。”
唐禹继续道:“第三件事,我团结了你们。世家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没有我,你们真的能团结合作吗?谁做主?谁能做到真正的公平?”
周斐点头道:“认可,我们之间的确需要一个中间人,需要一个不偏颇的领袖。”
唐禹道:“第四件事,我通过我自己的身份,通过我在谯郡的遭遇,通过我在石虎身边的卧底,不断在向石虎释放一个消息——戴渊诈降。”
“石虎生性暴戾多疑,一次两次骗不到他,但多次信息都表明戴渊立场飘忽,他必然会怀疑,这在很大程度上破坏了戴渊和石虎的团结,在关键时候,这样的怀疑会被无限放大,甚至能决定战局。”
“在这方面的进展,你们是看不见的。”
众人的面色有些动容了。
唐禹道:“第五件事,我在不断消磨戴渊的野心和反叛之心。”
“通过煽动百姓暴动,通过展现自身的智慧,通过政治手段去迷惑他,已经让他不断怀疑他自己是否能成功了。”
“其实他只要坚定与石虎合作,谁也拦不住他。”
“但他现在已经不坚定了,甚至多次陷入自我怀疑,陷入所谓的‘政治’思想死角之中。”
“这一点,也会在关键时候,直接影响战局的发展。”
“这也是你们看不到的进展。”
他看向众人,沉声道:“谁还认为我没有能力!谁心中还对我不服气!直接站出来把话说明白!”
谢广没有言语,直接对着唐禹作揖鞠躬。
周斐、庾怿对视一眼,也对着唐禹鞠躬而下。
唐禹看向桓猷,道:“你不服?还想着那点破税粮?”
桓猷低下了头,郑重道:“听唐郡丞一言,深感惭愧,请唐郡丞见谅。”
“桓家自今日始,一切都听唐郡丞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魂
“夺权!这是夺权!”
官署之中,戴平咬牙切齿喊道:“唐禹啊,枉我这么看重他,他竟然联合百姓、世家一起给我们施压,企图夺取指挥权。”
“他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他想要以一己之力守住谯郡吗!”
戴渊脸色阴沉,冷冷道:“还不是你这蠢货,说什么他是个治理内政的人才,要我把他收入麾下。”
“最开始就该杀了他,就不该让他有机会偷偷联系那些世家,慢慢煽动百姓。”
“他本来孤身一人,毫无根基,现在直接获得了世家支持,还随时能号召数千百姓,连史忠那个蠢猪都被他蛊惑了。”
“还好祖约基本上都在坞堡待着,不然祖约恐怕也跟他了。”
戴平苦涩道:“爹啊,谁能想到他…他就莫名其妙能做到这一步啊。”
戴渊道:“你要是有他一半聪明,老子也不至于为你头疼。”
“我本来的计划是,指挥世家坚守坞堡,借助石虎之手铲除世家,同时也消耗了石虎的力量,让他不敢生出吞并我们的心,我们就利于不败之地,迅速接受徐州、豫州了。”
“现在倒是好了,那些世家必然不会听我的话了。”
戴平攥着拳头,沉声道:“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把这些世家灭了。”
戴渊真恨不得一巴掌给自己这个猪头儿子扇去,他大声道:“他们加上百姓有一万多人,还是在城内,就算再不能打,消耗我们几千人绝对没问题。”
“世家没了,石虎凭什么和我们合作?他直接吃掉我们剩下这一部分人,自己取豫州、徐州二地不好吗?”
“你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正是因为鹬蚌相争渔人得利,那些世家和唐禹才敢这么嚣张,他们笃定我不敢对他们动手,明白吗?”
戴平无奈道:“那现在怎么办嘛,叫他们去守坞堡,他们不肯去,那总不能我们去吧?”
戴渊眯着眼,沉声道:“无论如何,先跟石虎通个气再说。”
“最近一直没有接到他的回信,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大概率是唐禹在搞鬼。”
“该是用飞鸽的时候了。”
戴平道:“兖州的飞鸽,我们只有两只啊,一旦放回去了,就再也没了,是不是要用在更关键的时候?”
戴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现在知道谨慎了?赶紧把飞鸽拿来!我现在就写信!”
……
“哈哈哈哈哈哈!”
石虎大笑不已,把纸条随手扔在地上,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看向一旁打坐的喜儿,道:“你猜戴渊说什么?他说唐禹控制了世家和百姓,几乎快把他架空了,他打算镇守坞堡,让我直接进攻谯郡。”
喜儿没有睁眼,只是平静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石虎道:“他戴渊,豫州刺史,征西将军,都督军事,手握重兵,会被一个毫无根基的十八岁少年,给架空了?”
“唐禹控制了世家的百姓?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能控制世家?能控制百姓?”
“世家基于自身利益,可能选择唐禹,百姓又凭什么?”
“他戴渊说的话,真是半分都不可信。”
喜儿撇嘴道:“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现在我们都已经出兵了,打过去就行了呗。”
石虎冷笑不已:“戴渊说他镇守坞堡,让我直接攻打谯郡。”
“谯郡城墙高厚坚固,而我的兵,更擅长旷野追击拼杀,才能发挥出骑兵的优势。让我去攻城,我的损失会大大增加。”
“他戴渊正是担心我兵力太强,临时反水连他一起打,才故意这么做,想要消耗我的力量,真是无耻至极。”
喜儿道:“损失就损失嘛,只要能完成你预定的任务就好啊。”
石虎哼了一声,道:“如果真是那样,我也认了,损失一部分人,让晋国损失豫州、徐州,划得来。”
“但关键是…我绕过坞堡攻打谯郡,万一戴渊却出兵截断我粮草补给,给我来个前后夹击,我怎么办?”
“最近这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极为反常,约定也从最初的里应外合,变成了我去硬啃谯郡…”
“他…不会真是诈降…在给我做局吧?”
说到这里,他狰狞笑了起来,咧嘴道:“到时候他就成了大败敌国的英雄,我就成了史上最蠢的皇帝。”
喜儿终于忍不住道:“那你要怎么样嘛!打也不肯打,撤也不肯撤,总要有个办法啊,现在大军都走了一半的路了,该有个法子了啊。”
石虎缓缓道:“会有办法的,他戴渊,别以为…什么都算得到。”
……
依旧是祠堂,依旧是那一尊雕塑和灵牌之前。
唐禹和史忠并肩而立,静静站着。
“现在你想清楚了吗?”
唐禹沉声道:“你的位置很重要,你需要帮我去做很多事,最终争取到祖约的态度。”
史忠摇了摇头,看着灵牌,道:“没想清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只是一个没读过书的蠢货,为了混口饭吃才参军,靠着勇猛和义气,才有今天这个队主的位置。”
“主人赏识我,让我试着读书识字,但我也没做好。”
“主人走了,我们自动就跟着祖约了,什么对与错,什么未来,我们都不知道。”
唐禹道:“就你自己是这样吗?还是大多数人都这样?”
史忠叹了口气,道:“我们几乎所有人都这样,因为我们的出身就这样,跟着主人走,仅此而已。”
“主人去了,我们就像丢了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唐禹道:“那你需要站出来。”
“我?”
史忠耸了耸肩,自嘲笑道:“我只是个队主,手底下管着三百人,仅此而已。”
唐禹道:“但你有魂了。”
“什么?”
史忠满脸疑惑。
唐禹郑重道:“你跟了我这么久了,故事也听了,农活也干了,你已经有魂了。”
史忠道:“我不明白什么是有魂了。”
唐禹沉声道:“你知道你是谁了,你是汉人,汉家儿女。”
“祖逖为什么北伐啊?因为在北方,汉家儿女宛如猪狗,被石虎这个羯族人吃肉饮血,惨不忍睹。”
“所以朝廷即使不支持他,他也立志要北伐,要报仇,要洗雪这样的耻辱。”
“史忠,你参军是为了填饱肚子,但你不能永远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史忠道:“做人,不为了填饱肚子,还能为什么?”
唐禹道:“好,我给你一生都吃不完的粮食,你愿意离开你的部下,你的队伍,而选择隐居吗?”
史忠愣住了。
唐禹道:“你不愿意,你舍不得,哪怕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舍不得。”
“我已经有了吃不完的粮食,我一生都不会饿死,但我又为什么来谯郡这么凶险的地方?”
