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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暴露
东屋的灯灭了。
陈桂芝躺在炕上,听见赵大柱把竹竿靠在墙上,听见他脱衣裳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见他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条腿拖着往炕沿上挪的声响。炕烧得热乎乎的,褥子底下透上来的热气把她整个人蒸得发软。她侧着身子,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胸口以上。
赵大柱上了炕。炕面被他压得往下沉了一下,褥子里的热气从缝隙里挤出来,扑在她后背上。他伸手来扳她的肩膀,力气不大,但很固执,像他杀猪的时候扳猪脖子一样,不紧不慢,但从来不松手。
“今晚再来一回。”他说。不是商量,也不是命令,就是平平淡淡一句话,跟说“明早杀猪”一个口气。
陈桂芝没动。她脑子里闪过的是王德贵趴在她身上的那张脸——烟味、酒味、老脸上的褶子、呼哧呼哧的喘息,还有他那根东西在她里面横冲直撞的疼。小肚子到现在还隐隐发酸,身子里头还残留着被撑开过的钝痛。
“今晚算了,”她说,“我有点累。”
赵大柱的手没有收回去。“累啥?你今天又没下地。”他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隔着被子按在她腰上。那只手又大又热,掌心的老茧硬得像砂纸,隔着薄薄一层棉被,那热度还是透进来了,从她的腰眼往全身蔓延。他低下头,嘴唇凑到她后脖颈上,呼出的气喷在她耳根后面,全是烟味和晚饭吃的蒜薹味。他含住她耳垂,笨拙地吮了一下,舌尖粗糙糙的,跟他杀猪时舔刀尖上猪血的架势一模一样。
“你身上咋这么香?”他嘟囔了一句,手从被子底下伸进来,摸到了她的腰。她的腰细,生过孩子了还细,他一只手几乎能掐过来。他的手指顺着腰线往上摸,指腹上的茧子刮过她的皮肤,糙得发痒。摸到胸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咋不脱衣裳睡的?”
“冷。”陈桂芝说。
“天这么热还冷?”他的手继续往上,隔着布衫握住了她一边奶子。他的手掌大,手指粗,攥住了满满一把,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团软肉被他捏得变了形。他捏了两下,不过瘾,手从她布衫底下伸进去,直接握住了那团白花花的软肉。
陈桂芝浑身一紧。
屋子里黑着灯。赵大柱的手在她奶子上揉搓,掌心滚烫,老茧糙得刮皮肤。他捏了两下,忽然停了。
“咋不开灯?”
“晃得眼不舒服。”陈桂芝说,声音很平,“今晚就别开了。”
赵大柱没多想。他对这种事从来不多想——开不开灯都一样,有炕有女人就行。他把手从她布衫底下抽出来,摸到炕头的灯绳上。“黑灯瞎火的,我看不着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粗糙的委屈。
“看不着就看不着,”陈桂芝翻过身来,面对着他,“你用手摸就行了。”
赵大柱把伸向灯绳的手又收了回来。黑暗里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一个白蒙蒙的轮廓——她的脸本来就白,在月光底下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他嘿嘿笑了两声。
“你今天咋这么会说话?”
“我哪天不会说话?”
“以前都跟个木头似的。”赵大柱的手又摸上来了,这回是直接摸到她胸口上。他捏了两把,觉得不过瘾,把她的布衫往上拽。陈桂芝自己伸手把布衫脱了——反正黑着灯,反正他看不见。布衫从她头顶脱下来,她甩了甩头发,把那件布衫搁在枕头边上。
赵大柱的手立刻就上来了。两只手一起上,一手一个握住她两只奶子,像他杀猪时端那盆猪血一样,端着,掂了掂。他的掌心滚烫,手指收拢的时候指节上的老茧磨在她乳头上,磨得她倒吸了一口气。奶头在黑暗里硬了,硬挺挺地顶着他掌心。
“你这对奶子真好,”赵大柱低下头,把脸埋进她胸口。他的胡茬子扎在她乳沟里,又硬又刺,扎得她直往后缩,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躲。他张开嘴含住她左边乳头,舌尖裹着它笨拙地绕圈,满嘴的烟味和蒜薹味喷在她胸口上。他的手也没闲着,右手捏着她右边奶头,两个指头碾来碾去,碾得她那粒奶头又红又硬,像颗熟透了的枣。
“嗯……”陈桂芝闷哼了一声。她伸手抱住了他的头,把他的脸往自己胸口上按。这是她今晚第一次主动。以前她从来不在这种事上主动——嫁过来这么多天,每次都是他先动手,她躺在那里受着,咬着嘴唇不出声。但今晚不一样。今晚她主动把胸挺起来,把奶子往他嘴里送。她甚至把手伸下去,隔着裤衩摸到了他那根东西。
赵大柱浑身一哆嗦。
“你……你今天咋了?”他抬起头,在黑暗里盯着她的脸,看不大清,只能看见她眼睛里有两点亮光。
“没咋。”陈桂芝说,“你躺好。”
赵大柱愣住了。嫁过来这么多天,这是她头一回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他愣了几秒钟,然后真的把身子往后一仰,躺在了炕上。后脑勺枕着荞麦皮枕头,他盯着黑黢黢的房顶,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
陈桂芝翻身跨到他身上。
她骑在他腰上,伸手去解他的裤腰带。裤腰带是一根布条子,系了个死疙瘩,她解了两下没解开,干脆连裤子带裤衩一起往下拽。赵大柱抬了一下屁股,裤子被拽到了大腿根。他那根东西弹了出来,硬邦邦地戳在她小肚子上,又粗又烫,跟烧火棍似的。
“你……”赵大柱还要说什么,陈桂芝已经弯下腰去,张嘴含住了他那根东西。
“操……”赵大柱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低吼,两只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他这辈子被人用嘴含过的地方只有手指头和筷子,从来没有人拿嘴碰过他那根杀猪的玩意儿。他感觉自己的龟头顶进了一个湿热滑腻的腔道里,软乎乎的舌头裹着它绕圈,牙齿偶尔刮过龟头的边缘,刮得他又疼又爽,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陈桂芝的嘴不大,含不住整根,只能含进去前半截。她用舌尖舔着他的冠状沟,舔了一圈又一圈,然后猛地往里一吞,吞到了嗓子眼,呛得她干呕了一下,喉咙一收一缩,夹得赵大柱差点当场交代。
“别……别弄了!”赵大柱伸手去拽她的头发,“再弄我射你嘴里了!”
陈桂芝吐出那根湿淋淋的肉棒,抬起头来,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唾沫。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呼哧呼哧的喘息,粗得像拉了半天的风箱。她用手攥住他那根东西撸了两下,掌心被龟头上渗出来的黏水打湿了,滑腻腻的,撸起来咕唧咕唧响。
“你上来。”赵大柱拽她的胳膊,把她往上拉。陈桂芝顺着他的力气爬上来,骑在他腰上。她把自己的裤衩脱了,甩在一边,伸手扶着他那根湿漉漉的肉棒对准了自己的穴口。她那里头还干着,只是刚才给他舔的时候小腹里烧起来一团火,把里面烤得发了烫,但水还没下来。她把龟头在自己阴唇上蹭了两下,蹭开了那两片软肉,然后慢慢往下坐。
龟头挤进去的时候她吸了口气,牙齿咬住了下嘴唇。还没出水,进去得有点涩,粗大的龟头把她里面撑开,每一寸进去都磨得她又疼又胀。她的眉头皱紧了,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干着就进去了?”赵大柱的手掐着她的腰,他感觉到里面还有点涩,但温热紧致,把他的龟头裹得严严实实,“你慢点。”
“别说话。”陈桂芝咬着嘴唇,腰往下一沉,整根吞了进去。
“啊……”两个人同时叫出声来。
赵大柱叫的是爽——那里面虽然还不够滑,但紧得厉害,像是有无数张小嘴同时吸着他的阴茎,从龟头吸到根部,吸得他尾椎骨发麻。陈桂芝叫的是胀——那根东西太粗了,比她前夫赵德厚粗了不止一圈,比她白天在旅馆里受的王德贵那根也粗。它把她里面填得满满当当的,不留一丝缝隙,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自己身子里微微跳动。
她开始动了。不是慢慢动,是上来就使劲动。她骑在他身上,双手撑着他的胸口,腰肢上上下下地起伏,每一次都把他的阴茎吞到底,坐下去的时候屁股拍在他大腿根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黑暗里看不清,只能听见啪啪的皮肉撞击声和咕唧咕唧的水声——动了十几下以后,水已经出来了,滑腻腻的淫水顺着他的阴茎往下淌,把他胯下的褥子洇湿了一小片。
“啊……啊……嗯……”陈桂芝开始叫了。她以前从来不在这种事上出声——跟赵德厚那会儿是咬着枕头忍着,嫁过来这些天也是咬着嘴唇不出声。但今晚她不想忍了。她张开嘴,让那些声音自己往外跑,每一下深坐都带出一声拖着尾音的呻吟。
“你今天……今天咋这么浪?”赵大柱被她摇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的手在她身上乱摸,从奶子摸到腰,又从腰摸到屁股。她的屁股浑圆紧实,骑在他身上摇的时候臀肉都在晃,他两只手抓都抓不住,滑腻腻的全是汗。
“不喜欢?”陈桂芝喘着气说,腰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喜欢……喜欢死了!”赵大柱猛地坐起来,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这个姿势让他的阴茎插得更深了,龟头顶到了一个她从来没被顶到过的位置,又酸又麻,像是有一根筋被人用手指头使劲按住了。陈桂芝尖叫了一声,指甲掐进了他后背的肉里。赵大柱的后背上全是汗,滑得掐不住,她的指甲在他背上划出了几道红印子。
“操你妈的……你今天太骚了……”赵大柱搂着她的腰,自己从下面往上顶,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整铺炕都在轻轻晃动。炕面下头的土坯互相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一边顶她一边低下头去咬她脖子,胡茬子扎在她锁骨上,嘴唇像吸盘一样吸住她脖子上的嫩肉,嘬出一个红印子。
“别……别咬脖子……”陈桂芝推他的头,“明天让人看见……”
赵大柱松开嘴,又往下咬,咬在她肩窝上。他的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着她的皮肉,舌尖在她肩胛骨上来回舔舐,把她肩窝舔得湿漉漉的。他一边舔一边干,下身的阴茎在她的阴道里来回抽送,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圈粉红的嫩肉,插进去的时候又把那圈嫩肉塞回去,来回磨着她的穴口,磨得又红又肿。淫水越来越多,被他插得翻涌出来,在穴口糊了一圈白沫子,顺着她大腿根往下淌,把他俩交合的地方糊得一塌糊涂。
“桂芝……你今天真好……”赵大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柔软。不是那种男人对女人的柔软,是一种更深的、更笨的什么。他把她放倒在炕上,右腿往旁边撇着,重心压在左腿上,半跪半趴地压在她身上。他把她的腿分开,两只手托着她的腿弯,把她两条白花花的大腿推得几乎贴到了胸口。她的阴部完全暴露在他面前——虽然黑着灯他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里头湿得一塌糊涂,淫水正在往外淌,把他的阴茎浇得又滑又亮。
他插进去了。整根没入,耻骨撞在她阴蒂上,撞得她浑身一颤。
“啊……大柱……”她叫了他的名字。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赵大柱听见自己名字从她嘴里喊出来,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活了四十年,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声音叫过他的名字。杀猪的时候别人喊他赵师傅,村里人喊他赵瘸子,牌桌上别人喊他老赵,没有人叫过他大柱。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下身开始猛烈地抽送,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她身子里去。
“桂芝……桂芝……”他一边干一边叫她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陈桂芝搂着他的脖子,双腿盘在他腰上,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她能感觉到他后背上那些被她指甲划出来的红印子,能感觉到他汗津津的皮肤贴着自己胸口,能感觉到他那根粗壮的阴茎在自己身子里进进出出,把里面搅得一塌糊涂。快感一波一波地往上涌,从小腹深处翻上来,涌过胸口,涌到嗓子眼,涌到她嘴里变成了一声声不成调的浪叫。
“啊……大柱……再深点……嗯……就那里……啊啊啊啊啊……”她已经顾不上想别的了。王德贵、赵德厚、那块手表、小军的入学表——这些事全被她从脑子里甩了出去,甩得干干净净。此刻她只是一个被男人压在身下干得汁水淋漓的女人,她的身子是她的,也是他的,是它们自己的,是这一铺滚烫的土炕的。
赵大柱像是受了她的鼓励,动作越来越猛,越来越快。他那条瘸腿使不上劲,就把全部重量都压在左腿上,整个人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一下一下地往她身子里犁。阴茎在她阴道里飞快地抽送,每一次都拉出来大半截,然后猛插到底,龟头撞在她宫颈口上,撞得她整个小腹都在发酸发胀。
“我要射了……”赵大柱的声音变了调,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射……射里面……”陈桂芝搂紧了他的脖子,两条腿死死盘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下压,“射给我……”
赵大柱闷吼了一声,像他杀猪时一刀捅进猪心脏时那头猪发出的最后一声闷哼。他把阴茎顶到最深处,龟头抵着她的宫颈口,精关一松,一股股滚烫的精液喷在了她身体最里面。他射了好几下,每一下都伴随着浑身剧烈的抽搐,精液一股接一股地打在阴道最深处,烫得陈桂芝浑身发抖,跟着他一起到了高潮。她的阴道剧烈收缩,把他的阴茎裹得死紧,像是要把里头每一滴精液都榨出来。
“啊——”陈桂芝仰着脖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尖,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她的身子弓起来又落下去,指甲在他后背上抓出了新的红印子,脚趾头蜷得死紧。她感觉有一股热流从身体最深处喷涌而出,浇在他的龟头上,和他的精液混在一起,在她身子里头炸开了锅。
赵大柱趴在她身上喘了半天的粗气,呼哧呼哧的,热烘烘的气喷在她胸口上,把她胸口那层薄汗吹得发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炕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的阴茎从她穴里滑出来,软了,带出来一股黏糊糊的液体,白的、透明的混在一起,顺着她大腿根往下淌,淌到了褥子上。
陈桂芝躺在那里,浑身散了架一样。大腿根的肌肉还在抽搐,小腹里头还在一下一下地跳,身子里头装满了他的精液,又烫又胀。她把被子拽过来盖在身上,闭上眼睛。黑暗里她能听见赵大柱的喘息慢慢平下来,变成了粗重的呼吸。
“今天真好。”赵大柱翻了个身,伸手摸她的脸。他的手指头粗,摸在她脸上的动作却很轻,像是怕把她摸碎了。“桂芝,你今天是真好。”
“嗯。”陈桂芝闭着眼睛说,“睡吧。”
赵大柱没有睡。他躺了一会儿,身上黏糊糊的难受,鸡巴上全是她的淫水和自己的精液,干了以后绷在皮上发紧。他伸手往炕头摸,想找张纸擦擦。
“找啥?”
“纸。擦擦。”
陈桂芝说:“在炕头柜上。”
赵大柱翻了个身,伸长胳膊去够炕头柜上的卫生纸。他的手指头碰到了纸卷,也碰到了炕头的灯绳。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拉灯绳。黑着灯,他摸黑撕了两截纸,一截递给陈桂芝,一截自己拿着,胡乱擦了擦胯下那摊黏糊糊的玩意儿。擦完他把纸团扔在地上,躺回枕头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月光从窗户玻璃的一角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惨白的光斑。
过了大概有一根烟的工夫,赵大柱的呼吸渐渐平稳了。陈桂芝以为他睡着了,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见赵大柱翻了个身。不是那种睡梦中的翻身——是很突然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翻身。她感觉到他的手又摸过来了,这次不是摸她的奶子,也不是摸她的腰。他的手摸到了她的大腿根。
“还来?”陈桂芝皱了皱眉,“你今晚咋没够?”
赵大柱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她大腿根上摸了一下,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是他刚才射进去的精液正在往外淌。他把手从她大腿根上移开,在她小腹上摸了一把。然后他的手继续往上,摸到了她的小腹,又摸到了她的腰。他的动作很慢,不像是在调情,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陈桂芝忽然觉得不对。她想伸手去拽灯绳,但她慢了一步。
赵大柱已经坐起来了。他伸手摸到了炕头的灯绳,咔嚓一声拉亮了灯。
十五瓦的灯泡闪了一下,昏黄的光铺满了整个东屋。
陈桂芝下意识地抬手去遮胸口。晚了。
赵大柱看见了。
她胸前那两坨白花花的奶子上,好几处红紫红紫的印子,有的已经发青了。乳头周围一圈全是牙印,密密麻麻的,一看就不是一个人咬出来的——有的牙印又细又浅,那是他自己刚才嘬的;有的牙印又深又狠,都快咬破了,那是王德贵那老东西白天咬的。尤其是左边奶子上那一圈,紫得发黑,像是有人拿嘴唇夹着那块嫩肉使劲往外拽过。
赵大柱盯着那些印子,一动不动。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握着灯绳的那只手在发抖。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泡里钨丝嗡嗡的电流声。
“这是谁弄的。”
不是问句。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很低,低得像冬天里冻裂的冰面下头那些看不见的暗流。
陈桂芝把被子往胸口上拉,手指头攥紧了被角。“你在说啥?那是你自己刚才……”
“不是我的。”赵大柱说。他松开灯绳,伸手指着她左边奶子上那一圈最深的牙印,“这个,不是我的。我记得。昨天晚上还没有这个。”
他记得。他把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肉都记得清清楚楚——哪里的肉最软,哪里的肉最有弹性,哪里的奶头上有一颗小黑痣。昨天晚上他干她的时候也开了灯的,那时候她胸口的皮肤光洁白嫩,什么都没有。今晚黑灯瞎火干了半天,他也咬了她的奶子,但他咬的印子他自己认得。他咬人的力道他自己清楚——他从来舍不得下狠手咬她,每次都是收着劲的。这些印子不是他咬的。有些印子的位置他的嘴根本够不着——她奶子下缘那两排深深的牙印,那是有人从下面往上咬的。
“大柱,你听我说……”
“谁弄的。”
陈桂芝说不出话来。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磕在嘴唇上,磕出了血。她想编一个谎——她一路上想了好几个版本,摔的,磕的,自己掐的,但是她看着赵大柱那张脸,看着他那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她忽然一个谎都编不出来了。
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不是挤出来的那种哭,是水龙头被人拧开了的那种哭。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上又滴到被子上,把被子洇湿了一大片。她不是那种会放声大哭的女人,她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往外流,肩膀不停地抖,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成了渣子,正在往外漏。
“是王德贵……”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眼泪泡软了才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我在回来的路上碰上他……他把我拽到路边……大柱,我没让他干别的事……他咬了我……但是我没让他碰下面……真的……我没让他碰下面……”
赵大柱看着她。看着她哭。
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手不抖了。他把手从灯绳上收回来,慢慢攥成了拳头。那是一个杀猪匠的拳头——指节粗大,骨节突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像是一条条趴在皮肤底下的蚯蚓。他的拳头攥得很紧,紧到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掐出了四个白印子。
“大柱。”陈桂芝伸手去拉他的手,手指头冰凉,抖得厉害。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让他的掌心贴着自己左边奶子,贴着那块被王德贵咬得青紫的皮肉。“大柱,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什么都没让他做……你别生气……以后我天天给你干……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你别生气……”
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好像说了这些就能把心里那堆石头搬开一样,好像把身子交出去了就能抵掉心里那些亏欠一样。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使劲揉,像是要把那些青紫的印子揉掉,像是要把王德贵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全部擦干净。
赵大柱把手抽回去了。不是猛抽的,是很慢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从她胸口上挪开。他挪开手的时候,她胸口上留下了他五个手指头的汗印子。
“大柱……”
赵大柱没有看她。他转过身子,两条腿挪到炕沿下,伸手去够靠在墙上的竹竿。竹竿倒了,他够了两下才够着。他拄着竹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弯腰捡起地上的裤子。他穿裤子的时候右腿伸不直,整个人晃了两下,差点摔倒。陈桂芝从炕上坐起来,想去扶他,他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大柱你要干什么?”
赵大柱没有说话。他把裤子套上了,把那条布条子裤腰带在腰上胡乱缠了两圈,系了个死疙瘩。他的后背对着她,那上面全是被她指甲抓出来的红印子,刚才还在快活,现在看着像是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疤。他转过身来,拿起搁在桌上的那把杀猪刀。
刀在灯泡底下闪着寒光,刀刃薄得能剃汗毛。
陈桂芝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比月光还白。
“你干啥去?!”
“找他去。”
“你不能去!”陈桂芝两只手拽着他的胳膊,“你去了这事就闹大了!”
赵大柱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把她甩了一个趔趄。他拄着竹竿继续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着她。晨光照在他脸上,他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是怒还是别的什么——嘴角往下撇着,眉头拧成一团,眼睛里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在家等着。”他说,“这事你不用管。”
他拄着竹竿走了。竹竿戳在泥地上,笃笃笃的声音渐渐远了。
王德贵家在村东头,是全村最好的房子,红砖墙抹了水泥,院门上还贴着一副褪了色的春联。赵大柱拄着竹竿走到他家院门口,也不敲门,拿竹竿把院门一捅——门没闩,吱呀一声就开了。他径直走进去,穿过院子,走到堂屋门口。堂屋的门也没闩。村里人夜里都不闩门,几十年了,从没出过贼。
他推开堂屋的门,拄着竹竿走了进去。
王德贵家的堂屋比他家阔气多了。地上铺的是水泥,不是泥地。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照片——王德贵在镇上开会时跟县长的合影,镶在玻璃相框里,挂得端端正正。方桌上摆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旁边搁着一个搪瓷茶杯,杯盖上印着“先进工作者”几个红字。
赵大柱拄着竹竿穿过堂屋,走到东屋门口。门虚掩着。他拿竹竿把门推开。
炕上躺着两个人。王德贵搂着一个女人睡得正香,被子蹬掉了一半。那个女人不是他老婆——他老婆去儿子家伺候坐月子的儿媳妇去了,村里人都知道。这个女人赵大柱认得,是村东头的寡妇张月秋,男人前年在工地上摔死了,才守了两年寡。四十出头的女人,身子已经发了福,圆滚滚的胳膊搭在王德贵胸口上,打着呼噜。
赵大柱站在门口,拿竹竿在门框上敲了三下。笃笃笃。
炕上两个人同时惊醒。张月秋先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个人影,吓得尖叫了一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住。王德贵坐起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谁。他先是慌了一下,然后迅速镇定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眼镜戴上,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一种油滑的从容。
“赵大柱?”王德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一大早跑我家来干啥?这是私闯民宅你知不知道?”
赵大柱没有理他。他拄着竹竿往里走了两步,把孙月娥吓得缩到炕角去了。他站定了,拿竹竿指了指王德贵。
“把你衣服穿上。”
王德贵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赵大柱会这么跟他说话。他是村长,方圆几十里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但他看了看赵大柱手里那根竹竿——竹竿的底端已经被磨得发亮了,跟铁一样硬。他又看了看赵大柱的脸,那张脸方方正正的,右眼下方的疤在微微跳动。
他把嘴边的狠话咽回去了,抓起炕头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赵大柱转过身对孙月娥说:“你出去。”
张月秋抱着衣裳,低着头从赵大柱身边溜出去,连鞋都没顾上穿。她跑到院子里才把鞋蹬上,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的灯光,撒腿就跑出了院门。
赵大柱等张月秋走了以后,拄着竹竿走到王德贵面前。王德贵正坐在炕沿上系裤腰带,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大柱,你到底想干啥?”
他从床头柜上摸了一根烟点上。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陈桂芝是跑过来的。她跟着赵大柱出了门,一路追到王德贵家门口,在院子外头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她走进堂屋的时候,王德贵正坐在椅子上抽烟,赵大柱拄着竹竿站在屋子中间。两个人都不说话。
“你来干什么?”赵大柱看了她一眼。
“你回去。”陈桂芝说,“这事你别管。”
“我问你话你别插嘴。”赵大柱转过头看着王德贵,拿竹竿指了指陈桂芝,“你把衣服脱了。”
陈桂芝愣住了。“你说什么?”
“把袖子撸起来。”赵大柱的声音很平,“让他看看。”
陈桂芝站着没动。赵大柱拄着竹竿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袖子往上一撸——小臂上那几道青紫的指头印在晨光下看得一清二楚。他又把她领口往下拽了拽,露出锁骨下面那几个牙印和红印子,一个叠一个,青紫青紫的。
王德贵抽烟的手停了一下。
“看清楚了没有?”赵大柱转过身来看着他,“这是你弄的。”
王德贵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弹了弹烟灰。他的脸上居然还挂着一丝笑意。
“赵大柱,你这是干什么?大晚上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我问她怎么回事。”赵大柱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的,“她说你强迫她,她没同意,你就咬了她。”
陈桂芝猛地抬起头看着赵大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赵大柱拿竹竿在地上戳了一下,那声响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王德贵脸上的笑也收了。他看着赵大柱,又看了看陈桂芝。他的目光在陈桂芝脸上停了几秒钟——那张白得发亮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桂芝,这话是你说的?”王德贵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陈桂芝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她看了看赵大柱,又看了看王德贵。赵大柱拄着竹竿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往前耸着,右腿往外撇着,重心全压在左腿上——那是他杀猪时候的姿势。王德贵坐在椅子上抽着烟,镜片后面的眼睛眯着,像一只蹲在墙头的老猫。
她怕。她怕赵大柱一竹竿砸在王德贵脑袋上,把事闹到派出所去。她怕事情闹大了,小军的名额泡汤了。她怕李校长听说这事以后把那张表格从档案袋里抽出来撕了。她更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她跟王德贵睡过了——真睡了,不止一次,从去年冬天就开始了。赵大柱刚才那番话是给她搭了台阶,她得顺着台阶往下走。
“……对。”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村长想强迫我。我没同意。他就咬了我几口。”
王德贵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烟在烟灰缸里慢慢按灭了。
“行。”他说,“行。”
他站起来,走到陈桂芝面前。赵大柱的竹竿马上横了过来,挡在他和陈桂芝中间。
“离远点说。”
王德贵后退了一步,推了推眼镜。他看着陈桂芝,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跟他平时在村口跟人打招呼时一模一样,热情、和善,像是邻家的长辈。
“桂芝啊,这个事呢,是我一时糊涂,冲动了。我先给你赔个不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极了,诚恳得让人差点忘了他是那个在旅馆里把陈桂芝按在墙上的人,“但是这个事吧,它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看——我呢,也是一时冲动,你呢,也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对不对?”
陈桂芝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手腕上那块老上海手表在晨光下反了一下光。
“这样吧。”王德贵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夹在手指间转着,“我出一万块钱。算是我给桂芝赔个礼。这事咱们私下解决,谁也别往外说。”
一万块。在那个年代,一个壮劳力在工地上干一年都挣不到一万块。陈桂芝看着王德贵那张脸,心里头翻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恶心。但她没有拒绝。她知道这笔钱要是不要,赵大柱今天不会出这个门。他要的不是钱,是他那张脸。他女人被人欺负了,他得讨个说法。一万块钱就是那个说法。
赵大柱拄着竹竿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看着王德贵,又看了看陈桂芝。
“你说呢?”他问陈桂芝。
陈桂芝沉默了很久。堂屋里很安静,墙上那座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院子里有只公鸡打了第一声鸣。她想起了赵小军填的那张入学登记表,想起了李校长盖章时那个啪嗒一声,想起了王德贵趴在她身上时候那张喘着粗气的嘴脸,想起了赵大柱昨天晚上说的那句“王德贵那老东西,不是什么好人”。
“……行。”她说,“私了。一万块。”
王德贵点了点头,走到柜子旁边蹲下来,掏出一串钥匙。他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票子。他数了十沓,搁在桌上。十沓,每沓一千,叠得整整齐齐的,新票子,还带着油墨味。
“一万。”他说,“一分不少。”
赵大柱拄着竹竿走过去,把钱拿起来掂了掂。他把钱揣进怀里,转过身来看着王德贵。
“钱我收了。但有句话我要跟你说清楚。”他拿竹竿指着王德贵的脸,“从今天起,你要是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我这把杀猪刀就不是杀猪用的了。你知道我杀猪的手法——一刀下去,从不补第二刀。”
王德贵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在炕沿上。
“你放心。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绝对不会。”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诚恳得跟刚才一样。
赵大柱没有再说话。他拄着竹竿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竹竿戳在水泥地上,笃笃笃地响。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了陈桂芝一眼。
“走。”
陈桂芝跟在赵大柱身后走出了王德贵家的院子。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村里的公鸡此起彼伏地打着鸣。巷子里有人开始生火做饭,烟囱里冒出淡灰色的烟,被晨风吹散了。她走在赵大柱身后,看着他拄着竹竿一瘸一拐的背影,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回头看了一眼王德贵家的院门。门虚掩着,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赵大柱走在前面,一句话都不说。竹竿戳在泥地上,笃笃笃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在自家的院子门口站住了,回过头来看着陈桂芝。
“那一万块钱,你拿着。”
“……给我?”
“给你。”他说,“你挨的那些,值这个数。”
陈桂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塑料凉鞋上沾满了泥巴,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发红。
“以后别再去见他了。”赵大柱说完这句话,拄着竹竿走进了院子。
第十五章:村长媳妇
孙月娥是第二天下午从儿子家回来的。
她坐了三个钟头的长途汽车,拎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她儿子给的的两罐麦乳精和儿媳妇坐月子剩下的一包红糖。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的门虚掩着,王德贵不在家。
她把编织袋拎进灶房,洗了把手,习惯性地走进东屋,蹲下来去够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那个抽屉平时锁着,钥匙藏在衣柜顶上那个装樟脑丸的铁盒子里。她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摸到铁盒子,打开,拿出钥匙,开了抽屉。
铁盒子还在。她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盖子。
钱少了。
她数的。她每个月数一次,每次数完了原样放回去。她跟了王德贵这些年,别的本事没学会,记账的本事学会了——不是写在纸上的账,是记在心里的账。这盒子里的钱上个月还有一万八千四百块,现在只剩八千四了。整整少了一万。
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铁盒子,蹲了很久。然后她把铁盒子放回去,锁好抽屉,把钥匙放回樟脑丸盒子里,把椅子搬回原处。一切恢复原样,跟她进这个门之前一模一样。
王德贵是天黑以后才回来的。他进门的时候孙月娥正坐在堂屋里剥蒜,面前的搪瓷盆里已经剥了大半盆,蒜皮堆了一小堆。廊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回来了?”王德贵把拐杖靠在门边,换了拖鞋,“儿媳妇身体咋样?”
“还行。”孙月娥继续剥蒜,头也没抬,“吃了饭没?”
“在村委会吃了。老刘他们张罗的,喝了点酒。”
“嗯。”
孙月娥把最后一瓣蒜剥完,站起来把搪瓷盆端进灶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她把蒜冲干净,拿刀拍碎了搁在碗里。然后她擦了擦手,走回堂屋。王德贵已经坐在椅子上打开了电视机,十四寸的屏幕上正放着新闻联播。
孙月娥在他对面坐下来。
“柜子里那钱,少了一万。”
王德贵按遥控器的手停了一下。他把遥控器搁在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
“平事了。”他说。
“平什么事?”
王德贵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灯泡的光里慢慢散开。
“陈桂枝。赵瘸子那个媳妇。出了点事,拿钱摆平了。”
孙月娥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围裙上慢慢地擦着,擦了一遍又一遍。
“什么事要一万块?”
“你问那么多干啥?”王德贵的语气忽然硬了起来,“钱是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孙月娥没有再说一句话。她站起来,走进灶房,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的钉子上,站在灶台前,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院子。窗户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五十多岁,眼角皱纹已经很深了,头发里夹着几根白的,但是保养的好,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她盯着玻璃上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灯拉了。
第二天上午,孙月娥去村口的小卖部买盐。小卖部的老板娘刘婶是个嘴碎的,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没有她不知道的。孙月娥刚把盐钱搁在柜台上,刘婶就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月娥啊,你听说没?前天晚上,赵瘸子拄着那根竹竿气势汹汹地进了你家院子。没多一会儿,张月秋就从里头跑出来了——有人看见她连鞋都没穿,衣裳扣子都没扣齐整。”刘婶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到底咋回事?”
孙月娥把钱往柜台上一拍。“盐多少钱?”
