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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孕中期
🏥 市妇幼保健院 三周后
NT筛查的结果出来,一切正常。胎儿颈部透明带厚度1.2毫米,在正常范围内。B超屏幕上那个蜷缩的小东西比上次又大了不少,头身比例从四比一缩到三比一,手指和脚趾已经分开了。医生说发育得很好,可以建大卡了。
顾婉音拿着报告单坐在走廊长椅上,没有立刻走。走廊里孕妇来来往往,肚子有大有小。她看着那些肚子,心想再过几个月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手机震了。陆景深的消息:“结果出来了吗?”
“一切正常。”
“晚上回家吃饭。我做饭。”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遍。陆景深做饭。五年婚姻,他下厨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好。”
陆景辞已经三周没有私下见她了。
不是冷战。是他太忙。入职法务部之后每天工作到晚上十点,周末也在公司调档案。天成实业的账目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不止是陆母挪用的两千万,还有更早的账,六年前,七年前。有一些钱的去向连陆母都不清楚,是陆父在世时签的字。
他每天晚上给她发一条消息。内容不是甜言蜜语,是流水账。“今天查了二〇一七年的三份合同。”“发现一笔七百万的应付款,收款方已经注销。”“累了。”她回:“吃饭了吗?”他回:“泡面。”她回:“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他回:“等孩子出生,我学。”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三周。
直到NT筛查这天晚上,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NT过了。孩子正常。”
他秒回:“照片发我。”
她把B超照片拍了一张发过去。屏幕上那个小东西正仰面躺着,两只手举在耳边,像在投降。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段语音。他的声音很低,背景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应该还在办公室。
“他在投降。跟你第一次借种那天一样。你躺在床上举起手,不是投降,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我记得。”
她把这段语音反复听了四遍。
然后删掉。
陆景深的手艺比她预想的好。
清蒸鲈鱼的火候刚好,筷子一夹,鱼肉从骨头上整片脱下来。葱丝切得不太均匀,但味道是对的。还有一碟炒青菜,一盅冬瓜排骨汤。
“什么时候学的?”
“上周。跟视频学的。”他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夹到她碗里,“以后不能总让你做饭。”
她嚼着鱼肉,没有说谢谢。最近他发现她不喜欢听谢谢,五年来他说得太少,现在忽然频繁地往外冒,听着不像感谢,像补偿。
“天成实业的账,景辞查得怎么样了?”
陆景深放下筷子。
“他在查我爸生前签的那些合同。有一笔七百万,收款方已经注销。他怀疑那个公司是空壳。”
“空壳的话,钱去哪了?”
“不知道。他还在追。”陆景深端起汤碗,没有喝,“但我有预感,查到最后,最难受的不是我妈。是我。”
“为什么?”
“因为如果这些决定里有些不能见光的东西,我作为继承人,要么揭发他,要么替他瞒。不管选哪个,我都不配坐现在的位置。”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最近经常说这种话,我不配,我欠的,我在还。不是自虐,是一种重新认识自己之后的诚实。
“你以前不会这么说。”
“以前我什么都不说。你以为我在控制一切,其实我只是不说。”
“现在你说了。”
“因为你说你要参与每一个决定。”他把汤碗放下,“婉音,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景辞做这些事,不只是在帮我查账。他还在帮我挡。妈那边,董事会那边,高利贷那边的律师函。以前这些事都是我一个人扛,现在多了他的工作量。”
“你跟他谈过这些吗?”
“没有。我们之间从来不说这种话。”
“那你们说什么?”
“说工作。说账目。说谁去应付妈。像两个同事。”
顾婉音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比谁都像兄弟。”
陆景深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说中之后无处可逃的无奈。
“吃饭。”他说。
周六下午,顾婉音去了陆景辞的公寓。
门开的时候,他穿着T恤和运动裤,头发有点乱,眼眶下面两团青灰色。
“你在睡觉?”
“昨晚加班到三点。刚醒。”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单到近乎寡淡。灰色沙发,白色墙面,没有装饰画,没有绿植。唯一有颜色的是茶几上一盒没盖上的草莓,已经放了两天,边缘有一点蔫。
她先看了一眼他的冰箱,空的,只有一盒过期的牛奶和两颗鸡蛋。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书架上。一排法律专业书旁边,放着那本《怀孕四十周全程指南》,书脊上贴了标签,有些页角折着。旁边是一个拆过的快递包装,里面是一台胎心仪。
“你买了胎心仪?”