史忠喃喃道:“所以…为了什么啊?”
唐禹道:“自己填饱肚子之后,我们也希望别人能填饱肚子啊。”
“别人…那些没有填饱肚子的人,就是曾经的我们自己啊!”
“军人,不应该只知道单纯的打仗,更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打。”
“你从前只是跟着祖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打,但他劝你学习,是想你明白。”
“你该明白了。”
“你该知道,你除了自己填饱肚子,也希望其他人能填饱肚子。”
“你想这个世道变得好一点啊!”
“汉族生来就该被屠戮?穷人生来就该被欺辱?”
“拿起刀!告诉所有人!这不应该!”
史忠身影有些颤抖。
他看向唐禹,道:“我…我还是不懂…我脑子糊涂得很…”
“但…但我感觉很兴奋,我感觉你是对的…”
最终,史忠咬牙道:“或许,我感受到所谓的‘魂’了,它在影响我,想让我听你的。”
“所以,我听你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爱情(☆王徽)
今日是接风晚宴。
在大牢之中待了好些天,唐禹并没有当回事,但王徽表示一定要庆祝一下。
“当初五哥从死牢里出来,我们也庆祝了的呀,无论如何,是回家嘛。”
王徽一边分发着碗筷,一边说道:“更何况,今晚我可是亲自下厨了的,大家一定要尝尝啊。”
不用猜都知道哪道菜是她做的,那黑乎乎的一团,小荷肯定是做不出来,否则当初就根本进不了谢家。
似乎看到了唐禹的表情,王徽连忙补充道:“虽然模样不好看,但味道是不错的,我尝过的。”
唐禹果断选择满足王妹妹,夹了一口塞进嘴里,眼睛却顿时亮了起来。
他忍不住道:“味道的确不错,虽然有点糊了,但不难吃。”
王徽仰起了下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道:“当然了,我进步可是很大的,连小荷都夸我呢。”
唐禹道:“王妹妹,没想到你在这方面竟然很有天赋啊,你怎么做到的?”
“用心呀。”
王徽嘻嘻笑道:“这些事本就不太难嘛,只要多用心,就一定会做好的。”
唐禹点了点头,道:“不过你也不需要太花心思在这些方面,堂堂千金大小姐,专门学下厨算个什么事。”
王徽收起了笑容,嘟嘴道:“怎么能这么说…我虽然出身很好,但我已经是妻子了…”
“用心,是为了照顾好丈夫,这是妻子应该具备的品德啊。”
说到最后,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道:“这也代表着我的爱嘛,很多事我帮不上忙,我还不能在小事上帮忙的话,岂不是很没用。”
唐禹闻言,给她夹了一口菜,道:“那你也尝尝自己的手艺,享受一下你进步的成果。”
王徽吃了一口,顿时惊喜道:“呜呜真的很好吃!”
看着她激动又开心的模样,唐禹心中不禁暖意满满。
人与人是不同的。
有的姑娘,即使在丈夫最落魄的时候,也会给他端上一缸热腾腾的饭菜。
有的贱畜,外卖到了二十分钟也不去拿,还敢抱怨对方不爱猫呢。
这一顿饭唐禹吃得很爽,他躺在椅子上,看着小荷、岁岁她们收拾着碗筷,看着王妹妹缠着冷翎瑶说想学功夫,四周吵吵闹闹的,心中却很踏实。
世道很艰难,任何事都不好做,自己现在没有班底,没有根基,一件小事都需要倾注大量的思考,去利用,去制衡,去博弈。
但有王妹妹陪在身边,心里却不空虚,觉得什么事都做得成,做得好。
这个世界很多人都病了。
唯独这个姑娘,以最健康、最阳光、最开朗、最乐观、最有活力的姿态出现,分享了无尽的能量出来。
“想什么呢?”
聂庆压着声音道:“在想她们关系为什么这么好?你不在的时间里,她们每天都相处啊。”
“王徽性子太活泼,天天缠着冷翎瑶说话,就算是冰块,也该被王徽焐热了。”
“我突然觉得吧,王徽挺好的,虽然没有我师妹漂亮聪明,但她确实很善解人意。”
唐禹没好气地说道:“我王妹妹也漂亮聪明!不许说她坏话!”
聂庆呆住了。
他瞪眼道:“你…你是人啊?我师妹也是顶着病躯在建康熬着好吗!她做的是大事,隔你远,所以才显得不重要。”
“你别吃着眼前的,就忘了远处的。”
唐禹道:“不是…你还教起我来了,我难道不懂感情?”
聂庆咧嘴道:“你懂个屁,想当年,老子和那个姑娘在一起的时候,我那手段…”
唐禹直接打断道:“又提当年,聂师兄啊,都过去的事情了,能不能忘了啊?”
聂庆张了张嘴,干笑了两声,却不再说话了。
唐禹道:“你不能总活在过去对不对?找个新欢嘛,或许会好点呢。”
聂庆抿了抿嘴,“嘿”了一声,不断摇头。
他看向唐禹,慨然道:“有些事只要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师弟啊,珍惜眼前人,别让人家姑娘一直等。”
“我当初年轻,总觉得自己不够出色,想要出人头地,风风光光娶人家过门,后来呢…我连她的尸骨都没找到。”
“答应给她的红色嫁衣,只能挂在相识的那棵树上。”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唐禹的肩膀,道:“别等了,在她最美的年龄,给她做好的结果。”
“别学我…悔恨终生…”
他摇着头,缓缓离开。
唐禹则看向远处的王徽,她蹦蹦跳跳打着拳,像是在学什么高深的武艺,姿势却歪七扭八,怪好笑的。藕荷色的裙裾随着她的动作一荡一荡,像只翩跹的蝶,腰肢扭得不成章法,反倒勾勒出少女身段特有的柔软曲线。几缕青丝从耳畔滑落,黏在她微微汗湿的颈侧,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胸前初熟的柔软随着蹦跳的动作上下颠颤,她却浑然不觉,依旧认真地比划着,嘴里还念念有词,煞是可爱。
“王徽!”
唐禹忍不住喊了一声。
“咦?唐大哥?”
王徽回头笑道:“唐大哥你在叫我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练武的天赋。”
她小跑了过来,带着一阵清甜体香,微微喘着气,胸脯还在轻轻起伏。
她在唐禹跟前站定,煞有介事地摆出了架势,一手叉腰,一手前推,下颌微扬,道:“想要挑战本女侠,就尽管出手吧!”
唐禹站了起来,一步上前,不由分说便把她抱进怀里。那具娇小温热的身躯撞入怀中,带着秋日午后的暖意与馨香。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上按,让两人之间再无间隙。
他低头,在她微张的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王徽脸色顿时红了,像是被晚霞染透的云。她眼波流转,带着羞怯的水光,小声道:“不可以用美男计喔,本女侠吃不消呢。”
唐禹低声道:“如果我娶你,你会愿意跟我成亲吗?”
王徽微微一呆,随即噘着嘴,低下了头。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着粉,唇瓣因为方才那个吻而显得愈发水润娇艳。
她轻轻“嗯”了一声,便没有了任何回应,只是双手紧紧抱住唐禹的身体,用尽了力气,一刻也不肯分开。
她把整张脸都埋进他胸膛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肩膀微微发着颤。
唐禹轻声道:“我…哪里好?值得你这么做。”
王徽没有抬头,只是把头更深地埋进了他的胸膛,声若蚊蝇:“爱你,不是因为你很好,是因为你是你。”
“我爱的是你本身,不是你具备的优点、拥有的力量。”
唐禹道:“等这一仗打完了,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嗯…”
王徽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唐禹感觉心口有些痛,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丫头正笑嘻嘻地咬着自己,像是个表达爱意的小狗,亲昵地对主人示好。
她贝齿轻轻啮咬着他胸前的衣料与皮肉,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占有的亲昵,舌尖还调皮地舔过那处,激得唐禹心头一荡,喉结滚动。
唐禹捏了捏她的脸,她便龇牙咧嘴,又嘻嘻笑了起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笑什么?”