“五毛。不是,月娥,到底咋——”
“给你钱。”
孙月娥拎着盐袋子走出了小卖部。刘婶在她身后撇了撇嘴。
她走在巷子里,太阳明晃晃的,晒得地面发白。赵瘸子上了门,张月秋光着脚跑了出来,然后柜子里少了一万块钱,王德贵说是给陈桂枝平事。这些碎片在她心里头拼到了一起,拼出了一幅她不愿意看但又不得不看的画。
陈桂枝。村口杀猪匠的新媳妇。那个白得不像农村女人的寡妇。
张月秋。村东头的寡妇,男人在工地上摔死的。她早知道王德贵跟张月秋有一腿,那个骚蹄子隔三差五就往王德贵跟前凑。她嘴上不说,心里跟明镜似的。
还有陈桂枝。还有镇上发廊那个洗头妹。还有前些年村小的代课老师。这些女人排成一排,在她心里头站了好多年了。刚开始她还会闹,会哭,会回娘家。后来她发现闹也没用,哭也没用。王德贵是村长,方圆几十里没有他摆不平的事。她要是闹大了,丢人的不是他,是她自己。村里人会说什么?说她没本事拴住自己的男人。。
这些年,她把这些事全咽进了肚子里。咽着咽着,嗓子眼就磨出了老茧,再烫的话也烫不疼她了。
她走回家,把盐搁进灶房的盐罐子里,然后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着墙上那张王德贵跟县长的合影。照片里他握着县长的手,笑得跟年画上的财神爷似的。
她忽然想起来了,赵大柱,那个瘸腿的杀猪匠。他为了自己的女人,敢提着竹竿闯村长的门。
王德贵呢?王德贵只会说“钱是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孙月娥坐在椅子上,把手慢慢攥成了拳头。然后又松开了。
她能怎么办?她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没文化,没手艺,娘家的房子早就被弟弟占了,她回去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王德贵虽然在外头花天酒地,但好歹给她一口饭吃,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房子。离开他,她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晾衣绳上晒干的衣裳一件一件收下来。日头偏西了,把院子照得金灿灿的。远处的村道上有人赶着牛车经过,牛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她把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然后她走到灶房开始准备做晚饭,淘米的时候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她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气。米淘了两遍,她把手伸进凉水里泡着,泡了很久。
“……陈桂枝。”
她念叨了一声这个名字。她也不知道自己念叨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不是恨,也不是同情。就是念叨了一声。一个女人,让那个瘸腿的杀猪匠为她拼命,让她那个当着村长的男人乖乖掏出一万块钱。她孙月娥这辈子,没有一个男人会为了她去拼命。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上,不深,但拔不出来。但日子还得过。她把米下锅,盖上锅盖,擦了擦手。院子里有脚步声,是王德贵回来了。
她端着菜走出去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笑容。跟过去这些年里的每一天一模一样赵大柱天不亮就起来了。他摸黑穿上衣裳,拄着竹竿走到院子里。廊灯拉开,昏黄的光照在那口杀猪的大铁锅上,锅沿凝了一层白惨惨的猪油。他在磨刀石旁边蹲下来,拿拇指刮了刮刀刃,刮出噌的一声脆响。够快了。
猪是昨天杀的,两扇白肉已经装上了排车,拿粗纱布盖着。今天镇上逢集,他得赶早去占个好位置。他把马从后院牵出来套上车,那匹枣红马老了,牙口不好,但拉车还使得。他拍了拍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手的湿气。
“走了。”他坐上排车前沿,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马车吱吱呀呀地上了村道。
天刚蒙蒙亮,村道两边的杨树在晨风里沙沙地响。路面上坑坑洼洼的,前几天下了雨,泥巴被车轮碾出一道道深沟,晒干了以后硬得跟石头似的。马车走得不快,赵大柱也不催,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卷,眯着眼看路。
出了村口大概二里地,他远远看见路边站着个人——女人,五十来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的确良衬衫,头发花白了小半,在脑后挽了个髻,手里拎着个布兜子。走近了才认出来,是孙月娥。村长王德贵的老婆。
赵大柱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装作没看见,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准备就这么赶过去。上回那事以后,他不想跟王德贵家的人有任何牵扯。
“赵大柱!”孙月娥先开了口,冲他招手,“赶集去啊?”
赵大柱只好把马勒住。马不满地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
“嗯。”
“我也去镇上,买点东西。这脚都走疼了,你捎我一程呗?”孙月娥说话的语气很自然,脸上挂着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赵大柱回头看了一眼排车——两扇白花花的大肥猪占了整个车板,盖在粗纱布底下,鼓鼓囊囊的。边上倒是还有两块隔板,就两条窄木板,坐上去连半个屁股都搁不下。
“没地方坐。”
“没事没事,我坐边上就行。”孙月娥已经走过来了,把布兜子往排车上一搁,两手撑着车板,一屁股坐上了侧边的隔板。隔板也就一巴掌宽,她坐上去晃了一下,赶紧两只手抓住扶手,稳住了身子。
赵大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甩了一下鞭子。马车又吱吱呀呀地走了。
走了大概半里地,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马蹄铁踩在硬土路上哒哒地响,远处的麦田里有人在锄草,弯着腰一上一下的。晨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腥甜味。孙月娥侧着身子坐在隔板上,两手紧紧抓着扶手,随着马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大柱啊。”她忽然开口了。五十多岁的女人,叫的是“大柱”,不是“大柱哥”。
“嗯。”
“那事……”孙月娥的声音沉沉的,不像是在赔礼,更像是在说一件压在心里很久的事,“是德贵做的不对。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赵大柱没有回头,看着前面的路。“翻篇了。”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孙月娥顿了顿,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得飘起来,“德贵这个人,我跟他过了大半辈子,他什么德行我最清楚。这些年他在外头干的那些事,我没有一样不知道的。可我这个当老婆的,管不了他。说了他也不听,闹了也没用。”
赵大柱没有说话。他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塞进衬衫口袋里。
“你媳妇是个好女人。”孙月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似的,“摊上这种事,是她的委屈。也是你的委屈。我替德贵给你们赔不是——虽然我这个赔不是也不值几个钱。”
“婶子。”赵大柱叫了一声婶子,声音比刚才缓了些,“这事翻篇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孙月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马车继续往前走,马蹄声和车轮声填补了沉默。
前面是个小土坑,被拖拉机碾出来的,不深但很陡。赵大柱拉了拉缰绳想绕过去,但路太窄,两边都是排水沟,绕不开。他只好赶着马慢慢往下走。马车前轮进了坑里,车身猛地往下一沉,然后后轮碾上去,车身又猛地往上一颠。
孙月娥整个人往前一栽。
她的两只手从扶手上脱开了,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扑过去。她本能地伸手去抓东西,一把搂住了赵大柱的脖子。
脸贴着脸。她的胸口压在他后背上,热乎乎的。赵大柱只觉得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钻进鼻子里——雪花膏,是镇上供销社卖的那种雪花膏,便宜货,但抹在女人身上就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跟陈桂芝身上的肥皂味不一样,跟杀猪场上的血腥味更不一样。那个味道顺着鼻腔往脑门里钻,像三伏天喝了一口凉水,激得人一哆嗦。
孙月娥也愣住了。她的手还搂着他的脖子,能感觉到他肩膀底下那股硬邦邦的力道——杀猪练出来的,一身的腱子肉,跟铁板似的。她都五十多岁的人了,闻到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汗味混着烟草味,热烘烘地往鼻子里钻。她心里头某个早就死了的东西忽然动了一下,像是一块冻了一冬天的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拱。
她赶紧松开手,坐回隔板上,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年轻姑娘那种红,是一把年纪了还闹出这种事来的窘迫。她重新抓住扶手,手指头攥得发白。
“……对不住,没抓稳。”她的声音有点慌,不像刚才道歉时那么沉着了。
赵大柱没有回头。他把鞭子甩了一下,啪的一声响,那匹枣红马加快了脚步,拉着车从小土坑里爬上来,继续往前走。马车上了平路,吱吱呀呀地响着,风吹过杨树林,叶子哗啦啦地翻着白背。
“……没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路两边的麦田绿得发亮,晨光洒下来,把麦穗上的露水照得亮晶晶的。远处镇子的轮廓已经看得见了——几栋灰扑扑的楼房,一根烟囱正冒着淡淡的黑烟。
孙月娥侧着身子坐在隔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抓着扶手的指节。她的手指粗糙得很,骨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剥蒜留下的干蒜皮。她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心里头那个拱了一下的小芽被她狠狠按了回去。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子了,男人在外头搞女人搞了大半辈子,她早就把自己这辈子的念想掐断了。刚才那一下,不算数。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不算数。
“……前面就到了。”赵大柱忽然开口,声音平平的。
孙月娥回过神来。镇上的街道已经看得见了,逢集的人渐渐多起来,路边有卖菜的老头推着独轮车,有卖鸡蛋的妇女蹲在路边,有几个半大小子扛着蛇皮袋在人群里窜来窜去。空气里飘着一股油炸鬼的焦香,混着牲口市场上的马粪味,热热闹闹的。
马车在镇口停了下来。
“到了。”赵大柱把马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这里是逢集时他固定的位置,树荫正好遮着猪肉摊子,肉不容易晒着。他拄着竹竿从车沿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右腿撑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歪,又站稳了。
孙月娥从隔板上下来,脚踩到地上,膝盖有点发软——坐了一路,腿都坐麻了。她弯腰拿起自己的布兜子,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站直了身子。
“多谢你啊,大柱。”
“嗯。”赵大柱已经在解粗纱布的绳子了。他把纱布掀开一角,露出白花花的猪肉,肥膘有三指厚。旁边马上就有赶早集的人围过来,一个老太太凑近了拿手指头戳了戳肥膘,问他多少钱一斤。赵大柱开始张罗生意,声音粗粗的,跟刚才在车上说话时判若两人。
孙月娥拎着布兜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镇上的供销社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大柱正拿着一把剔骨刀给一个买主割肉,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手法又快又准,一块五花肉整整齐齐地割下来,上秤一称,分量刚好。他拿草纸包好递给买主,收了钱往腰间的布兜里一塞,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眼睛都不带眨的。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供销社门口摆了一排卖菜的摊子,她蹲下来挑了一把芹菜,跟小贩讨价还价,把价钱从三毛压到了两毛五。她拎着芹菜站起来,往王德贵常去的那家烟酒铺子走,去买他爱抽的那个牌子的烟。走着走着,她在路上碰见了张月秋——那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在镇上给人洗衣服。张月秋看了她一眼,赶紧低下头,匆匆走过去了。孙月娥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钟,什么也没说。
镇上逢集的人越来越多,吆喝声此起彼伏。她挤在人群里往前走,灰扑扑的衬衫被人流推来搡去,很快就看不见了。
孙月娥在镇上逛了大半天。
她先去了供销社,扯了几尺的确良布,又给王德贵买了一条烟。从供销社出来,她去种子站买了半斤白菜籽,又到药铺抓了两副治风湿的膏药——她自己的膝盖,一到阴天就疼得厉害。该买的东西都买齐了,她拎着布兜子在镇上又转了两圈,看了一阵路边卖老鼠药的耍把式,又在信用社门口看了一个钟头人家贴出来的布告,直看到日头偏西,街上赶集的人都开始收摊了。
她没走。她在等。
中午的时候,她经过镇口那棵老槐树,看见赵大柱正坐在排车沿上啃干馒头。他的猪肉卖了大半扇,剩下的搁在粗纱布底下,几只苍蝇围着案板嗡嗡地转。他一抬头,看见孙月娥站在跟前,手里举着两个热腾腾的油纸包。
“刚出笼的,猪肉大葱馅的。”孙月娥把油纸包塞到他手里,“光啃干馒头哪行。”
赵大柱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推辞,孙月娥已经转身走了,灰扑扑的的确良衬衫在人群里晃了两下就不见了。
包子很香。赵大柱低头看了一眼油纸包里的包子——白白胖胖的,褶子捏得跟朵花似的,油已经浸透了纸底,亮汪汪的。他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猪肉大葱馅的,馅里放了姜末,咬开来烫嘴。他把两个都吃了,然后拧开水壶灌了两口凉水,用手背擦了擦嘴,继续张罗生意。
到了四点多,太阳斜到了镇子西边那排平房的屋顶上,街上的人渐渐散了。赵大柱把最后一块后腿肉便宜卖给了镇上的食堂采购,收了摊,把空案板往排车上一搁,拿粗纱布盖好。他刚坐上排车前沿准备走,一抬头,孙月娥又站在了跟前。
这回她手里拎的东西比早上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一个布兜子,还有一捆用麻绳扎着的芹菜。编织袋里装着白菜籽、膏药、一条烟和几尺的确良布,塞得满满当当的,撑得袋口都合不拢了。
赵大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脚边那一堆东西。
“还没走?”
“买了些东西,太多了,拿不回去。”孙月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花白的碎发被汗粘在脑门上,“大柱,你捎婶子一起回去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很自然,跟早上说“你捎我一程”时一模一样。但赵大柱注意到她擦汗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累的,是等了整整一天,怕他先走了的那种紧张。她的布鞋鞋面上落了一层灰,裤腿上沾了泥点子,一看就是在镇上走了不少路。她眼角的皱纹在夕阳底下显得更深了,那双眼睛正看着赵大柱,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期盼。
赵大柱把鞭子搁在膝上,点了一下头。
“上来吧。”
孙月娥弯腰去搬那堆东西,赵大柱拄着竹竿下来,一只手就把那个编织袋拎上了排车。他又帮她把布兜子和芹菜放好,在空荡荡的车板上腾出一小块干净地方。
“坐这边,车板宽,比早上那个隔板舒服。”他拿竹竿指了指。
孙月娥扶着车板坐上去。这回不用侧着身子了,她坐在车板正中间,两腿伸直,那堆东西搁在旁边。赵大柱坐上排车前沿,甩了一下鞭子,马车吱吱呀呀地出了镇子。
回去的路是朝东走的,夕阳在他们背后,把人和马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路边的杨树林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麦田里的麦子已经收了大半,只剩下一茬一茬的麦茬,远远看着像是一片黄褐色的刷子头。空气里有烧麦秸的味道,淡蓝色的烟从远处的田埂上升起来,被风吹散了。
孙月娥坐在后面,两只手撑着车板,看着赵大柱的背影。他坐在前面,背挺得直直的,一只手攥着缰绳,一只手拄着竹竿,右腿往外撇着搁在车沿上。风吹着他的衬衫领子,领口敞着,露出后脖子被太阳晒出来的那道黝黑的肤色——那是杀猪的,常年在户外站摊子的人才有的一道印记,像一道黑箍套在后脖颈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理了理布兜子里那条烟。那条烟是给王德贵买的。她出门的时候王德贵还没起床,鼾声隔着东屋的门传出来,跟猪似的。她没有叫他。她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把要买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轻轻地拉上门走了。
“大柱。”她开了口。
“嗯。”
“你家小军,今年该上初中了吧?”
“嗯。”赵大柱顿了顿,“去镇上念。”
“镇上初中好。”孙月娥说,“村里那个不行。我家闺女当年就是村里念的,老师自己都没上过高中,能教出什么来。后来连高中都没考上,去县里学了裁缝。”
赵大柱没有说话。
“孩子念书是正事。”孙月娥又说,“你家小军成绩好,将来准能有出息。不像我家那个死鬼,就知道搞——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赵大柱还是没有说话。鞭子在马耳朵上方的空气里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赶一只看不见的苍蝇。马甩了甩尾巴,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夕阳又沉下去一截,天边烧成了一片橘红色,杨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路面上,车轮碾过去,影子碎了一下又复原了。
“中年的包子……”赵大柱忽然开口,顿了顿,“多少钱?我给你。”
“不要钱。”孙月娥赶紧说,“就俩包子,你跟我客气什么。”
“无功不受禄。”
“哪有什么功不功的。早上你捎了我一程,中午我请你吃俩包子,这不是应该的嘛。”
赵大柱没有再说要给钱的事。他把烟卷从兜里掏出来叼在嘴里,没点,就这么干叼着。风吹着烟卷,在他嘴唇上微微颤动。
孙月娥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镇上逛了一天不走,给一个杀猪的送包子,又找了这么个理由要搭他的车回去。她跟自己说这就是顺路,就是东西多拿不动,就是还他早上的人情。但她心里清楚,不只是这些。
她想起了王德贵在外头的那些女人。张月秋。陈桂枝。镇上的洗头妹。村小的代课老师。那些女人排成一排,年轻,漂亮,有白皮肤的有大胸的有细腰的。王德贵在她们身上花的钱,花的心思,她全知道。她给他记账,一笔一笔的,都在她心里。她给他洗了几十年的衣裳,做了几十年的饭,每天晚上把洗脚水端到他脚边,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凭什么?
这个念头忽然冒上来,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赶紧把它摁回去,摁得死死的,就像今天早上在车上搂住赵大柱脖子时心里拱上来的那个东西一样。她跟自己说,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子了,还想这些干什么。
马车在小土坑上又颠了一下。这回孙月娥抓得紧,没有往前倒。赵大柱回头看了她一眼。
“坐稳了。”
“嗯。坐稳了。”她说,声音很轻。
村子已经在前面了,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淡灰色的烟在暮色里慢慢升起来,被晚风吹成了一缕一缕的纱。空气里有一股柴火和炖菜的味道,隐约还能听见谁家的狗在叫,孩子在大声喊着什么。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已经看得清了,枝杈张牙舞爪地伸向天边那片橘红色的云。
赵大柱把马车赶到了村口,在老槐树下勒住了马。
“到了。”
“嗯。”孙月娥从车板上下来,膝盖又是一软——坐久了腿又麻了。赵大柱帮她把编织袋拎下来搁在地上,又把布兜子和芹菜递给她。
“能拿动不?”
“能。”孙月娥把编织袋扛在肩上,布兜子挎在胳膊上,那捆芹菜夹在胳肢窝底下。她站直了身子,看了赵大柱一眼。“谢谢你啊,大柱。”
“嗯。”赵大柱已经坐回了排车前沿,鞭子甩了一下,马车往村口他家那个方向走了。
孙月娥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辆排车慢慢走远。马蹄声哒哒地响,被晚风吹得断断续续的。赵大柱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那根竹竿搁在他旁边的车沿上,跟着车轮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她转过身,扛着编织袋往自家方向走。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碰见了刘婶,刘婶正端着一盆洗菜水往外泼。看见孙月娥扛着个大编织袋,刘婶把盆夹在胳肢窝底下。
“哟,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咋不让德贵去接你?”
“他忙。”孙月娥脚步没停,“我自己能拿。”
刘婶端着盆站在巷子口,看着孙月娥扛着编织袋一步步走远,总觉得她今天走路的样子跟往常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好像步子大了一点,腰板也比平时直了一点。她撇了撇嘴,把洗菜水哗啦一声泼在巷子里。
孙月娥走进自家院子的时候,堂屋里已经亮着灯了。电视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新闻联播已经播完了,正放着天气预报。她把编织袋搁在灶房里,把芹菜拿出来泡在水盆里,然后走进堂屋。王德贵正靠在椅子上看电视,手里夹着烟。
“买啥了,逛了一天。”
“给你买了条烟。”她把烟搁在桌上,“还有白菜籽,膏药。”
“嗯。”王德贵拆开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眼睛没离开电视屏幕。
孙月娥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灶房开始准备晚饭。她把围裙系上,拧开水龙头淘米。水声哗哗的,她的手指在凉水里泡着,泡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了赵大柱下午坐在排车沿上啃干馒头的样子。他那件的确良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后脖上那道晒黑的印记深得发亮。她想起他把那两个包子三口两口吞下去的样子——吃得又急又猛,跟抢食似的。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不是笑。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把米下了锅,盖上锅盖,继续切菜。
晚上,赵大柱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炕烧得热烘烘的,陈桂芝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月光从窗户玻璃的一角漏进来,照在房梁上,惨白惨白的。院子里那两头猪偶尔哼一声,远处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他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猪肉的价钱,也不是明天该不该再进一批猪崽。是孙月娥。
五十多岁的人了。可那张脸,看着也就四十出头。村里别的女人到了这个岁数,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腰粗得跟水桶似的,头发白得跟下了霜一样。孙月娥不一样。她的头发是有一点花白了,但皮肤还紧致着,脸上虽然有了皱纹,但五官底子摆在那里,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好看的。尤其是她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水光,五十多岁了,眼珠子还是亮的。
最让他忘不了的,是早上马车颠那一下。她整个人扑到他背上,胸口压着他的后背,那个感觉到现在还残留在他的脊梁上——沉甸甸的,软乎乎的。隔着两层的确良布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分量。比陈桂芝的大。
桂芝的身子已经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了,三很赞哦,正是熟透了的年纪。可孙月娥那个——五十多岁了还能有那个分量,年轻的时候得是什么样。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喉结上下一滚。他觉得自己有点不要脸。一个五十岁的老婆子,还是王德贵的女人,虽然确实风韵犹存,但是他想这个干什么。可脑子不听话,还在转。孙月娥在镇上逛了一天不走,专门等他的车回来。孙月娥中午给他送包子,热气腾腾的猪肉大葱馅。孙月娥看他的那个眼神,跟他说话时候的那个语气,不像是村长老婆跟杀猪匠说话,倒像是——他不敢往下想了。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土坯的,上面糊了一层旧报纸。月光照在报纸上,那些黑黢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他不识字,从小就没上过几天学,杀猪的手艺是他爹传给他的,他爹也是个杀猪的。他这辈子看过的字,加起来没有赵小军一天写的作业多。
孙月娥认字。她是村长老婆,以前在村里当过几年妇女主任,念过初中。她今天坐在排车后面,跟他说话的时候,用的词都跟他不一样。她说“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说“我这个赔不是也不值几个钱”。村里别的女人不这么说话。她的声音低低沉沉的,不像桂芝那么脆,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熨帖——像是冬天里的一碗热汤,从嗓子眼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赵大柱把脸埋在枕头里,骂了自己一句不要脸,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脑子里那个画面又冒上来了——孙月娥今天下午在老槐树下等他,手里拎着编织袋和布兜子,花白的碎发被汗粘在脑门上。她看见他的时候眼神亮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短。但他看见了。
他赵大柱活了四十年,除了他娘,没有一个女人用那种眼神看过他。小时候村里的小孩追着他喊赵瘸子赵瘸子,比他大的比他小的都喊。姑娘们看见他都绕着走,没人愿意多看他一眼。后来他瘸了,就更没人愿意了。陈桂芝嫁给他,是还债,是没办法,是走投无路。他心里清楚,嘴上不说。桂芝对他好,但那不是女人对男人的好,是还债的好。她给他做饭洗衣裳,晚上躺在他身下尽义务,但那不是他要的那种好。他要的那种好,他说不出来,但他知道,不是这样的。
孙月娥今天看他的那个眼神,也许是那种好。他不确定,但那个眼神让他的心慌了一下。
他正在黑暗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炕那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大柱。”
陈桂芝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刚睡醒,倒像是也想了很久才开口。
“……你还没睡?”赵大柱把脸转过去。
“睡不着。”陈桂芝顿了一下,“我有个事跟你说。”
赵大柱翻过身来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睁着,看着房梁,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啥事?”
陈桂芝沉默了一会儿。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院子里那两头猪在哼哼。然后她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准备好了要说的事。
“我怀孕了。”
赵大柱愣在那里。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他脑子里翻涌了一晚上的东西——孙月娥,包子,花白头发,马车上的那一搂——被这四个字一冲,干干净净。
他坐了起来,伸手去摸炕头的灯绳。咔嚓一声,灯泡亮了,昏黄的光铺满了整个东屋。陈桂芝眯了眯眼睛,拿手挡了一下光。赵大柱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来一个字。
“啥?”
“我怀孕了。”陈桂芝又说了一遍,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她的表情被灯光照得明明白白的——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像是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把所有该想的都想过了。
赵大柱坐在炕上,光着膀子,右边的那条腿直挺挺地伸着,膝盖上一块核桃大小的疤在灯光下发白发亮——当年摔进粪坑时磕的。他的肩膀很宽,杀猪练出来的腱子肉在灯光底下一块一块地凸着。他看着陈桂芝,眼睛越睁越大。
“多……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这个月没来。今天去镇上,顺便去卫生院验了一下。”
“你咋不早说?”赵大柱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压低声音,怕吵醒西屋的赵小军。“两个多月了你咋不早跟我说?”
“我也是今天才确定的。”陈桂芝说,“本来想等你卖完肉回来跟你说,结果你一回来就喊累,吃了饭倒头就睡。我寻思明天再说。”
赵大柱坐在炕上,光着膀子,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他忽然咧嘴笑了。那个笑跟他平时听到荤段子时的嘿嘿笑不一样,跟他杀猪时一刀毙命后那种得意的笑也不一样。那个笑是从嘴角慢慢咧开的,从嘴咧到眼角,从眼角咧到额头,整张脸都在笑,笑得他右眼下那道疤都皱了起来。
“我有后了。”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一个杀了几十年猪的人,手从来不抖,但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抖了。他四十岁了,瘸着一条腿,在这世上除了两间砖瓦房和一把杀猪刀什么都没有。前些年没人愿意把闺女嫁给他,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后来陈桂芝嫁了他,他知道那是为了还债。赵小军那孩子不认他,他也不勉强。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孩子是他的。亲生的。不管是男是女,是瘸还是不瘸。他赵大柱的血在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人。
“好。”他把拳头在炕沿上砸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好!”
陈桂芝看着他,嘴角慢慢浮上来一个笑。不是那种为了让他高兴而挤出来的笑,是看到他那副样子以后,被她逗出来的笑。她靠在被垛上,手搁在小腹上,那块老上海手表的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光。
“你轻点,别把小军吵醒了。”
赵大柱赶紧往西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对,对。不能吵醒他。”
他又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走到灶房里。陈桂芝听见他在灶房里翻翻找找的,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拄着竹竿走回来了,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喝水。”他把搪瓷缸子搁在炕头上,“怀了娃要多喝水。我娘说的。”
陈桂芝看着那个搪瓷缸子——上面印着“劳动光荣”四个红字,是赵大柱去年在镇上赶集时跟人打赌赢的。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她没有说什么。赵大柱站在炕边,拄着竹竿,又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坐下,把竹竿靠在炕沿上。
“你以后别干活了。杀猪场上的活你也别沾,那边的水我都给你打回来。猪圈你也别进了,猪粪那东西闻多了不好。家里的活都我来。”他说得很快,像是在脑子里早就打好草稿了似的,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以后缸里的水都我给你挑。你别挑。井台上滑。”
陈桂芝看着他,把搪瓷缸子搁在炕头上,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又把手搁在小腹上,手指慢慢地抚着那块手表。表针还在走,一天慢一分钟,她隔几天就要对一次。
“你说这娃,会是男娃还是女娃?”赵大柱忽然问。
“才一个多月,哪知道。”
“男娃好。”赵大柱说,“男娃将来跟他爹学杀猪,一刀一个——不对,不学杀猪。让他跟小军一样,念书,当城里人。女娃也好,女娃贴心。”
陈桂芝听着他翻来覆去地说,一会儿说男娃好一会儿说女娃好,一边说一边嘿嘿笑。她看着他,目光慢慢地柔了下来。她嫁给他这几个月,从来没见他笑过这么多。他杀猪的时候不笑,吃饭的时候不笑,跟她干那事的时候也不怎么笑。现在他一个人坐在炕沿上,光着膀子,嘴里念叨着男娃女娃,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行了,快睡吧。”她说,“明天你还得早起杀猪呢。”
“对,对。睡。”赵大柱把灯拉灭了,躺下来。黑暗里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桂芝。”
“嗯?”
“明天你想吃啥?我给你做。”
“你还会做饭?”
“不会。我可以学。”
陈桂芝在黑暗里笑了。赵大柱看不见她的笑,但她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我想喝排骨汤。”
“行。明天一早我就去王屠户那边要几根排骨。他的猪是昨天刚杀的,骨头新鲜。”
“睡吧。”
“嗯。睡。”
屋子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赵大柱又开口了。
“桂芝。”
“……又咋了?”
“没事。”他在黑暗里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无声无息的,“睡。”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月光还照着房梁,院子里的猪还偶尔哼一声,远处的狗早就不叫了。他心里头那个关于孙月娥的念头——那个花白的头发、那个沉甸甸的胸口、那个让他心慌的眼神——被他按在了脑子最深的角落里,压得严严实实的。他身边躺着自己的女人,肚子里怀着他的娃。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第十六章:不能同房
镇卫生院在镇子东头,一栋二层小楼,外墙刷着半截绿漆,漆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妇产科的诊室在一楼走廊尽头,门板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宣传画,上面画着个胖娃娃,底下印着一行红字:只生一个好。
陈桂芝坐在诊室里,面前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医生,姓张,四十来岁,烫着卷发,白大褂的兜里插着三支笔。张医生把化验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陈桂芝。
“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四。”
张医生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三十四不算大,但你这是第二胎,中间隔了十几年,身体底子又不太好——你上次来的时候我看你贫血,补了没有?”
“吃了猪肝,喝红糖水。”陈桂芝说。
“不够。”张医生放下笔,看着她,“你这个年纪怀孕,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身子骨亏空了,就得小心养着。前三个月是最关键的,不能干重活,不能累着,不能受凉。”她顿了顿,摘下眼镜放在桌上,“还有一条——不要过夫妻生活。”
陈桂芝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张医生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你这个身体状况,动了胎气不好保。回去跟你男人说清楚,叫他忍几个月。等过了四个月,胎稳了再说。”
陈桂芝点了点头,把化验单叠好放进兜里。
张医生又打量了她一眼,大概是想起来她嫁的是谁了——整个镇上就一个瘸腿的杀猪匠,很好认。她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放低了些。“跟你男人说清楚。别觉得不好意思。这是正经事,关系到你肚子里这个娃能不能平平安安生下来。”
“知道了。谢谢张医生。”
陈桂芝出了诊室,赵大柱正拄着竹竿在走廊里等着。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灰衬衫,领口的扣子破天荒地扣上了,看着比平时拘谨了不少。见陈桂芝出来,他赶紧迎上去。
“医生咋说?”