“嗯。”
“为什么?”
“上次你发消息说听到胎心像我在敲门。我想自己听一次。”
她把胎心仪从盒子里拿出来,坐到沙发上,把衣服撩起来,露出微隆的小腹。怀孕三个半月,肚子终于有了一点弧度。凝胶挤在肚皮上,凉的。她打开开关,把探头按在肚脐以下两寸的位置。移动,寻找。
先是杂音。然后那个声音出现了。
咚咚咚咚咚咚。
陆景辞蹲在沙发旁边,离她的肚子只有几十厘米的距离。脸上的表情从睡眠不足的疲惫变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专注,不是进公司时那种评估棋盘的冷静,不是脱她衣服时那种压抑的渴望,是一个人在听到另一个生命的声音时,所有防线全部融化的柔软。他甚至屏住了呼吸,好像怕自己的呼吸声会盖住那个心跳。
“一百五十五。”她看着显示屏,“正常。”
他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把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覆盖在她微隆的弧度上。以前这双手会扣她的腰、托她的后颈、分开她的大腿。现在它们只是放在那里,感受那个心跳透过皮肤和羊水传上来的微弱振动。
“他在动。”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你感觉不到。还太小。”
“我能。”
他闭着眼,手掌贴合着她的小腹。阳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打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伸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两只手叠在一起,中间是她隆起的小腹。胎心仪还在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要不要躺一会儿?”她问。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是我来找你的。”
他把她从沙发上带起来,走进卧室。卧室更小,一张单人床靠在墙角。床单是灰白色的,很旧,但很干净。枕头只有一个。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杯凉透的水。
她躺上去。弹簧床垫比她家的硬,枕头比她家的低,有洗衣液和他皮肤蒸出来的味道,和他在厨房里吻她时一模一样。他躺在她旁边,侧身面对着她。两个人的脸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的呼吸喷在她嘴唇上。
“你想吗?”她问。
“想。但你不是来跟我做爱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先看的是我的冰箱,不是我的脸。你在看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怀孕之前你来见我,你会先吻我。怀孕之后你来见我,你会先确定我没有饿死。”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说的全对。茶几上那盒蔫掉的草莓让她难受了三秒。她在乎他吃没吃饭,睡没睡觉,眼眶下面为什么有两团青灰。这不是情欲。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我想你。”她说,声音很低。
“我知道。”
他伸手,把她额前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和他第一次触碰她的锁骨一样轻。
“下次来,带点吃的。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来的时候先吃饭,然后睡觉,然后如果还有力气,我们再谈想不想的问题。”
她忽然想哭。这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男人,在告诉她要先吃饭再睡觉再谈别的。他买的孕妇奶粉、叶酸和那本翻烂了的怀孕指南,不是摆在那里给别人看的。他真的是在学怎么照顾一个孕妇,哪怕这个孕妇不是他的妻子。
她翻身,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我给不了你什么。”他说,声音从胸口的震动传到她脸颊上,“我给不了你名分。给不了你户口。给不了你法律上的一切。我能给的只有时间。下班之后的时间,周末的时间,半夜睡不着的时间。你要不要?”
“要。”
她抬起头,吻了他。
不是那种轻轻的碰触。是张开嘴唇的、带着三个月来所有克制的吻。舌尖碰到舌尖的时候,她尝到了他口腔里咖啡的苦味。加班到凌晨三点,今天又灌了不止一杯。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用力,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活着,还在,没有因为三周不见就消失。
他的嘴唇从她嘴上移开,沿着下颌线滑到耳垂,含住。牙齿轻轻咬住耳垂边缘,舌尖抵在耳垂背面的凹陷处。那块皮肤薄得能感觉到毛细血管的脉动。她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手指从他头发上滑下来,攥住了他T恤的领口。
然后她推了他一下。
不是推开。是把他推成平躺。
他仰面躺在床上,她在上面。这个姿势在她怀孕三个半月的时候比男上女下更安全,不需要压到肚子,不需要担心体重。她跨坐在他小腹上,大腿夹着他的腰侧。他小腹的肌肉在T恤下面收紧,能感觉到他呼吸变快了。