唐禹问她。
王徽歪着头道:“开心,我爱的人也爱我,这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事。”
她抬头看着唐禹,眼眸清澈得能映出他的影子,呢喃道:“你让我闭眼,让我默数。”
“然后我睁开眼,就看到了一片星空。”
“从那一刻,我就非你不嫁了。”
她的语气如此温柔,像是可以融化世间所有的冰冷与残酷,像是可以消弭一切的仇恨与憎恶。
“爱情真奇妙,那时候我分明刚认识你,我不该有充足的理由就突然爱上你的。”
“但偏偏就是爱上了。”
“如果主母问我,徽儿,你为什么会喜欢那样一个男人呢?”
“我想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只能说,主母呀,他在我刚刚萌生感情的年龄恰好出现,教我认识飞鸟虫鱼,教我与山川深谷对话,给我一片美轮美奂的星空……”
“他的确给不了王家明珠任何东西,但他给了王徽很多很多。”
“这样的人,为什么不爱呢?”
王徽是个聪明的姑娘。
她知道,除了家人之外,对她好的人很多很多,因为她是王家明珠。
但唐禹对她的好,却都不是针对王家明珠的,而是针对王徽这个人的灵魂的。
针对身份,会获得身份上的回馈。
针对灵魂,会获得灵魂上的回馈。
她不懂什么是回馈,她只是简简单单爱上了。
一个人,爱上了另外一个人,就应该去追求,很简单呀。
这个世界好多人不开心,或许就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唐大哥…”
“嗯?”
“我爱你呢。”
“我感受到了。”
唐禹笑着,指腹摩挲着她微红的脸颊。
王徽道:“那你为什么不说你也爱我?”
唐禹笑道:“我也爱你。”
“好耶!”
她高高举起了双手,回头看向远处的聂庆和冷翎瑶等人,笑得灿烂如花,声音清脆地喊道:“他说他爱我!”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请缨
聂庆傻笑着,看着两个搂在一起的人,大声笑着,然后摇着头离开。
月光很明亮,他逐渐走出了院子。
有些事既然无法挽回,那就让自己永远不要忘记。
他喜欢追思往事,让那些亲身经历过的甜蜜与悲惨在心中持续浮现,沉浸在开心与刺痛之中,肆意品尝还活着的滋味。
冷翎瑶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她看着唐禹,看着王徽,眉头微微皱起,内心没有什么波动。
她虽然感受到了对方两人的相爱情绪,但那样的情绪对于她来说太过陌生。
陌生中,又隐约有些熟悉,像是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亦或者在某一刻,曾经产生过那样的情绪。
但忘了。
似乎真的忘了。
她转身离开,莫名有些心痛,心痛自己的疾病。
她对很多事都淡漠,可这不是她的选择,只是被迫的。
忘性大,就容易记错人、记错事、说错话,于是慢慢就不说话了。
同样,既然什么都有可能忘记,那什么还是重要的?人生的意义又在哪里?
或许今天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我看得甚至比生命还重要,但明天就忘记了,那一切不就是虚妄。
因为一切都是虚妄,所以她也慢慢习惯了淡漠。
只是在意识的深处,她会想…万一自己哪天,不再忘记一些事了,会不会也能得到一些崭新的东西?
但她很快就抛却了这些杂念。
因为她忘了。
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
心中只有那淡淡的哀伤,形成了她内心深处的底色。
……
意气风发。
唐禹此刻意气风发,对时局充满信心,整个人的气场似乎都不一样。
各大家族的掌舵人看到他,都觉得他身上有一股锋芒毕露的气质。
今天,人终于齐了。
豫州刺史戴渊高坐首位,其下两侧分别是谯郡郡守祖约、郡尉桓猷,再往下左右,是镇将戴平、郡丞唐禹,谢广、庾怿、周斐及其他将领分别靠后。
大晋淮河以北,大部分有权势的人物都到齐了。
戴渊依旧是最大的官,依旧是这一次战争的指挥者。
他看向众人,先是抱了抱拳,然后沉声道:“诸位,根据前线情报,石虎大军行进虽然缓慢,但最多还有两日,就要到达谯郡境内了。”
“我们必须要在今日作出决策,完成部署,迎战石虎。”
“如今我们谯郡总计有三万兵员,必须要合理分配至六个坞堡群,以及驻防谯郡。”
“唯有谯郡与坞堡联防,互相支援,互相掣肘石虎,才能取得最大的防御效果。”
桓猷道:“的确要联防才能产生效果,我们已经完成坚壁清野,石虎得不到补给,后勤线拉长,所能耗费的时间有限,只要我们做好准备,挡住石虎不是问题。”
“可关键就在于,谁去坞堡?”
“难道要我们世家各自驻守一个坞堡,率先承受石虎的进攻?”
话外之音很明确了,联防可以,但你戴渊休想搞花样。
戴渊似乎早已想到了这一点,沉声道:“坦诚来说,我想驻防谯郡郡城,因为我手底下的兵最是精锐,应该驻防最关键的位置。”
众人冷笑。
戴渊道:“但考虑到世家之间的恩怨纠葛太过复杂,万一出现了公报私仇,不肯支援联动的现象,那整个防线就有可能出现缺口。”
“因此,我主动请缨,驻防六大坞堡群。”
“我自己的兵,自己联动,才会配合得当,不会出现纰漏,能最大程度上消耗敌军。”
众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祖约则是郑重道:“君侯大义!实在令某佩服!”
这是个最单纯的孩子。
他真以为戴渊是忠臣了。
难道他从来没怀疑过什么?
唐禹微微眯眼,他看着祖约,看着那张普通的脸,心中陷入了沉思。
而各大世家,却把目光投向唐禹。
他们现在要看唐禹的态度行事。
“同意。”
唐禹笑道:“六大坞堡群就拜托君侯了,我们一定会把谯郡守好。”
“另外,鉴于此战艰难,我们应当把能用上的资源都用上,所以请君侯分配两千人的装备,我们要武装两千个有战斗力的百姓,也编入守城队伍。”
戴渊眉头紧皱,沉声道:“我出装备,给你武装百姓?”
唐禹道:“君侯这句话就见外了,都是为国做事,都是为了守住谯郡,打退赵国大军。”
“君侯此刻不该计较阵营啊,这些世家哪个没有恩怨情仇,此刻不也都联合在了一起?”
戴渊深深看了唐禹一眼,沉声道:“好,我就给你留两千人的装备,唐郡丞可要好好守城才是。”
唐禹笑道:“没有问题。”
他站了起来,指着墙上的地图道:“六大坞堡群距离谯郡,最远有二十里,最近只有五里路。”
“而在这五里路之间,恰好有一处河流经过。”
“若石虎不选择攻打坞堡,而选择直接攻打郡丞,君侯可在石虎大军半渡之际,从后方包抄,穷追猛打。”
“石虎若是回头反击,君侯则立刻撤兵,保持距离,再退坞堡。”
“我们是以少打多,对方战斗素质又强,就必须反复拉扯,消耗对方。”
“君侯,拜托了。”
戴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唐禹,露出了深邃的笑容。
他缓缓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诸位各自坚守岗位!共同抗敌!”
他站了起来,表示散会。
待他与戴平离开之后,祖约也笑着离开。
其他世家众人看向唐禹,面色忧虑。
“戴渊不对劲,他竟然如此轻易就妥协了。”
“恐怕有阴谋,他会不会直接不抵抗,而是和石虎合兵一处,攻打谯郡。”
“到时候我们挡不住啊,加上祖约,加上百姓,也最多一万五六千人,怎么挡得住戴渊和石虎五万五的精锐战力。”
“唐郡丞,想想法子啊,戴渊这是铁了心要反啊!”
“是啊,否则他不会那么痛快给我们留两千人的装备。”
唐禹摆了摆手,道:“稍安勿躁。”
“戴渊要反,本就在我们的意料之中,现在出现这种情况是正常的。”
“我强调过,戴渊的反心被我不断消磨,已经不那么坚定了。”
“石虎和他的联盟,也出现了裂隙。”
“我们只需要在战争的进程中,去创造变数,创造足以扩大他们心中裂隙的因素,就能取得关键性的扭转。”
桓猷忍不住道:“可那样做,哪有什么把握啊,岂不是把主动权交给对方了!”