陈桂芝看了他一眼。“医生说三个月不能同房。”
赵大柱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那就不同。听医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有点傻。陈桂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杀猪的糙汉子在某些事情上比谁都听话。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头,竹竿笃笃笃地戳着走廊的水泥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赵大柱说到做到。”
头一个星期还好。赵大柱白天杀猪卖肉,晚上回来吃完饭倒头就睡。他把自己累得够呛,就是为了晚上不胡思乱想。有时候半夜醒了,手习惯性地往陈桂芝那边伸,伸到一半又缩回来,翻个身,拿被子把自己裹紧了继续睡。
但到了第二周,扛不住了。
他四十岁,身子壮得跟头牛似的,每天杀猪卖肉攒了一身的力气没处使。以前隔三差五还能跟陈桂芝亲热一回,现在一下子断了,浑身上下的劲都往一个地方顶。有时候陈桂芝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后腰露出一小截白花花的皮肤,他看见了,底下那根东西就硬得跟铁棍似的,顶得裤裆鼓起来。他赶紧别过脸去,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走到猪圈那边,假装看猪,其实是在等那根东西软下去。
有天夜里,他实在憋不住了。陈桂芝躺在他旁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还没睡着。赵大柱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手从她肚子上轻轻滑过去,停在了她胸口。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脖子窝里,呼出来的气热得烫人。
“桂芝……”
陈桂芝睁开眼,感觉到他抵在自己大腿根上那根硬邦邦的东西,烫得跟刚淬过火的铁棍似的。他的手指在她胸口上又揉又捏,又硬又厚的老茧刮着她细嫩的皮肤,力道控制不住的有点重。她知道他难受。他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都知道。她伸手摸了摸他粗硬的头发,然后身子慢慢往下滑,滑进了被子里。
赵大柱只觉得下身一凉,裤子被她拽下去了。然后一个温热湿润的东西裹住了他。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嘎嘣响了一声。
“桂芝,你——”
被子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别说话”。赵大柱把嘴闭上了。他仰面躺着,盯着黑黢黢的房梁,喉结上上下下地滚。她的舌头笨拙地裹着他,牙齿偶尔磕到,疼得他嘶一声又忍住了。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激得他浑身发紧。她以前从没这样过。他也没要求过。他知道这不是她愿意做的事,她只是心疼他。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被子掀开一角。“行了,你出来吧。”
陈桂芝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脸被闷得通红,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唾沫。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脯起起伏伏的,白布背心领口里那两坨白花花的奶子跟着上下晃。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被磨得又红又肿。赵大柱看着她那副样子,底下那根东西不但没软,反而更硬了,硬得发疼。
她的手还在他身上,感觉到他还没出来,又低下头去。这次她的舌头比刚才灵巧了些,裹着他绕了一圈。赵大柱闷哼一声,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勺,又赶紧松开了——怕伤着她。她身子滑下去的时候,背心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一整个浑圆的奶子。赵大柱看着那坨白花花的东西在被子里若隐若现,脑子里的弦啪地断了。他猛地坐起来,把被子整个掀开,把她从底下捞上来,翻了个身压上去。
“别——”陈桂芝推着他的胸口,“医生说了——”
赵大柱停住了。他的膝盖已经顶开了她的腿,那根东西离她只差一个指头的距离,滚烫的顶端已经蹭到了她大腿根的皮肤。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砸在她奶子上。然后他咬着牙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炕上,胸口起起伏伏的,拳头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嘎嘣嘎嘣地响。
“……对不住。对不住。”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陈桂芝侧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脸上那表情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一种拼了命忍住什么东西的倔强。她伸手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手指顺着他颧骨的轮廓滑下来,停在他下巴上那道胡茬扎手的棱角上。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他已经尽力了。一个杀猪的糙汉子,忍了两个星期,换作别的男人早跑出去找野食了。他没有。他每晚都回家,每晚都老老实实躺在炕上,偶尔忍不住了顶多拿手指在她身上蹭几下又缩回去。他是真心疼她,也是真心疼她肚子里这个娃。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摸到炕头上那卷卫生纸,扯了两张。然后她的手顺着他紧绷的小腹往下滑,握住了他那根还没软下去的东西。
“桂芝?”赵大柱愣了一下。
“别动。”她说,“我用手。”
她的手很凉,刚在被子外头晾了半天,握住他的时候他浑身打了个激灵。她生涩地上下动着,手指头又细又软,跟他自己粗糙的巴掌完全是两回事。她靠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胸口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她侧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轻轻哼了一声。赵大柱转过头看她,发现她的脸又红了,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些,两条腿不自觉地并在一起轻轻蹭着。
“……你咋了?”
“没事。”陈桂芝把脸别向一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可她骗不了他。她握着他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累的,是别的什么。
赵大柱伸手按住她的手。“别弄了。越弄你越难受。”
陈桂芝咬了咬嘴唇,松开了手。赵大柱把被子给她拉上来盖好,盖到肩膀。他的手在她小腹上停了一下,轻轻地摸了一下那个微微鼓起来的弧度,然后从她身上翻过去,光着脚下了炕。
“你上哪去?”
“……茅房。”
赵大柱拄着竹竿摸黑走到院子里。他没有去茅房,站在廊灯底下。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但底下那根东西还是硬着的,硬得发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不争气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东屋亮着的灯,咬了咬牙。自己的女人怀着他的娃,医生说了不能碰。他的右手攥了半辈子杀猪刀,刀把被他攥得磨出了包浆。他把右手伸下去,自己解决。粗糙的手指裹着自己那根青筋暴起的玩意儿,比平时更快更用力地撸动着。他靠在猪圈的土墙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的全是陈桂芝。他想起她刚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脸憋得通红,嘴唇又红又肿,想起她白布背心领口里晃着的那两坨白花花的奶子,想起她水汪汪的眼睛,想起她握着他的时候手指又凉又软。他闷哼了一声,咬着牙把那股子邪火交代在了手心里。
完事以后,他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廊灯的昏黄光线照在他脸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东屋的窗户,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但身体里的那股燥总算是泄掉了,脑子也清明了。他走到井边打上来一桶凉水,把手洗干净,又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激得他又打了个哆嗦。
他拄着竹竿轻轻推开东屋的门。陈桂芝侧躺在炕上,不知道睡没睡着。他摸黑上了炕,把竹竿靠在炕沿上,在她身边躺下来。陈桂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臂弯里,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手指轻轻地摸着他锁骨上的汗珠。
“……弄完了?”
“嗯。”
“以后别去茅房。”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困意,“就在屋里就行。外边冷。”
赵大柱没有说话。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黑暗里,他把手轻轻搁在她小腹上。那里头有个小东西在慢慢长大,现在还感觉不到,但他知道它在。再过九个月,他就会有一个亲生的娃,不管是男是女。他赵大柱这辈子,能有个自己的娃,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第十七章:赵大柱和村长媳妇偷情
马车吱吱呀呀地走在土路上,两旁的杨树叶子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蔫,蝉鸣一声接一声地响,像是在给这辆慢悠悠的马车打着节拍。赵大柱坐在排车前沿,右手攥着缰绳,左手拄着竹竿,背上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大片。今天生意好,两扇猪肉不到两点就卖完了,空荡荡的排车上只剩下一块案板和几根麻绳。
孙月娥坐在他身后的车板上,两只手撑着木板,腿伸直了,灰布裤子下面露出一双塑料凉鞋。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短袖衫,领口开得不高不低,但因为她身子丰腴,那两坨沉甸甸的奶子把布料撑得紧绷绷的,扣子和扣子之间的缝隙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胸脯。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被风吹散,粘在汗津津的脖子上。
“今天卖得快。”赵大柱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嗯。”孙月娥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这天热的,人都要晒化了。”
赵大柱没接话。他攥着缰绳的手指发紧,不是因为用力,是因为憋着。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碰过女人了。每天杀猪卖肉攒了一身的力气,晚上回去只能靠自己的右手解决问题。陈桂芝虽然也用嘴帮过他几回,可每次帮完她自己也动情,脸红气喘的,两条腿不自觉地夹紧又松开,他看着心疼又不敢碰——医生说了前三个月不能同房,他赵大柱再不是人也不能拿自己女人肚子里的娃开玩笑。
可是他的的确确憋坏了。一个四十岁的杀猪匠,浑身腱子肉,以前隔三差五还能跟陈桂芝亲热一回,现在一下子断了,浑身的火气没处泄,嘴唇都起了两个燎泡。他每天早上醒来,底下那根东西硬得能把被子顶起来,他去井边打凉水往身上浇,一桶水浇下去,那根东西还是翘着的,跟个铁橛子似的。
孙月娥坐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的后背很宽,的确良衬衫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能看见底下肌肉的轮廓。后脖上那道被太阳晒出来的黑箍,在汗水的浸润下发着亮。这一个多月她隔三差五就来坐他的车,有时候是真买东西,有时候就是找个理由来镇上逛一圈。王德贵问过她一回,她说去镇上买药治膝盖,王德贵也就没再问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五十多岁的人了,大半辈子都过去了,嫁了个当着村长的男人,在外人看来是享福。可王德贵在外头搞女人的事,村里没有几个人不知道。她给他洗了半辈子衣裳,做了半辈子饭,每天晚上把洗脚水端到他脚边,他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她的身子空了多少年了?她自己都记不清了。王德贵偶尔碰她一回,两分钟就完事,翻个身就打鼾,连句热乎话都没有。
可是赵大柱不一样。她看得出来,赵大柱对陈桂芝的好是真的好。一个瘸腿的杀猪匠,敢提着竹竿闯村长的门。。她孙月娥这辈子,没有一个男人会为了她去拼命。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扎了根,越长越深。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跟赵大柱怎么样,就是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只是坐在他的排车上闻闻他身上的汗味,她心里头那个死了几十年的东西都会微微动一下。
马车走到镇口的时候,赵大柱忽然勒住了马。镇口往左拐不远有一家小旅馆,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红招牌,招牌上写着“便民旅社”四个字。赵大柱回头看了孙月娥一眼,喉结上下一滚。
“我渴了。去买瓶汽水。”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孙月娥,声音干巴巴的。
“我也渴了。”孙月娥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慢。
马车拐进了旅社旁边的巷子。赵大柱把马车拴在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上,拄着竹竿走进了旅社。孙月娥跟在他身后,心跳得咚咚响,五十多岁的人了,紧张得像个十六七岁的大闺女。她不傻,她知道进这种地方意味着什么。但她没有停住脚步。她跟在他身后,塑料凉鞋踩在旅社的水泥地上嗒嗒地响,那声音每一下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旅社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坐在前台打盹,听见有人进来睁开了一只眼。赵大柱也不说话,把一张五十块钱的票子拍在柜台上。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孙月娥,什么也没问,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搁在柜台上,钥匙上拴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上用圆珠笔写着“203”。那种见惯不怪的眼神,在这一带谁不认识杀猪的赵瘸子。至于他身后那个女人是谁,她才懒得管。
二楼走廊很长,很暗,只有尽头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赵大柱拄着竹竿走在前面,竹竿戳在走廊的水泥地上,笃笃笃地响。孙月娥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布兜子的提手,攥得指节发白。她的膝盖有点发软,不是累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意乱。她这辈子跟着王德贵过了大半辈子,从没过这样偷偷摸摸跟一个男人进过旅社。
赵大柱拿钥匙开了门。门锁有点锈,拧了两下才拧开。门推开的时候,铁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
房间很小。一张双人床占了大半个屋子,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枕头上还残留着上一位住客压出来的凹痕。窗户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窗帘,是那种老式的碎花棉布,被午后的太阳照得透亮,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种昏黄的、暧昧的颜色。墙角有一把木头椅子,椅面上裂了一道缝。天花板上吊着一个日光灯管,没开,灯管两头已经发黑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还混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是这间屋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留下的,汗味、烟味、说不清是谁的体味,几十年了,渗进了墙壁里。一把吊扇悬在头顶,三片扇叶慢悠悠地转着,嘎吱嘎吱地响,搅动着头顶闷热的空气,却搅不动这屋子里越来越浓稠的沉默。
赵大柱把竹竿靠在墙边,转过身来看着孙月娥。孙月娥站在门口,布兜子还挎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攥着门把手,不知道该进来还是该出去。
“……把门关上。”赵大柱说。他的声音很低,粗得发哑。
孙月娥愣了一下,然后松开了门把手。她把布兜子搁在墙角那把木头椅子上,转身把门轻轻掩上了。铁插销撞在门框上,咣当一声。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地响,像是一道分界线,把门外的世界和门里的世界截然分开了。
赵大柱拄着竹竿走到她面前。他比她很赞哦个头,低头看着她。她抬头看着他,喉结上下一滚,花白的碎发粘在额头上,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的东西。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味、烟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杀猪的人身上永远洗不掉的气味。这个味道她这一个多月来已经闻惯了,每次坐在他排车上都能闻到。但现在离得这么近,那股味道浓了好几倍,直往她鼻子里钻,让她的脑子有点发晕。
“……你想好了?”赵大柱说。
孙月娥没有回答。她伸手解开了自己碎花短袖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她的手指在发抖,但不是害怕。她手指在发抖,但不是害怕。碎花短袖衫从她肩上滑下来,露出贴身的白布背心。她的皮肤在这个年纪的女人里算是极好的,白,紧致,还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白布背心被汗水浸得微湿,紧贴着那一对沉甸甸的奶子,把那两坨硕大浑圆的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比陈桂芝的大得多,像两个熟透了的哈密瓜沉甸甸地坠在胸前,乳头把背心顶出两个凸点,颜色深得像两颗熟透的桑葚。
赵大柱的呼吸一下子就粗了。他拄着竹竿的手攥紧了竹竿,指节嘎嘣响了一声。他见过不少女人的身子,但孙月娥这个年纪还能有这样的身子,他从来没有见过。不是那种瘦巴巴的老太太身子,是丰腴的、圆润的、熟透了的身子,像秋天枝头上最后一个柿子,看着就甜。
“大柱。”孙月娥叫了他一声,声音低低沉沉的,跟她平时在排车上跟他说话时一模一样。然后她伸手握住了他拄着竹竿的那只手,把他的手从竹竿上掰开,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上。隔着白布背心,她那坨硕大柔软的奶子压在他粗糙的掌心里,又软又沉,热乎乎的。赵大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那只手杀了几十年猪,握了几十年杀猪刀,掌心的老茧硬得像砂纸。但此刻他那只硬邦邦的手按在那坨软绵绵的肉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隔着薄薄的布料,那坨软肉从指缝里挤出来,滑腻腻的,像是握着一团刚揉好的发面团。她的乳头在他的掌心底下慢慢硬起来,顶着他的老茧,硬硬的,挺挺的。
“……你媳妇怀了娃,你憋坏了吧。”孙月娥说,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点心疼,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那种一个成熟女人对一个憋了很久的男人的了然。
赵大柱没有回答。他一把把她推倒在床上,竹竿倒在墙边发出啪嗒一声脆响,他整个人压了上去。床板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嘎吱一声,吊扇还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三片扇叶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他把她的白布背心从领口一把拽下去,那一对硕大浑圆的奶子弹跳出来,白花花的一大片晃得他眼睛发花。她的奶子确实比陈桂芝的大得多,像两个熟透了的大蜜桃,白嫩白嫩的,上面能看见淡淡的青色血管,乳头是深褐色的,比桂芝的大,比桂芝的颜色深,像两颗熟透了的巨峰葡萄硬硬地挺着,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发颤。
他把脸埋进那两坨硕大的奶子中间,一股子雪花膏的香味和女人体味钻进鼻子里。他觉得自己像是在三伏天一头扎进了凉水潭,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他拿粗糙的手指头捏住其中一颗乳头,那乳头在他指腹的粗茧下硬得像一颗小石子。他低头含住了另一颗,舌尖笨拙地裹着它绕圈。孙月娥的身子猛地一弓,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不是陈桂芝那种咬着嘴唇的闷哼,是毫不掩饰的浪叫,拖着尾音,拐着弯,跟唱戏似的。
“啊……大柱……你的舌头……嗯……”她的手指插进他粗硬的头发里,指甲轻轻刮着他的头皮,“轻点……别咬……对……就这样……嗯……”
赵大柱哪还管什么轻点重点,他大口大口地吮吸着她的乳头,像是要把那坨软肉整个吞进嘴里。满嘴的烟味和汗味喷在她胸脯上,胡茬扎着她的嫩肉,扎出一道道红印子。他一边吸一边拿手指捏着另一颗乳头搓来搓去,老茧刮着那硬硬的肉粒,每刮一下孙月娥就浪叫一声。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滑过圆滚滚的小腹,伸进了她的裤腰里。
孙月娥的裤子被他一把拽了下来,连同内裤一起褪到脚踝。她蹬了两下腿把裤子蹬掉了,塑料凉鞋被踢飞,一只落在床底下,一只翻扣在枕头上。她下身光溜溜地暴露在午后的光线里——大腿根上那丛毛又浓又密,黑油油的,被淫水打湿了一小撮,亮晶晶地粘在皮肤上。两片肥嫩的阴唇已经肿胀着张开了,露出里面粉红湿润的嫩肉,像是含着露水的花瓣。
赵大柱脱下自己的裤子,那根憋了一个多月的东西弹出来,又粗又长,青筋暴起盘绕在茎身上,顶端的龟头胀得又红又亮,马眼上已经渗出了一滴透明的黏液。孙月娥半躺在床上看着他,自己的手指还夹着乳头轻轻揉着,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那根粗大的东西,眼神里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你憋了多久了?”她问,声音哑哑的。
“一个多月。”赵大柱咬着牙说。
“可怜。”孙月娥伸手握住了他那根滚烫的东西,手指头又软又热,跟陈桂芝那种生涩的握法完全不一样——她是用整个手掌裹住他,从根部到顶端慢慢地撸了一下,拇指在马眼上轻轻打了个圈,把那滴黏液抹开了。赵大柱浑身打了个激灵,差点当场交代了。
“别急。”孙月娥把他轻轻推倒在床上,翻身跨了上去。她跪在他身体两侧,双腿分开,那丛浓密的阴毛正对着他的脸,肥臀浑圆饱满,从后面看过去像两瓣刚出笼的白面馍馍,腰上虽然有了些赘肉但并不松垮,反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丰腴柔软。她的身子在这个年纪还能有这样的曲线,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她俯下身,把那两坨硕大的奶子垂在他脸上方,晃悠悠的乳头擦过他的鼻尖,然后她低下头,用舌尖从他的喉结一路舔下去,经过锁骨,经过胸口的小黑毛,在肚脐上打了一个圈。
“你媳妇给你这么弄过吗?”她一边舔一边抬眼看他的反应,眼角的细纹被笑挤出来,一点也不显老,反而有一种年轻女人没有的风情。
“没……没有。”赵大柱的声音都劈了。
“那婶子今天让你尝尝。”
她说着,忽然把身子往下滑,那两坨大奶子蹭过他的小腹,蹭过他的大腿,绵软的乳肉裹着他的皮肤一路下滑,像两团温热的白面团碾过去。她跪在他两腿之间,双手捧着自己那对沉甸甸的大奶,往中间一挤,把他那根粗硬的肉棒夹在了两坨白花花的乳肉中间。那道深深的乳沟把整根肉棒都吞了进去,只露出顶端那截红亮的龟头。她的奶子太大太软了,夹着他的肉棒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为了干这个似的。
赵大柱低头看着,只见那两坨白花花的大奶包裹着自己青筋暴起的黑红色肉棒,黑白分明,视觉上的刺激让他差点当场射出来。孙月娥捧着奶子开始上下晃动,乳肉裹着他的肉棒来回摩擦,龟头在两坨白肉之间一进一出,每次露头她都低头用舌尖在龟头上轻轻一舔,舔得赵大柱浑身直抽。
“舒服吗,大柱?”她一边晃着奶子一边问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你媳妇怀了娃,以后婶子帮你弄。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舒服……嗯……”赵大柱咬着牙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孙月娥低下头,张嘴把他的龟头含了进去。她的嘴又热又湿,舌头灵活得不像话,裹着他的龟头一圈一圈地绕,一边绕一边用嘴唇用力地嘬,发出“啧啧”的水声。同时她的奶子还在继续夹着他的茎身上下晃动,乳肉裹得紧紧的。她的头一上一下地动着,每次吞进去都吞到喉咙口,每次吐出来都拿舌尖在龟头下面的那条沟上狠狠刮一下。她嘴里含着他的肉棒,含含糊糊地哼哼着,那声音从她喉咙里传出来,带着震动,震得他龟头发麻。
赵大柱从来没有被女人这么伺候过。他跟陈桂芝干那事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他压上去就干。从没有过这种花样,这种从脚趾尖麻到天灵盖的滋味。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湿热的棉花裹住了,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别弄了。”他忽然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上来,声音粗得像是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再弄就出来了。”
“出来就出来呗。”孙月娥舔了舔嘴唇上挂着的黏液,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是得意还是放荡的笑,“出了还能再来。你这么壮,怕啥。”
赵大柱把她翻身压在身下。他右腿不好使,膝盖撑在床单上,身子一歪,但动作一点也不慢。他把孙月娥两条丰腴白嫩的大腿分开,架在自己肩头。她的大腿根上全是淫水,亮晶晶的,顺着屁股沟往下淌,把蓝格子床单洇湿了一小块。那两片肥嫩的阴唇已经翻开等着他了,粉红的嫩肉在里面微微翕动,像是在张嘴喘气。
他握住自己那根被她的唾沫和乳汁裹得湿漉漉的肉棒,对准了她那个湿淋淋的洞口。龟头顶在阴唇中间,他却不急着进去,拿龟头在她阴唇上来回磨了几下,磨得孙月娥扭着腰直哼哼。
“进来……快进来……”孙月娥的手指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赵大柱腰一挺,整根肉棒连根没入。
“啊——”孙月娥仰起脖子长长地浪叫了一声,叫得又高又颤,拐了好几道弯,跟唱梆子戏似的。她的阴道又湿又滑,虽然不像年轻女人那么紧,但那种成熟女人的包容感和柔软度是年轻女人没有的。她的阴道像是一张温热湿润的嘴,把他的整根肉棒都含住了,肉壁上的褶皱裹着他的茎身,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收一缩,像是有人在里面拿软舌头一下一下地舔。
“你这里头……”赵大柱咬着牙说,声音都在发颤,“会吸。”
“废话……练了多少年了……”孙月娥喘着粗气,两条腿在他肩头晃着,“快动……别停……使劲干……”
赵大柱开始抽送。他憋了一个多月,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轻重缓急,每一下都又深又猛,像是要把攒了一个多月的力气全砸进去。他的小腹撞在她肥厚的屁股上,发出响亮的“啪啪”声,那声音混着“咕唧咕唧”的淫水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床板被两个人的动作压得嘎吱嘎吱地响,床头撞在墙上咚咚的,墙皮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灰。楼下老板娘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又低下头继续打盹。这种事她见得多了。
“啊……啊……大柱……好深……你干死婶子了……”孙月娥毫不遮掩地浪叫着,她的声音又大又浪,要是隔壁有人肯定听得一清二楚。但她根本不在乎。她这辈子跟着王德贵,在床上连大声喘气都不敢,怕他说她不要脸。现在她什么也不怕了。她要把憋了几十年的东西全喊出来。“对……就是那儿……使劲……啊啊啊啊……”
赵大柱干得满头大汗,汗珠子顺着他方方正正的下巴滴下来,砸在孙月娥的肚皮上。他嫌右腿碍事,干脆把竹竿拿过来撑在地上,左手拄着竹竿借力,右手掐着她的腰,每一下都插到底。这个姿势让他找到了杀猪时候的感觉——重心全压在左腿上,右手发力,一刀下去连眼睛都不眨。只不过现在他捅的不是猪,是村长老婆的屄。
干了百十来下,孙月娥忽然夹紧了他的腰。“停……停一下……换个姿势……”她一边喘一边说,“让我上去。”
赵大柱拔出肉棒,仰面躺下来。孙月娥翻身跨到他身上,一只手扶着他那根湿淋淋的肉棒,对准了自己的洞口,慢慢坐了下去。她面对面骑在他身上,双腿分开跪在他身体两侧,那根粗大的肉棒整根吞进了她肥厚的阴唇里,只剩下两颗黑红色的卵蛋露在外面。
然后她开始自己动。
她双手撑在赵大柱的胸口上,肥硕浑圆的屁股开始上下颠簸,由慢到快,由轻到重。这个姿势她年轻时从没用过——王德贵从来都是她躺着他压上来,两分钟结束。现在她自己骑着这个男人,自己控制着深浅和速度,那种掌控感让她浑身的血都烧起来了。更重要的是,这个姿势让她胸前那两坨硕大的奶子完全解放了。
那两坨白花花的大奶开始上下翻飞。
它们在赵大柱面前剧烈地晃动着,上下翻飞,左右乱甩,像两只受惊的白兔在胸前拼命地蹦跶。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乳肉在阳光里白得耀眼,被汗水和之前的唾沫弄得亮晶晶的。赵大柱看着那两坨大奶在自己面前甩来甩去,眼睛都看直了。
“喜欢吗……大柱……”孙月娥一边骑着他一边问他,声音被颠得上气不接下气,“婶子的奶……比你媳妇的大吧……”
赵大柱伸手去抓,一只手抓一个,正好捏在手心里。那两坨软肉从他的指缝里挤出来,滑腻得抓不住。他的手指头又粗又硬,把那两坨白嫩的大奶捏得变了形,指缝间夹着硬挺的乳头,捏得孙月娥仰着脖子直叫。
“使劲捏……捏爆婶子的奶……啊啊……对……就这样……”
她的屁股还在上下颠着。淫水顺着他的肉棒往下淌,把他小腹上那撮黑毛打得精湿,黏成一缕一缕的。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那肥厚的屁股蛋子撞在他的大腿根上,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啪啪”声。她脸上挂着一种放荡的、沉溺其中的、完全不顾一切的神情,花白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嘴唇张着,嗓子眼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她看上去不像五十多岁,倒像是一头饿了太久的母狼。
“大柱……大柱……婶子要来了……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仰起脖子,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她的阴道里一阵强烈的收缩,像是一张湿热的嘴在拼命吮吸他的龟头。一股滚烫的液体从她身体深处喷涌而出,浇在他的龟头上,顺着肉棒和阴唇的缝隙往下淌。
赵大柱被她夹得龇牙咧嘴,差点也跟着交代了。但他咬着牙忍住,翻身又把她压回身下。他把她两条腿从膝盖处压下去,让她的膝盖几乎压在了自己的奶子上,屁股高高翘起,那个还在抽搐的湿淋淋的肉洞正好对着天花板。然后他又插了进去。
“啊——还来——你要干死婶子了——”孙月娥被干得白眼直翻,手指死死攥着枕头。
赵大柱不说话,闷着头猛干。他开始做最后的冲刺。他的汗珠子甩在孙月娥的肚皮上,甩在她那两坨还在晃动的奶子上,甩在她张开的嘴唇上。他的小腹撞在她高翘的屁股上,啪啪啪的声响又急又密,像是在放鞭炮。床板已经不是在嘎吱了,简直是在惨叫,整铺床都在剧烈地晃动。他不觉得自己是在肏村长老婆,也不觉得是在弥补媳妇怀孕的空缺。他觉得自己只是单纯地在干一件很爽的事——这件爽事他等了一个多月了,他必须把这股子邪火全泄出来。
孙月娥感觉到他插在自己体内的那根东西又胀大了一圈,龟头卡在她的阴道深处,正在突突地跳。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一头拉磨的老牛在喘。她睁开眼,看着他那张憋得发红的脸,忽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低,贴着他的耳朵,用她那独特的低低沉沉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像一把火,直接浇在了赵大柱的天灵盖上。
“来,大柱,射在婶子里面。全射进去,给婶子也怀一个。”
赵大柱浑身猛地一紧,脊椎骨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他发出最后一声低吼,腰猛地往前一挺,死死地抵着,把整根肉棒都埋进了她身体里。他的卵蛋紧紧缩着,茎身剧烈地搏动,一股一股滚烫浓稠的精液从马眼里喷射而出,狠狠地打在她的子宫口上。他射了很久,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像是要把憋了一个多月的存货一滴不剩全灌进这个五十多岁的身体里。他的手狠狠掐着她肥厚的屁股,指甲掐进白嫩的臀肉里,掐出了好几道红印子。
孙月娥被那股滚烫的精液激得浑身直哆嗦,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流在她小腹深处扩散开来,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倒了一壶滚烫的白酒,从子宫口开始,一股热浪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又到了一次小高潮,阴道夹着他的肉棒一下一下地收缩,把最后一滴精液也榨了出来。她仰面躺着,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脸上带着一种满足到近乎恍惚的表情。
赵大柱趴在她身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翻身下来,仰面躺在床的另一边。吊扇还在头顶嘎吱嘎吱地转着,三片扇叶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日光灯管两头发黑,窗帘被午后的太阳照得透亮,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种昏黄的颜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味道——汗味、精液的腥味、女人下身的甜腻味,混在一起,又腥又甜。
孙月娥侧过身,把头靠在他汗津津的胸口上。她花白的头发散开了,铺在他肩膀上。她的手轻轻摸着他锁骨上那道旧疤,手指头又软又热。她没有说话。赵大柱也没有说话。他看着天花板,伸手摸到炕头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点着,火苗在昏暗的房间里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大柱。”
“嗯。”
“你是个好人。”孙月娥说,“你对你媳妇好,你媳妇有福气。”
赵大柱没有说话。他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烟灰慢慢变长,落下来掉在蓝格子床单上。孙月娥也没有再说。她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胳肢窝里,呼吸着他身上那股汗味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窗外有收破烂的吆喝声从远处传来,被窗帘隔得闷闷的。镇上的下午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楼下老板娘打鼾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跟猫叫似的。
他们在小旅馆里躺了半个多钟头,谁也没说话。临走的时候,孙月娥坐在床沿上穿衣裳,把碎花短袖衫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对着墙上那面裂了缝的小镜子把散了的发髻重新挽起来,用发卡别好。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收拾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赵大柱拄着竹竿站在门口看着她。她的侧影在窗帘透进来的光里显得丰腴而柔软,挽头发的时候手臂抬起来,碎花短袖衫往上提了一截,露出后腰一小截白花花的肉。他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孙月娥站起来,拎起墙角的布兜子挎在胳膊上。她走到赵大柱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像是一个女人给自己的男人整衣裳那样。然后她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走吧。”
赵大柱打开门。走廊还是很暗,尽头那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他拄着竹竿走在前面,竹竿笃笃笃地戳着水泥地。孙月娥跟在后面,脚步轻轻的。下楼梯的时候她膝盖软了一下,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扶了一下楼梯扶手,冲他摆摆手,表示没事。
出了旅社的门,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镇上的街道很安静,赶集的人都散了,只有几只鸡在路边刨食。那匹枣红马拴在歪脖子槐树下,低着头打盹,听见赵大柱的脚步声,抬起头打了个响鼻。赵大柱解开缰绳,坐上排车前沿。孙月娥跟往常一样,扶着车板坐上了排车后头。
马车出了镇子往村子的方向走。土路两边杨树的影子被西斜的太阳拉得老长,铺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烧麦秸的味道,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响。两个人都没说话,跟来的时候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来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两尺远,现在还是两尺远,可那两尺远的空气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十八章二次偷情
一个星期过去,日子像村口那条老河一样,表面上看着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赵大柱每天照常杀猪卖肉,陈桂芝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显怀,赵小军每个周末回家就趴在西屋写作业,王德贵见了他绕着走,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正轨。但赵大柱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每晚躺在炕上,身边躺着自己的女人,肚子里怀着自己的娃,可他脑子里总是不经意地闪过另一个女人的影子——花白的头发、低沉的嗓音、马车颠簸时扑到他背上的那个沉甸甸的胸口。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压了又压,可它们像是压在水里的葫芦,一松手就浮上来。
这天傍晚,赵大柱杀完猪回来,陈桂芝正在院子里收衣裳。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来了,弯腰的时候得扶着腰,动作比以前慢了不少。赵大柱拄着竹竿走过去,把衣裳从晾衣绳上一把扯下来,说:“以后收衣裳叫我。你别够。”陈桂芝看着他抱着衣裳一瘸一拐地往堂屋里走,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跟着进去了。她现在嗜睡得很,吃了晚饭洗了碗,往炕上一倒就睡着了,连赵大柱什么时候上的炕都不知道。赵大柱躺在她旁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黑黢黢的房梁。底下的东西又硬了,他把手伸下去,脑子里一会儿是陈桂芝,一会儿又是孙月娥。他咬了咬牙,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他没觉得对不起陈桂芝。那档子事,他心里有数——自己跟孙月娥那次,不过是发泄,跟杀猪放血一个道理,憋太久了总得找个出口。再说了,王德贵睡过他女人,他睡王德贵的女人,这叫还债。天经地义。他带着这个念头,心安理得地睡过去了。
这天是镇上逢集的日子。赵大柱照常天不亮就起来装车,一扇白肉搁在排车上,粗纱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陈桂芝还在炕上睡着,他轻手轻脚地掩上门,赶着马车上路了。村道两边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晨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凉意。马车吱吱呀呀地走着,马蹄铁敲在硬土路上哒哒地响。出了村口二里地,他又看见了那个身影。赵大柱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孙月娥站在路边,跟上回一样的位置,跟上回一样的姿势,手里拎着个布兜子。但今天她不一样了。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不是上回那件灰扑扑的的确良了——是新做的,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把她这个年纪的女人那种丰腴的身段衬得恰到好处。裤子也是新的,深灰色的,裤线笔直,一看就是刚熨过。但最让赵大柱意外的是她的头发。上回见她的时候,头发是花白的,灰扑扑的,在脑后随便挽了个髻。可今天她的头发是黑的,乌黑乌黑的,像是染过了,梳得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耳朵。整个人看上去,说四十出头都有人信。
赵大柱把马车停住了,这回他没想绕过去。孙月娥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慢慢浮上来一个笑。那个笑跟村里女人打招呼时候的笑不一样——不是客套,不是寒暄,是专门笑给他一个人看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挂在那里,等他来了就拿给他。
“去镇上啊?”孙月娥先开了口。
“嗯。赶集。”
“捎我一程呗。”她把布兜子拎起来晃了晃,“买了双新鞋,脚磨破了,走不动。”
赵大柱回头看了一眼排车。这回排车上的猪肉只有一扇,车板空出了一大块地方,好像专门给她留的似的。“上来吧。”他说,声音比上回稳当多了。孙月娥把布兜子搁上车,扶着车板爬上来。这回她没有坐隔板,直接坐在了车板上,两腿并着,侧着身子,正好对着赵大柱的后背。马车又吱吱呀呀地上了路。晨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和青草的涩气。远处有人在烧麦秸,淡蓝色的烟从田埂上升起来,被风吹成了一缕一缕的纱。赵大柱坐在前面,右手攥着缰绳,左手拄着竹竿。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后背上,热乎乎的,比晨风的凉意更明显。
“你染头发了。”他忽然说。
孙月娥在背后轻轻地笑了一声。“你眼还挺尖。供销社旁边那家新开的理发店,五块钱。好看不?”