她俯下身,把他T恤从下往上推,推到胸口以上。低头含住了他的乳头。舌尖在乳晕上打圈,从外到内,一圈比一圈小,最后点上乳头正中央。他的腹肌在她身下抽了一下。
“你学的。”
“跟你学的。”
她继续往下。嘴唇离开他的胸口,沿着腹肌中线往下滑,舌尖在肚脐边缘转了一圈。他的腹肌在她嘴唇的移动中一下一下地收紧,像潮水涨落。她能闻到他皮肤上残留的沐浴露味道,还有从裤腰下面升上来的、属于他自身的气息,温热的,微咸的,让她想到第三次借种那天晚上,她跪在厨房地板上第一次含住他的时候尝到的味道。
她的手指勾住了他运动裤的松紧带。
往下拉。
阴茎从松紧带下面弹出来。龟头打在她下巴上,留下一小滴透明的湿痕。她低头看着它,深红色的龟头,饱满,顶端的小孔上挂着一滴前液。茎身上凸起的青筋,根部修剪过的毛发。全都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每次她握住这根阴茎的时候,她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认识它。不只是身体上的认识。是那种经过了几次深入骨髓的交合之后,它变成了她记忆版图的一部分。
她握住茎身,拇指按在龟头下方的系带上。那一小块皮肤是她第一次含住他时就知道的弱点。她轻轻按下去,他的呼吸立刻变成了三长一短。
“你记不记得,”她开口,嘴唇离龟头只有一厘米,呼吸喷在上面,“上次我在厨房跪下来的时候,我说我要学。”
他低头看着她。深褐色的瞳孔在台灯下放大。
“记得。”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学得那么快?”
“不知道。”
“因为我脑子里全是你。”她伸出舌尖,轻轻点在系带上,“第一次借种之后,我每天晚上闭上眼就是你。你的呼吸节奏,你的手指长度,你进去的时候先慢后快还是先快后慢。我全在想。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任何人。”
他张口想说什么。但她没有给他机会。
她张开嘴,含了进去。
龟头滑过下唇,滑过牙齿,滑上舌头。温度和记忆中的完全一致,滚烫的,光滑的,带着皮肤本身的纹理和血管的起伏。他的阴茎在她口腔里,比她握在手里时更大,更硬,更不容忽视。她闭上嘴唇,收紧包住牙齿,然后开始移动。
不是上次那种试探的、学习的节奏。是确定的、掌控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节奏。头部前后移动,茎身在唇间进出,唾液沾湿了整根,在台灯下发着光。她加快速度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腹肌绷得像石头,六块,线条分明,上面覆着一层薄汗。
陆景辞的手指插进了她的头发里,不是抓,是缠绕。指节穿过发丝,轻轻拢住后脑。他没有往下按。他不按她的头。这是他和陆景深最大的区别,陆景深在她含住他的时候按了她的头,想让她吞得更深。陆景辞永远只是轻轻拢着,把主导权完整地留给她。她因为这个细节而更想给他更多。
她往下吞得更深了。龟头顶到了喉咙口。眼泪从眼角挤出来。不是疼。是生理反射。她退出来喘了一口气,唾液在茎身和嘴唇之间拉出一道长长的丝,断在嘴唇上,她用舌尖舔掉,然后重新含进去。
她停住。然后她抬起眼。
她记得他说过,“看着我的眼睛”。第一次他在她体内推进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她也想让他以同样的方式抵达那个点。在她看向他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放大,腹肌瞬间收紧,呼吸从三长一短彻底乱了。
他射了。
精液冲击在她的喉咙口。一股接一股。第一次射精之后痉挛还在继续,她又吞咽了一次,更多的东西涌进喉咙。她没有吐,而是含着不动,平静地往下咽。温热滑过食道的触感比任何言语都更能传达她对他的确认。
她松开嘴唇,茎身从嘴里滑出来。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抬头看他。
“你刚才说,你能给的只有时间。”
他看着她,眼底因为高潮而微微泛红,胸膛起伏着,还没有从射精的余震中平复下来。
“我刚才说错了。”她的声音有一点哑,但很稳,“你能给的,不只是时间。你给了我这个孩子。你给了我第一次在床上不咬枕头的理由。你给了我在冰箱上失控的下午。你给了我怀着他的时候还能来找你的理由。”
她爬上来,躺回他身边,把他的手重新放在她的肚子上。
“我要的不只是时间。你听清楚了。”
陆景辞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还在她小腹上,指尖轻轻画着圈,在她的肚脐周围来回。
“我听清楚了。”他把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很久。
然后她的呼吸变匀了。孕中期她总是困,随时随地都能睡着,像一只被太阳晒软的猫。她在他怀里闭上眼。胎心仪还放在茶几上,电池没取。床头柜上的水杯映着台灯的光。
她睡着之前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下次来,带点吃的。我冰箱真的空了。”
第十五章 账本
🏠 陆景辞的公寓 两周后
下午两点,顾婉音站在陆景辞公寓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是超市买的食材,冷冻水饺、鸡蛋、牛奶、两盒草莓。另一袋是孕妇奶粉和叶酸,上次他买的快吃完了,她又买了一批。
她按了门铃。
没人应。她又按了一次。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门开了。
陆景辞站在门口。眼眶下面两团青灰比上次更重,头发乱得不像话,T恤上有一块咖啡渍,已经干了,颜色发褐。
“你在睡觉?”