唐禹冷笑道:“你给我十万大军,我保证给你重新制定更有把握的方案,保证把主动权牢牢握在我们手中。”
“诸位,清醒点好吗?我们本就是处于绝对劣势方,我们没有把握,没有主动权,那是应该的。”
“这一战,只有出兵以奇,利用战场的势,利用人心的疑,利用关键时候的决策,去战胜对手。”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谢广点了点头,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唐禹道:“怎么做?等!等战斗降临!”
“然后,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庾怿忍不住道:“能勉强挡住石虎,已经是天大的好事,还想打漂亮的胜仗?什么才是漂亮的胜仗?”
唐禹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灭赵皇!杀石虎!”
第一百六十五章 会晤
“派出五百精锐骑兵,进入谯郡境内,分别朝四个方向铺开,刺探军情,有任何异样情况,立刻禀报。”
石虎看着地图,脸色严肃,郑重道:“再派三百精锐骑兵,朝东铺开,死盯着徐州方向的官道,预防王家、曹家的私兵突然支援。”
“改变行军阵型,采用一字长蛇型,分两批行进三万人,迷惑对方,剩下一万人,驻留谯郡边境为预备队,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若戴渊派出使者,则带来见我,若见不到戴渊使者,则派出使者前往坞堡,尝试与其取得联系,争取见面机会。”
把一切都部署好,石虎才指挥大军前进。
他缓缓道:“谯郡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戴渊想要通过我消灭世家,也削弱我的实力。”
“但我也想让戴渊去攻打谯郡,这样我就可以兵不血刃拿下谯郡,灭掉戴渊,独掌兖州、豫州、徐州等地,开疆拓土。”
“这一战不好打啊,咱们的对手可不是那么听话的。”
喜儿骑在马上,淡淡说道:“需要我出手就说一声,关键时候,我应该有机会乔装接近戴渊,将其亲手斩杀。”
石虎摇头道:“不可,戴渊若是死了,戴平还掌控不住戴渊的力量,那些兵就会回到谯郡,到时候反而麻烦了。”
“就是要逼戴渊去打谯郡!”
喜儿道:“戴渊又不是傻子。”
石虎笑道:“真希望他不是傻子。”
……
坞堡之中,戴渊站在窗口,看着野外的荒地,面色凝重。
戴平道:“爹,情报人员已经铺开了,和石虎的人接上头了,现在的消息是,石虎大军全面进入谯郡境内,距离第一个坞堡群,大约还有八九里路。”
“我们现在要不要表态?或者说寻求见面的机会?”
戴渊缓缓点头道:“传令给情报人员,像石虎传话,我会在第一个坞堡群等候他前来会晤,分析谯郡局势,商议详细的作战计划。”
说完话,他看向身旁坐着喝茶的老人,低声道:“尹大师,届时还要烦劳大师保护某之安全。”
山羊胡的老人长得瘦削,端着酒樽缓缓道:“无非是魔教的小丫头罢了,成不了事,戴公无须担心。”
戴渊道:“有大师这句话,某就放心了,请大师与某同往。”
片刻之后,一辆马车驶出坞堡,上百骑兵护佑,往北而去。
……
第二天,石虎眉头紧皱,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坞堡,陷入了沉默。
最终,他才问道:“喜儿姑娘,这次会晤有风险吗?”
喜儿耸了耸肩,道:“如果是你们两人单独见,就没有风险。”
石虎道:“没有你在身边保护,我与戴渊单独见面,岂不是风险更大?”
喜儿淡淡道:“根据武林中的可靠消息,稷下剑宫的尹容,就在戴渊的身边,充当供奉的角色。”
“你带我去,戴渊就会带上他,那时候才是真的危险。”
石虎脸色微变,道:“号称当代剑圣,去年刺杀了祖逖那个尹容?”
喜儿道:“大道容众,大德容下,尹容是当年稷下学宫尹文的后代,剑法很高,我保不住你的。”
“那就单独见吧。”
石虎吩咐了下去,便开始穿戴铠甲,部署意外方案。
片刻之后,在坞堡群外八百步处,已然摆上了桌椅。
石虎和戴渊两人,都独自一人缓步朝桌椅处靠近,为了确保两人的安全,双方的士兵都隔得很远,保证了在弓箭范围之外。
“哈哈哈哈!”
石虎还未靠近,便大笑出声:“戴公风采过人,神交已久,今日得见,果真人中龙凤耶。”
戴渊抱拳鞠躬:“天王面前,岂敢称龙凤,如今谯郡局势变化多端,我也是等待天王已久了。”
两人相视一笑,缓缓坐在了椅子上。
风吹过,四周草木枯黄。
他们互相打量着对方,都没有说话,似乎在蕴蓄一种气场,看谁先忍不住开口。
石虎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有时候显得戏谑,有时候又显得残酷,让人捉摸不透。
戴渊最终先开口,笑道:“天王,如今唐禹控制各大世家,与祖约一起固守谯郡,兵力共计一万五千余,除租约五千精锐之外,其余全是装备不良的私兵、农兵,战力有限得很。”
“只要天王全力进攻,必能轻易拿下谯郡。”
石虎缓缓道:“盟约上可不是这么写的啊,戴公当初可是跟我保证,会打开谯郡城门,恭迎我军入城,不会吹灰之力拿下谯郡,进而拿下整个豫州。”
“怎么到了如今,却成了我单独硬攻谯郡郡城,而公则隔岸观火了?”
戴渊无奈道:“惭愧,世家之间恩怨纠葛,本很好利用。奈何这唐禹出乎意料,竟然能令各大世家短暂团结起来,共同对抗于我。”
“此人乃司马睿点名指派而来,虽然年龄不大,却城府极深,我最初对其太过疏忽,才导致如今格局。”
“但我相信,这样的局面对于天王来说,不算难办。”
石虎笑道:“当然不算难办,但谯郡我一个人打下来,却要白白给你,是不是有点太亏了?”
“戴公,你想要割据大晋之北,不能因为有我帮忙,就不愿自己出力了吧?”
“你率领大军攻打谯郡,我出手帮忙,功成之后,你占据兖、豫、徐三州之地,而我掠夺财富之后,收兵回国。”
“你出大力,而取大利,我出小利,而取小利,这才公平。”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我肯定是不会吃亏的。”
戴渊平静道:“天王此言差矣,若无你我之盟约,赵国大军想要拿下豫州是不可能的,正因为有我妥协,有我联系王敦,达成默契,大晋才会失去淮河以北。”
“天王妙计,让大晋失去了淮河以北,甚至可能会改朝换代,却也总不能什么都不付出吧?”
石虎道:“我若攻城,你从背后包抄而来,我岂不是危险了?”
戴渊道:“我若攻城,天王若是违背盟约连我一切消灭,那又该如何?”
石虎看着他,一言不发。
两人僵持了片刻。
石虎才终于道:“戴公,你我都是聪明人,谁都不肯冒险,谁都不肯吃亏,这般谈事,谈不出个结果的。”
“但你想成大事,不可能自己不出力。”
“这样吧,我派两万大军,你派一万大军,一起攻城。”
“你先发至郡城,以换防或补充物资为由,骗郡城守军打开城门,杀将进去,我两万大军顷刻而至,助你拿下郡城,歼灭残余敌军。”
“唯有这样,我们才能互相牵制,也互相协作,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谯郡。”
“你别指望利用我去歼灭世家,我也不指望能一口气把你们全吃了。”
“都坦诚点,认真把这件大事办好。”
“万一拖下去,王敦败了,徐州之兵回援了,我们可不好过。”
戴渊沉默了很久,才道:“我出五千兵马,回郡城骗守军打开城门。”
“我兵力少,实在不敢付出太多,希望天王理解。”
石虎笑了起来,缓缓道:“好!就这么定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各显神通
谯郡郡城,各大世家的掌舵人聚在一起,面色凝重。
桓猷攥着拳头,低吼道:“我派出的探子分队,是各地招募的武林人士,目力敏锐,动作迅猛,他们探知的消息不会有错。”
“戴渊已经和石虎会晤了,下一步就是合兵一处,一起攻打郡城。”
“我们现在很被动,得赶紧想个法子啊。”
谢广道:“戴渊这个逆贼,陛下如此信任他,他却背叛民族,真是罪该万死。”
“现在说那些没有用。”
庾怿沉声道:“我们是万万不能走到投降那一步的,就算是戴渊反了,我们也必须守住谯郡,等待南方的局势变化。”
“若是我们也降了,以石虎的性格,谁都别想活。”
周斐道:“唐郡丞,你怎么看?”