赵大柱没有回头,喉结上下一滚。“还行。”他说,声音有点干。
孙月娥又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她坐在车板上,手撑着车板,看着路两边的麦田慢慢往后退。她知道赵大柱嘴上说还行,心里肯定是觉得好看的。她昨天专门去镇上染的发,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整整两个钟头,那个理发的学徒手艺不好,药水淌到脖子上辣得生疼。她忍着,一声没吭。染完了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镜子里的女人头发乌黑,脸上的皱纹好像都淡了不少。她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
镇上的集市还是那样热闹。赵大柱把马车停在老槐树下,开始张罗生意。孙月娥拎着布兜子在镇上逛了一圈,买了些针头线脑,又去药铺抓了两副膏药。到了中午,她又出现在老槐树下,手里端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猪肉大葱馅的,油纸包着,油已经浸透了纸底。她递给赵大柱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又让你破费。”赵大柱接过包子,没再说给钱的事。
“俩包子算什么破费。”孙月娥靠在槐树干上,看着他吃。赵大柱三口两口吞了一个,咬第二个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在别的女人眼里见过的东西——不是桂芝看他时候那种还债式的温顺,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你不吃?”赵大柱问。
“吃过了。在那边吃了碗面。”
赵大柱把第二个包子也吃了,拿手背擦了擦嘴。孙月娥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手帕是白底蓝花的,洗得干干净净的,叠得四四方方,带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
“擦擦手。”
赵大柱接过来擦了擦手,又不好意思把人家的手帕弄脏了,随手揣进了兜里。“回头洗了还你。”
“急什么。”孙月娥把手帕从他兜里抽出来,自己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她的手指隔着薄薄的手帕贴在他脸上,很轻,很快就收回来了。然后她把手帕重新叠好,放回自己的兜里。这个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几十年似的。赵大柱觉得脸上被她手指碰过的那块皮肤还在发烫。他低下头,开始大声吆喝着卖肉。
到了下午三点多,猪肉卖完了。赵大柱把空案板往排车上一搁,拿粗纱布盖好。孙月娥准时出现在老槐树下,手里拎着布兜子和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赵大柱把东西拎上车,孙月娥坐上去。马车出了镇子,走上了回村的路。夕阳在他们背后,把人和马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半路上,赵大柱忽然把马勒住了。路左边有一条岔道,土路,很窄,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岔道尽头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墙上贴着白瓷砖,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迎宾旅馆。孙月娥看着那栋楼,又看了看赵大柱的背影。他的手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上次那个旅馆。”他说,声音闷闷的。
“嗯。”孙月娥的声音也很轻。
马车拐进了岔道,停在了旅馆门口。赵大柱把马拴在门口的槐树上,拄着竹竿跳下来。孙月娥从车板上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赵大柱伸手扶了她一把。他的手抓着她的胳膊,力道很大,抓得她有点疼。她没有挣开。
旅馆的老板娘还是那个胖女人,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见一男一女走进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把钥匙往柜台上一拍。
“十块。热水在走廊尽头。”
赵大柱把十块钱拍在柜台上,拿起钥匙上了二楼。孙月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
门开了。房间跟上次一模一样,一张铺着白床单的大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窗户上挂着米黄色的窗帘。赵大柱把门关上,没有开灯。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下午的阳光,金黄色的,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他把竹竿靠在墙上,站在门口,看着孙月娥。
“月娥?”他的声音有点哑。
孙月娥站在窗户边上,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看着赵大柱,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压抑了太多年终于放开了的东西。“我想你好几天了。”她说,声音低低沉沉的,还是那种熨帖的语调,但多了一丝沙哑,“从上次回去就想。天天想。我跟我自己说,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子了,还想这些干什么。可脑子不听话。”
赵大柱拄着竹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个子比她高出一头,肩膀宽得能把她整个人罩住。他伸出手,粗得像胡萝卜的手指头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灯光照在她脸上,染黑的头发衬得她脸上的皱纹都柔和了,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水光潋滟的。他的手从她下巴上滑下去,捏住了她的领口。手指头笨拙地解着她的衣扣,解开一颗,又解开一颗,浅蓝色的碎花衬衫从她肩膀上滑下来,露出里面一件白布背心。背心是旧的,洗得起了毛边。她比陈桂芝丰腴,五十多岁的人了,身上的肉却不像村里别的老婆子那样松垮垮的,反而瓷实得很,该鼓的地方鼓,该圆的地方圆。那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在背心里撑得鼓鼓囊囊的,奶头是深红色的,隔着薄薄的棉布顶出两个凸起,在微凉的空气里微微发颤。
“你保养得好。”赵大柱的喉结上下一滚,“比年轻媳妇都不差。”
“我年轻的时候比这还好。”孙月娥看着他,眼神里头闪着一种说不清是得意还是酸涩的光,“可王德贵那个死鬼,从来不正眼瞧我。他在外头搞的那些女人,哪一个比得上我年轻的时候?可他偏要去外面找。我都这个岁数了,还指望什么?可是你让我觉得,觉得自己还是个女人,不是个只会洗衣做饭的老妈子。”
赵大柱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他的舌头只会在杀猪的时候吆喝,在吃席的时候划拳,在炕上喘着粗气说荤话。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他低下头,隔着背心含住了她的一粒奶头。棉布被口水洇湿了,变成半透明的,贴在皮肤上,里面的深红色透出来。他的舌头笨拙地裹着它绕圈,满嘴的烟味和肉腥味喷在她胸口上。孙月娥仰起脖子,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她的手抓着他的头发,手指插进他粗硬的发茬里,指甲轻轻地刮着他的头皮。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把她的背心肩带拽下来,把两坨白花花的奶子从布料里剥出来,像一个饿极了的人终于端到了饭碗。乳沟很深,白得晃眼。他的脸埋进去,胡茬扎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又疼又痒,激得她浑身一阵阵发紧。
“你轻点。”她轻轻推了他一下,语气却不像在推,倒像是在迎,“轻点咬……啊……”
他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倒在床上。床垫很软,两个人陷了进去。她的奶子很大,他一只手根本握不过来,只能托在掌心里,低头用牙轻轻地碾着奶头。奶头在唇舌间慢慢地硬起来,从深红色变成了酱紫色。他吸左边的时候,右手抓着右边那坨白花花的奶子使劲地揉,揉得跟揉面似的,白肉从他的指缝里鼓出来挤出去,指缝间时不时夹住那颗硬邦邦的奶头,捻得她浑身哆嗦。孙月娥的呻吟声越来越大,五十多岁的女人,叫起床来不像是年轻姑娘那样尖细的嘤嘤咛咛,是低沉的、浑厚的、从嗓子眼里闷闷地滚出来的,像是压抑了几十年的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大柱……快……别弄了……”她的手扒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肩膀上的肌肉里。赵大柱直起身,三下五除二扒光了自己,他那根东西从裤裆里弹出来,又粗又烫,杵在空气里微微跳动着。孙月娥看了一眼,瞳孔都放大了。
“你……比他大多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王德贵那个没用的,又短又软,每次不到三分钟就完事了。这些年我守着他,跟守活寡有什么两样。”
赵大柱没说话,但他的鼻孔里重重地喷了一股气,像是被这句话激到了什么要害。他把孙月娥的裤子扯下来,裤衩也扯下来,把她两条腿分开。孙月娥的阴部毛很浓密,比陈桂芝的多,卷曲着,被淫水粘得一缕一缕的,中间那两片阴唇是暗红色的,肥嫩嫩地紧紧合在一起,泛着一层水光。他的手指扒开阴唇,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那汪水亮晶晶的,拉得出丝。他扶着那根青筋暴起的粗家伙,龟头顶在阴唇中间,研磨了一圈,沾满了黏糊糊的淫水。
“进来了。”他闷声说了一句,腰一沉,“滋”一声,整根没入。
“啊——”孙月娥仰着脖子叫了一声,眼睛翻了白,五十多岁的人叫出来的声浪却是又浪又媚,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屋子里回荡。赵大柱感觉自己的家伙被一团又湿又热的肉紧紧地裹住了,裹得比陈桂芝的还紧,里头一层一层的嫩肉痉挛似的吸着他,像是有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吮他的龟头。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咬着牙才没当场交代出来。他给她塞得满满当当的,小腹都微微鼓起来一条,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头撑开似的。他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动。动的力气很大,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整张床都在轻轻晃动,床头板咯吱咯吱地响,撞在墙上咚咚的。
“我跟他,谁厉害?”赵大柱一边干她一边喘着粗气问,汗水从他的额头上甩下来,砸在她的奶子上,跟她的汗混在一起。
“你……你厉害……啊……”孙月娥的腿夹着他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乱蹬,裹着丝袜的脚趾头蜷起来又张开,“比他厉害一百倍……他算什么东西……啊……再深点……”
赵大柱像是被这句话点着了火,把她两条腿往肩上一扛,整个人压上去,下身的撞击又快又猛,每一下都又深又重,恨不得把卵蛋都塞进去。孙月娥被干得话都说不囫囵了,嘴张着,舌头往外伸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亮晶晶的。赵大柱低头看见她那副表情——眼睛翻着白,舌头伸着,脸涨得通红,头发乱了散在枕头上,刚染过的头发,乌黑的,压在雪白的枕头上,衬得她整个人又老又年轻。
“你个骚婆娘。”他咬着牙说,汗从下巴上滴下来,“在他那挨了多少操?嗯?”
“没……没有……他没你厉害……啊——又顶到了——”孙月娥浪叫着,两只手抓着他撑在床上的胳膊,指甲陷进他的肌肉里,掐出几道红印子。
赵大柱忽然拔了出来,把她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床上。她的屁股又大又圆,两瓣之间那道缝里水光潋滟的,暗红色的阴唇肿肿地翻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正往外淌着黏糊糊的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流,把丝袜都洇湿了。他没有废话,扶着自己的家伙从后面一插到底,啪的一声脆响,小腹撞在她屁股上。
“啊——”孙月娥整个人往前一冲,差点趴下去,两只手死死抓着床单,把床单揪成了一团。这个姿势进得更深,每一下都捣在她花心上,又酸又胀又酥,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棍在肚子里搅。她跪在那里,屁股翘得高高的,腰往下塌着,乌黑的头发散在背上,像一道黑色的瀑布。赵大柱从后面干她的时候,低头能看见她那两瓣大白屁股被撞得啪啪地颤,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荡开。她的腰虽然粗了些,但跪趴着的时候屁股翘起来,腰窝还是凹下去的,从后面看竟不像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赵大柱俯下身,把脸贴在她后背上,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握住那两坨晃荡的奶子,下身继续猛干。他咬着她耳朵说:“你男人欠我的,你还。”
“还……我还……啊啊啊啊——”孙月娥浑身一哆嗦,来了一次高潮,阴道里一阵痉挛,夹得赵大柱差点当场交代了。他咬着牙忍住,继续干,越干越快,两只手掐着她的胯骨,手指陷进她的肉里,留下几道红印子。
“换个姿势。”赵大柱又拔出来,把她翻过来,让她骑在他身上。孙月娥叉开腿骑上去,手扶着他那根湿漉漉的粗家伙,对准了自己的穴口,一沉腰坐了下去,滋的一声,淫水被挤出来,顺着他的肉棒往下淌,打湿了他的大腿根。然后她开始上下颠,两坨大白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跟两只受惊的兔子似的。赵大柱躺在下面看着她,她的脸涨得通红,头发散了,刚染过的黑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红又肿,眼睛里头像烧着一团火。她浪起来的模样,跟平日里在村口碰见时那个低眉顺眼、灰扑扑的村长老婆判若两人。他伸手抓住她晃荡的奶子,一边一个握在手里捏着,拇指拨弄着硬邦邦的奶头。
“你自己动。”
孙月娥双手撑着他胸口,腰上上下下地颠,屁股拍在他小腹上啪啪地响。她的体力比年轻媳妇都好,骑在他身上动了好久都不喊累,越动越快,越动越疯,嘴里叫着一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胡话。赵大柱觉得头皮发麻,从尾椎骨窜上一股电流,知道自己快交代了。
“要射了。”他咬着牙说。
“射……射我嘴里……”孙月娥从他身上翻下来,趴到他腿间,张嘴含住了他那根湿漉漉的、沾满了她淫水的肉棒。她的舌头裹着他的龟头绕了一圈,嘴唇紧紧箍着冠状沟,用力一吸——“操!”
赵大柱浑身猛地一哆嗦,后腰一麻,一股滚烫的浓精喷在了她嘴里。他射得又猛又多,她嘴唇箍得紧紧的,一滴都没漏出来,喉咙上下一滚,咕咚一声,全吞了下去。那声吞咽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赵大柱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盯着天花板,胸口起起伏伏地喘着粗气。他活了四十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为他这么干过。陈桂芝帮他舔过,但从没让他射在嘴里过,更别说吞下去了。可孙月娥吞了,吞得干干净净,吞完了还抬头看了他一眼。她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白浆,拿舌头一卷,卷进了嘴里。她的头发散在脸颊两侧,刚染过的黑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脖子上,衬得她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浪。
“还没完呢。”她说着,又低下头,张嘴含住了他已经半软的东西。她的舌头灵巧地绕着他的龟头打转,舌尖钻进马眼里舔了一圈,又顺着冠状沟来回地刮。她的手指轻轻揉着他的卵蛋,揉得他浑身发麻。她清理得很仔细,像是在吃什么金贵的东西,舔完了龟头舔茎身,舔完了茎身又含住整个龟头,嘬着嘴轻轻吸着。赵大柱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自己这辈子白活了。
仅仅过了几分钟,赵大柱又硬了。这次的硬跟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憋了一个星期的邪火,这一次是被她活生生舔出来的,从脚底板一路麻到天灵盖。他在她嘴里胀开,撑着,硬得比刚才还厉害,龟头发紫,青筋暴起。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拎起来,翻了个身又压上去,直接一插到底。
“啊——又来了——”孙月娥浪叫着,腿夹紧了他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乱蹬。这一次干得比刚才还久。赵大柱像是要把自己这辈子的力气都交代在这张床上,每一下都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撞穿。床头板撞在墙上咚咚咚地响,整个旅馆都能听见。隔壁有人敲了一下墙,吼了一声“轻点”,赵大柱理都没理,继续干。孙月娥被他干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嘴张着,口水淌了半边脸,眼睛翻着白,嗓子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气声。她的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陷进他的肌肉里掐出了血,他也没觉得疼。他干得浑身是汗,汗水从额头上甩下来砸在她脸上,又顺着她的脸颊流到她嘴里。她贪婪地舔着,像是连他的汗都是甜的。
“换个姿势。”赵大柱又把她翻过来,这次他让她趴在墙上。孙月娥的双手撑着墙,屁股翘起来,赵大柱从后面干她。这个姿势进得极深,每一下都撞在她的花心上,撞得她整个人都贴在墙上,奶子在墙面上蹭来蹭去,冰凉的白灰沾在滚烫的奶头上。
“他会不会这么干你?”赵大柱咬着她耳朵问。
“……没……没有……他从来不碰我……”孙月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嫌我老……啊啊……”
“你不老。”赵大柱喘着粗气,“你比那些年轻媳妇都带劲。”
这句朴实的夸赞像是一剂春药,让孙月娥浑身发抖。她回身搂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的嘴送到他嘴边。两个人互相啃着对方的嘴唇,舌头搅在一起。她的舌头灵活得像条蛇,在他嘴里四处游走。
“换个姿势。”赵大柱自己都数不清这是第几个姿势了。他把她抱起来,她的两条腿夹着他的腰,他托着她的屁股,站着干她。她比他矮一个头,他低头含住她的奶头,一边吸一边把她往上颠。孙月娥从来不知道做这事还能站着干,被他颠得魂都快飞了,声音都叫哑了,嗓子眼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她趴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脖子上的汗味和血腥味,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到今天才算真正活了一回。
“……又硬了。”赵大柱把她放到床上,按着她的头往下压。孙月娥顺从地跪下去,又一次张嘴含住了他那根不知疲倦的东西。这次她含得很深,把整根都吞进去了,龟头顶到了她的喉咙,她的喉咙本能地收缩,挤得他浑身发麻。他按着她的后脑勺,开始在她嘴里抽送,跟干下面一样又深又猛。她的眼泪被呛出来了,口水也顺着下巴淌下来,可她没有推开他,反而更卖力地吸着,吸得他浑身发麻。
“……要射了。”他咬着牙说。孙月娥的嘴含着他的龟头,舌头裹着它飞快地绕圈,手攥着他的茎身上下撸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猛。赵大柱闷哼一声,第二次交代在她嘴里。这次她没吞,而是把满嘴的浓精吐在自己手心里,然后抬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丝。
“你看看,这么多。”
赵大柱低头看着她的手心——白白的一大滩,又浓又稠,顺着她手指缝往下淌,滴在她跪着的床单上。他喘着粗气,心想这辈子的邪火好像都在今天下午交代干净了。
等两个人从旅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走廊里昏黄的灯光照着,孙月娥头发重新盘好了,虽然还有些散碎的发丝粘在汗湿的脖子上。染过的黑发在灯光下反而显出一种年轻的光泽。赵大柱拄着竹竿走在前头,腿好像比平时更瘸了。她的腿也在发软,走路的时候得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她的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旅馆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嗑着瓜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嗑。什么也没说。
马车上,孙月娥坐在车板上,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个布兜子。赵大柱坐在前面,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马车吱吱呀呀地上了路。回村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路两边黑漆漆的,只有马车上的马灯照着前头一小块路面。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孙月娥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搭在他后腰上。他没有躲。
马车在黑暗里吱吱呀呀地走着,马蹄铁敲在硬土路上哒哒地响。马灯挂在车辕上,昏黄的光随着车轮的颠簸一晃一晃的,照得路面上的坑洼忽明忽暗。路两边的杨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偶尔有一两片被风吹落,从灯光里掠过,又消失在黑暗中。
赵大柱坐在前面,右手攥着缰绳,左手拄着竹竿。他的后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微微往前塌着,像是扛了什么很重的东西。缰绳在他手里松松垮垮的,马自己认得,不用他赶。
孙月娥的手搭在他后腰上。
那只手很轻,隔着衬衫薄薄的的确良布料,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轻轻抠着他的腰眼,不是挠,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摩挲——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索取什么。那只手在那里放了很久,一动不动,但比动了还让他心慌。
他没有躲。他应该躲的。他知道自己应该把她的手拨开,说一句“坐稳了”,然后把鞭子甩得啪啪响,让马跑快一点,赶紧回村,赶紧结束这段让他心里头发虚的路。可他什么都没做。他就那么坐着,让她的手搭在他后腰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热透过布料渗进皮肤里。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一个女人这样碰过。
陈桂芝碰过他,但在炕上的时候,她的手不是攥着床单就是搭在他胸口上,那是被动的承受,不是主动的触碰。可孙月娥不一样。她的手指在主动地、轻轻地摩挲着他后腰的肌肉,像是在摸一件属于她的东西。这种被占有的感觉让他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村里的灯火越来越近了。能看见谁家的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能听见狗叫声。赵大柱把马车赶到了村口,在老槐树下勒住了马。马蹄刨了两下地,打了个响鼻,停住了。
孙月娥的手从他后腰上滑下来,很慢,指尖在他腰侧轻轻划了一下才完全收回去。赵大柱从车沿上跳下来,拄着竹竿站稳了,把她的编织袋和布兜子拎下来。孙月娥从车板上下来,腿还是一软,扶了一下车板才站稳。
她接过东西,抬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染黑的头发在月光下看起来更黑了,衬得她脸上的皮肤白了些。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不是旅馆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欲望,是更深的、更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
“大柱。”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嗓子还没恢复过来。
“嗯。”
“回吧。桂芝还在家等你呢。”
赵大柱愣了一下。她提了桂芝。她在这个时候提了桂芝。他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甩了一下鞭子。马车往村口他家的方向走了。他没有回头看孙月娥,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后背上。就像今天早上在去镇上的路上一样,热乎乎的,比夜风的凉意更明显。
院门口的廊灯还亮着。陈桂芝坐在小马扎上,背靠着门框,腿上搭着一条薄毯子。她歪着头靠在门框上,已经睡着了。廊灯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不知道在做梦还是被灯光晃的。她睡着的时候一只手还搭在小腹上,手指轻轻护着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像是在睡梦里也不放心那个还没出世的娃。
赵大柱把马车停在院门口,拄着竹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脸上的线条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很多。碎花布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露出一小截白得发亮的皮肤。她的呼吸很轻很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竹竿靠在肩膀上。他伸出手,想叫醒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他在旅馆里干了什么。他在自己女人怀着他的娃的时候,跟另一个女人在镇上的旅馆里折腾了一整个下午。他换了七八个姿势,射了两回,事后还觉得那女人吞他的种让他自己活得像个人物了。可现在,看着桂芝蜷在廊灯底下等他等到睡着了的样子,看着她的手护着肚子的姿势,他心里头像被人塞了一把碎玻璃碴子,每一个呼吸都在扎。
“……桂芝。”他轻轻叫了一声。
陈桂芝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她看见赵大柱蹲在她面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是那个笑——跟今天傍晚在院门口等他回来时一模一样的笑。从嘴角一点一点往外漏,想收都收不住。不是那种大大的笑,是那种压不住的、从心底里往外冒的、亮堂堂的笑。
“你回来了?我等你等得睡着了。”她揉了揉眼睛,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毯子从她腿上滑下去,赵大柱赶紧弯腰捡起来。“吃了没?锅里有粥,我去给你热热。”
“吃过了。”赵大柱站起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你咋又在门口等?外头凉。”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陈桂芝看了看排车,又看了看他,“今天全卖完了?这么晚才回来。”
“嗯。逢集人多,卖得慢。”赵大柱把马从车辕上解下来,往后院牵。他背对着陈桂芝,不敢看她的眼睛。“你先回屋去吧,外头凉。我卸了车就进去。”
他把马拉进后院拴好,往马槽里添了麸皮。然后他站在后院里,点了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的。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被夜风吹散了。
他这辈子干过很多亏心事——杀猪的时候给猪注过水,卖肉的时候给秤砣做过手脚,年轻的时候在牌桌上坑过别人的钱。可那些事他从来没觉得亏心。唯独今天这一件事,他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他把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碾灭了。然后他走到井边,打上来一桶凉水,把脸埋进去。凉水激得他浑身一哆嗦,但脑子清明了些。他把衬衫脱下来,拿凉水往身上泼,使劲搓着胸口、胳膊、脖子——搓得皮肤泛了红。他不知道自己想洗掉什么,但他就是想洗。冰冷的井水混着他身上的汗渍淌到泥地里,很快就渗没了。
进了堂屋,陈桂芝已经把粥热好了。桌上搁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旁边是一碟咸菜丝和一个馒头。赵大柱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开始喝粥。他其实不饿,但他还是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馒头也吃了,咸菜丝也夹了几筷子。陈桂芝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搪瓷缸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她看着他把饭吃完了,站起来要收碗,赵大柱先一步站起来把碗收了。
“你坐着。”他说,“我来。”
他把碗洗了,灶台擦了,又给陈桂芝倒了一杯热水端过来,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今天咋了?”陈桂芝看着他的眼睛。
赵大柱抬起头。“咋了?”
“感觉你回来以后有点不对劲。”陈桂芝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看着他的脸,“是不是出啥事了?”
“没有。”赵大柱摇了摇头,“就是累了。”
陈桂芝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扶着腰往东屋走。“累了就早点歇吧。”
赵大柱坐在堂屋里,听着东屋的门轻轻关上。堂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灯泡亮着,十五瓦的昏黄光线照得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桌上那把杀猪刀搁在砧板旁边,刀刃被擦得亮亮的。他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东屋。陈桂芝已经躺在炕上了,被子拉到胸口,露出肩膀。她的脸在月光和床头灯的光线里半明半暗,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还没睡着。赵大柱脱了衣裳在她身边躺下来。他仰面躺着,盯着黑黢黢的房梁。陈桂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臂弯里,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她的手指轻轻摸着他锁骨上的汗珠,然后停住了。
“你身上有雪花膏味。”她说。
赵大柱的心跳停了一拍。他忘了。他忘了把那个味道洗掉。他拿凉水搓了那么久,搓得皮都快搓掉了,但那个味道还是没洗掉。桂芝的鼻子太灵了,怀孕以后鼻子更灵。
“是镇上那个卖雪花膏的,非拉着我试。”他说。他不擅长撒谎,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竟然出奇地稳当。
“女的吧?”
“……嗯。”
“以后别去她那儿了。味道太冲。”
“好。”
陈桂芝没有再说什么。她把脸又往他臂弯里埋了埋,调整了一下姿势,肚子小心地避开他的身子。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那天晚上,赵大柱躺在炕上,又是那个姿势——仰面朝天,盯着黑黢黢的房梁,一动不动。陈桂芝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她睡着的时候一只手还搭在他胸口上,手指轻轻攥着他衬衫的前襟,像是在梦里也不放心他似的。月光从窗户玻璃的一角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不是笑,是笑完了以后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余韵。
赵大柱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搭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小,手指头细得像柳枝,被他的大巴掌一裹就全裹住了。她在睡梦里动了一下,往他这边又挨近了些,肚子小心地避开他的身子,脸埋进他臂弯里。她那个姿势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安安静静的,全无防备。
她以前睡觉不是这样的。刚嫁过来的时候,她睡觉总是侧着身子面朝墙壁,后背对着他,蜷得像个虾米。他的手一搭上去她就绷紧了,虽然不躲,但那是一种忍耐的僵硬,像是在等一场躲不掉的雨。后来慢慢地,她开始平躺了。再后来,她开始面朝着他睡了。怀孕以后,她睡着睡着就会往他这边拱,跟找热源似的,一只手要么搭在他胸口上,要么攥着他的衣襟,要么塞进他手掌心里,自动找到最贴合的位置。她是真心实意地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男人,不是还债的债主,不是凑合过的伴,是男人。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筷子捅进他嗓子眼里,烫得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今天傍晚赶着马车回村的时候,远远看见她坐在院门口的小马扎上。廊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她身上,她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搭在额前挡光,眯着眼往巷子口张望。看见他的马车拐进来,她脸上绽开一个笑,把搪瓷缸子搁在地上,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她也冲他笑,但那是客气的笑、尽义务的笑、嘴角弯了但眼睛里没东西的笑。现在不一样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往上翘着,不是刻意讨好也不是习惯性客气,她看见他回来是真的高兴。她站在廊灯底下等他回家的样子,像极了村里那些等自己男人回来的女人。
他当时坐在排车前沿,手里攥着缰绳,远远看着那个笑,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愧疚,就是愧疚。他赵大柱活了四十年,没对谁愧疚过。可那一刻,看着自己女人怀着他的娃坐在门口等他回家冲他笑,他心里头那点见不得人的东西被廊灯照得无所遁形。
可他现在躺在这里,桂芝的手搭在他胸口上,睡得踏踏实实的,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孙月娥。
他想起孙月娥在旅馆里跪在床上,乌黑的头发散在雪白的枕头上,回头看他那个眼神——眼睛里头像烧着一团火,又不像火,更像是熬了几十年才熬出来的一锅浓汤,盖子一掀,香味劈头盖脸地喷出来。她骑在他身上,两坨大白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她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拂在他脸上,带着那股新的雪花膏味。她俯下身舔他胸口上的汗珠,舌头又湿又热,顺着他的胸骨一路往下舔,舔到他小腹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一种心甘情愿的迎合,甚至不是迎合——是享受,是贪婪,是把他当成了一盘等了太久的菜,终于端到面前了,舍不得一口吃完。
还有她的嘴。她在旅馆里含着他的时候,嘴唇紧紧箍着,舌头裹着他绕圈,抬眼看他。那个画面一浮上来,他底下那根东西就不争气地硬了。他恨自己没出息,可脑子不听话,还在放——她在后院里用嘴帮他清理的时候,跪在地上,乌黑的头发蹭着他的小腹,舌头比在旅馆里还灵巧,像是专门为了伺候他练过似的。还有她在马车上的时候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胸压在他后背上,热乎乎的沉甸甸的。她给他送包子,递手帕,染头发,换新衣裳,跟他说“你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女人”。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抖了,不是装的。是那种压抑了太多年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抖。
赵大柱在黑暗里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桂芝。她的手还搭在他胸口上,睡得很沉。他把她的手轻轻拿起来放到被子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他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明天该杀哪头猪,排骨多少钱一斤,天冷了该给桂芝买件厚棉袄,小军的学费下个月该交了。可那些念头像水面上漂着的油花,一晃就散了。孙月娥的脸又浮上来,她在旅馆里吞了他的种,然后抬头看他,嘴角挂着丝,眼睛里头烧着火,嘴角的那个笑带着一份心满意足。他这辈子没被一个女人这么对待过。
桂芝对他好。是真心的好。她给他做饭洗衣裳,怀着他的娃坐在门口等他回家,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把心掏出来给他。可桂芝的好是温水,慢慢热,慢慢暖,喝下去胃里舒服。孙月娥的好是一锅滚油——泼辣,直接,不给他任何喘息的余地,浇得他浑身冒烟。一个是需要他护着的女人,一个是主动迎合他的女人。他赵大柱从来没尝过这种被人迎合的滋味,一尝就上了瘾。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声。陈桂芝在睡梦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大柱?”他赶紧不动了。她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他伸手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出来的肩膀。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在微微颤动。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滑到她微隆起的小腹上,然后又移开了。
他心里头那点见不得人的东西,在月光底下翻涌着,像猪圈里的泥水被搅起来了一样浑浊。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去找孙月娥。那个女人的手已经抓住了他,不是抓在胳膊上,是抓在心上。那颗心被一层硬壳包了四十年,杀猪刀都砍不破,被一个五十多岁染了黑头发抹了雪花膏的女人给攥住了,攥得他透不过气来。可桂芝呢?桂芝怀着他的娃,坐在门口等他回家。她有什么错?她什么都没有错。错的是他。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天快亮了。赵大柱终于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他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见自己赶着马车走在去镇上的路上,路两边不是麦田,全是白花花的猪肉。孙月娥坐在车后面,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头发乌黑乌黑的。桂芝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怀里抱着个娃,冲他招手。他赶着马车往村口走,可怎么都走不到跟前。
第十九章:村长的怀疑
孙月娥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没急着进屋。夜风吹过来,把她染过的黑头发吹得飘起来,贴在汗湿的脖子上,凉丝丝的。她的腿还在发软,大腿根的肌肉微微抽搐着,像是刚刚跑完了几十里山路。嗓子也哑了,咽口唾沫都觉得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浅蓝色碎花衬衫——扣子有一颗扣错了,是下午在旅馆里匆忙穿上的时候手忙脚乱扣错的。她把扣子解开重新扣好,拢了拢散下来的碎发,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推开堂屋的门。
王德贵正靠在椅子上看电视,屏幕上放着一个什么连续剧,声音开得很大。他听见门响,扭头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他按遥控器的手停住了。孙月娥站在堂屋门口,廊灯从她背后打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圈毛茸茸的光边。她的头发——昨天还是花白的,今天变得乌黑乌黑的,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耳朵。她的脸上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光泽,不是抹了什么粉,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那种亮,像是干了一辈子的地忽然浇了一场透雨,从里到外都是润的。她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不是去年做的那件灰扑扑的的确良——是新的,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把她这个年纪的女人那种丰腴的身段衬得恰到好处。
“你染头发了?”王德贵把遥控器搁在桌上。
“染了。”孙月娥把布兜子搁在灶房门口,语气很平,“供销社旁边新开的理发店,五块钱。”
“咋想起来染头发了?”