“没有。在看账。”他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吃的。上次你说冰箱空了。”
她拎着袋子直接走进厨房。冰箱门拉开,里面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更惨不忍睹。过期牛奶还在,两颗鸡蛋剩了一颗,多了一盒外卖剩下的炒饭,不知道放了几天。她把过期的东西清出来扔掉,把新买的食物一样一样放进去。
陆景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肚子上。怀孕四个月,她穿了一件宽松的针织连衣裙,肚子已经明显隆起了。不是那种模糊的弧度,是一个明确的、圆润的曲线。
“你在看什么?”
“你的肚子。比上次大了很多。”
她把牛奶放进冰箱门格,转过身面对他,侧身展示那个弧度。“医生说进入孕中期了。从现在开始每个月都会大一圈。”
陆景辞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脸正对着她隆起的小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你干什么?”
他伸出手,没有碰,只是把手悬在肚子前面,隔着一层空气。
“我想听听。”
“胎心仪在茶几上。”
“不用胎心仪。”
他把耳朵贴上去。隔着针织裙的棉布,他的耳朵贴在她肚脐下方的弧度上。她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皮肤。他听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
“怎么样?”
“咕噜咕噜的。他在动吗?”
“可能是肠子。也可能是他。我现在分不清。”
陆景辞没有移开耳朵。他的手指轻轻按住她肚子两侧,不是抓,是扶着,像扶着一个易碎的容器。
“我昨天查到了一些东西。”他开口,声音闷闷的,贴着她的肚子,“天成实业不是唯一的空壳。我爸生前签过至少六份类似的合同。钱流进了三个不同的壳公司,最后汇到一个境外账户。加起来,大概一个亿。”
顾婉音的手放在他的头发上。
“一个亿?”
“嗯。从公司账面上看是采购款,但实际上没有对应任何货物。全是空转。这件事如果爆出来,不是我妈挪用资金的问题,是我爸生前就在系统性侵吞公司资产。”
“所以你最近一直加班到凌晨,就是在追这个?”
他把耳朵从她肚子上移开,抬头看着她。
“对。而且我发现这件事不只是我们家的事。那个境外账户的受益人,我爸死后三年还在往里转钱。有人在继续操作。”
“谁?”
“不知道。但我怀疑是我妈。”
顾婉音的手指在他头发上停住了。
“你妈一直在替你爸还这些账?不只是景深的五千万,还有你爸的一个亿?”
“或者说,她是在继续你爸没做完的事。”
顾婉音靠在厨房台面上,手还放在他头发上,但没有动。一个亿。五千万。利息。空壳公司。这些数字在她脑子里像洗衣机的滚筒一样转。
“你要跟你哥说吗?”
“迟早要说。但现在不能说。现在他在应付高利贷那边,如果让他知道还有一个亿,他撑不住。”
“那你一个人扛?”
“不是一个人。”他把她的手从头上拉下来,握在手里,“你在这儿。你怀着我孩子。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低头看着他。蹲在她面前,头发乱着,眼眶青着,但他看她的眼神和第一次在客房进入她时一样专注。不,比那时候更多。那时候是压抑了五年终于释放的渴望。现在是另一种东西,更平静,更确定。
“起来。”她说。
他站起来。她拉着他走出厨房,推开卧室的门。单人床还是那张单人床,灰白色床单,一个枕头。
“脱衣服。”她说。
他看着她,确认她不是开玩笑。然后把T恤从头顶脱掉,扔在床尾。裤子也脱了。他站在她面前,赤裸的,和以前一样精瘦,腹肌线条清晰,手臂上浮着青筋。
她把他推到床上。
他仰面躺下,她侧身躺在他旁边。怀孕四个月,不能趴着,不能被他压,体位需要重新设计。她让他的头靠近自己胸口。
“你说你给不了我什么。”她把针织裙从下往上脱掉,露出只穿着内衣的身体。
肉色无痕内衣。不是黑色蕾丝。她今天没打算过来做爱。但无所谓。
怀孕四个月,乳房已经比之前大了一圈。以前是B杯,现在至少是C。乳晕颜色变深了,从浅褐变成深褐,范围也扩大了。乳头更大,更凸出,颜色深红。她解开内衣搭扣,乳房弹出来,在他的视线里晃动了一下。
陆景辞看着她的胸。目光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他看她的乳房是情欲的,带着想含住想揉捏的攻击性。这次他在观察。他把这种变化看在眼里,从他的孩子的母亲身上。
“变了很多。”他说。
“不喜欢?”