众人也不禁把目光投向唐禹。
唐禹淡淡道:“很简单,如果你们是戴渊,你们会不会和石虎一起进攻谯郡?”
桓猷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
唐禹道:“石虎四万大军,戴渊只有一万五,若是戴渊出了坞堡,他挡得住石虎的进攻吗?”
“他是军人,他应该很明白,石虎全歼他戴渊,最多损失多少人?顶天了一万吧?”
谢广摇头道:“不会损失那么多,戴渊的兵就算战斗力再强,牺牲超过三成也要溃散,旷野作战,石虎最多损失几千人,就能把戴渊彻底打崩。”
唐禹道:“所以戴渊是不会出全力的,他更希望让石虎单独来进攻谯郡郡城,一方面灭了我们,一方面消耗石虎的力量。”
“石虎也不会那么傻,他会逼迫戴渊也出兵。”
“所以理智来说,戴渊和石虎应该是各出一部分兵力,互相牵制的同时,也互相协作。”
周斐道:“若是那样,我们也很不好应付啊,说实话,我们的士兵战斗力很有限,就算是守城之战,也未必占据优势。”
唐禹笑了笑,道:“战局是不断变化的,人心也是。”
“戴渊的路不会那么好走,我们的路也不会那么难走。”
庾怿皱眉道:“我们现在需要采取什么策略?”
唐禹道:“等,等战争降临。”
……
戴渊盯着地图,面色变幻,一直沉思着。
戴平则是说道:“爹,那石虎说明早就出发,咱们得赶紧做准备啊。”
戴渊道:“六个坞堡群,装了我们一万五千人,平均一个坞堡群大约两千五百人。”
“我们应该怎么抽调五千人出来,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戴平道:“就这么点时间了,来不及各个坞堡去均摊出兵吧?”
戴渊深深吸了口气,道:“均摊出兵,那就是一个坞堡群,出兵不到一千人,这会打碎我们军内原有的建制,士兵们的互相协作会更麻烦,将官指挥会更不方便,极大削弱了我们的战斗力。”
“时间紧迫,我们来不及配置,临时赶过去,容易吃大亏。”
“但如果直接从两个坞堡群调走五千将士,战斗力倒是不受影响了,可空置下来的两个坞堡群,万一被石虎占据,我们就危险了。”
戴平眼睛一亮,道:“我有一计!”
“可让石虎大军先行至谯郡郡城以外驻扎,我们再调集离他们最远的两个坞堡群战士前往。”
“这样石虎即使有心占领坞堡,也来不及回头,至少不会比我们回守快。”
戴渊哼了一声,道:“这是下策,还是不够有把握。”
戴平道:“各大世家的私兵在谯郡郡城,石虎在前,还有哪里来的兵能占据坞堡?”
戴渊想了良久,才道:“就这么办,去给石虎说,让他们先走!”
于是,第二日,石虎的大军率先出发。
戴渊派探子一直跟着,然后再调集两个坞堡群一共五千大军跟上。
两批人马,在离谯郡郡城最近的坞堡群汇合,此时,他们距离谯郡仅有八里的距离。
按照计划,戴渊正色道:“我带领五千大军去郡城,找借口骗他们开城门。”
“待听到三长三短之鼓声时,则说明我已经进了城,天王便立刻率兵杀来,我们里应外合,拿下谯郡。”
石虎点头道:“没有问题!”
戴渊上马,吆喝着五千兵马回谯郡。
路上,他压着声音道:“探子都安排好了吗?万一石虎掉头,我们要立刻知晓。”
戴平道:“安排好了,是尹大师安排的高手。”
戴渊连忙看向身后的老者,抱拳道:“多谢大师。”
尹容抚摸着胡须,缓缓道:“小事而已,老夫倒要亲眼看看,这个唐禹到底是何方身上,能把戴公逼到这般境地。”
他深居简出,长时间闭关,至今还没有见过唐禹。
五千大军,缓缓回到谯郡郡城。
在护城河外,戴渊的旗帜飘扬,有士兵上前喊道:“放下吊桥!开门!”
唐禹看向各个世家的掌舵人,笑道:“戴渊倒是有意思,还专门来这一套。”
桓猷冷笑道:“他真以为我们会上当。”
“哎我们就是会上当。”
唐禹摆手道:“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庾怿脸色一变,惊声道:“唐郡丞,你要做什么!”
唐禹道:“莫要紧张,我只是下去找戴渊聊一聊。”
片刻之后,吊桥放了下来,城门打开。
唐禹大步走出了城门,来到了吊桥之上。
他的身后,冷翎瑶静静伫立,秀发飞扬。
“让戴渊来!”
“他要想进城,总要有点诚意吧,至少上来聊一聊啊!”
唐禹扯着嗓子喊着。
戴渊眉头微微皱起,回头看向尹容,道:“尹大师,烦劳陪我走一趟。”
尹容冷笑一声,直接朝前而去。
戴渊迅速跟上,两人也很快来到了吊桥之上。
唐禹笑道:“君侯怎么回来了?坞堡的东西不够吃了?还是想家啦?”
戴渊冷冷道:“物资没有带够,当然要回来拿,唐禹,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禹道:“君侯糊涂啊,我放你进来可以,但你进来之后,和石虎里应外合怎么办?”
“当然了,我也不是不能接受那样的结果,败就败了嘛,万一君侯念着我们之前的交情,还让我做丞相呢。”
“只是…你五千人进城与我们一统杀,就算石虎支援你,也杀了进来…你们最终赢了,可你的五千人,还剩下多少啊?”
“两千?三千?或者不到一千?”
“但我可以肯定,无论你这五千人还剩下多少,都会被石虎吃掉!”
“他都拿下郡城了,要你何用啊?”
“你总不会认为,他还怕你坞堡里那点兵吧?”
戴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手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唐禹道:“你看,你以为和石虎找到了最佳的合作方式,事实上…你根本限制不住他,他要吞你,随时都可以。”
“你这五千人,阵型整齐,应该是整营人马吧?意思是你没有分批次调集人马?”
“那你至少空了两个坞堡群。”
“万一石虎有预备队,你那两个坞堡已经丢了。”
“君侯啊,你怎么能低估石虎的野心呢?他的恶名,早就决定了他不可能让你捡便宜…”
“你啊,没退路了。”
戴渊的脸色有些苍白,死盯着唐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唐禹道:“你还有最后一条路,回头跟他打,牺牲这五千人,换取逃命的机会,坚守坞堡。”
话音刚落,戴渊身后的老人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一道剑光骤然划破长空,狂放大作,杀机已至。
而就在此时,一道白光宛如巨浪,从唐禹的背后涌出,硬生生把这道剑光挡住了。
冷翎瑶从唐禹的身后走到前方,轻轻道:“武林宗师,稷下剑宫的领袖,未免太过下作。”
尹容微微眯眼,疑惑道:“《圣心诀》?你是祝月曦的弟子?”
唐禹打断道:“别忙着认山头了,老头儿,你这王八蛋真够阴的,我记住你了。”
尹容冷笑道:“记住我了?噢?你能做什么?”
唐禹道:“或许你不知道我的另一重身份,我是北域佛母的亲传弟子。”
尹容下意识身影一震。
随即他大笑道:“梵星眸会收男弟子?哈哈哈哈!你这黄口小儿,编都不会编,老夫…啊?”
他突然看到唐禹身上冒出了一道道隐约可见的金芒,虽然气势很微弱,但…那的确是《大乘渡魔功》的气息…
这…
唐禹道:“你惨了,你把祝月曦和梵星眸都得罪了。”
尹容面色冷漠,沉声道:“你们打仗的事,与我无关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 赌命
在唐禹看来,作为世外高人,当代剑圣,这个尹容应该是桀骜不驯、顽固不化的,谁知道这厮能进能退,直接认怂了。
一时间,搞得唐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只能把目光看向戴渊,笑道:“君侯,既然这位前辈让我们聊打仗的事,那我们就接着聊。”
“现在你该怎么选呢?”