“想染就染了。我年轻的时候就是黑头发,你忘了?”孙月娥走进堂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她喝得很慢,嘴唇含着缸子沿的时候还在微微发颤。
王德贵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把她扫了一遍。那个目光她太熟悉了——他看张月秋的时候是那个目光,看陈桂枝的时候是那个目光,看镇上发廊那个洗头妹的时候也是那个目光。只不过这些年,他从来没用那种目光看过她。可今天他看了。她染了头发换了新衣裳,被赵大柱干了一整个下午干得嗓子都叫哑了,回来的路上腿都在打颤,结果这个从来不正眼瞧她的男人居然又用那种目光看她了。
“你把电视关小点。”孙月娥说。王德贵把电视关了,遥控器搁在桌上。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左右转了转。
“气色不错。比你年轻的时候也不差啥了。”他松开手,拄着拐杖往东屋走,“早点歇吧。”拐杖戳地的声音顿了一下,“你把头发染了,倒看着年轻了十来岁。”
孙月娥坐在椅子上,听着东屋的门关上了。她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站起来走进灶房,把布兜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两副膏药,一包盐,一条烟。她把烟搁在堂屋桌上,是给王德贵买的。然后她站在灶台前,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凉水顺着下巴淌进领口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抬头看着窗户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头发乌黑,嘴唇红肿,眼睛里头还有一丝没散尽的水光,那是今天下午赵大柱在上面看着她的时候她眼睛里的东西,还没散干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还是热的。
她差点忘了——今天两次,赵大柱全是射在她嘴里的。一次在旅馆床上,一次在旅馆后院里。她在后院蹲在地上给他用嘴清理的时候,他按着她的后脑勺,把最后几滴也交代在她舌头上了。她全吞下去了,吞得干干净净。也亏得全吞下去了。要是留了一点在身上,被王德贵闻出来,今晚就别想消停了。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襟——除了雪花膏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很淡,不凑近了闻不出来。她把衬衫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洗衣盆里,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布衫套上,把洗衣盆推到墙角,拿个脸盆扣在上面盖住。
然后她走进东屋。
王德贵已经躺在炕上了,被子盖到胸口,眼睛闭着。她轻轻掩上门,脱了鞋,在他身边躺下来,她侧着身子背对着他,闭上眼睛。身边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她浑身一紧——不是因为那只手是王德贵的,而是因为那只手搭上来的位置,跟今天下午赵大柱从后面掐着她胯骨的位置一模一样。王德贵的手从她腰上往下滑,滑过她的胯骨,停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
“……你今天气色是好。”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孙月娥没有动,也没有接话。她感觉到王德贵的手从她屁股上滑上来,顺着腰线摸到她胸口,隔着旧布衫握住了她的一只奶子。他的手指不像赵大柱那么粗,捏的力道也没赵大柱那么重,但他捏的位置跟赵大柱下午在床上捏的位置是同一个——奶头的正上方,虎口卡着乳根,手指一收,奶头就从指缝间鼓出来。
“德贵……”
“别说话。”王德贵把她扳过来面朝自己,翻身压了上去。他的身子比赵大柱轻,压在身上的时候没有那种被一座山压住的感觉,但孙月娥还是本能地推了他一下。
“我今天累了。”
“累啥?逛了一天街还累?”王德贵已经把她的旧布衫撩起来了,手伸进去,隔着白布背心揉她的奶子。奶头在粗布底下被磨得硬起来,他低下头隔着背心含住,舌尖裹着它笨拙地绕圈。孙月娥的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呻吟,随即咬住了嘴唇。
王德贵的手往下摸,摸到她的裤腰,扯了两下没扯下来。孙月娥自己把裤子脱了。王德贵也脱了裤衩,他那根东西已经半硬了——跟赵大柱的比起来,小了不止一圈,软塌塌地耷拉着。他分开她的腿,趴上去,扶着那根肉棒她下面顶。孙月娥闭着眼睛,把脸别向一边。
他插进去了。
就那一下,王德贵的动作停住了。他趴在她身上没动,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她。“你这里头……”他说,眉头皱了一下,像是买肉的时候发现今天的肉跟昨天不太一样,“怎么松了?”
孙月娥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揪得她嗓子眼发紧。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今天下午,赵大柱那根粗得跟胡萝卜似的东西在她里头捅了一整个下午,换了好几个姿势,从床上干到墙上,从前面干到后面,把她里头的每一道褶子都撑开了,她回去的路上淫水还在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可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五十多岁的女人了,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多少年没用了,能不松?”她把脸别向一边,声音平平的,“你那根东西又小,捅进去跟筷子搅米缸似的,你还指望我能怎么紧?”
王德贵愣了一下,嘿嘿笑了。“你今天脾气倒不小。”他没有拔出来,又往里顶了顶,皱着眉仔细感受了一下,忽然扶着她的腿,把脸凑到她大腿根,手指扒开她的阴唇,凑近了看。昏黄的灯光照着她那两片暗红色的软肉,被他扒开以后微微外翻着,里头的嫩肉还是湿的,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干啥!”孙月娥伸手去推他的头,心跳得咚咚响。
王德贵没有理她,手指在她阴唇中间抹了一把,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他又把鼻子凑到她大腿根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今天坐赵瘸子的车去镇上的?”
孙月娥只觉得头皮一麻,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他知道了?不可能。旅馆的老板娘不认识她,她进旅馆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镇上赶集的人都散了,没有人看见她从旅馆里出来。她的嗓子眼发紧,但她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五十多岁的女人了,跟这个男人过了大半辈子,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是。我早上去的时候脚磨破了,正好碰上他赶集,就搭了他的车。”她的声音稳稳的,“你问这个干啥?”
“没事。”王德贵的手指还在她阴唇上来回拨弄,指腹按着她的阴蒂慢慢揉着,揉得她浑身发麻,“我今天听别人说的,我就是问问。”
他把手指抽出来,在她大腿根上抹了抹,重新趴上去,扶着那根东西又插了进去。这回他插得比刚才深,整根都捅进去了,龟头顶在她的花心上。她的阴道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裹着他的肉棒,他感觉到了,低头看着她。
“你跟没跟赵瘸子办事?”
孙月娥的脑子飞快地转。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质问——倒像是在试探。王德贵趴在孙月娥身上,屁股一拱一拱地往里顶,每一下都顶在她花心上,但她感觉不到赵大柱给她的那种胀满感和酥麻感。他那根东西虽然不小,顶到头也能碰到花心,可能对她没有新鲜感了,不像赵大柱那样有力气,每一下都恨不得把花心撞烂。她的身体不争气——今天下午被赵大柱干了整整一个下午,干了两次,每次都是先在她下面干到快射了才拔出来射在她嘴里,阴道里的嫩肉被那根粗东西反复撑开、碾磨、撞击,淫水流了一床单。她的阴唇到现在还微微肿着,阴道深处还残留着被撑到极限的酸胀感。现在王德贵那根东西在里面捅,她几乎感觉不到什么。但她不敢不叫。她知道王德贵的脾气——他这种人,在床上最在意的不是女人舒不舒服,而是女人有没有反应。他要看女人叫,看女人扭,看女人被他干得受不了的样子。要是她不叫,他就会觉得不对劲。
“嗯……啊……”她配合着王德贵抽送的节奏开始叫,闭着眼睛,嘴张着,发出短促的呻吟。但她叫得很有分寸,不像今天下午在旅馆里被赵大柱干的时候那样嗓子都喊哑了,而是压着,收着,像是被弄舒服了但又不至于失控。
“你个畜生。”孙月娥咬着牙说。
王德贵不但没生气,反而嘿嘿笑了。他底下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忽然硬了一下,胀大了一圈。他俯下身,嘴贴在她耳朵边上。
“骂,接着骂。”
“你不是人。”孙月娥又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真的火气——不是演的,她是真的恨他。恨他在外头搞女人搞了大半辈子,恨他从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恨他现在趴在自己身上问自己是不是跟别的男人睡了。她的恨是真的,所以骂出来的话也是真的,“你在外头搞张月秋搞陈桂枝搞洗头妹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跟野女人在镇上开旅馆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是不是人?现在你倒来问我了?王德贵,你要不要脸?”
她越骂越激动,越骂越用力,指甲陷进他后背的肉里,掐出几道红印子。她没注意到,王德贵在她骂人的时候,底下那根东西越来越硬,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比她记忆中这几十年来任何一次都要硬。他喘着粗气,把她两条腿往肩上一扛,下身猛地一顶,插到了最深处。
“啊——”孙月娥仰着脖子叫了一声,这回不是演的。他那一下顶得又深又猛,加上他在她骂人的时候忽然变硬了,尺寸比以前大了些,一下撞在她的花心上,撞得她浑身一麻。
王德贵开始快速地抽送。他的眼睛盯着她的脸,眼珠子发红,嘴角挂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你接着骂。你越骂我越硬。”
孙月娥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审她,他是被这个念头刺激到了。这个老不死的,嘴上问着是不是跟屠夫睡了,心里头竟然是在拿这个当春药。他一边想着自己的老婆可能被那个瘸腿的杀猪匠睡了,一边硬得跟铁棍似的。他根本就不在乎答案是什么,甚至可能暗暗地希望答案是肯定的。他一边骂她是畜生是骚货是不要脸的,一边自己硬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他屁股挺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撞得她的胯骨啪啪地响,阴囊拍在她会阴上发出湿漉漉的声响。他的手指掐着她的大腿,指节用力到发白,像是在掐一个仇人。他感觉到她在骂他的时候阴道会不由自主地收缩——不是那种刻意的夹,是情绪激动的时候本能的痉挛,一下一下地裹着他的肉棒。这个反应比平时强烈得多,比这些年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你是不是跟赵瘸子睡了?”王德贵一边干她一边喘着粗气问,汗水从他的额头上甩下来,砸在她脸上。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孙月娥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羞辱,而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亢奋。他的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她的脸,像是在看一幅他珍藏了多年终于敢挂出来的画。
“你放屁!”孙月娥骂道。
“你要是真跟他好了,”王德贵狠狠地撞了她一下,龟头戳在花心上,戳得她闷哼了一声。他把嘴凑到她耳朵边上,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跟我说说,我们俩谁厉害?”
孙月娥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抖了,不是气的,不是装的,是兴奋的。这个老东西是真想知道。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头亮得吓人,像是这个念头本身就把他送上了高潮的边缘。她的下身被他的话激得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阴道紧紧裹着他的肉棒。他感觉到了,又狠狠撞了她一下。
“你说啊。谁厉害?”王德贵一边干她一边追问,语气竟然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期待。
“你厉害。”孙月娥被他顶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厉害行了吧!”
王德贵听到这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着了火,嘴里发出一声低吼,喘得更粗了。他底下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又胀大了一圈,硬得跟年轻时候似的。他把她的腿从肩上放下来,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床上。这个姿势——就是今天下午赵大柱从后面干她的姿势。她的心猛地揪紧了。她跪趴在炕上,屁股高高翘起,王德贵从后面分开她的腿,扶着那根东西滋一声插了进去。她感觉里头的淫水被挤出来顺着大腿根往下淌,跟她下午在旅馆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王德贵从后面干她的时候,一只手掐着她的胯骨,另一只手绕到她胸前握住了她垂下来晃荡的奶子。他的动作跟赵大柱今天下午在旅馆后院干她时候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手掐在她同一个位置,连手指陷进她肉里的深度都差不多。她的心砰砰直跳,但她装作什么都没想,只是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呻吟。
“你今天搭赵瘸子的车,他有没有碰你?”王德贵一边干一边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在铁皮上。
“没有。”孙月娥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真的没有?”王德贵狠狠撞了她一下,“那他有没有偷看你?有没有在他那个破马上偷偷看你奶子?”
孙月娥心里头那块石头稍微松了一点。他还是没有证据。他只是猜,只是在幻想。但他的这种幻想让他硬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撞得也比任何时候都猛。他一边撞她一边嘴里念叨着,说她染了头发以后看着真年轻,说她的奶子比张月秋那个寡妇的大,比镇上洗头妹那个挺,他说她这模样要是再年轻十岁肯定比陈桂枝还招人,他说的这些话又像是夸她又像是骂她。孙月娥跪在那里,被他撞得浑身发颤,嗓子眼里发出的叫声越来越不受控制。他的每一下撞击都撞在她的花心上,虽然比不上赵大柱的力度和尺寸,但他今天硬得出奇——硬的程度是这十几年来的头一次——加上她下午被干过的阴道还敏感着,两重刺激叠加在一起,她竟真的被他干出了感觉。她趴在枕头上,屁股高高翘起,被他撞得啪啪响,嘴里发出的呻吟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是舒服,是羞辱,是怕被发现的恐惧,还是被他这种变态的质问刺激出来的快感?她分不清。她只觉得下身的淫水越来越多,顺着大腿根往下流,打湿了她的腿内侧,又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炕单子上。
“你说。”王德贵俯下身,胸口贴着她汗湿的后背,嘴贴在她耳朵边上,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我跟赵瘸子,谁厉害?”
“你厉害!”孙月娥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劈了叉,嗓子眼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你厉害行了吧!你比他厉害一百倍!行了吧!”
王德贵听到这句话,浑身猛地一哆嗦,嘴里发出一声低吼,像是野兽被一刀捅到了要害。他两只手死死掐着她的胯骨,下身猛顶了十几下,每一下都又深又重,恨不得把卵蛋都塞进去。然后他浑身一僵,后腰一麻,一股滚烫的精液喷在了她阴道深处——他内射了。他多少年没有内射过了——上了年纪以后每次都是射在外头,有时候甚至还没射就软了。可今天他被自己脑袋里那个画面刺激得射在了她里面。他射得又猛又多,滚烫的浓精打在她的花心上,激得她浑身也跟着一阵痉挛,阴道剧烈收缩,挤着他的肉棒,把他最后一滴精液也榨了出来。他趴在她后背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跳得咚咚响,隔着他的胸腔传到她后背上。她趴在炕上,脸埋在枕头里,浑身汗湿透了,旧布衫贴在背上。她能感觉到他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慢慢软下去,能感觉到他的精液混着她的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凉凉的,黏糊糊的。
完事了王德贵翻下来,仰面躺在炕上,胸口起起伏伏地喘着粗气。他伸手去摸炕头上的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你今天不太一样。”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哪不一样了?”孙月娥侧过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的肩膀。她的手在被子底下偷偷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精液还在往外淌,黏糊糊地沾在她手指上。她悄悄把手缩回来,在床单上蹭了蹭。
“说不上来。”王德贵弹了弹烟灰,“感觉你里头比平时松了点。但叫得比平时浪。以前你老跟条死鱼似的,今天倒是……”
“你今天也是。”孙月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闷闷的,“你今天跟畜生似的。一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人。”
王德贵嘿嘿笑了两声,把烟掐灭在炕头的烟灰缸里。他侧过身,一只手搭在她腰上。
“你今天坐赵瘸子的车去镇上。真没跟他办事?”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半真半假的,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试探。
“滚。”孙月娥把他的手从腰上甩开,“我跟他办事?他那腿瘸成那样,我能看得上他?你自己在外头搞破鞋搞多了,看谁都跟你一样不要脸。”
王德贵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问。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没一会儿就打起了鼾。
孙月娥躺在黑暗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黑黢黢的房梁。她的手按在小腹上,能感觉到他的精液还在往外淌,凉凉的、黏糊糊的。她想去洗,但怕他醒了又要问。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今天下午在旅馆里赵大柱干她的画面。他把她顶在墙上,胡茬扎着她的脖子,粗大的肉棒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花心,每一下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然后她想起刚才王德贵问的那句话——他问“我跟赵瘸子谁厉害”,问这话的时候他硬得最厉害,撞得也最猛。这个老东西,嘴上骂她是骚货是不要脸,心里头竟然在拿自己被戴绿帽子当春药。他一边想着自己的老婆被那个瘸腿的杀猪匠压在床上干,一边硬得跟铁棍似的。她跟这个男人过了大半辈子,今天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面——阴暗、龌龊、见不得人。可她自己也龌龊。刚才王德贵问她谁厉害的时候,她嘴里喊着“你厉害你厉害”,心里头却在想着另一个男人。她想着赵大柱今天下午在旅馆里从后面干她的时候那股狠劲,想着他汗珠子甩在她后背上的声音,想着他射在她嘴里的时候那股腥甜的味道。她的阴道在想到这些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王德贵那时候还在她里面,感觉到她缩了,以为是自己的功劳,其实不是。
她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说不清那个笑是什么意思。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很小,很快就收了回去。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砖的,抹了水泥,凉冰冰的。她把手按在小腹上,用力按了按,想把里头那些东西挤出来,又不敢太用力。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这一觉她睡到天亮才醒。
第二十章:少女的滋味
王德贵已经有日子没找张月秋了。
自从那天早上赵瘸子拄着竹竿闯进他家院子,张月秋光着脚从里头跑出去被刘婶看了个正着,那女人就再也没上过门。王德贵也不在乎。张月秋四十出头,年轻时还算有几分姿色,可这些年王德贵也玩够了,翻来翻去就那么两下子,早就腻了。
倒是孙月娥最近让他有点意外。那个老婆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跑去镇上染了一头黑发,又做了几件新衣裳,收拾出来竟然还挺有模有样的。五十多岁的人了,捯饬捯饬看着也就四十出头,晚上关了灯摸着那身肉,竟比张月秋还紧致些。王德贵琢磨着,大概是这些年他在外头花天酒地,她在家里憋着一股劲,现在终于开了窍,知道拾掇自己了。
可再怎么说,孙月娥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她再好,能好过镇上发廊那些很赞哦九岁的小丫头?王德贵这天闲着没事,心里头又痒痒了。村委会里坐了半个上午,喝了两杯茶,翻了翻报纸,实在无聊,就拄着拐杖出了门。他跟自己说去镇上办事,可上了路脚底下一拐,就拐到了镇子西头那条背街的小巷子里。
巷子尽头有家发廊,门口没挂招牌,只亮着一个红蓝相间的旋转灯,大白天也转着,在灰扑扑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扎眼。发廊的卷帘门半拉着,只留了半人高的空当,里头传出录音机放的流行歌曲,一个女人捏着嗓子唱“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王德贵弯腰钻进去的时候,老板娘正坐在镜子前面给自己涂指甲油,看见是他,头也没抬。“哟,王村长来了。可有日子没见你了。”
“忙。”王德贵在沙发上坐下来,拐杖靠在扶手边上,“有没有新来的?”
老板娘把指甲油的小刷子搁下,拿嘴吹了吹还没干的指甲,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还真赶巧了。昨儿刚来一个,十九,在老家和男朋友刚破处,这是头一回做这个。嫩的。”
“人呢?”
“楼上。”老板娘冲楼梯努了努嘴,“叫小丽。八十一次,不讲价。人家是头一回,不接太多客,你要是想要就趁早。”
王德贵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一百的拍在桌上。“不用找了。”老板娘把钱收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冲楼上喊了一声:“小丽,下来,有客人。”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先是看见一双白色的塑料凉鞋,然后是两条细细的小腿,裹在一双洗得发白的肉色丝袜里,丝袜上有几处抽了丝,被她拿指甲油点住了,但还是能看出来。再往上是一条碎花裙子,裙摆刚到膝盖,料子是便宜的人造棉,洗了好几水,花色都发白了。最后整个人从楼梯拐角处走出来——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个子不高,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有点发黄,像是营养不良。五官倒是清秀,眼睛不大但是眼珠子很黑,看人的时候不敢正眼看,从睫毛底下往上瞟,瞟一眼就躲开了。头发是那种没烫过没染过的黑,扎了个马尾,有几根碎发从耳朵后面漏出来,被她别到耳后去了。十九岁,看着比实际年龄还小,像是很赞哦生。
王德贵的眼睛在她身上从上到下刮了一遍,最后停在她胸口上。那件碎花裙子底下确实没什么料,奶子不大,只鼓起两个小小的弧度,跟两个刚出笼的小馒头似的。但胜在年轻,那腰细得他两只手就能掐过来,露在外面的胳膊白嫩嫩的,皮肤底下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整个身子像一颗还没长熟的杏子,青涩得很,但那股子年轻的气息却是挡不住的。年轻本身就是最大的本钱。王德贵觉得自己的裤裆已经紧了起来。
小丽站在楼梯口,看着沙发上那个戴着眼镜、顶着个秃脑门的老头,心里头翻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恶心。她知道自己是干什么来的,可在她脑子里,来的应该是镇上那些穿牛仔裤的年轻小伙子,再不济也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她没想到第一个客人是个老头子——跟她爷爷差不多大的老头子,脸上的肉都松了,眼皮往下耷拉着,坐在那里肚子从裤腰带上头挤出来,软塌塌的一大坨。她攥紧了楼梯扶手,指甲抠在木头缝里,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叔……叔。”
王德贵站起来,拄着拐杖走过去。他绕着小丽转了半圈,眼睛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刮。从后脖子刮到肩膀,从肩膀刮到腰,从腰刮到那个被碎花裙子遮住的小屁股。他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屁股,小丽整个人一哆嗦,本能地往前躲了半步。王德贵笑了,他喜欢这种反应——头一回的、还没被磨钝了的反应。上次在旅馆他问陈桂枝“我跟他谁厉害”,陈桂枝咬着嘴唇不说,他只能自己闷头干,那股子得意劲儿没处使,总觉得少了什么。这次不一样,这丫头会哆嗦,会躲,可躲了以后又得乖乖站回来,这才有意思。
“上去吧。”他说。
二楼的房间很小,勉强放下一张双人床和一个床头柜,窗帘是粉红色的,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搁着一卷卫生纸。墙上贴着一张过了时的电影海报,画报上的女明星烫着大波浪卷,笑得很灿烂,跟这间屋子里的灰暗格格不入。空气里有股潮味混着劣质空气清新剂的柠檬香,床单倒是新换的,白的,但边角上有几块洗不掉的旧渍,被漂白水泡得发白了。
小丽站在床边,手指头绞着裙角。她在上来之前已经把自己要做的心理准备做了一遍——闭上眼睛,忍一忍,八十块就到手了。可真的站在这间屋子里,看着那个老头子把拐杖靠在床头柜上,解开裤腰带,露出那根又短又软、被一丛灰白的阴毛半遮半掩的小东西时,她还是差点吐出来。那股老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混着烟味和膏药的麝香味,熏得她眼睛发酸。
“愣着干啥?”王德贵在床沿上坐下来,拍拍自己的大腿,“过来。”
小丽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她伸出手,手指头在发抖,碰了一下他那根软塌塌的小东西,又缩回去了。她以前没碰过男人的这儿,头一回碰,就是这么一个皱巴巴的老东西。胃里翻了一下,她咬着牙忍住了。
“没弄过?”王德贵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笑。
“……没有。”小丽的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脸红到了耳根。十九岁的姑娘,面对一个老头,脸红的反应是藏不住的。王德贵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比发廊里那些被干了好几年的老鸡不知道强多少倍。
“用嘴。”
小丽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她不知道用嘴是什么意思。在她那点贫瘠的认知里,男女之间的那回事就是躺下来,男的趴在女的身上,动几下完事了。用嘴?她完全没概念。
“不会?”王德贵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下按,“含进去。用舌头舔。”他看着她生涩的动作,伸手撩开她垂在脸颊上的碎发,露出那张干净得没有一丝风尘气的脸,心里头涌上来一股带着征服感的满足。去年在陈桂枝身上是泄欲,回家对着孙月娥是交公粮,在张月秋身上是打发时间,眼下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乡下丫头,倒叫他真的硬了起来。
小丽闭上眼睛,张开嘴,含住了他那根软塌塌的小东西。一股子尿骚味冲进鼻腔,熏得她差点干呕出来。她忍着。她想起家里欠的那笔债——她爹在工地上干活摔断了腿,包工头跑了,一分钱赔偿没拿到,现在还躺在炕上。她娘一个人种那几亩地,供她弟弟念初中。她出来做这个,是她自己愿意的,没有人逼她,但她也没有别的路可走。八十块,够她爹抓半个月的药了。她跟自己说,忍忍就过去了,八十块钱挣到手,爹就能吃上药了。
她笨拙地把那根小东西含在嘴里,舌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动,就胡乱地裹着它绕圈。能感觉到它在嘴里慢慢硬起来,变大,变粗,龟头从包皮里探出来,顶到她的上颚。她一阵反胃,强忍着没吐出来。王德贵按着她的后脑勺,开始在她嘴里抽送。他一边干一边低头看着她的脸——那张年轻的、干净的、没有一丝风尘气的脸,此刻正被他那根丑陋的老东西塞得满满的,嘴角撑得发白。这个画面比身体的快感更让他兴奋。他抽送的速度加快,呼吸越来越粗重,掐着她后脑勺的手指越收越紧。这丫头的嘴比陈桂枝的紧,比张月秋的嫩,那股子生涩和抗拒反而让他觉得比什么都刺激。
小丽含着那根越来越硬的东西,老头子那个东西带着一股令人恶心的腥臊味,龟头渗出黏糊糊的粘液蹭在她舌尖上,咸的,涩的,她得拼命忍着恶心才没一口吐出来。粗糙的手掐着她的下巴,指节硌着她的下颌骨,掐得生疼,嘴被撑到最大,嘴角的皮肉被粗硬的阴毛扎得又痒又疼,嘴角那块嫩肉已经被撑得发白。她眼角开始有泪花,不知道是被呛的还是疼的,顺着脸颊流下来,掉在那丛灰白的阴毛上。老头子低头看着她那张被自己塞满了的脸,看着她眼角渗出来的泪,不但没停,反而更兴奋了。以前搞陈桂枝的时候还得拿名额当筹码,搞张月秋还得隔三差五给点好处,可眼前这个丫头什么都不用给——八十块钱,就是八十块钱的事,钱货两讫,完事走人,干脆利落。
“行……行了……”王德贵咬着牙,感觉后腰一麻。他还没来得及拔出来,一股滚烫的精液就射在了小丽嘴里。他射得又急又多,小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浆呛到了,本能地咳了一声,乳白色的浓浆从她嘴角淌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她赶紧伸手去接,接了一手心黏糊糊的液体,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跪在那里,手心捧着那摊东西,嘴角还挂着丝,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王德贵看着她那副样子——嘴里含着他的精液,手心捧着他的精液,嘴角挂着丝,眼角挂着泪,整个人跪在他面前,茫然无措。他刚才射得太快了,从进去到出来也就两三分钟的工夫,在这个丫头面前,他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控制不住自己。
“笑了?”王德贵的脸红了一下,伸手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笑什么笑,老子还没开始呢。再来一次。”他从钱包里又抽出一张一百的票子拍在床头柜上,又从裤兜里摸出两张十块的票子,搁在那张一百的旁边,“给你加四十,给我舔硬了再干。”
小丽看着床头柜上那几张票子,一百二。加上刚才的八十,两百了。够她爹抓一个月的药还有剩。她把嘴角的精液擦干净,把嘴里的东西吐在卫生纸上,然后重新跪下来,低下头含住了他那根已经软了一半的小东西。这次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用嘴唇箍紧冠状沟,舌尖钻进马眼里舔一圈,再把整根含进去裹着绕圈。这个老家伙刚才射得那么快,证明自己对他还是有吸引力的,她得趁着他那股新鲜劲还没过,多挣他几张票子。刚才那些恶心、屈辱、反胃,在两张票子面前都不算什么了。她舔得很认真,一只手扶着茎身,一只手轻轻揉着他的卵蛋,指甲小心地避开皮肤上的褶皱——她注意到他那里有几道旧疤痕,大概是年轻时留下的。她的舌头比刚才灵巧了,从龟头舔到根部,又从根部舔回龟头,反复几次,能感觉到它在嘴里一点一点硬起来,胀开,青筋暴起。王德贵的呼吸变粗了,手指头又掐住了她的后脑勺,这次没有按,只是抓着,跟着她吞吐的节奏微微用力。
“……好了。”王德贵把她拉起来,让她躺到床上。他把她的裙子撩到腰上,露出两条细腿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粉色内裤。内裤是纯棉的,边角上有几朵褪了色的小花,不是特意穿来勾人的,就是她平时穿的那种。裤衩底部的布料已经洇湿了一小块,是刚才给他舔的时候不知不觉渗出来的。王德贵看见那滩湿印子,喉结上下一滚,把她的内裤扯下来,把她两条腿分开。
小丽的阴部毛很少,稀稀疏疏的几根,颜色很淡,不像孙月娥那样浓密卷曲,也不像陈桂枝那样乌黑顺伏。阴唇是粉红色的,像两片还没张开的花瓣,紧紧合在一起,中间那条缝又细又紧,泛着一点水光,亮晶晶的。王德贵伸出两根手指头扒开那两片阴唇,露出里头更嫩的粉肉,那汪水被拉得出了丝,他的手指沾满了黏糊糊的淫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不是腥的,是淡的,带点微微的咸,年轻的味道。他把手指上的淫水抹在小丽的大腿上,看着她那张干净的脸上泛起一层羞耻的红,看着她的腿本能地想夹紧又强迫自己分开,看着她咬着嘴唇把脸别向一边不敢看他的眼睛。
“真嫩。”王德贵自言自语,脱了裤子,扶着自己那根硬邦邦的老东西,龟头顶在阴唇中间,上下蹭了两下,沾满了黏糊糊的淫水。小丽感觉到那个滚烫的东西抵在自己最隐秘最柔软的地方,浑身绷紧了,手指头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
“放松点。你夹这么紧我进不去。”王德贵拍了一下她的大腿。
小丽试着放松,可身子不听使唤。紧张、害怕、恶心,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生理反应,全搅在一起,让她的阴道口本能地紧紧收缩着。王德贵不耐烦了,两只手掰开她的大腿,腰往前一顶——“啊——”小丽惨叫了一声,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两只手死死抓住王德贵的胳膊,指甲陷进他松垮的皮肉里。那种被强行撑开的钝痛,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肚子里,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搅乱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松手!疼——”她哭喊着,声音都劈了。
王德贵感觉到自己的龟头被一团又紧又热的嫩肉死死裹住了,那团肉还在痉挛,一下一下地吸着他,像是在拼命往外挤。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停了一会儿,等她稍微缓过来一点,然后开始动。动的力气很大,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把整根老东西都塞进去又拔出来。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泪痕,看着她咬着嘴唇努力不叫出声来的隐忍表情,觉得无比的享受。
小丽被干得整个人都在床上前后晃动,两条细腿架在王德贵的肩膀上,跟着他抽送的节奏一抖一抖的。那根老东西每一下都捣在她身体最深处,又疼又胀又酸,还有一丝她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从阴道深处往四肢蔓延。她忍着,咬着嘴唇忍着。可随着抽送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嘴唇咬不住了。她张开了嘴。
“啊……啊……慢点……叔……啊啊……疼……”她的呻吟声从嗓子眼里漏出来,跟哭腔混在一起,断断续续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着十九岁女孩特有的清脆尾音,传进王德贵耳朵里,比孙月娥低沉的浪叫更让他血脉贲张。到底是年轻,连惨叫都比老婆子好听。
“疼?疼就对了。头一回都疼。一会儿就不疼了。”王德贵一边干一边说,额头的汗珠滚下来,滴在小丽的肚子上。他把她两条腿从肩膀上放下来,整个人压上去,胸口贴着她那对小馒头似的奶子。他低头看着她被泪水和汗水糊得一塌糊涂的脸,伸手抹了一下她眼角的泪,手指上沾着咸涩的泪水,又伸进嘴里舔干净,咸里带着一丝甜。
“叔……你轻点行不……真疼……”小丽抽泣着说。她不是在装可怜,是真疼。她那里还没完全湿润就被强行撑开,阴道壁被反复摩擦,已经有些红肿了。她心想,原来这就是男人干那事的力道,比他那个小男朋友厉害多了,课本上从来没教过,娘也没跟她说过,老板娘只教她怎么戴套,没教她怎么应付一个像饿狼似的老头子。
“行。轻点。”王德贵把动作放慢了,开始慢慢地磨。他不再大幅抽送,而是把肉棒整根埋在她里面,龟头顶着花心慢慢研磨,碾了一圈又一圈。这招是他在孙月娥身上练出来的,那个老婆子年轻的时候嫌他快,他就学会了这个,虽然自己累点,但能多撑一会儿。他一边慢慢磨一边低头含住小丽的乳头。那对小馒头似的奶子在平躺的时候几乎摊平了,只有两粒粉红色的小乳头还微微凸着,像两颗刚发芽的豌豆。王德贵含住左边那粒,用舌尖裹着它绕圈,又用牙齿轻轻碾着。右手捏住右边那粒,拇指和食指捻着它,捻得它慢慢硬起来、翘起来、从粉色变成深红色。同时他的下身也没停,还在慢慢磨着,龟头一下一下地顶着花心,那里头有一团软肉,每顶一下怀里的丫头就浑身一哆嗦。
“啊……叔……叔……别磨了……痒……”小丽的声音已经变了。刚才还是在哭喊,现在这几个字拖着长长的尾音,从嗓子眼里软绵绵地飘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意识已经被那股酥麻感淹没了。疼还在,但已经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盖住了,那种感觉她形容不出来——像是有人在她肚子里点了一团火,从里往外烧,烧得她全身发烫。这个老东西的技巧比她想象中好得多,她以为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不过是捅几下就完事了,没想到他这么会磨人。