“更想碰了。”
他伸出手,手指碰在她的乳晕边缘。那里的皮肤因为孕期激素变得更敏感,他的指尖只是轻轻划过,她的乳尖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变硬、挺立。一道酥麻的电流从乳尖顺着肋间神经往下窜,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收了一下。
“疼吗?”
“不疼。敏感。比之前敏感很多。”
他用指腹轻轻按在乳尖上。没有揉,只是按。她吸了一口气,脚趾在床单上蜷起来。就是这种感觉,孕期放大了所有感官。指尖的每一次触碰都像是音量被调高了三倍。
然后他含住了她的乳头。
嘴唇裹住乳晕,温热而湿润,舌尖在乳尖上轻轻拨动。她的腰弓了起来。不是以前那种大幅度的弓,是怀孕四个月的身体能允许的最大幅度。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舌头绕着乳晕打圈,从外到内,一圈比一圈小,然后点上乳尖,轻轻吸吮。
“陆景辞。”
“嗯。”
“另一边也要。”
他换到另一边。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节奏。但这次他的手没有闲着。手指沿着她的腰侧往下滑,勾住内裤的松紧带,往下拉。她抬起臀部配合,内裤从大腿滑到膝盖,从膝盖滑到脚踝。
他把她扶起来,让她坐靠在床头。枕头垫在腰后面。这个姿势最安全,不会压到肚子。然后他分开她的腿。四个月的肚子还不会太碍事,她的腿还能分得很开。大阴唇因为孕期充血而变得更加饱满,颜色比以前深了一些,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深粉色的小阴唇。那里已经有水光在闪了。
他跪在她腿间,低下头。嘴唇贴上大腿内侧。和以前一样的路线。从膝盖内侧往上,沿着动脉线,一路滑到根部。她的腿在抖。不是紧张,是期待。她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这个节奏,知道这条路线通往哪里。
他的舌尖从会阴向上滑,沿着那道缝隙,滑到阴蒂的位置,停住。
怀孕后的阴蒂比之前更加敏感。他的舌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腰就弹了起来。肚子隆起的弧度在空中晃了一下。他用手按住她的腰侧,不是压制,是固定。
“别动。你肚子里有孩子。”
“你碰那里我不可能不动。”
他没有回答。舌尖重新点上阴蒂,开始画圈。很轻很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温柔。不是因为他变温柔了,是因为他知道她现在是两个人。他的舌尖每画一圈,她的大腿内侧就抽搐一次。她抬眼看着天花板,灰色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你慢一点。”
他慢了。从画圈变成直线滑动,舌尖从阴蒂滑到阴道口,在入口处停住。湿润的,他自己唾液混着她分泌的体液挂在他嘴唇上。他把那些液体舔干净,然后又回到阴蒂上。舌尖沿着阴蒂两侧的包皮轻轻挑动,力道精准得让她想哭。
她的阴道在收缩。不是性交时的被撑开,而是空着的时候自动收缩。那种收缩是一种渴望,渴望被填满,渴望被撑开。她知道不能,但身体的反应不由她控制。
他的手指探到阴道口,但没有进去。只是在入口处画圈。指腹那层薄薄的茧摩擦着阴道口黏膜上的敏感神经末梢,是一种近似进入的刺激,但又不完全。
“想进去?”