“选择用你的兵攻城,为石虎做嫁衣?”
“还是回头告诉石虎,你搞不定我们,开不了城门,让石虎派兵上?”
“前者你肯定不愿意,后者石虎就不乐意了。”
“你猜他会不会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攻城?”
戴渊脸色很是难看,显然是陷入了纠结。
他目前的处境太难了,感觉怎么做下场都不好,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联盟、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怎么变成了如今的局势。
唐禹淡淡道:“似乎你还不甘心啊?但其实你早该反映过来了。”
“来谯郡之前,王导找我说了一番话。”
“他说,因时不同,因局不同,故而立场在变,行事在变。”
“他说,所有的计策和谋略都不顶用,因为真正的对手一定不笨,计策永远赶不上变数,而应变之道,就成了胜败的关键。”
说到这里,唐禹笑了起来,轻轻道:“你最初的计划是没错的,和石虎达成联盟,里应外合拿下谯郡,再借他的手除掉各大世家和徐州刘隗,一举占领大晋淮河以北。”
“石虎达到分裂大晋的目的,你也达到割据兖州、豫州、徐州的目的。”
“但…变了啊。”
他看着戴渊,郑重道:“你没有想到我能联合世家,煽动民意,破坏了你在谯郡的领导力。”
“你更没有想到,陛下怕王敦太过,甚至连徐州都不要了,把徐州的兵调回了建康。”
“这样的变数,意味着王敦帮助石虎承担了更大的压力,石虎对你的结盟需求就不大了,他完全可以思考更进一步,自己吞并徐州、豫州了。”
“因时不同,因局不同,故立场在变,行事也变。”
“你变了吗?局势完全不一样了,你还按照以前那一套走,你当然不会有好下场。”
“这个道理王导看得透,你却没有看透。”
戴渊忍不住吼道:“什么话都是你在说!老子该信哪一句都不知道!”
唐禹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不得承认,戴渊带兵或许还行,但在处理这些复杂局势上,能力就有些不够了。
所以,唐禹道:“现在你有多个选择。”
“第一,攻城送死,为石虎做嫁衣。”
“第二,回头告诉石虎你开不了城门,赌石虎尚有人性,不会逼你攻城。”
“第三,啥也别管,赶紧跑,跑回坞堡,万一石虎不追你,直接攻打谯郡,和我们搞个两败俱伤呢,你不就成了。”
戴渊咬牙到:“送死老子做不到,相信石虎有人性更是无稽之谈,但他也不蠢,不会让我坐收渔翁之利。”
唐禹笑道:“所以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就是…我带你进城,一起抗击石虎。”
戴渊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看着唐禹,沉声道:“此话当真?你肯让我进去?你信我?”
“当然!”
唐禹大声道:“我早就说过,君侯是名将,名将当然懂随机应变之术。”
“来人!开城门!放君侯之兵进城!”
城门缓缓打开,唐禹带着冷翎瑶霍然转身,大步离去。
城楼上的世家掌舵人,已经跑了下来,堵着唐禹大喊道:“不能放他进来!你怎么想的!”
“唐郡丞!不能把我们的命交给这个人主宰啊!”
“他要是和石虎里应外合,我们就完蛋了。”
谢广、庾怿、桓猷都忍不住大喊着。
唐禹则是冷声道:“此战我做主!你们选的!既然选择了我,就必须听我的。”
“我下的决定,你们必须执行。”
庾怿大声道:“此事我绝不同意,唐郡丞,我们信任你才把指挥权交给你,你不能…”
唐禹直接看向他,眯眼道:“现在由不得你了,霁瑶,谁敢不听我命令,就直接杀。”
冷翎瑶微微点头,身上的杀意和内力一并涌出,庾怿身边的江湖高手脸色一变,被这股气势震得退后。
桓猷变色道:“唐禹!莫非你也反了!”
唐禹道:“我只是要和戴渊赌一赌。”
他看向谢广,淡淡道:“谢家应该站在我这边,无论我做什么决定。”
谢广面色变幻,最终深深吸了口气,道:“家主信中说过,都听唐郡丞的。”
唐禹看向另外三人,沉声道:“都老实点!别坏了我的大事!我可翻脸不认人!”
谢广道:“庾兄,这个时候不宜内讧,听命令吧。”
庾怿、周斐、桓猷三人对视一眼,脸色极为难看,但冷翎瑶腰间明晃晃的剑,又那么刺眼。
他们没有表态,但戴渊最终还是进来了。
五千大军,持续进城,虽然被死死盯着、包围着,但一旦事变,他们能瞬间控制城门。
唐禹缓步走到戴渊面前,笑道:“君侯,这个结果满意吗?”
戴渊看向唐禹,眯眼道:“现在我一声令下,谯郡就完了,你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唐禹耸了耸肩,道:“我就是在跟你赌命啊,你敢赌吗?”
“你一声令下,控制城门,迎石虎大军进城,试试看?”
戴渊沉着脸不说话。
唐禹叹了口气,道:“如果你真那么做了,谯郡肯定沦陷,但死的却不是我。”
“其实也不会是我背后这些世家的人,他们可以投降,毕竟他们还有家族底蕴,为了统治和稳定,石虎不会选择杀。”
“但你肯定要死,你和世家不同,你是军人,是将领,你不死大家不安心呀。”
他笑了起来,眨眼道:“你有家人吗?有族人吗?有手下吗?我都没有。”
“我随时可以跑,跑到哪里去都是活命。”
“你能跑吗?你舍得全家死绝吗?”
“嘿,我全家已经死绝咯。”
唐禹拍了拍戴渊的肩膀,道:“跟我赌命,你没那个条件的。”
“你现在只能选做忠臣,听我的命令,打赢这一仗。”
“到时候我们联名上书陛下,说你反叛只是诈降,是我们共同商议出来的计策,你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最终打败了石虎。”
“你不用死,你可以是忠臣,还可以是青史留名的名将。”
“孙、白、乐、吴、王;韩、卫、霍、邓、戴。你可以是最后那个‘戴’,明白么?”
戴渊喘着粗气道:“我堂堂一州刺史、都督军事,却要听命于你?”
唐禹道:“首先,你没得选。其次,我能成就你。”
“君侯啊,你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想着你的安危,你的前途…”
“除了我,还有谁会对你这么好?”
他笑着看向戴渊,道:“现在,按照你和石虎约定的方式,让他发起进攻。”
“你不能拒绝,否则,我就杀你。”
最后的话语,如此平静。
但戴渊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唐禹的杀意。
他有些恼羞成怒,吼道:“杀我?杀我!你以为那些世家宁愿内讧都要听你的?或者说你靠你身边这个小丫头?”
“我尹大师在此!我会怕你!”
尹容拉了拉戴渊的衣袖,低声道:“别闹…”
戴渊回头,惊愕道:“尹大师,你剑术高超,岂会打不过一个丫头?”
尹容压着声音道:“我自然是不怕她的,但…我隐隐感受到一股不安…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我…”
“我感觉…她师父月曦仙子好像来了…”
戴渊身影微微一颤,心情一下子就平静了。
他看向唐禹,一时间不知道感慨万千。
这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莫名其妙…成了淮河以北战场的领袖?
这…他…他就这么做到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孽缘
“鼓声!鼓声响起了!”
石虎腾地站了起来,面对即将胜利的结局,他也难得涌出了兴奋之情,当即吼道:“开拔!进攻谯郡郡城!”
不到八里的路,对于大军来说并不算远,全军出击,很快便到了谯郡。
此刻,城内喊杀震天,城墙之上歪七扭八倒着尸体。
城门大开,戴渊的兵正牢牢控制着。
石虎顿时兴奋吼道:“快!快进城!杀进去!”
“别管任何人!见到人就杀!没有盟军!只有敌人!”
他下令的同时,一道红影却比他的声音更快,已经冲了过去。
石虎忍不住笑道:“喜儿姑娘不愧是武功盖世啊,这份胆量就非常人能及。”
而此刻,喜儿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她看到城内已经打了起来,突然心就开始痛了,开始恐惧,开始颤抖,控制不住情绪,控制不住一切。
她没有思考怕不怕,她只是回想起唐禹的点点滴滴,生怕他出事。
她只想立刻见到唐禹,立刻带他走,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在城楼的角落,看到这一幕的唐禹脑子顿时嗡嗡响。
他连忙道:“别放箭!别暴露!”