“不疼了?”王德贵感觉到她抓着他胳膊的手指松开了,指甲从皮肉里退出来,掌心软软地贴在他手臂上,抓着床单的手指蜷了起来又舒展开,来来回回地绞着那团白布。
“……还有一点。但比刚才好……啊……别顶那……”小丽的声音越来越软,越来越黏,已经分不清是在拒绝还是在迎合。她想忍住不叫,可身体不听使唤,花心被龟头不停地研磨碾动,阴道里头本能地分泌出越来越多的淫水,开始发出“咕唧咕唧”的水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淫水顺着会阴流下去,流到了屁股沟里,又顺着屁股沟流到床单上,凉飕飕的一大片。
“出水了。”王德贵笑了。他把手伸下去摸了一把,指头上全是亮晶晶黏糊糊的淫水,比刚才多得多。他把手指放到嘴边舔了一下,看着小丽因为羞耻而涨红的脸,加快了下身研磨的速度。腰力使得更足更刁,龟头在花心上碾碾停停,又忽然拔出来大半截再慢慢顶回去,来来回回地抻着阴道口那圈箍得死紧的嫩肉。
小丽的呻吟声越来越大。不是刚才那种哭喊,是软的、糯的、拖着尾音的,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又像是从嗓子眼里闷出来的。她咬住嘴唇想憋回去,憋不住,一松开嘴唇,声音就自己往外冒。
“啊……啊……叔……你慢点……啊啊啊啊……”她的腿不自觉地夹紧了王德贵的腰。不是反抗,是本能,是身体在快感面前不受控制的反应。她能感觉到自己里面那根老东西在跳,越来越硬,越来越烫,每一下都捣得她魂都快飞了,身体里被点燃的那团火已经烧到了四肢百骸。
“不慢。”王德贵说了两个字,然后开始加快速度,大起大落地干起来。他把她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床上。床板吱嘎作响,他一只手掐着她的腰,一只手从前面绕过去揉她那对小奶子,下身猛干。小丽的脸埋在枕头里,被干得话都说不囫囵了,嘴张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屁股被撞得啪啪响,两瓣小屁股上的肉跟着撞击的节奏一颤一颤的。从背后看她的腰真细,能隐约看见脊柱中间那条浅浅的沟。王德贵掐着她胯骨的手指陷进她的肉里,留下几道红印子。
“叔……我受不了了……啊啊啊啊……要尿了……真的要尿了……”小丽忽然浑身一阵抽搐,阴道里骤然收紧,把王德贵的东西死死咬住,花心里喷出一大股滚烫的液体浇在他的龟头上,顺着茎身往外滋滋地淌,沿着大腿根往下流,把身下的床单湿透了一大片。她来高潮了,第一次在男人身下来高潮,不是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小伙子,不是想象中的白马王子,是一个秃顶的、浑身松皮的老头子。这个认知让她的高潮来得更猛烈更羞耻,眼泪和口水一起往外淌,整个人趴在床上抽搐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操。”王德贵被她夹得后腰发麻,感觉自己也要交代了。他赶紧拔出来,把小丽翻过来,骑在她胸口上,把那根湿漉漉的老东西塞进她嘴里,按着她的后脑勺猛干了最后几下,然后浑身一僵——一股一股的浓精灌进她嘴里。这次他射得更多,因为中间磨了那么久,攒了一大泡。小丽的嘴被撑满了,乳白色的精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她想吐,可王德贵还按着她的头,不让她吐。她只好一狠心,咕咚一声,把满嘴的东西吞了下去,又咸又腥的,黏在嗓子眼,吞了好几下才全咽下去。眼泪顺着太阳穴无声地淌下来,但她没让他看见。她把脸别过去,拿被角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浊液,然后又转回来。
“叔,你完事了?”声音沙沙的,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个不像笑的笑。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脸上已经学会了在恶心和屈辱上头盖一层若无其事的笑。
“嗯。”王德贵靠在床头上喘气,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粉红色的窗帘前面慢慢散开。他看着小丽光着身子下床,蹲在地上拿卫生纸擦大腿根流出来的东西,又看见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红肿的下身,疼得倒吸了一口气。那种疼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她的丝袜上沾了血,不多,但星星点点的,被淫水晕开成了淡红色。碎花裙子后腰的位置被揉皱了,有几道摺痕怎么抻都抻不平,她站在镜子前头一边拢头发一边着急地用手蘸了凉水拍裙摆上的印子,可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脖子上有一块红印,又赶紧把马尾散下来遮住。王德贵看着她忙忙活活收拾自己的样子,从钱包里又抽出一张五十的票子,压在床头柜上。他平时没这么大方,但今天心情好。
“多的给你。买点药膏擦擦。”
小丽看着那张票子,愣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来,叠得整整齐齐的,揣进裙子口袋里。她看着手里那两百多块钱,算了算——爹半个月的药有了,弟弟下学期的学杂费有了,下个月娘过生日,还能扯块布料给她做件新衣裳。这些钱是她用一个小时的疼换来的。值不值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不来这儿,她爹的腿会烂在炕上,她弟弟会跟她一样念不起书,她娘的眼睛会在缝纫机前头越熬越瞎。她对着镜子最后拢了一把头发,把马尾重新扎紧了,又把碎花裙子上那几道褶皱用湿手拍平。
“谢谢叔。”
王德贵拄着拐杖站起来,裤子提上了,裤腰带系好,又把衬衫往裤子里掖了掖。他走到小丽身边,伸手捏了一下她尖尖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睫毛黏成一缕一缕的,但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个不像笑的笑。他拿拇指擦了一下她嘴角残留的唾沫星子,又把拇指上的唾沫抹在她下巴上。小丽没有躲。
“下回我还找你。”
“嗯。叔常来。”
王德贵拄着拐杖下楼了。
楼梯是老式的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每一声都像踩在人的骨头上。他的拐杖一下一下地戳着楼梯板,笃,笃,笃,节奏不快不慢,跟他平时在村里遛弯时一模一样。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了一根。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楼道里跳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张松弛的脸——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眼镜片上有一片雾,是他刚才喘出来的热气凝的。
他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楼梯间昏黄的灯光里慢慢散开。然后他继续往下走,拐杖笃笃笃地戳着地板,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
旅馆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正低着头发呆。听见楼梯响,她抬起头,看见王德贵拄着拐杖从楼上下来。他的头发有点乱,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角,但他脸上那副金丝边眼镜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神情跟刚进来时一样从容。
“老王,走啊?”老板娘的脸上堆起一个熟练的笑,那种见多了这种场面的、见怪不怪的笑。
“嗯。”王德贵把烟叼在嘴里。”
“您慢走。”老板娘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王德贵拄着拐杖走出了旅馆的门。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眯了眯眼睛,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光线。街上没什么人,对面副食品商店门口蹲着一条黄狗,吐着舌头喘气。远处能听见镇上中学放学的铃声,清脆地响了三声,然后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拄着拐杖往村子的方向走去。拐杖戳在水泥地上,笃笃笃地响,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得很长。
小丽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
她从窗帘缝里看着那个拄拐杖的身影慢慢走出巷子。窗帘是米黄色的,薄薄的一层,上头印着褪了色的牡丹花图案。她攥着窗帘的手指节发白,指甲陷进布料里。她的头发乱着,被汗粘在脸颊两侧,嘴唇还有点肿——刚才被王德贵亲的。她的眼睛很大,双眼皮,睫毛很长,但此刻那双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空空的,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她看着王德贵的身影拐过巷子口,消失在街角,然后才慢慢松开了窗帘。窗帘落回去,屋子重新陷入半明半暗的光线里。
她转身回到床边。
床单皱成了一团。
她在床沿上坐下来,两条腿并着,脚踩在地上,脚趾头蜷起来又松开。下身还在疼。不是那种被磨破的皮肉疼,是一种从里到外的撕裂感,从小腹深处一直疼到大腿根,像是一团火闷闷地烧着。刚才他去厕所漱了三遍口,又拿手指沾了牙膏使劲搓舌根,可那股腥味还是散不掉——跟她爹杀鱼的时候那股子鱼腥味不一样,是更黏腻、更恶心的腥,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一想到那个画面她的胃又翻了一下,她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把那股酸水压回去了。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几张票子。 她把票子拿出来,一张一张地摊开在膝盖上。票子被压得皱巴巴的,汗渍把墨迹洇糊了一块。她用手指慢慢地把每一张都捋平了,把折角展开,把皱褶抚平。二十五章大团结——两百五。她数了两遍,然后从枕头旁边拿起自己那个破旧的行李袋,拉开拉链,从最底层翻出一块旧手帕。手帕是白底蓝花的,洗得起了毛边,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像样的东西。她把手帕摊开,把钱一张一张地叠好放进去,四个角对折,包得整整齐齐的。她把包好的手帕塞回行李袋的最底层,压在衣服下面,拉好拉链,又把行李袋塞回床底下。
然后她在床沿上又坐了一会儿。屋子里很安静,隔壁房间传来电视的声音——新闻联播的开场曲,然后是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楼下有人在大声说话,好像是老板娘在跟谁讨价还价。街上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铛叮铃铃地响了一声。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头上有几个牙印,是她刚才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声的时候咬的。她看着那几个牙印,忽然开口了。
“两百五。”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算账,“分老板娘二十块钱人头费,还能剩两百三。”
她顿了一下,手指攥着行李袋的拉链,攥得很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捋票子时抠下来的票子碎屑。
“疼一阵子。”她说,“忍忍就过去了。”
她跟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哭。她从来不哭。她爹病的时候她没哭,她娘把她送到镇上来的时候她也没哭。哭有什么用?哭给谁看?旅馆的墙不关心她哭不哭,老板娘也不关心她哭不哭,刚才趴在她身上的那个拄拐杖的老头更不关心她哭不哭。
她站起来,走到墙角的脸盆架旁边,往盆里倒了点热水,兑上凉水,拧了条毛巾。她把毛巾敷在脸上,热气渗进皮肤里,顺着毛孔往脑门里钻。她捂了一会儿,然后把毛巾拿下来,开始擦身子。毛巾擦过胸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下面有两块红印子,是被那个老东西啃的。她使劲擦了擦,皮肤被搓红了,但红印子还在,估计要两三天才能消。她把毛巾扔进盆里,水花溅出来洒在地上。
她穿好衣裳,把头发重新梳了梳,拿皮筋扎了个马尾。然后她走到窗户边上,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太阳已经偏西了,街对面的副食品商店已经亮起了灯,那条黄狗还蹲在门口,不过换了个姿势,把脑袋搁在爪子上睡觉。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一辆三轮车停在墙角,车斗里堆着几个空纸箱,被风吹得哗哗响。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帘拉上了。
第二十一章:小丽的弟弟
马小杰的家在镇子边上的老街,两间低矮的瓦房,外墙的青砖被风雨啃得坑坑洼洼的,门框上的油漆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门口是一条窄巷子,路面铺着碎砖头,下雨天踩上去一脚泥水。巷子尽头有个公共水龙头,整条街的人都在那里接水,水龙头旁边常年湿漉漉的,长了一层青苔。
屋里常年弥漫着一股中药味。马小杰他爹马德福躺在床上,床是几块木板搭在两条长凳上拼成的,褥子薄得能摸到木板的棱。他以前在镇上的工地上当小工,三年前脚手架塌了,他从四米高的地方摔下来,腰以下没了知觉。老板赔了三千块钱私了,三千块连药费都不够。从那以后,马德福就在这张床上躺着,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两条腿日复一日地萎缩,到后来细得跟麻秆似的,小腿比大腿还细,脚趾头蜷在一起,再也伸不直了。
马小杰每个周末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帮他爹翻身。他爹虽然瘦,但骨头沉,他一个人翻不动,得咬着牙,双手撑着他爹的后背,一点一点地蹭。翻完了,他爹闷哼一声,他站在床边喘半天。然后他去倒尿壶,去烧水给他爹擦身子,把被褥拿出去晒——被褥上总有洗不掉的尿渍,晒干了还能闻到味道。
他娘在镇上的女澡堂子给人搓背,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一天搓几十个背,两只手泡得发白发皱,指关节粗大,一到阴天就疼得攥不住筷子。每天交完澡堂的管理费,一个月挣的钱刚好够一家四口的米面开销。
所以真正撑起这个家的,是马小丽。
马小丽在镇上的一家旅馆打工,旅馆的名字叫迎宾旅馆。门面不大,墙上贴着白瓷砖,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老板娘是个胖女人,姓钱,成天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指甲缝里永远夹着瓜子皮。旅馆一共有六个房间,楼上四间,楼下两间,平时没什么正经客人,来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待一两个钟头就走。
马小杰不知道他姐干的是什么活。他只知道他姐每个月回来一次,给他送生活费,给他爹送药,给他娘手里塞几张大票子。每次回来,他姐都穿着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化着淡淡的妆,看上去就像是镇上随便哪个正经单位的职工。她把钱搁在桌上,跟他娘说旅馆包吃住,老板娘人好,活也清闲,就是打扫房间、洗洗床单,让家里别操心。
“姐,你在旅馆到底干啥?”有一次马小杰忍不住问。
“帮老板娘管账。有时候客人多了也帮忙打扫房间。”马小丽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整理他爹的药包,把每一样药材按分量分好,拿旧报纸包成小包,摞在床头柜上。“你别操心这些,好好念书。咱家就你一根独苗,你得念出来。”
“我会好好念的。”
马小丽抬起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姐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得走出去,当城里人。别像你爹一样被人欺负了还没处说理。”
“姐,等我考了大学,挣了钱,我养你。”
“好,姐等着。”
马小杰把这些话刻在心里。他跟赵小军说,他想考师范,以后回来当老师。他没说的是,他想挣钱,挣好多好多钱,让他姐不用再去那家旅馆打工。他不知道那家旅馆到底有什么不好,但他隐约觉得,他姐每次回来看他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一年比一年少。以前她的眼睛是亮的,笑起来跟春天化冻的河面一样。现在不是了,现在她的眼睛还是好看,但好看里头压着一层灰,像是一扇落了锁的门,从里头封死了。
这些事,赵小军是慢慢知道的。
那天下午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马小杰又是年级第一。赵小军代数进步了不少,考了很赞哦八分,虽然跟马小杰很赞哦十八分没法比,但比起第一次的六十二分已经好了太多。两个人都挺高兴,晚自习下了课没马上回宿舍,一人拎着一瓶汽水坐在操场的双杠上。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操场边上的杨树哗啦啦响。镇上的路灯隔得很远,昏黄的光照不到操场上来,只有教学楼走廊的灯光远远透过来,把他俩的人影拉得老长。马小杰两条腿挂在双杠上晃着,仰头看天上的星星。镇上的星星没有村里那么多,但比村里亮。
“代数你追上来了。这速度不错。”他喝了一口汽水。
“是你讲得好。”赵小军说。
“我就多讲了讲基础,还是你自己想得认真。”马小杰把汽水瓶搁在双杠上,两手撑着往后靠。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操场上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初三的学生在跑步,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响,被风吹散了。
“你当初怎么想到要来镇中学的?”马小杰忽然问。
赵小军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汽水瓶在手里转了两圈,手指攥得紧了又松。
“我妈找人弄的名额。她嫁了个杀猪的,替我家还了债,还帮我弄了个镇上念书的机会。”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马小杰没有追问那个“杀猪的”是怎么回事。他只是点了点头。
“你呢?”赵小军问,“你怎么考进来的?”
“我姐找的李校长。她拿着我小学六年的成绩单去的,跟校长说这孩子要是考不上县一中,她就把旅馆的活辞了来学校门口摆摊。”马小杰说到这,嘴角浮上来一个笑,但那个笑很快又落下去了,“其实她是供不起我的。我爹瘫在床上,光吃药一个月就得几十块。我姐在旅馆帮人洗床单,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全供我了。”
赵小军看了他一眼。马小杰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瘦,颧骨高高的,嘴唇抿得很紧。他平时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讲题的时候会画歪歪扭扭的图,笑起来露出白牙。可此刻他脸上的那个表情,赵小军从来没有见过——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绷了很久、马上就要绷不住了的东西。他抓着双杠的手指节发白,像是在拼命攥住什么不让它滑下去。
“我妈当初也是这样。”赵小军说。
马小杰转过头来看着他。
“为了供我念书,嫁了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赵小军把汽水喝完,把空瓶子搁在双杠上,“我以前不懂。觉得她对不起我爹。后来懂了。”
马小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头转回去,看着天上的星星。镇上的星星稀稀拉拉的,被远处的路灯晃得若隐若现。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姐从来不跟我说她在旅馆干什么。”马小杰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哑了些,低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她每次都穿得干干净净的来学校看我,给我带生活费,带吃的。我说姐你别来了,我自己能过,她每次都答应,每次都来。我有时候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她从来不多说,我也不好多问。我就想快点考上大学,赶紧毕业挣钱,让她别干了,回家歇着。她太累了。”
赵小军没有说话。操场上的跑步声停了,那几个初三的学生已经回去了。整个操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两根空了的汽水瓶。远处教学楼的灯也关了,只剩下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还亮着,发着幽幽的绿光,像黑夜里的独眼。风从操场上刮过去,带起一阵沙尘,迷了眼。
“你姐会等到那一天的。”赵小军说。
马小杰没有答话。他把空汽水瓶拿起来,从双杠上跳下去,在地上蹲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路灯的光远远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睛在暗处,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回吧。明天还要早自习。”
第二十二章:生了个女儿
日子过得快。陈桂芝的肚子跟吹了气似的,一天比一天大。到了最后两个月,走路都得扶着腰,一步一步挪,从堂屋走到院门口要歇两回。赵大柱什么活都不让她干,连择菜都不行,她一拿菜篮子他就夺过去,说“你坐着,我来”。
转眼就到了六月。麦子刚收完,地里只剩下一茬一茬的麦茬,远远看着像一片黄褐色的刷子头。天气热得邪乎,蝉在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的,狗趴在墙根底下吐着舌头喘气。赵大柱在堂屋的房梁上吊了个小风扇,花了他四十多块钱从镇上买回来的,风不大,嗡嗡地转着,好歹能扇出点凉风。
六月初六那天,陈桂芝发动了。
中午刚吃过饭,陈桂芝正坐在廊檐下扇扇子,忽然觉得肚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往下坠了一下。她愣了一下,然后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根淌下来,把裤子洇湿了一大片。她叫了一声,赵大柱正在院子里磨刀,听见叫声把刀一扔就跑过来了。
“咋了?是不是要生了?”
“好像是……”陈桂芝扶着腰,脸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羊水破了。”
赵大柱慌得连竹竿都差点忘了拿,跑到巷子口又折回来,把竹竿攥在手里,又跑出去找赵婶。赵婶是村里的接生婆,接了二十多年的生,正在自家院子里晒麦子,被赵大柱拽着袖子就往村口跑,围裙都没顾上摘。
“慢点慢点,我这把老骨头要被你拽散架了!”
赵婶来了以后把赵大柱推出东屋,说“男人别进来,烧热水去”。赵大柱蹲在灶房里烧了一锅又一锅的热水,灶膛里的火映在他脸上,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颧骨往下淌。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灶火,两只手攥着竹竿,竹竿被他攥得吱吱响。灶房里热得跟蒸笼似的,他浑身都被汗浸透了,但他好像感觉不到,就那么蹲着,盯着灶火,嘴唇绷成一条线。
从中午到傍晚,东屋里一直传来陈桂芝压抑的喊叫声。赵大柱把水一锅一锅地端到东屋门口,赵婶接过去又把门关上。他站在门口听了又听,听见里头桂芝在疼,疼得直哼哼,又使劲忍着不肯喊出声来。他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攥着竹竿,指甲盖都攥白了。
天擦黑的时候,东屋里终于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那个声音又尖又亮,跟刀子似的划破了傍晚闷热的空气。赵大柱猛地站起来,竹竿倒在门槛上,他没顾上捡,一瘸一拐地冲到东屋门口。赵婶推门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裹在旧被单里的婴儿,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
“是个闺女。六斤三两。母女平安。”
赵大柱伸出双手。他那双杀猪的手,骨节粗大,掌心的老茧硬得跟砂纸似的,能一刀捅进猪脖子里连眼睛都不眨。可接过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的时候,他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他低头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努一努的,像是在找奶吃。院子里那盏廊灯正好亮起来了,昏黄的光照在婴儿脸上,把她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照得暖融融的。
赵大柱的喉结上下一滚,眼眶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他咧了咧嘴,想笑,但嘴角刚翘起来又往下撇了,脸上的表情又想笑又想哭,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也有闺女了。”他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抱着闺女走进东屋。屋里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汗水味。陈桂芝躺在炕上,头发被汗浸得透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脸白得像一张纸。但看见他抱着孩子进来,她笑了。还是那个笑——从嘴角一点一点往外漏,想收都收不住,不是那种大大的笑,是那种压不住的、从心底里往外冒的、亮堂堂的笑。
“你看她,像谁?”陈桂芝的声音有点虚,但语气是高兴的。
“像你。”赵大柱在炕沿上坐下来,把闺女轻轻放在她旁边,“像你好看。”
“鼻子像你。”
赵大柱低头仔细看了看闺女的小鼻子,塌塌的,小小的,跟自己那个蒜头鼻子一点都不像。但他还是点头,很认真地说:“嗯,像我。”
陈桂芝笑出了声,笑得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又忍住。她伸手摸了摸闺女的小脸蛋,然后抬起头看着赵大柱。
“给她起个名吧。”
赵大柱想了想。他不识字,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字。他坐在炕沿上想了半天,手指头搓着竹竿,眉头拧成一团,比杀一头最难杀的猪还认真。然后他抬起头来,说:“叫宝珍吧。赵宝珍。咱家的宝贝,珍贵的珍。”这个名字他在心里琢磨了几个月,问过村里识字的会计,会计说珍是珍贵的意思,他就记住了,没事就在心里念叨,念了无数遍了。
“宝珍。”陈桂芝念了一遍,“好听。”
赵大柱咧嘴笑了,笑得右眼下那道疤都皱了起来。
赵小军是从学校赶回来的。赵大柱托村口小卖部的刘婶往镇上捎了话,赵小军请了假,一路跑回来的。八里地,他跑得满头是汗,衬衫后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能拧出水来。他推开院门的时候,赵大柱正蹲在井台边上洗尿布。那双杀猪的手泡在凉水里,搓着一块巴掌大的棉布,搓得认真极了,搓完了还举起来对着廊灯的光照一照,看看还有没有印子。
赵小军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愣了好一会儿。他从来没有见过赵大柱洗衣服,更不用说洗尿布了。那个他印象里永远拿着一把杀猪刀、身上带着血腥味的男人,现在正蹲在井台边上,两只手被凉水泡得通红,小心翼翼地搓着一块尿布,跟搓什么金贵物件似的。
“回来了?”赵大柱抬头看见他,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你妈在屋里,进去看看你妹妹。”
“妹妹?”赵小军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叫宝珍。”
赵小军走进东屋。窗户开着,傍晚的凉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麦秸和泥土的腥甜味。陈桂芝靠在被垛上,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她看见赵小军进来,招手让他过来。
“快来看看你妹妹。”
赵小军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像是怕踩碎了什么东西似的。他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眼睛已经睁开了,乌溜溜的,正盯着他看——或者说,正盯着他那个方向看,这么小的婴儿还看不清什么东西。她的手指头细得像火柴棍,攥成一个小拳头,举在耳朵旁边。
“她好小。”赵小军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着她。
“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这么小。”陈桂芝说,“比她还小。你是早产,生下来才五斤二两。”
赵小军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妹妹的小拳头。妹妹的小手忽然张开了,一把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还挺紧,热乎乎的,软绵绵的,像是被一小团棉花裹住了。赵小军愣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手指的小手,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化成一滩温热的、软乎乎的东西,顺着胸口往上涌。
“她喜欢你。”陈桂芝笑了。
赵小军没有说话。他看着妹妹的脸,又看了看他妈的脸。他妈瘦了些,但脸上有一种他以前从未见过的光泽——不是那种白得发亮的皮肤的光泽,是从里头透出来的,是安了心、定了神、不再把日子当成煎熬的那种光泽。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这里是赵大柱的家,是他和他妈寄人篱下的地方。但现在,这里多了一个小东西,这个小东西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吃和睡,可她的存在让这个家忽然变得完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就是觉得,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搭伙过日子的三个人,而是一家人了。
那天晚上,赵大柱炖了一锅鲫鱼汤。鲫鱼是他专门去镇上买的,挑的最新鲜的,炖了两个钟头,汤熬得白白的,跟牛奶似的,上面飘着几片姜和葱花。他先给陈桂芝盛了一大碗,又把另一碗搁在赵小军面前。
“喝。补补身子。”
赵小军低头喝了一口。汤很鲜,不腥,带着姜的暖意从嗓子眼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他抬头看了赵大柱一眼——赵大柱正抱着宝珍在堂屋里走来走去,右腿一瘸一拐的,但走得很稳,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小调,调子跑得不成样子,一会儿像梆子戏一会儿像广播里的流行歌。宝珍在他怀里睡得安安稳稳的,小脸蛋贴在他胸口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奶渍。
“大柱,让她睡吧,你别老抱着。”陈桂芝在东屋里喊,“抱惯了以后放不下。”
“没事,我抱着。”赵大柱说,“她睡得好好的。”
“你就惯着她吧。”陈桂芝的声音带着笑意,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我愿意。”赵大柱回了一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宝珍,声音放得极轻,“我愿意惯着她。惯一辈子。”
又过了一阵子,宝珍满月的时候胖了一圈,脸上的褶子撑开了,眼睛又大又亮,黑葡萄似的滴溜溜转。哭起来嗓门大得能把猪圈里的猪吓得直哼哼,笑起来咯咯咯的,一笑赵大柱就跟着笑,两个人对着笑半天,笑得陈桂芝从屋里探出头来喊“你们爷俩别在外头晒,日头毒”。
赵小军每到周末从镇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妹妹。他把在学校攒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省下来,给宝珍买了一个小拨浪鼓。宝珍抓着拨浪鼓乱摇,摇得咚咚响,赵小军就坐在旁边看着她,脸上带着笑。有时候宝珍尿了裤子哭起来,赵小军也不嫌,手忙脚乱地学着赵大柱的样子给她换尿布,两只手笨得跟什么似的,但宝珍一到他怀里就不哭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那天下午,太阳偏西了,院子里的暑气渐渐散去,廊檐下晒了一天的地砖开始往外散热。赵大柱抱着宝珍坐在廊檐下,赵小军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写作业。马小杰给他抄了一份代数笔记,他正对着笔记一道一道地补落下的课。宝珍在赵大柱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往嘴里塞,口水把赵大柱的衬衫领子洇湿了一大片。
“小军。”赵大柱忽然开口。
“嗯?”赵小军抬起头。
“你在学校,生活费够不够?”
“够。”
“别省。该吃吃,该花花。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赵大柱低头把宝珍换了个姿势,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宝珍的小脸压在他肩窝里,口水又淌了他一肩膀。“我听说你们学校食堂的红烧肉不错,你下回买一份尝尝。”
赵小军低下头,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顿了一下,戳出一个小小的黑点。“知道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蝉在杨树上叫着,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远处麦茬地里有人在烧麦秸,淡蓝色的烟从田埂上升起来,被晚风吹成了一缕一缕的纱。宝珍不叫了,趴在赵大柱怀里睡着了,小脸蛋压在他肩窝里,口水又淌了他一肩膀。
“小军。”赵大柱又开口。
“嗯?”
“下礼拜你回来,我教你杀猪。”
赵小军抬起头,笔停在纸上,愣了一下。赵大柱没有看他,正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宝珍,粗粗的手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不是让你干这行。杀猪不是什么体面活。但男人得会点手艺,万一以后用得上。现在你有了妹妹,家里多了一口人。你念书念得好,以后当城里人,但要是哪天钱不够了,多个手艺多条路。”
赵小军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赵大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在教训人,也不像是在交代后事,倒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就随口说了出来。但赵小军听出来了——赵大柱在跟他说“你有了妹妹”。不是“我有了闺女”,是“你有了妹妹”。他把他们俩算在一起的。
“好。”赵小军说,“我学。”
晚饭的时候,陈桂芝抱着宝珍在屋里喂奶。赵大柱和赵小军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两碗面条。面条是赵大柱擀的,粗一根细一根的,但浇头炒得香,肉丝切得细细的,搁了豆瓣酱和葱花,还卧了一个荷包蛋。电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着,吹得桌上的报纸边角一掀一掀的。
赵小军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
“爸。”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电风扇嗡嗡地转着,院里猪圈里的猪哼了两声,东屋里宝珍咿咿呀呀地叫了一下。这些声音叠在一起,但那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穿透了一切,落在了赵大柱耳朵里。他正往嘴里扒面条,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唇上还沾着一片葱花。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面条有点坨了。”赵小军又拿起筷子,低头继续吃面,耳朵尖微微泛红。
赵大柱把筷子搁下,站起来,拄着竹竿走进灶房。他在灶房里站了好一会儿,背对着堂屋,背影在灶台的灯光里晃了一下。灶台上搁着那口铁锅,锅沿上还挂着几根面条。他伸手去够暖壶,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暖壶碰倒。他把暖壶放稳了,倒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站在灶房里,两只手撑着灶台,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喉结上上下下地滚了好几个来回。
赵小军坐在堂屋里低头吃面,眼眶微微有点红,但他使劲眨了眨,把那股热劲憋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赵大柱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咸菜丝,搁在赵小军面前。他的眼皮有点红,但脸上的表情已经稳住了,稳得跟平时杀猪时一刀下去不补第二刀时一个样。他在赵小军对面坐下来,重新端起面碗。
“就着吃。有味儿。”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赵小军夹了一筷子咸菜丝,搁在面条上。
父子俩对坐着,各吃各的面。电风扇嗡嗡地转着,把咸菜丝的醋味吹得满屋子都是。宝珍在东屋里哭了一声,陈桂芝轻轻哄着,哭声很快就停了,变成了满足的吮吸声。
那天夜里,赵大柱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陈桂芝被他翻醒了,问他咋了。
“小军今天叫我了。”他在黑暗里说,声音有点闷。
“……叫你啥?”