事实上不需要这一声喊,因为没有他的旗令和鼓令,根本没人敢提前出手。
喜儿就这么直接闯了进去,看到的却是早已埋伏好的所有人。
唐禹急忙朝她跑去,急道:“你来什么!不要命了!”
“万一有士兵放箭伤到你怎么办!”
喜儿呆呆地看着四周,身体的颤抖也逐渐消失了,继而涌出的是心中巨大的空虚与失落。
她咬了咬牙,恨恨说道:“骗子!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枉我那么担心你…为了你不顾一切…”
唐禹解释道:“我在打仗,喜儿,你…”
“我杀了你这个混蛋!”
喜儿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大喊一声,朝他杀来。
冷翎瑶及时站了出来,挡住了喜儿的掌力,沉声道:“住手。”
喜儿看着他们两人,一时间心如刀绞,咬牙切齿道:“好好好!好恩爱啊!战场鸳鸯啊!好生让人羡慕啊!”
她攥着拳头,全身的内力都调集了起来,再一次朝唐禹杀去。
冷翎瑶再次迎了上去,跟她连续对掌。
仅仅几招,喜儿便被震得不断退后,口鼻之中,鲜血喷涌而出。
冷翎瑶皱起了眉头,面色疑惑。
唐禹也吓了一跳,不明白喜儿为什么这么激动,而且突然和冷翎瑶差这么多。
他连忙喊道:“别伤到她啊!”
话音刚落,谢广就已经喊道:“唐郡丞!石虎大军快到了!大家等着你的命令呢!”
唐禹急得一跺脚,吼道:“霁瑶你看着喜儿,别让人伤到她,我马上来!”
这等关键时刻,战场完全离不开他。
他冲上城楼,看到了石虎大军已经从吊桥之上冲了过来。
口子已经放开了!
一瞬间,数百人涌进了城内,还有数百人在城楼之下。
“擂鼓!”
唐禹大吼出声。
沉闷的鼓声响起,大旗飞扬,无数的声音咆哮而出。
吊桥被迅速拉了起来,其上数十人掉落在护城河中。
看到这一幕,石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谯郡城内,上百赵兵看到的不是正在拼杀的敌军,而是严阵以待的陷阱。
一瞬间,万箭齐发,数百赵兵慌乱不已,却只能被动挨打。
他们后退,但城楼之上又有箭雨射来,后方城楼之下的士兵又往里挤,一时间阵型全部乱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完全反应不过来,极端的人数差,让他们根本无力反击。
隔着护城河,石虎看到了这惨烈的一幕,一时间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句道:“戴渊!畜生!你果然是诈降!”
“来人!立刻飞马报信!让预备队出动!占领空虚的两个坞堡群!”
“别以为伏击了我几百个人就捞到了什么便宜,老子就当拿这几百个人换坞堡群了!”
有骑兵拿着令牌,飞快朝北而去。
而眼见大局已定,唐禹才终于又往楼下跑去,只见喜儿和冷翎瑶打得正酣。
只是冷翎瑶游刃有余,在收着打,而喜儿满脸愤恨,嘴角溢血,身上佛光四溢,每一招都在拼命。
“住手!”
唐禹大吼道:“闹够了没有!别打了!”
冷翎瑶停了下来,退至唐禹身旁,低声道:“她状态不对,应该是受了很严重的伤,还没痊愈,功力不足平时的五成。”
唐禹心中一跳,连忙道:“喜儿你别打了,出了什么事,快跟我讲讲。”
喜儿看向他,又看向他身旁低声说话的冷翎瑶,心中无数的酸楚都冒了出来。
臭男人,我为你诓骗石虎,为你劫狱受伤,差点把命搭进去,我本可以离开的,又为了你不敢离开,在这战场上还担心你出事,结果你和这个女人卿卿我我…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一时间眼眶都红了,愤恨说道:“哪有出什么事!不过是我太贱太傻,不过是我自作多情…”
“你那些鬼话能骗谁啊,也就能骗一骗我这种贱1人。”
她指着冷翎瑶道:“是,我是不如她,她名门正道,被世人敬仰,而我就是个魔教妖女,无恶不作。”
“但凡是个人,当然要选择她啊,哪里会选我这种东西,哈哈哈哈。”
唐禹听明白了。
他直接朝喜儿走去,轻轻叹道:“别生气了,霁瑶是在保护我,我们没有男女之情的。”
喜儿冷着脸道:“霁瑶?呵呵!叫得可真亲热啊!”
唐禹道:“我叫你更亲热。”
喜儿大声道:“你放屁!”
唐禹喊道:“喜儿宝贝,别生气了,看到你这个模样,我心痛死了。”
喜儿显然怔了一下,随即咬牙道:“谁要你这么喊的!”
“利用我!欺骗我!说几句好听的就把我打发了!我可真轻贱啊!”
唐禹终于来到她跟前,低声道:“你怎么骂我怪我都好,我现在都受着,我只想你赶紧治伤,别伤着身子。”
喜儿把头转到一边,根本不理他。
而另一边,冷翎瑶静静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聂庆走了过来,问道:“他俩怎么了?感情闹矛盾了?”
冷翎瑶道:“不知道,我不过是在保护他,我和他又没有什么男女感情。”
聂庆诧异地看了冷翎瑶一眼,悄悄退后,这下一句话也不敢问了。
冷翎瑶没有管聂庆走没走,她的目光始终看着唐禹和喜儿。
她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仔细一想,却又发现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没关系。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滋味。
“霁瑶,累了吗?”
身旁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冷翎瑶回头,看到了自己的师父。
她微微施礼,道:“参见师父,弟子不累。”
祝月曦叹了口气,道:“你见到我突然在这里出现,也不惊讶,也不疑问…你是不是,连情绪都在逐渐忘掉啊?”
冷翎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有些迟疑:“有吗?弟子不知道。”
只是她说完话,又下意识朝唐禹看去。
祝月曦也看了过去,顿时眯起了眼,道:“这个不知礼仪的年轻人,和魔教妖女混在一起,倒也不算意外。”
冷翎瑶道:“他们相爱。”
“什么?”
祝月曦连忙看向自己的弟子,惊声道:“霁瑶你…你懂这个了?”
冷翎瑶摇头道:“不懂,但我察觉到了。”
祝月曦不禁欣喜道:“霁瑶,察觉到…就是感受到爱了,你状态比以前好很多了。”
冷翎瑶道:“没有啊,我分明…分明感觉比以前更悲伤一些了。”
另一边,唐禹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变化。
他只是不停在哄喜儿。
伸手去抓喜儿的手,被对方拍开。
伸手去抱对方,然后又被喜儿推开。
最终唐禹实在没办法了,双手合十道:“喜儿啊,你是我姑奶奶行了吗?你对我哪里不满,你直接说吧,我改啊。”
“或者你打我一顿?解解气?”
喜儿咬牙道:“你这种人,打死你我都不解气。”
唐禹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妙招。
他低声道:“那我喊你…师父?”
喜儿身体猛地颤了一下,随即一把掐住周元的脖子,声音都气得哽咽:“我掐死你,你个混蛋,在胡乱喊什么!”
“啊啊啊真死了,喘不过气了。”
唐禹故作难受,然后一把将她抱住,在她耳畔低声道:“快告诉我你怎么伤的?我心中实在担心你,我不想和你吵了,我想给你治伤。”
“要你管!”
喜儿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就任由他抱着。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我练功急躁,遭到了内力反噬而已,很快就能好。”
唐禹道:“那你还吃醋么?”
喜儿本来都快消气了,听到这句话,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我吃你个大头鬼!我恨死你了!”
唐禹低声道:“吃什么大头棍?”