“叫爸。”
陈桂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他臂弯里。他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哭,是在笑。她的声音从他臂弯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那不是好事吗。你睡不着干啥。”
“好事。好事。”赵大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了自己的脸。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的杀猪刀上,刀刃被赵大柱磨得闪着寒光。但那寒光在这个夜里看起来,不像凶器,更像是一道安静的银边,静静地挂在墙上,跟这个已经沉入梦乡的家一起,融进了漫天的星光里。猪圈里的猪哼了两声,枣红马在马棚里打了个响鼻。远处麦茬地里的火光已经熄了,淡灰色的烟融进了夜色里,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熟透了的夏天的味道,灌满了整个院子。
第二十三章:饥渴难耐的陈桂枝
出了月子的第三天,陈桂芝就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
她烧了一大锅热水,把木盆端进东屋,门闩插上,窗帘拉严实了。七月的天热得邪乎,蝉在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的,屋里闷得跟蒸笼似的,稍微动一动就是一身的汗。她脱了衣裳,拿毛巾蘸着热水一寸一寸地擦身子。水珠子顺着锁骨淌下来,淌过奶子的弧线,淌过小腹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妊娠纹——那些纹路是银白色的,一道一道的,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拿手按了按,松垮垮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但她知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体里头那股被她压了大半年的火,现在终于可以放出来了。
从去年八月到现在,整整十个月。她忍了十个月。头三个月怕动了胎气,中间几个月怕伤了孩子,最后两个月肚子大得连翻身都费劲。生了宝珍以后又是坐月子,赵婶千叮咛万嘱咐说月子里不能同房,不然落下病根一辈子都好不了。她都听话了。可现在出了月子,她不想再听话了。她要她的男人。她想念他压在她身上的分量,想念他那双粗糙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的感觉,想念他进入她时那种被填满的、被占有的、从头皮麻到脚趾头的滋味。
赵大柱从镇上卖肉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把马车拴在后院,给马添了麸皮,在井边打了桶凉水冲了个澡。他光着膀子蹲在井台上,凉水从头顶浇下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甩了甩头上的水,把裤子上的泥搓了搓,拧干了晾在晾衣绳上,然后趿拉着拖鞋走进堂屋。
堂屋里亮着灯,电风扇嗡嗡地转着,桌上摆着两盘菜和两碗绿豆粥。陈桂芝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盛粥,穿着那件碎花布衫,腰身被布衫收得紧紧的,刚出月子的身子比怀孕前更丰腴了些,该鼓的地方更鼓了,该圆的地方更圆了。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把粥碗搁在桌上。
“宝珍呢?”赵大柱坐下来,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粥。
“让赵婶抱走了。说今晚让她在她那儿睡,让我好好歇一晚上。”陈桂芝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夹菜,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但她的筷子夹了几下都没夹起那根豆角,手指在微微发抖。赵大柱看了她一眼,没在意,继续喝粥。
吃完饭,赵大柱照例去院子里抽了根烟。等他回到东屋的时候,灯已经关了。窗帘拉着,屋里暗暗的,只有窗台上点着一截蜡烛。橘黄的光摇摇晃晃的,照得整间屋子影影绰绰的,像蒙了一层琥珀色的薄纱。陈桂芝坐在炕沿上,头发散开了,乌黑乌黑的,披在肩膀上。她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布背心,背心的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面那一截皮肤白得发光。她看着赵大柱走进来,抿着嘴唇不说话,但眼睛里的光早就把她出卖了。
赵大柱站在门口,喉结上下一滚,嗓子忽然有点干。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女人了。从怀孕到现在,他看她的时候眼里装的是她肚子里的娃,是她吃没吃好睡没睡好,不是她作为一个女人的身子。可此刻烛光摇摇晃晃地照在她身上,她那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在背心里撑得鼓鼓囊囊的,奶头在薄薄的棉布底下顶出两个明显的凸起。她坐在那里,两条腿并着,手搭在膝盖上,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跟头一回进洞房时那种攥着床单别过脸去的模样判若两人。
“站着干啥。”陈桂芝说,声音有点发干,但很稳,“把门关上。”
赵大柱反手把门关上,竹竿靠在墙上。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烛光在他脸上晃,把他那张方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但他还是忍着,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身子行不行?”他问,声音哑哑的。
“行。”陈桂芝仰着脸,烛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一片金点子,“等不了了。”
赵大柱的理智和顾虑被这三个字撕了个粉碎。他一把把她从炕沿上捞起来,低头堵住了她的嘴。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吻,是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吞进去的啃。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齿伸进她嘴里,搅着她的舌头,满嘴都是烟味和汗味,但她不在乎,她的手已经从他衬衫的下摆伸进去了,摸到了他那两块硬邦邦的胸肌和胸口上那一撮扎手的黑毛。她的手在他身上乱摸,从胸口摸到肚子,从肚子摸到后腰,指甲轻轻刮着他脊梁骨两侧的肌肉。她的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急,还要烫。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赵大柱把手伸进她背心里,大巴掌握住一整坨奶子,入手又滑又软,比怀孕前还鼓了一圈。乳沟里汗津津的,掌心贴上去能感觉到她心跳的咚咚声。奶子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像两只熟透了的白兰瓜,奶头蹭着他的手心,硬得跟小石子似的。
“十个月没碰你了。”陈桂芝喘着气说,一边解他裤腰上的皮带。她的手不太听使唤,解了好几下才把皮带扣解开,“你说烫不烫。”
“十个月零三天。”赵大柱把她推倒在炕上,压上去,嘴含着她的耳垂,声音粗得跟砂纸磨铁皮似的,“我数着的。”他已经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光了,那根又粗又烫的东西硬邦邦地杵在空气里,龟头涨得发紫,马眼里已经渗出了一滴亮晶晶的黏液。
陈桂芝躺在床上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她的手指从他小腹上一路滑下去,握住了他,掌心被撑得满满的。她感觉到那根东西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烫得跟刚从炉膛里抽出来的铁棍似的,比她记忆中还要硬,还要粗。她的手指顺着那根暴起的青筋从根部一路摸到冠状沟,指甲轻轻刮过龟头最敏感的那一圈——这个动作她以前从没做过,以前她只会被动地承受,可今晚不一样,她的手贪婪地在他身上探索着,像是在重新丈量自己的领地。
“你摸摸。”赵大柱喘着粗气说,“这大半年怎么过来的。”
“用手?”陈桂芝看着他的眼睛,手上下慢慢动着,拇指在龟头上打了个圈。
“嗯。在茅房里,在猪圈后头。有时候你在屋里睡着,我蹲在院子里自己弄。”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委屈,只是干巴巴地陈述,像是说今天杀了三头猪一样平常,“弄完回来,你睡得好好的。我看着你,心里头又甜又苦。甜的是你怀着我娃,苦的是你在身边却不能碰。”
陈桂芝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她翻身把他按在炕上,趴上去,嘴从他的锁骨一路往下亲——不是那种轻轻的啄,是张嘴含住一块肉使劲吸,吸出红印子才松开,再往下移一寸。她的舌头舔过他的胸骨、他的肋骨、他小腹上那道杀猪留下的旧疤——刀疤是斜的,从肚脐一直划到腰侧,被岁月磨成了淡粉色,周围长了一圈卷曲的黑毛。她趴在他身上,白布背心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两只奶子悬在他小腹上方晃荡着。烛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给她散开的头发镀了一层暗金色的绒边。
“桂芝。”赵大柱伸手把她的背心彻底拽下来,她身上所有的束缚都没了。
“别说话。”陈桂芝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上还沾着从他小腹上舔下来的汗珠,然后低下头,张嘴含住了他。
“操!”赵大柱整个人往上一挺,后背弓了起来,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嘎嘣嘎嘣地响。他低头看着她在自己腿间起起伏伏的样子——她以前从没这么主动过,偶尔帮他舔也是小心翼翼、笨拙生涩的,像在完成一项任务。但今晚不一样,她的舌头灵活地裹着他的龟头绕圈,舌尖钻进马眼里轻轻一勾,然后整根吞进去,嘴唇箍得紧紧的,腮帮子吸得凹进去两个坑。她的口水顺着茎身往下淌,打湿了他的大腿根,黏糊糊的。她含着他,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平时看人是温顺的、安静的、受了委屈也往肚子里咽的,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头烧着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麻。
“你跟谁学的。”他咬着牙问。
“跟你。”她吐出他的龟头,伸舌头从根部舔上去,一路舔到龟头顶端才停下,“跟你在梦里。”
他又把她一把拽上来,翻身压住她。他扯下她身上最后那点布料,把她两条白生生的腿分开。她的阴毛被淫水粘得一缕一缕的,两片阴唇是暗红色的,肥嫩嫩地微微敞开着,泛着一层水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花瓣,饱满得发亮。他用手指拨开阴唇,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那汪水亮晶晶的,拉得出丝。他的拇指按在阴蒂上轻轻揉了一下,她浑身一哆嗦,嘴里溢出一声压不住的呻吟。
“大半年没碰你,怎么湿成这样。”赵大柱把手指伸进她阴道里,手指立刻被一层又一层的嫩肉裹住了,紧得跟处子似的。生了娃以后,那里头的肉好像重又长了一遍,又紧又嫩又水润。他拔出手指,指尖上挂着一道银丝,在烛光下亮晶晶地拉得老长。
“想你。”陈桂芝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指往自己身下按,“每天夜里都想,想得睡不着,又不敢碰你,怕你忍不住。白天看着你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冲凉,我就得赶紧躲进灶房里,怕自己扑上去。”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红到了脖子根,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躲闪。
赵大柱再也忍不住了。他扶着那根青筋暴起的粗家伙,龟头顶在她的阴唇中间,研磨了一圈,沾满了黏糊糊的淫水。她能感觉到那个滚烫的圆头在自己最敏感的地方蹭来蹭去,每蹭一下她的小腹就抽搐一下。
“桂芝。”
“进来。”陈桂芝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腿夹住他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交叉扣紧了,“别磨蹭了,快进来。”
赵大柱腰一沉,“滋”一声,整根没入。
“啊——”陈桂芝仰着脖子叫了一声,眼睛翻了白。时隔十个月再次被他塞满,那种感觉不是舒服,不是疼,是一种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被劈开的酥麻。她的阴道早就忘了这个尺寸,被他重新撑开,里头一层一层的嫩肉被碾平了又弹回来,弹回来又被碾平。她感觉到了他阴茎上每一根暴起的青筋,硬邦邦地刮着她阴道壁上的嫩肉,刮得她浑身发抖。
赵大柱也愣了。桂芝生了娃以后,里面比从前更紧了,紧得他刚插进去就差点交代了。那些软肉裹着他吸着他,像是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嘬他的龟头。他趴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动不敢动。
“你动啊。”陈桂芝的手指抓着他的后背,指甲陷进他的肌肉里。
“别急。一动就得出来。”赵大柱咬着牙说,“你里头太紧了,比刚嫁我那会儿还紧。”
“那你就别忍着。出来了我再让你硬。”陈桂芝说完,自己先动了一下屁股——就那么轻轻一抬,赵大柱差点叫出声来。他决定不再忍了。他直起身,把她的两条腿往肩上一扛,开始动。动的力气很大,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整铺炕都在轻轻晃动,炕席底下的麦秸发出沙沙的声响。阴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地响,跟放小鞭似的。
“啊……啊……慢点……”陈桂芝被他撞得话都说不囫囵了。她的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陷进他肱二头肌里掐出了几道红印子。她的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奶头硬得跟两颗紫葡萄似的,乳晕涨大了一圈,从粉红变成了深玫瑰色。生完孩子以后她的奶子比以前大了一个罩杯,晃荡起来更有分量,打在胸口上啪啪地响。赵大柱看着那两只白花花的大奶子在烛光里上下乱蹦,伸手一边一个抓住了,手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使劲揉捏,指缝间夹着两颗硬邦邦的奶头,捻得她浑身哆嗦。他俯下身含住其中一粒,舌尖裹着它绕圈,嘴里含着一整坨奶子用力吸,吸得她后腰都抬起来了。他吸了几下,舌尖忽然尝到一丝甜腥,愣了一下,低头看——奶头被他吸出了一滴乳白色的乳汁,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
“有奶。”他说。
“刚生完娃,当然有奶。”陈桂芝羞得想拿胳膊挡住胸,却被他一把拨开。
“别挡。”赵大柱又低下头,含住她的奶头,一边吸一边干她。乳汁被他吸出来,流进他嘴里,又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她胸口上。那味道微甜,带着一股奶腥,他吸得啧啧有声,像是在吃什么金贵的东西。
“啊……别吸了……另一边也胀……”陈桂芝浪叫着,伸手把另一只奶子也托起来,乳头上也渗出了一滴乳白色的奶珠。赵大柱换了一只吸,一只手继续揉着刚才那只被吸空了的奶子。乳汁从奶头上喷出来,溅在她锁骨上,又顺着脖子流进头发里。她的奶水本来就足,被他又吸又揉,两只奶子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淌,把他俩的胸口都抹得黏糊糊的。堂屋里弥漫着一股奶腥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既原始又滚烫。
“啊啊啊——顶到了——别停——”陈桂芝的腿在他肩膀上乱蹬,脚趾头蜷起来又松开。她高潮了。这是他进去以后她的第一次高潮。阴道里一阵痉挛,一层一层的嫩肉裹着他的阴茎剧烈地收缩,从花心深处喷出一大股滚烫的淫水,浇在他的龟头上,沿着茎身从阴道口挤出来,顺着屁股沟淌到炕席上,洇湿了一大片。她的眼睛翻了白,嘴张着,舌头往外伸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脸红得能滴血。
赵大柱感觉到她到了,但他没有停。他把她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炕上。她的屁股又大又圆,两瓣之间那道缝里水光潋滟的,暗红色的阴唇被干得肿肿地往外翻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正往外淌着黏糊糊的淫水——清亮的水里混着一丝乳白色的奶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流。她这个姿势他以前很少用——以前她嫌这个姿势太深太猛,每次都喊疼。可今晚她主动把腰往下塌了塌,屁股翘得高高的,回头看他,脸颊绯红,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脑门上,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勾引。
“从后面。”她说,“从后面干我。”
赵大柱没有废话。他扶着自己的家伙,从后面一插到底。啪的一声脆响,小腹撞在她屁股上,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荡开。
“啊——”陈桂芝整个人往前一冲,两只手死死撑着炕沿,指节攥得发白。这个姿势进得太深了,每一下都捣在她花心上,又酸又胀又酥,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棍在肚子里搅。她跪在那里,屁股翘得高高的,腰往下塌着,头发散在背上,被烛光照得跟黑缎子似的。赵大柱从后面干她的时候低头能看见她那两瓣大白屁股被撞得啪啪地颤,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荡开。她的腰虽然比从前多了些肉,但跪趴着的时候腰窝还是凹下去的,从后面看,像一个他在梦里也没见过的景致。
“这大半年,想不想这个?”赵大柱俯下身,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一手掐着她的胯骨,一手伸到前面去揉她晃荡的奶子。乳汁被挤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炕席上。他咬着她耳朵问,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她的耳垂红得能滴血。
“想……天天想……”陈桂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他撞得上气不接下气,“想你这样干我……从后面……前面……站着……躺着……天天晚上梦到你……”
“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压着我……用你那个顶我……比现在顶得还深……啊啊啊……又顶到了——”她说话的时候赵大柱开始加速。他的腰跟装了马达似的往前送,每一下都恨不得把卵蛋都塞进去。她的屁股被撞得啪啪响,臀尖上泛起一层红晕。他掐着她胯骨的十根手指陷进她柔软的肉里,指腹磨着她胯骨两侧的嫩肉,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子。
“换个姿势。”赵大柱又拔出来,把她从炕沿拽下来,抱起来。陈桂芝的双腿夹着他的腰,他托着她的屁股,把她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他的竹竿靠在墙上,但他不需要——他的右腿虽然瘸了,但上半身的力气足够把一个女人抱着干。他靠在墙上,她趴在他肩膀上,他从下往上顶她。这个姿势每一下都进得极深,她的奶子贴在他胸口上挤成了两个白肉饼,奶水被挤出来,黏糊糊地抹在他俩的胸口之间。
“啊……太深了……顶到花心了……别……别停……”陈桂芝的声音都叫哑了,嗓子眼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她趴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脖子上的汗味和血腥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里那根不知疲倦的东西在进进出出。她的手死死抓着他的后背,指甲在他肩胛骨上划出几道红痕。
“再换个姿势。”赵大柱把她放下来,让她骑在他身上。陈桂芝叉开腿骑上去,手扶着他那根湿漉漉的粗家伙——上面全是她自己的淫水,白白的,黏糊糊的,跟蛋清似的拉出丝来。她对准了自己的穴口,一沉腰坐了下去。“滋”的一声,淫水被挤出来,顺着他的阴茎往下淌,打湿了他的大腿根。然后她开始上下颠,两坨大白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奶水被颠得从奶头上甩出来,溅在他脸上、胸口上、肩膀上。她的头发散着,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脖子仰着,喉咙里滚出来的声浪又浪又长,拖着尾音在屋子里回荡。
赵大柱躺在下面看着她。她浪起来的模样跟平时在灶房里择菜、在院子里收衣裳、在廊灯下等他回家时判若两人。此刻她像个饿了太久的人终于坐到了饭桌前,大口大口地吃着,狼吞虎咽,毫无保留,毫无遮掩。
“你自己动。别停。”赵大柱伸手抓住她晃荡的奶子,一边一个握在手里捏着,拇指拨弄着硬邦邦的奶头。乳汁从他指缝间飙出来,滴在他胸膛上,又顺着肋骨的沟壑淌到炕席上。
陈桂芝双手撑着他胸口,腰上上下下地颠,屁股拍在他小腹上啪啪地响。她的体力不如从前,动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了,但她不肯停,越动越快,越动越疯,嘴里叫着一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胡话。生完孩子以后她骨盆比从前宽了些,骑在上面的姿势反而更稳了,她的屁股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小腹上,每一下都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大柱……我快不行了……”她的声音哆嗦着,浑身都开始发紧,“又要到了……啊啊啊啊——”
赵大柱猛地坐起来,把她重新压在身下,开始最后的冲刺。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近一倍,每一下都又短又猛,龟头刮着她阴道壁上的嫩肉疯狂摩擦。阴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啪连成一片,炕席底下的麦秸被压得咯吱咯吱响。她被他干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嘴张着,口水淌了半边脸,眼睛翻着白,嗓子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气声。
“要射了。”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后背的肌肉绷得跟铁板似的。
“射……射里头……”陈桂芝的腿死死夹着他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交叉扣紧了,两条白生生的腿像锁一样把他箍住,“全射里头……我要……给我……”
赵大柱感觉到她的阴道猛地收紧,开始剧烈地痉挛——她是第二次高潮。那股痉挛从花心深处一路裹着他的阴茎往外挤,像是要把他的魂都吸出来。他再也忍不住了,后腰一麻,一股滚烫的浓精喷在了她身体最深处。他射得又猛又多,射了好几下才停,每射一下,她的阴道就紧跟着痉挛一下,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滴精液都榨干。他的额头压在她锁骨上,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淌在炕席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电风扇还在嗡嗡地转,窗外蝉叫了两声又停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被风吹散了。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得快见底了,烛芯歪倒在熔蜡里,火苗跳了两下,灭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赵大柱趴在她身上,两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谁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炕上,陈桂芝侧过身把脸贴在他汗湿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地响,手指在他小腹上慢慢画着圈。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你知道你这大半年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有多想你?”她说,声音轻轻的,嗓子还有点哑。
“知道。”赵大柱伸手把她搂紧了,手指轻轻摸着她被汗浸湿的头发,“现在知道了。”
陈桂芝抬起头在黑暗里看着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她伸手从炕头上摸到那卷卫生纸扯了两张,先把自己大腿根上正在往外淌的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擦了擦,然后又扯了几张递给他。赵大柱接过纸却只是攥在手里,没有擦。
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晾衣绳上的衣裳晃了几下。猪圈里的猪哼了两声,又安静了。夜风从窗帘缝里灌进来,带着麦秸被晒了一天后残留的干燥气息。陈桂芝打了个哈欠,把脸又往他怀里埋了埋,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手指摸着他锁骨上那道旧伤疤——是被猪蹄子蹬的,差点蹬断锁骨,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疤。
“以后不用去茅房了。”她在黑暗里说,声音带着一点困意和笑意。
赵大柱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第二十四章:赵小军放暑假
赵小军放暑假了。
期末考试成绩还不错,代数考了八十一分,比期中又进步了一截,马小杰给他补的那些基础题全用上了。他把成绩单揣在书包里带回家,陈桂芝看了以后高兴得不得了,抱着宝珍在堂屋里转圈,说等你爸回来给你炖排骨。赵小军听见“你爸”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但耳朵尖微微泛了红。
暑假的日子过得简单。白天他帮着陈桂芝带宝珍,给妹妹冲奶粉、换尿布、抱着她在院子里晒太阳。宝珍已经满月了,脸上的褶子全撑开了,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亮,一笑起来咯咯咯的,声音脆得跟银铃似的。赵小军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她的小手总是攥着他的衣领不放,口水蹭了他一肩膀。他嘴上说你咋又淌口水,手上却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傍晚赵大柱从镇上卖肉回来,一家人围在堂屋里吃饭,电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宝珍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叫,赵大柱一边扒饭一边拿脚晃着摇篮,嘴里还哼着那个永远不在调上的小曲。
但到了夜里,等宝珍睡了,陈桂芝和赵大柱关上东屋的门以后,就是另一回事了。
自从出了月子,他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赵小军不是傻子,他十三岁了,该懂的都懂了。东屋那扇门一关,里头传来的声音虽然压着,但土坯墙能隔多少音?他妈那种压不住的、从嗓子眼里往外滚的呻吟声,赵大柱粗重的喘息声,炕席底下的麦秸被压得沙沙响的声音,还有那种他形容不出来但一听就知道是什么的、有节奏的碰撞声——这些声音穿过薄薄的土墙,一字不漏地灌进他耳朵里。 第一回听见的时候,他拿被子蒙住了头。
跟几年前第一次听见时一模一样。但不一样的是,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觉得他妈在疼,心里头又怕又恨。现在他懂了,他妈不是在疼——或者说,那种疼跟他以为的疼不是一回事。她发出的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在她清醒时见过的失控,跟白天那个温顺安静、轻声细语的女人完全是两个人。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越蒙越紧,可那些声音还是从被子的缝隙里钻进来,从墙缝里钻进来,从窗户的破洞里钻进来,像虫子一样往耳朵里爬。他裤裆里那根东西不争气地硬了起来,硬得发疼,顶在内裤上,怎么翻身都压不下去。
他想起班里几个男同学在厕所里说的话。胖子刘东说镇上的迎宾旅馆里有小姐,最便宜的三十块一次,他哥跟工友去过一回,回来吹了好几天。赵小军当时听了只觉得恶心,把烟头往墙上一弹,说你们就吹吧。可现在他躺在这铺炕上,听着墙那边传来的声音,满脑子都是那些话。
最便宜的也要三十块一次。
他在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赵大柱每个月给他的生活费是五十块,食堂的饭钱一个月大概三十出头,剩下的十几块他攒着买本子和笔。三十块,他攒了两个月还差好几块。可就算攒够了又怎样?他敢去吗?他走到迎宾旅馆门口,敢推那扇门吗?
他不敢。他赵小军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变成他看不起的那种人。他恨过王德贵,恨他用那种看猪肉的眼神看他妈。他恨过赵大柱,恨他趁人之危用两万块钱买了他妈的下半辈子。可现在他自己躺在这里,听着他妈和赵大柱的声音,硬得跟铁棍似的,脑子里转着“小姐”“三十块”这种念头——他跟王德贵有什么区别?王德贵用权力,他用钱。本质上都是趁人之危。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声。枕头是荞麦皮的,硌得脸疼。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那张旧报纸还在,月光照在上面,黑黢黢的字他全都认识了——“农业科技”、“小麦增产”、“化肥补贴”——刚搬进来的时候他一个字都看不懂,现在他已经能一字不差地念出整段整段的句子了。可认识了字又怎样?认识了字,该想的东西一样在想。
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团成一团夹在两腿之间,试图压住胯下那股邪火。但那个姿势反而让被子蹭到了不该蹭的地方,一阵酥麻从脊椎骨窜上来。他咬着牙不动了,跟自己较劲。他想起马小杰——马小杰从来没提过这种事。马小杰脑子里全是代数公式和英语单词,每天晚自习下了课还要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背半个钟头的单词才肯睡。马小杰要是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大概会用那种认认真真的语气跟他说“你把注意力放到学习上就好了”。可马小杰不懂。马小杰的姐姐是个在旅馆洗床单的好姑娘,马小杰不用每天晚上隔着墙听他妈被另一个男人干得浪叫。
他的手不自觉地伸进了裤子里,握住了自己那根硬得发烫的东西。他闭上眼睛,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知道这样不对,每次结束之后他都恨不得把自己这只手剁了。可他控制不住。他十三岁,身体里像点了一把火,这把火烧起来的时候不是他用脑子说“别烧了”就能灭的。他握着自己上下动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画面说不清是谁——有时是去年在茅厕门口看见他妈披着外衣站在月光下,有时是前排女生弯腰捡橡皮时后腰露出的一小截皮肤,有时是课本上某个描写女人的段落在脑子里自动生成的模糊影像。他没有具体的目标,只是身体需要一个出口。
他咬着枕头把那股邪火弄了出来,完了以后躺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裤衩湿了一片黏糊糊地贴在腿根上。月光还是那抹月光,墙那边还是那些声音。他把裤衩脱下来团成一团塞在枕头底下,光着下身躺了一会儿,然后悄悄爬起来去灶房打了盆水,蹲在院子里把裤衩搓了。廊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他身上,他才十三岁,个子已经窜到一米六了,肩膀开始变宽,嘴唇上冒了一层细细的绒毛。他蹲在井台边上搓裤衩的动作很轻,怕惊醒了谁。猪圈里的猪翻了个身哼了两声又睡了。他把裤衩晾在晾衣绳最边上的角落里,拿自己的背心挡住,然后轻手轻脚回了西屋。
月光从窗户玻璃的一角漏进来,照在墙角的化肥袋子上,照在书桌上摊开的代数课本和马小杰借他的那本笔记上。他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老上海手表——一天慢一分钟,他没舍得戴,一直压在枕头底下。他把手表贴在耳朵上,听着那微弱的、一下一下的滴答声。表针走得不紧不慢,跟三年前他爹走的那夜一样,跟他在赵大柱家过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然后他把手表放回枕头底下,伸手扯了两张卫生纸把肚子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擦干净,又扯了几张垫在裤裆里——他没有多余的干净裤衩了,明天还得穿那条,晚上洗了明天早上干不了。他给自己垫好了纸,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把马小杰抄给他的代数公式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一元一次方程,移项变号。二元一次方程组,消元法。配方法。求根公式。窗外有蟋蟀在叫,一声长一声短。猪圈里的猪打了个呼噜。院子里那盏廊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他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无声地念着公式。
赵小军在家住了不到一个星期,就住不下去了,因为东屋那扇门每天晚上准时关上,然后是那些他不想听又躲不掉的声音。他躺在西屋的炕上拿枕头压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钻进来,钻得他浑身燥热又无处发泄。白天坐在院子里抱着宝珍,晒着太阳都打瞌睡,有一回差点把宝珍从膝盖上滑下去,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黑眼圈越来越重,下巴都尖了。陈桂芝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说没事,就是热。
他在心里盘算了好几天,最后决定去镇上找活干。他跟陈桂芝说学校布置了暑假社会实践活动,要写报告,他得去镇上待一阵子,跟同学一起,同学家在镇上有空房子,不用花钱。陈桂芝不太放心,但看他黑眼圈重得跟让人揍了两拳似的,又想着镇上有同学作伴,总比在家天天被宝珍闹得睡不好强,就点了头。
“生活费还够不够?”她问。
“够。”赵小军说,“不够我再跟你要。”
他收拾了两件换洗衣裳,把马小杰借他的那本代数笔记塞进书包里,走之前又去东屋看了一眼宝珍。宝珍睡得正香,小拳头举在耳朵旁边。他低头在她脑门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推着赵大柱那辆破自行车出了门。赵大柱追出来,往他兜里塞了二十块钱。
“别跟你妈说。”赵大柱压低声音,“在外头别省,该吃吃。”
赵小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知道了。你照顾好我妈和宝珍。”
“放心。”赵大柱拄着竹竿站在院门口,看着赵小军骑上自行车歪歪扭扭地上了村道。自行车是赵大柱从收破烂的那里淘来的,二八大杠,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赵小军骑出去老远了,赵大柱还站在廊灯底下,竹竿戳在泥地上,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镇上老街的拐角有家“刘记面馆”,门脸不大,灶台就支在门口,一口大铁锅成天咕嘟咕嘟地滚着骨头汤,白汽蒸腾。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红纸,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招洗碗工。赵小军推着自行车在面馆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把那张红纸上的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把车支在门口的槐树底下。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姓刘,围着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瘦高个的少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虽然瘦,但肩膀已经有了点小男子汉的轮廓,眼睛很亮。她问:“多大了?暑期工干多久?”
“十四。干到开学。”
赵小军撒了个谎。他才十三,但他怕老板娘嫌他小不要他。刘婶又打量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小子虽然瘦但看着挺机灵,就伸出两根手指。
“一个月八十,管吃不管住。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洗碗、择菜、擦桌子,啥活都得干。干不干?”
“干。”赵小军没还价,“刘婶,店里有没有能住的地方?杂物间也行。我晚上就铺个凉席,白天收起来,不占地方。”
刘婶咬着烟卷看了他好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这孩子一个人出来打工不容易,心软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后院有个杂物间,以前堆煤球的,现在空着。没窗户,闷是闷了点,你要是愿意住就住,不收你钱,水电自己省着用。”
“谢谢刘婶。”
杂物间不大,也就四五个平方,墙上糊着旧报纸,角落里还残留着一层黑煤灰。赵小军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墙刷了,煤灰铲干净了,又从刘婶那里借了张旧凉席铺在地上,从家里带来的旧床单叠了几层当枕头。他站在门口看着这间自己亲手收拾出来的屋子,虽然简陋,但干净,安静。没有东屋那扇门,没有土坯墙,没有那些让他无处可逃的声音。
开工第一天,赵小军系上围裙站在后厨的洗碗池前面,两只手泡在洗洁精水里,从早上六点一直洗到中午。碗碟堆成小山,撤下来一摞又端上来一摞,他低着头就是洗,洗完了往清水里涮,涮完了拿抹布擦干摞好。刘婶在灶台前头吆五喝六地炒菜,锅铲敲着铁锅哐哐响,每回经过后厨都往他这边瞥一眼,瞥了几回以后发现这小子洗碗不偷懒,碗底碗沿都刷得仔细,也不玩水,碗也没碎过一个,比她以前雇的那些三天两头摔碗的小年轻靠谱多了。她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心想这孩子不错。
第三天上午,赵小军正蹲在后门外的阴凉处择豆角,听见前面刘婶在跟谁说话。
“你们俩年纪差不多大吧?他比你先来两天,也是暑期工。”
“我不认识,我是来找活的。老板娘你门口贴的那个招人的纸还管用不?”
赵小军手里的豆角啪地断了。他站起来,从后厨探出头去,看见一个瘦瘦的、皮肤有点黑的男孩站在面馆门口,穿着洗得领口发毛的海魂衫,裤腿卷到膝盖上头,脚上一双塑料凉鞋,鞋面上沾着泥巴。他肩上挂着个旧布包,脸上挂着一层薄汗,眼睛很亮,正仰着头看门上那张招洗碗工的红纸。
“小杰?”赵小军叫了一声。
马小杰转过头来,先是一愣,然后嘴角一下子咧到了耳根:“赵小军!你咋在这儿?”
“我在这家干了好几天了。”赵小军把豆角搁在盆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来干啥?”
“跟你一样——找活干。”马小杰拍了拍肩上的布包,“放暑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挣点钱。我姐给我介绍了个旅馆的活,但那边不缺人了,我就顺着街一家一家问,看见这家门口贴着招工我就进来了。”
刘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乐了:“你俩认识?”
“同班同学。”赵小军说,“刘婶,他还招不?”