喜儿直接推开他,甩头发撩袖子,大声道:“今天不把你打死!我就要被气死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罩门
好不容易安抚下来了喜儿,城楼内外的歼灭战已经结束了,石虎的大军留下了几百具尸体,就开始了后撤。
但戴渊的心情却高兴不起来,莫名其妙他又和石虎成了死敌,成了大晋的忠臣了。
身份的转变,让他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心中空虚的同时,继而涌出的是对未来的担忧。
他不认为这一仗能赢,他打仗几十年,也没想到打赢石虎的办法。
以至于,他见到唐禹在那里和魔教妖女亲热,心里都是一肚子气,重重哼了一声。
喜儿则是眉毛一掀,指着他鼻子骂道:“你在鬼叫什么!”
戴渊根本不理会,而是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道:“身为指挥官,在战场上还顾着儿女情长,唐郡丞真是好雅兴。”
喜儿忍不住道:“他分明才刚和我…”
唐禹连忙拉住她,然后正色道:“我把该下的命令都下了,你们要是连这几百个人都歼灭不了,那输了也该输。”
戴渊道:“你不会认为我们赢了吧?杀了对面几百个人算什么?对方可以接受两个空置的坞堡群,总的来说,还是我们亏。”
唐禹愣住了。
他看着戴渊,疑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丢掉两个坞堡群,不是因为我的疏忽,而是因为你的愚蠢?”
戴渊冷冷道:“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说什么见外话?你自己选的要做领头羊,自然就该把这些锅背上。”
唐禹不得不承认,戴渊还他妈挺能扯歪理的。
他摆了摆手,道:“通知各世家掌舵人,来临时的帅帐开会,商议战争事宜。”
“我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和你们耗,抓紧吧。”
片刻之后,唐禹、戴渊、戴平、祖约、桓猷、谢广、庾怿、周斐等核心人物全部到场。
所谓的临时帅帐,不过是城楼下的一件小屋,墙上挂着地图,仅此而已。
唐禹看向众人,沉声道:“这一战歼灭了对方四百多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君侯回归了。”
“这一战,终于到了一个相对平衡的态势,至少不是完全没得打了。”
“所以现在我们要详细分析敌我态势,制定战争计划。”
“戴渊,你和石虎颇有交情,对赵军也很是了解,你来说一说吧。”
戴渊张了张嘴,想要骂唐禹一顿,又没敢开口。
他心里一肚子气,因为他总感觉唐禹话里话外都在阴阳怪气他,而且,好端端的“君侯”叫着,怎么现在都直呼大名了。
“哼!”
他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才道:“石虎四万大军,是属于常年征战的精锐部队,军心稳固,将士配合默契,能够做到令行禁止,打仗也有经验,所以战斗力很强,至少比我的兵要强一个台阶。”
“至于你们手底下那些私兵就别比了,阵地对攻的话,两倍人数都未必打得过别人。”
“而更重要的是,石虎这四万人之中,有足足三千骑兵。”
“这三千骑兵装备精良,战斗力不可预估,我们一旦正面相遇,很难还手。”
“所以相对于赵军,我们落后的不单单是数量,还有战斗力。”
“天时地利人和,对方占尽天时人和,我们只能坚守城池及坞堡,去占据地利,才能做到不败。”
说到这里,戴渊苦涩道:“而且还要看南方脸色,一旦王敦成事了,我们也就撑不住了。”
唐禹笑道:“不错,目前的局势的确是这样的,别说石虎人数多于我们,就算人数持平,我们也万万不是对手。”
“不过,正是客观差距是好事,但我们也应该有战胜敌人的信心。”
“找你们来,不是为了唱衰战事的,而是要确定战争的总体战略。”
“石虎就像是一个武林高手,全身都没有缺点,但再强的高手,都有罩门。”
“石虎的罩门在哪里?”
“粮草!”
唐禹站了起来,指着地图道:“现在城外八里处,石虎聚集了多少人?”
戴渊道:“三万!”
“三万个屁!”
唐禹郑重道:“是两万。”
“石虎故意改变阵型,用一字长蛇阵分两股进入谯郡境内,骗了你的眼睛。”
“我早已把史忠的三百精锐派了出去,他们在谯郡多年,早已摸透了这里的路线,清清楚楚看到谯郡边境处,石虎还有一万大军在安营扎寨。”
“和你汇合之后,他又留了一万在路上,在距离郡城二十里处扎营。”
“为什么?”
唐禹指着路线,沉声道:“石虎的粮食是从兖州运来的,用了几天时间,在兖州南部囤积了足够的军粮,然后才进入谯郡。”
“一万大军是预备队,也起到了保护粮草的作用。”
“而距离郡城二十里处的一万人,可以前后接应粮草,做到万无一失。”
“石虎是残暴,但可不是傻子,他非常清楚,我们坚壁清野之后,他得不到当地补给,战线拉的太长,粮草线就成了重中之重。”
“我们想要赢,硬打是不现实的,只能盯住他们的粮草。”
众人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戴渊道:“我研究过这个,但石虎派出了数百个骑兵,遍布谯郡北部各个角落,盯死了每一条路,一直掌握着我们大军的动向。”
“甚至,他连东方都派了探子,防备着彭城郡支援。”
“这个人谨慎得很,我们想要偷袭粮草是不可能的。”
唐禹笑道:“君侯不愧是老将啊,至少把对方的一些部署摸透了。”
“但我可以告诉你,石虎有石虎的计划,而我有我的计划。”
“现在石虎绝对盯上了你空置的两座坞堡群,而我…也打算在那个地方做点事。”
他看向众人,面色凝重起来:“我立刻出发,前往谯郡边境,守城之事就交给你们了。”
此话一出,其他人脸色顿时变了。
桓猷道:“你走了,谁来做主?”
听到这句话,戴渊的脸色也不好看,妈的,他唐禹手头上没有兵,怎么大家都把他当主帅啊。
分明老子才是刺史和都督军事啊。
唐禹道:“各大世家和君侯带来的五千人,现在谯郡有两万守军,已经足够了。”
“只要你们勠力同心,就不会守不住,除非石虎甘愿把自己也打光。”
“而我要去更重要的战场!去把石虎的粮草路线截断!”
庾怿不禁道:“你哪里来的兵啊!”
唐禹笑了起来,看向谢广。
谢广道:“我谢家私兵有四千,只带了两千五到谯郡,剩下的一千五,向北向东,已经藏在了谯郡边境以西的阔林之中。”
戴渊顿时瞪眼,看向唐禹,道:“你…你那么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唐禹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众人,沉声道:“谯郡交给你们了,我走了。”
说完话,他便转身大步离去。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唐禹第一时间找到了喜儿,低声道:“现在要走了,你怎么安排?”
喜儿抿了抿嘴,道:“我跟你一起呗…又不是只能她保护你,我比她强多了。”
唐禹道:“我的意思是,你有机会回到石虎身边吗?他会不会对你动手?”
喜儿顿时掀眉道:“对我动手?老娘打仗都是第一个冲的,他又不是糊涂了,怎么会对我动手。”
“况且石虎天不怕地不怕,但还是很怕我师父的,他向来不愿意得罪武林高手,不然稷下剑宫早就被他灭了。”
唐禹低声道:“好喜儿,你还是回到石虎那边吧…他到时候会给你安排任务的。”
喜儿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又利用我!”
唐禹直接道:“我对天发誓,绝不是利用,是真切恳求你帮忙。战争结束后,我答应你的承诺,全部都会兑现。”
喜儿冷笑不已:“嘴上说得好听呀,其实是想支开我,好好和你的霁瑶亲热对吧?”
唐禹道:“绝没有!我心中只有喜儿!”
喜儿哼道:“那王徽呢?”
唐禹愣住了,他不禁有些头疼,喜儿什么都好,就是这吃醋和善妒,真是要了老命了。
他眨着眼,低声道:“那个…喜儿,我给你科普一下哈,人吧,其实有两个心房。”
喜儿一把掐住了他的耳朵,大声道:“你什么都有理!全用在我身上了!告诉你,要不是那个王徽丫头喊我姐姐,我才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记住了!两个心房!以后再给我变一个出来,我就割你一块心!”
她松开了唐禹,得意地走了。
唐禹看着她的背影,搓着耳朵,喃喃道:“心房肯定只有两个,但还有两个心室啊…”
本论坛为大家提供情色小说,色情小说,成人小说,网络文学,美女写真,色情图片,成人视频,色情视频,三级片,毛片交流讨论平台
联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DMCA poli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