刘婶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打量着马小杰。这小子跟赵小军差不多年纪,看着也老实,就是太瘦了。“洗碗工已经招了一个了,再来一个我哪养得起。不过他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帮厨——切菜、择菜、跑堂端盘子,手脚麻利就成。工钱一样,一个月八十,管吃不管住。”
“干!”马小杰答应得比赵小军还快,“切菜我会,在家天天做饭。跑堂我也行,我腿快。”
就这么着,两个人成了工友。
马小杰来了以后,杂物间就更挤了。但两个人谁都不嫌挤,反而比一个人住的时候更像个宿舍了。他们白天一个在后厨洗碗一个在灶台前切菜跑堂,中午面馆里热气蒸腾食客进进出出,两个人一人端着一大碗面条蹲在后门外头的阴凉地里呼噜呼噜地吃。刘婶人不坏,面条里卧了荷包蛋,汤里撒了葱花,比他俩在家吃得都好。吃完了把碗往水池里一扔,两个人靠在墙根上眯一会儿,听着蝉在槐树上叫得撕心裂肺。眯个十来分钟,刘婶就在里头喊“开工了开工了”,两个人又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干。
到了晚上收了工,刘婶把卷帘门拉下来,两个人去公共浴室冲个凉水澡,回来把凉席铺开,一人躺一边。天花板上一根电线吊着个十五瓦的灯泡,昏黄的光晃来晃去的,二手的落地扇呼呼的吹,煤灰味已经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洗衣粉和汗水的味道。两个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学校里的事,聊老师,聊考试,聊以后想干什么。空气里始终弥漫着一股子洗洁精和葱花油的混合气味。
有一天晚上关了灯,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银边。马小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赵小军被他翻烦了,问他咋了。马小杰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低低的,不像平时那个乐呵呵的马小杰。
“你说,咱们这么拼了命地念书,到底图啥?我姐也是这么拼了命地干活,结果呢?她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在给别人擦洗。我有时候觉得,这世界是不是就是给有钱人和有权人准备的?咱们这种人,怎么扑腾都翻不出这潭水。”
赵小军躺在黑暗里,手枕在后脑勺下,想了好一会儿。他想起了王德贵那张笑脸,想起赵大柱把两万块钱拍在桌上那声响,想起宝珍攥着他手指头的小拳头。
“也许吧。”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所以更要把能念的每一页书都念了。不是为了变成他们那样的人,是为了有一天不用活在他们划的道道里。能选自己怎么活,不用被人拿钱拿权逼着选。”
马小杰没有答话。过了很久,他在黑暗里嗯了一声。窗外有蛐蛐叫。两个少年各怀心事,慢慢地,呼吸都均匀了。
第二十五章:村长来了
赵小军攥着八十块钱走在镇上的老街里。
刚发工资,刘婶把钱递给他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说小子干得不错,下个月还来不来。他说来,开学前一直干。刘婶笑着骂了一句小财迷,又往他手里塞了两个刚出锅的肉包子,说拿去吃,别让老板娘亏了本。他把包子揣在怀里,出了面馆的门,沿着老街往镇中心的百货商店走。怀里那沓票子被他攥得汗津津的,一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剩下的都是零碎的一两块,叠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箍着。他打算给宝珍买个小玩具——拨浪鼓或者布娃娃都行,再给马小杰带一份凉皮回去,那小子在后厨切了一下午的菜,肯定饿了。
下午三点多的太阳歪到了镇子西边那排平房的屋顶上,老街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热气从脚底板往上蒸。街上人不多,对面副食品商店门口蹲着一条黄狗,吐着舌头喘气。远处能听见镇上中学的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踢球,喊叫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赵小军刚拐过街角,忽然站住了。
前面十来步远的地方,一个拄拐杖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着。灰布中山装,黑布鞋,拐杖在石板路上戳一下停一下,笃,笃,笃,节奏不快不慢,跟闲逛似的。那个背影赵小军这辈子都不会忘——王德贵。
赵小军闪到一根电线杆后面,心跳忽然加快了。王德贵来镇上干什么?这大半年他没再找过陈桂芝,赵大柱撂了狠话又拿走了一万块钱,他老实了一阵子。但赵小军心里对这个人永远提防着,像提防一条不叫的狗。他悄悄探出头,看见王德贵在街角拐了个弯,拐进了迎宾旅馆那条巷子。赵小军从电线杆后面出来,跟了上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但他就是想跟。
迎宾旅馆的门口还是老样子,白瓷砖蒙了一层灰,招牌褪了色,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手写告示:住宿十元,钟点房五元。门口没有拉客的人,只有门框上挂着一串塑料珠子串的门帘,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王德贵拄着拐杖推开门,塑料珠子被他拨拉到一边又哗啦一声落回去。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赵小军站在巷子对面的墙根底下,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想起去年冬天王德贵在旅馆里对他妈做的那些事。赵大柱拿竹竿指着王德贵的脸说“我这把杀猪刀就不是杀猪用的了”,王德贵点头哈腰地说再也不会了,那张嘴上说得好听,转脸还是跑到这个老地方来。赵小军咬了咬牙,拳头在裤兜里攥得嘎嘣响。
他在巷子对面找了个墙角蹲下来。他知道这里头有小姐,——最便宜的三十块一次。他兜里这八十块,在这里两次就没了。他辛辛苦苦洗了一个月的碗,手上泡掉了一层皮,才攥了这八十块钱。他可舍不得拿这钱扔在这里。但他没有走。他蹲在墙根底下,盯着那扇玻璃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王德贵拄着拐杖走进旅馆的时候,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把瓜子皮从嘴角拿下来往地上一扔,跟老熟人打招呼似的:“王村长,来了啊。小丽在楼上,刚收拾完,你上去吧。”
“嗯。”王德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拄着拐杖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别让人上来打扰。”
“放心。今天下午没人。”老板娘把瓜子往嘴里一扔,咔嚓一声嗑开了壳。
王德贵拄着拐杖上楼。楼梯是老式的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每一声都像踩在人的骨头上。他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的,拐杖戳在楼梯板上笃笃地响,上了楼梯拐角,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了。
房间里,小丽正坐在床沿上看一本破破烂烂的杂志。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看见是王德贵,眼睛里闪过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厌烦,不是害怕,是一种习惯了的麻木,就跟看见天气预报说明天还要下雨一样。她把杂志合上搁在床头柜上,站起来。
“王村长。”她叫了一声,声音发黏。
小丽来这家旅馆大半年了。大半年前她第一次接客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家。那时候她刚从村里出来,她爹瘫在床上,她弟要上学,她娘在澡堂子搓背挣的钱不够一家四口的开销。她听人说镇上旅馆招服务员,就来了。来了才知道不是服务员,是干这个的。第一天她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肿着眼睛接了第一个客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秃顶,满嘴烟味,趴在她身上不到三分钟就完事了。完事以后她跑到厕所里干呕了半天,然后用冷水洗了把脸,对自己说:疼一阵子,忍忍就过去了。那时候她的价格是八十块一次,分给老板娘二十块人头费,自己能剩六十。
后来日子一天一天过,她接的客人一个又一个。有秃顶的老头,有大肚子的包工头,有喝了酒的中年男人进门就脱裤子,有第一次来的毛头小子紧张得手都在抖。她渐渐学会了很多事——学会了怎么用舌头让客人快点完事,学会了怎么假装高潮让客人满意,学会了闭着眼睛想别的事直到身上的男人喘着粗气趴下来。她的价格也从八十降到了五十,分给老板娘二十,自己只能剩三十。她跟老板娘提过一次,说能不能再涨点。老板娘说,镇上又新开了一家发廊,人家年轻,你做久了就不值这个价了。她没有再说什么。五十就五十吧,总比在澡堂子搓背挣得多。她只是再也没跟家里人说过自己在旅馆里到底干什么,他们以为她还在旅馆洗床单。
但有一件事没变——她下面还是那么紧。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跟体质有关。来接过的客人有时候会说出来,说没想到你这么久了还跟黄花闺女似的。她听着这话,心里头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笑笑,说那你多来几次。
今天王德贵来了。他是老客人了,从大半年前第一次来,到现在前前后后来了不下十趟。他出手不算大方,但也不计较价格,从不讨价还价,每次完事了还会在她床头柜上多放一张票子。
“今天咋有空来了?”小丽把他扶到床边坐下,帮他把拐杖靠在墙上。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扶一个来串门的亲戚。
“开会。镇上叫来的。开完了,顺路来看看你。”王德贵从兜里掏出烟来,小丽已经划了根火柴凑过去了。火苗跳了一下,点着了。她拿手护着火,等他吸了一口,才把火柴吹灭了搁在烟灰缸里。这个动作她做得很熟练,火柴划一下,递过去,吹灭了,一气呵成。
王德贵把烟叼在嘴里,手从她肩膀上绕过去,把她搂过来。小丽顺从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背上,指尖慢慢地摸着他手背上松垮垮的皮肤。她的腿贴着他的腿,隔着薄薄的裙子,皮肤的温度透过布料互相传递。她感觉到他裤裆里那根东西已经硬了,顶在她的大腿外侧。她没躲,反而把腿往他那边靠了靠。
“急啥。”她说着,手指从他手背上滑下来,落在他裤裆上,隔着裤子轻轻按了按那根硬邦邦的东西,拇指在顶端绕了个圈。
“大半个月没见了,能不急吗。”王德贵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了,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他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顺着她的锁骨摸下去,手指头勾住她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开一颗,又解开一颗。小丽的衬衫敞开了,露出里面贴身的白布背心。她没有躲,只是抬眼看着他,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那个笑大半年前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没有的——那时候她缩在床角,攥着衣领,眼睛红红的,问他你进来干啥。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姑娘了。大半年,足够把一朵还没开的花骨朵掰开了揉碎了再重新捏成一朵花的样子,花瓣还是那个花瓣,但里头的筋脉已经换了。
“这段时间忙啥了?大半个月不来。”小丽把他的手从自己领口上拿下来,却不是推开,而是握在自己手里,十指交扣,她的大拇指在他虎口上慢慢揉着圈。她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点点娇嗔,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村里的事,修路,批宅基地,没完没了。”王德贵说着凑过去想亲她,小丽伸手挡住他的嘴。
“别急嘛。我给你倒杯水。”她站起来走到桌边,弯腰去够水壶。她的腰弯下去的时候,裙子被绷紧了,包着浑圆的屁股。裤衩的边从薄薄的布料底下透出来一道线,若隐若现。她的腿很直,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不是那种养出来的白,是年轻姑娘特有的、透着血色的光润。她倒了杯水递给他,自己又坐回床沿上,靠在他身边。
“听说你又搞了个女人?”小丽忽然问,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她的手指还在他虎口上揉着,揉得他不急不缓。
王德贵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你咋知道的?”
“镇上就这么大点地方,什么事传不开。”小丽说着从他手里把水杯拿过来自己喝了一口,又递还给他,“村长,你跟你家那口子多久没那个了?”
“哪个?”王德贵明知故问。
“就那个呗。”小丽笑了,手指从他虎口上滑下来,在他大腿上轻轻捏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往上翘着,看着很甜,但那甜里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世故——这不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姑娘能有的笑。
“别提了,提了败兴。”王德贵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转身面对着她。
“那就不提。”小丽说着,把背心从肩膀上拉下来。肩带滑下来的时候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礼物。她的锁骨很漂亮,肩窝处有两个浅浅的凹坑,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两只白花花的奶子从布料里弹出来,不大,刚好一手能握住,但形状极好,圆圆的翘翘的,奶头是嫩粉色的,在微凉的空气里微微发抖。她拉起王德贵的手,放在自己胸上。皮肤滑得像绸子,奶子软中带弹,奶头硬硬地顶着王德贵的掌心,像一颗被捂热了的小石子。
“想我了没?”小丽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大半年前她绝不可能说出口的挑逗。
“想。”王德贵的喉结上下一滚,手指开始揉捏她的奶子。她的奶头在他指缝间被捻来捻去,越捻越硬,从嫩粉色变成了嫣红。他低下头想含住其中一个,小丽伸手按住他的脑门轻轻推了一下。
“你急什么,我又跑不了。”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上拿下来,按在床单上,“躺好。我给你揉揉肩膀,你看你这肉,硬得跟铁板似的。”
王德贵被她按着趴在床上。她的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十个手指力道恰到好处地揉着他肩胛骨两侧的肌肉。她以前是不会这么做的——大半年前她连正眼看他都不敢,现在她的手在他身上游走,熟练得像个干了十年的按摩师傅。她按完肩膀按后腰,按完后腰去够他的小腿,把裤腿往上撸了一截,拇指顺着小腿肚的肌肉纹理来回推。她的手指在她的小腿上游走,她感觉到他的肌肉在自己手底下慢慢松弛下来,鼻子里发出舒服的哼声。
“你这手艺哪学的?比澡堂子搓背的都强。”王德贵趴着,声音有点闷闷的。
“练的呗。你以为我每天在楼上就是躺着?”小丽说着,手从他的小腿上移到了大腿上,力道变轻了,从揉变成了摸。她的手指顺着大腿内侧往上滑,滑到他裤裆的时候停了一下,隔着裤子握住他那根已经硬得不像话的东西。
“都这样了,还趴着?”她从他身上翻过去,俯下身,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他脸上,带着一股廉价洗发水的花香。她开始解他衬衫的扣子,手指灵活的从一颗滑到下一颗,一排扣子解完,把他的衬衫往两边一扒,露出他松垮垮的胸脯和微微凸起的肚子。她低下头,嘴贴在他锁骨上,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她的舌尖是粉红色的,又小又尖,顺着他的胸骨往下舔,在他胸口那一小撮稀疏的灰白胸毛上打了个圈,然后继续往下,舔过他的肋骨,舔过他的肚脐,在他肚脐眼里钻了一下又退出来。
“舒服吧?”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点笑,舌尖上还沾着他肚皮上的汗珠,亮晶晶的。
“舒服。”王德贵的声音粗了,手抓着床单。
“那你就享受吧。”她说完又低下头,解开他的裤腰带,把他的裤子连同裤衩一起往下拽。他那根短粗短粗的东西从裤裆里弹出来,硬是硬了,但算不上有多大,龟头涨得发红,马眼里已经渗出了一滴黏液。跟赵大柱没法比。赵大柱那是杀猪匠的胚子,胳膊粗手指头粗下面那根也粗得吓人,青筋暴起,一柱擎天,杵在那里跟凶器似的。王德贵这个就寒碜多了,又短又软,硬起来也没多长,龟头倒是涨得红红的,马眼里渗着一滴黏液。小丽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比较,没有嫌弃,也没有渴望,就是一种工作式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她已经修了无数遍的旧工具,闭着眼都知道怎么弄。
她低下头,张嘴含住了他的龟头。王德贵的后背一下子就弓了起来,手抓住了她的头发。她的舌头裹着他的龟头绕了一圈,舌尖钻进马眼里轻轻一勾,然后整根吞进去——说是整根,其实也没多长,吞到根的时候她的嘴唇刚好贴在他的小腹上,再深也深不到哪去了。她的嘴唇箍得紧紧的,腮帮子吸得凹进去两个坑,口水顺着茎身往下淌,打湿了他的大腿根。
大半年前她第一次被要求这么做的时候,她差点吐了。她不会,舌头笨得跟木条似的,牙齿老是磕到,客人生气骂她,说你会不会舔?她含着眼泪说对不起,重新低下头继续舔。后来她对着镜子练,拿一根黄瓜剥了皮练,练到舌头灵活得像条泥鳅,练到能用舌尖在龟头的冠状沟上写出自己的名字。现在的她能在嘴里含着男人的时候还能抬眼看他,那眼神里明明没什么真情实感,却偏偏让人觉得她正在享受——这就是她练了大半年练出来的本事,不是天生的,是被这个旅馆调教出来的。
“小丽你舌头越来越会了。”王德贵喘着粗气,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往下压,想让她含得更深些。
小丽没理他,继续用舌头裹着他绕圈,左手托着他的卵蛋轻轻揉着,右手攥着他阴茎的根部上下撸动。她的嘴和手配合得极为默契,嘴吸的时候手就松,手紧的时候嘴就退,一进一退,一松一紧,节奏拿捏得精准极了。她就这么不急不缓地伺候了他好一阵子,感觉到他大腿的肌肉开始绷紧,知道他快到临界点了,才不紧不慢地把嘴退出来,嘴唇从龟头上啵的一声拔开,带出一道亮晶晶的唾沫丝,黏糊糊地挂在下巴上。
“别这么快射了。”她拿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唾沫,嘴角挂着那个游刃有余的笑,“你大半个月不来,总不能就这么交代了吧。今天咱慢慢来,换点新鲜的。”
她把他推回床上,自己站起来,当着他的面慢慢脱衣服。衬衫早就敞开了,她只是把肩往后一送,衬衫就滑下来落在脚边。背心从头顶脱出去,两只奶子弹出来,在空气中微微颤着。裙子解开纽扣,顺着腰胯滑下去,露出里头一条白色的棉布裤衩,洗得干干净净的,边角上有一小块缝补过的针脚。裤衩也褪下去了,落到脚踝,露出她小腹下那一小片乌黑的三角地带,阴毛很浓,卷曲着,被裤衩压了一下午压得贴在皮肤上,有几根从内裤边缘漏出来。她的裸体很漂亮,不是那种成熟少妇的丰腴,是少女才有的紧致。腰很细,胯骨宽窄适中,屁股不大但很翘,两条腿笔直笔直的,膝盖上有一块淡淡的疤——是小时候摔的。
王德贵靠在那里看着她,眼睛发直。小丽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头什么感觉都没有。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间屋子里有过任何感觉了。但这并不妨碍她演。她重新回到床上,骑在他身上,用两只奶子夹住了他那根湿漉漉的肉棒。奶子不大,刚好能夹住,她双手从两边往中间挤,把两坨白嫩的乳肉挤成一条深深的沟,肉棒就埋在乳沟中间,龟头从乳沟顶端冒出来,蹭着她的下巴。她低下头,伸出舌头舔着露出乳沟的龟头,口水滴在乳沟里,顺着肉棒往下淌,亮晶晶的,把乳沟磨得又滑又黏。
“你跟谁学的这招?”王德贵低头看着她在自己胸口上磨磨蹭蹭的样子,两只奶子夹着他的肉棒上下滑动,龟头一下从乳沟里冒出来,一下又埋进去,视觉冲击力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这你就别管了。”小丽加快了乳交的节奏,奶子上下晃着,龟头在她乳沟里进进出出,她感觉到他肉棒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知道自己又把他推到了边缘。她及时停住,从他身上下来,把他按回床上,自己翻身骑了上去。
“进来吧。”她说,一只手扶着他那根湿漉漉的肉棒,对准了自己的穴口,“你最喜欢的体位,你躺着就行,交给我。”
她沉腰坐了下去。“滋”的一声,整根没入。
“啊——”小丽仰着脖子叫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她的里面还是那么紧,紧得跟大半年前第一次时一样。阴道里的嫩肉又滑又烫,裹着王德贵的肉棒一阵一阵地收缩,像是有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吮吸。她用大腿夹紧了他的腰,开始上下颠。两只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头发散开了,甩在肩膀上,又甩到背后。她的腰上上下下地颠,屁股拍在他小腹上啪啪地响,她的体力比大半年前好了不少,骑在上面动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喘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王村长?我变厉害了吧?”她边动边问,声音随着身体的起伏一颤一颤的。
“你一直都厉害。”王德贵伸手抓住她晃荡的奶子,手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捏着,拇指拨弄着硬硬的奶头。
“骗人。我刚开始什么都不会,你肯定嫌过我。”小丽俯下身,把奶子往他嘴里送。王德贵张嘴含住了一粒奶头,嘬得啧啧有声。她在他耳朵边说:“现在我会的,你还没全试过呢……别老含着一个,换另一个。”她把另一只奶子也往他嘴里送,奶头蹭着他的嘴唇,在他的嘴角拉出一道亮晶晶的湿痕。王德贵换了一只吸,她趴在他身上,感觉他的肉棒在自己里面微微跳了一下,知道他快交代了,就从他身上翻下来。
“别。”王德贵一把按住她的腰。
“急什么,说了今天慢慢来。”小丽一笑,跪趴在床上,把屁股翘起来对着他。这个姿势她大半年前是不会的,那时候她连躺着都觉得羞耻,更不用说像这样主动跪趴着把自己最私密的地方展示给别人。现在她跪在那里,双手撑着床,腰往下塌着,屁股翘得高高的,把那汪水光潋滟的阴部完全暴露在王德贵面前。阴唇是暗红色的,肥嫩嫩的,因为刚才被他插了一阵子已经微微敞开了,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湿漉漉的反着光。她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挑逗。
“从后面。”她说,“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姿势吗?”
王德贵跪在她身后,扶着肉棒对准了穴口,腰一挺,“滋”一声插了进去。这个姿势进得极深,每一下都捣在她的花心上。
“啊啊啊——轻点——别一开始就这么深——”小丽叫了一声,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三分是责备,七分是调情。
“轻了你能舒服?”王德贵抓着她两瓣屁股,十指陷进她柔软的臀肉里。他的小腹撞在她屁股上啪啪地响,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荡开。
“啊……啊……慢点慢点……太深了……”小丽被他撞得声音都在抖。她的手指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攥得发白。这个姿势他每次来都要用,每次都是这样——从后面进去,掐着她的腰狠干。她不喜欢这个姿势,太深了,每一下都顶在花心上,又酸又胀。但她从来不拒绝,反正也就那么一会儿的事。她现在更愿意花心思在前戏上,前戏越长,后面就越短。她算得很清楚。
王德贵从后面干了一阵子,俯下身把脸贴在她后背上,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握住她晃荡的奶子,下身继续猛干。他咬着她耳朵问:“我是不是你男人里最厉害的?”
“是……王村长最厉害……”小丽配合地浪叫着。她其实根本感觉不到什么厉害不厉害——他那个尺寸,跟赵大柱没法比。每次王德贵要她夸的时候,她就顺嘴夸几句,跟背台词似的。她的脑子在别处,在算这个月的生活费还差多少,小杰的学费免了但住宿费还要交,她爹的中药又涨价了。但这些事她不会让身上这个男人看出来,她的脸上仍然挂着恰到好处的痴迷。
“换个姿势。”王德贵又把她翻过来,让她平躺着,把她的两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重新插进去。这个姿势进得也深,但他不急着动了,只是慢慢地磨着,转着圈。他知道自己快交代了,想把时间拖长一点。
“你怎么不动了?”小丽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软软的糯糯的。
“想看看你。”王德贵说。
小丽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磨着。她说:“那就好好看,好好干。”这句话是个开关,王德贵又开始动了。这次动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很深,龟头刮着她阴道壁上的嫩肉,发出“咕唧、咕唧”的水声。她的阴道还是那么紧,夹得他舒服得直抽气。小丽把手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自己胸上,自己揉着奶子,拇指拨弄着奶头。她的奶头已经硬得跟小石子似的,乳晕从嫩粉色变成了嫣红。她的手指夹着奶头来回捻,嘴里溢出一声声压不住的呻吟。
“啊……嗯……村长……你好深……顶到底了……”
“舒服不?”王德贵加快了抽送的速度,腰上开始发力,每一下都又短又猛地撞在她的花心上,阴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啪连成一片。
“舒服……啊啊啊……要到了要到了——”
她的高潮来了。不是装的——这一点王德贵分不出来,但她自己知道,只有特定的角度、特定的频率、特定的力道才能让她真正高潮。今天刚好凑巧,他最后冲刺的角度正好压在阴蒂上方,每一下都把她的阴蒂碾得发麻,所以她真的到了一次。她的阴道猛地收紧,开始剧烈地痉挛,一股滚烫的淫水从花心深处喷出来,浇在王德贵的龟头上。
王德贵被她夹得头皮发麻,知道自己也撑不住了。“要射了。”他咬着牙说,刚想拔出来,小丽的腿忽然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夹住了他的腰,把他箍得死死的。
“别出去。”小丽说,声音轻轻的,“今天安全期。”
王德贵的理智被这句话彻底撕碎了。他趴在她身上,腰猛地往前一顶,把那根短粗的肉棒送进她最深处,后腰一麻,一股滚烫的浓精喷在了她身体里。他射了好几下才停,每射一下,她的大腿就紧跟着夹他一下,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滴精液都榨干。
“啊……全射给你……全射你里头……”王德贵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脖子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丽躺在下面,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落满灰尘的灯泡。灯泡没开,屋里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金黄色的,照在墙上那一小块斑驳的墙皮上。
王德贵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皱巴巴的床单上,胸口起起伏伏的。小丽侧过身从床头柜上拿了卫生纸,先把自己大腿根上正在往外淌的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擦了擦,然后又扯了几张递给他。她擦完以后从床上下来,走到墙角的脸盆架旁边,往盆里倒了点热水兑上凉水,拧了条毛巾。她先把自己擦干净了,又把毛巾重新涮了一把拿过来给他擦。他躺着没动,她也不催,蹲在床边一点一点地给他擦干净,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用惯了的旧家具。
“你每次都这么周到。”王德贵说。
“习惯了。”小丽把毛巾扔回盆里,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自己喝了一口,又递给他。
王德贵接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从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兜里掏出钱包,抽了几张票子搁在床头柜上。五十块,一张十块的,剩下的是零碎的钞票。他又多放了一张二十的,压在茶杯底下,算是今天多出来的花样钱。
“下回还来找你。”他一边穿衣裳一边说。衬衫扣子扣了两次才扣齐,手指还有点抖。
“行。村长你慢走。”小丽靠在床头上,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的身子。她看着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把竹竿夹在腋下,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推门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走廊里传来拐杖戳在楼梯板上的笃笃声,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小丽坐在床上,听着那个声音慢慢消失。然后她从枕头底下把票子抽出来,数了数,七十块——五十块的正常价格,二十块是多给的。她把钱叠好,又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旧手帕,把手帕打开,里面已经攒了一小沓票子。她把手里的七十块放进去,重新包好,塞回枕头底下。然后她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两只手撑着床沿,腿挂在床边晃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已经把床单晒热了,那块刚才被淫水和精液洇湿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淡黄色。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拉开窗帘的一角,往楼下看了一眼。王德贵拄着拐杖从旅馆门里出来,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然后拄着拐杖慢慢往巷子口走了。他走路的样子跟来时一模一样,不紧不慢的,拐杖笃笃笃地戳在石板路上。巷子里没有人,只有对面副食品商店门口那条黄狗换了个姿势,把脑袋搁在爪子上继续睡觉。
小丽放下窗帘,转身走回床边。她把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在椅子上,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床单铺好,拿手把边角扯平整了。然后她走到脸盆架旁边,重新倒水,拧毛巾,擦了一遍身子。毛巾擦过胸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奶头上还残留着王德贵嘬出来的红印子,拿手指按了按,有点疼。她把毛巾敷在胸口上,凉意渗进皮肤里,激得她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穿上干净的衣裳,把头发重新梳了梳,拿皮筋扎了个马尾。做完这些,她走到窗户边上,看着窗外发呆。楼下传来卷帘门拉起来的声音,隔壁面馆的老板娘又在张罗晚上的生意了。
巷子口,赵小军蹲在墙角,已经蹲了很久。他的腿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看见王德贵拄着拐杖从旅馆门里出来,站在门口点了根烟,然后慢悠悠地往巷子外走了。拐杖戳在石板路上笃笃笃地响,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赵小军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在老街的石板路上走着,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下午的太阳晒得他后脖颈发烫,但他好像感觉不到。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王德贵拄着拐杖从迎宾旅馆出来,二楼窗户里那个扎马尾的姑娘,窗帘拉开一角,她站在窗前往下看,目光扫过巷子,掠过了蹲在墙角的他,然后把窗帘拉上了。那张脸他好像在哪见过,又好像没见过。就一瞬,太快了,来不及看清。
但他记得一件事。
马小杰跟他提过,他姐叫马小丽,在镇上的旅馆打工。好像就是是迎宾旅馆,迎宾旅馆……他从刘婶和胖厨子嘴里听到过不少闲话。
“小军你有没有见过那个小丽?就是在迎宾旅馆干活的那个。”
“没有没有,刘婶你别瞎说。小杰他姐在旅馆洗床单,是正经活。”
“洗床单?哈!她那间屋子里的床单,哪天不得洗好几回?”
赵小军当时在后厨洗碗,听见这话差点把碗摔了。他忍住了没回头,但水龙头底下的手攥得发白。现在他蹲在巷子对面的墙根底下,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全翻上来了,跟放录音带似的,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马小丽。马小杰。迎宾旅馆。洗床单。三十块一次。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飞来飞去,碰不到一块去,又散不开。他使劲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但甩不出去。他攥着兜里那八十块钱,票子被汗浸得又软又皱。他本来打算去百货商店给宝珍买个布娃娃,再给马小杰带一份凉皮回去。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想买了。他在街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面馆里马小杰正蹲在后厨门口削土豆,看见他空着手进来,举着削皮刀问:“你不是去买东西了吗?咋空手回来了?宝珍的玩具呢?我的凉皮呢?”
“忘了。”赵小军说。
“忘了?你出去快一个钟头了,你干啥去了?”
“没干啥。”赵小军在洗碗池前面蹲下来,把水龙头拧开,凉水哗哗地冲在他手上,“逛了一圈。”
马小杰放下土豆和削皮刀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他盯着赵小军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赵小军低着头不看他,假装在洗手,但水龙头开着半天了手都没动一下。
“你到底咋了?脸色不对。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马小杰的声音沉下去了,不像平时那么乐呵呵的,“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
“那你为啥出去一趟回来跟丢了魂似的?”
赵小军把水龙头关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站起来,拿起水池边上那摞脏碗,一个一个往洗洁精水里浸。他的动作很机械,跟上了发条似的,碗浸下去,丝瓜瓤转一圈,捞上来搁在清水里涮,涮完了放架子上。一个一个,不紧不慢。
“我在巷子里看见王德贵了。”他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德贵?”马小杰皱了皱眉,“就是你们村那个村长?欺负过你妈的那个?”赵小军以前跟他提过王德贵的事,没说太细,但马小杰知道那是个什么人。
“对。”赵小军把一个碗从洗洁精水里捞出来,涮了涮,搁在架子上。碗底在铁架子上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我看见他从迎宾旅馆出来了。”
“迎宾旅馆?他去那儿干啥?”
赵小军没有回答。他把第二个碗涮完了搁上架子,又拿起第三个碗,丝瓜瓤转了一圈又一圈,比平时多转了好几圈,像是要把碗底的印花都搓掉。马小杰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但他什么也没说。马小杰等了一会儿,忽然不问了,站起来走回后厨门口,重新蹲下来拿起削皮刀和土豆。削皮刀刮在土豆上沙沙地响,土豆皮一片一片落在脚边的垃圾桶里。他低着头削土豆,削得很用力,有几个土豆被他削掉了大块肉。
厨房里只有水声和削土豆的声音。电风扇在墙角嗡嗡地转。刘婶在灶台前面炒菜,锅铲敲着铁锅哐哐响,嘴里喊着“快翻台快翻台外头又来人了”。
“小杰。”赵小军忽然开口。
“嗯?”
“你姐……你姐在哪家旅馆上班?”赵小军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回头,脸朝着洗碗池,手里攥着一个碗,攥得很紧。
“迎宾旅馆。”马小杰说,“我跟你好像提过。”
赵小军的手指在碗沿上紧了一下。他把碗浸进清水里涮了涮,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围裙。
“……那她跟你说过没,她在那边具体是干啥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水龙头的声音盖住。
“洗床单,打扫房间,帮老板娘管管账。”马小杰一边削土豆一边说,没抬头。土豆在他手里转着圈,削皮刀一下一下地推,节奏很稳,但推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土豆皮削得比刚才厚了,“我姐能干,老板娘挺器重她的。”
赵小军把最后一个碗搁在架子上,手在围裙上慢慢擦干了。他站在水池边上,看着面前那摞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碗沿上还挂着水珠,在灶火的映照下一闪一闪的。他的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搅在一起。他想跟马小杰说点什么——说你别让你姐在那边干了,换个正经活,哪怕少挣点也行。可他说不出口。他怕马小杰问他为什么,更怕马小杰从他眼睛里看到他已经知道的东西。他还想起了马小杰刚到面馆来的时候跟他说的话——“你说,咱们这么拼了命地念书,到底图啥?我姐也是这么拼了命地干活,结果呢?她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在给别人擦洗。”马小杰说“擦洗”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他记得很清楚,是心疼,是无奈,是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亲的人在泥潭里挣扎却拉不了一把的无力。可马小杰不知道,他姐干的不只是擦洗。
“你问这干啥?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马小杰从土豆堆里抬起头,手里削了一半的土豆停在半空中,削皮刀上还挂着一片带水的土豆皮。
“没事。”赵小军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的钉子上,“随便问问。”
马小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削土豆。削皮刀刮在土豆上沙沙地响。他没有追问赵小军为什么忽然提起他姐,也没有追问赵小军到底在巷子里看见了什么。他什么也没问。
赵小军站在后厨门口,看着马小杰蹲在地上削土豆的背影。马小杰的肩膀很窄,海魂衫的领口洗得发了毛,后脖颈被太阳晒得黝黑,上面有一层细细的汗珠。他削土豆的时候嘴里还在哼着什么,调子很轻,但赵小军听出来了,是他们学校每天早上升旗时放的那首歌。
那一刻赵小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的,像是把这十三个字刻进骨头里一样——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能让小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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