“想。”
“不行。医生说不行。”
“那你别在门口晃。”
他把手指移开到阴蒂上,同时舌尖重新点上去。他的舌尖和手指同时工作,一个在阴蒂尖端画圈,一个在阴蒂边缘轻轻按压。双重刺激。她的身体炸开了。
高潮来得比平时更快。孕期的身体更容易到达,这是激素送的礼物。她的阴道剧烈收缩,一圈一圈,像在吮吸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大腿夹紧了他的头,他没有停,舌尖继续在阴蒂上慢慢滑动,帮她延长余震。
等她松开大腿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被她抓成了另一种乱法。脸上的液体不知道是他的唾液还是她的体液。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抬头看她。
“上次你吃我的。这次我吃你的。扯平了。”
她靠在床头上喘着气,用手摸了摸他的脸,摸到一手的湿。
“没扯平。”她说,“你还没完。”
她让他坐起来,背靠在床头上。自己侧身躺在他旁边,用枕头垫着肚子。然后她握住他的阴茎。茎身已经硬了,血管凸起,龟头涨得发紫。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
“医生说不能进去。但是,”她顿了顿,“我胸变大了。”
陆景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调整姿势,跪在他腿侧,身体前倾,双手托住自己的乳房,把它们往中间挤。乳沟因为孕期胀大的乳房而更显得深。她把他的阴茎夹在乳沟中间,滚烫的茎身贴着胸骨的皮肤,龟头从乳沟顶端冒出来,正好对着她的下巴。
她开始上下移动。
乳房包裹着他的茎身上下滑动。乳沟比之前深了很多,能把他整根裹住。她低头看着龟头在自己乳沟间一隐一现,深红色的,顶端的小孔上挂着前液。她每次往下压,龟头就会靠近她的嘴唇。她会伸出舌尖,在龟头上点一下,然后再滑回去。
他的腹肌在她每次舌尖碰到龟头的时候都会绷紧。她认出了这个节奏。三长一短的呼吸。变快。变乱。她知道他要到了。
她低头含住龟头。
同时乳房继续夹着茎身。
他的精液喷在她嘴里。她没有全吞。而是让精液从嘴角流出来,滴在她的乳沟上,白色的,黏稠的,沿着乳沟往下淌,淌到隆起的肚子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精液在自己的肚子上。肚子里面是他的孩子。这个画面让她完成了一个她一直试图理解的等式:他的精液在她的身体里制造了这个孩子,现在它们又一次洒在承载这个孩子的身体上。所有她应该觉得不堪、肮脏、道德沦丧的事情,此刻却让她心里涌上一股满足。
“你在看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在看你的东西。在我肚子上。”
他伸出手,用手指把那些精液在她肚子上抹开。不是擦掉,是抹开,像涂护肤品一样。他的手指在她隆起的弧度上慢慢地、仔细地把每一滴都涂抹均匀,好像在标记什么。他的表情不是情欲的,是一种近乎仪式的专注。
“我的孩子。我的东西。我的印记。”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就算全世界都不知道,我也知道。你知道。他长大了也会知道。”
她把他的手按在肚子上。两只手交叠在他刚涂抹过的地方。
“他会知道的。不是全世界。是我们三个人。你是他的父亲,不管出生证明上怎么写。”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不是吻。是埋。像一个终于找到可以靠着喘口气的地方的人,把所有重量都压在那个接触点上。
一个小时后。
顾婉音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到客厅的时候,她的目光被茶几上散落的文件吸引住了。不是故意偷看。那些文件摊开在茶几上,正对着沙发。最上面是一封律师函,发信方是某个名为“安泰恒通”的金融机构,收信方是陆景深。
她拿起来。
律师函的内容很简单:五千万债务,最后期限,抵押物处置权。她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继续往下翻。下面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境外账户。汇款记录。从六年前到现在,每年固定转入一笔钱。最近一笔是三个月前。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英属维京群岛的壳公司。
最下面是一份手写的笔记。陆景辞的字很潦草,但每个字都看得清。
“境外账户受益人:陆景深。最后一次转账:三个月前。掌控人:陆母。”
顾婉音把文件放在茶几上。三个月前。那时候借种还没开始。陆母一边在推动借种计划,一边在继续往境外账户转钱,用陆景深的名字。
她把文件重新放回原处,拍了照。然后把塑料袋里的草莓拿出来洗了一盒,放在茶几上,盖住了那封律师函。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盒草莓鲜艳欲滴,把下面那些文件全都盖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多吃点水果,还是希望那些数字和名字暂时从他眼前消失一阵。
门关上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给陆景深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回家吃饭。有事跟你说。”
第十六章 两个名字
🏠 顾婉音和陆景深的家 当夜
陆景深看完手机上的照片之后,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屏幕朝下。这个动作和他在第四次借种那晚一模一样。
“这些照片,你在景辞家拍的?”
“他茶几上摊着。我看到了。”
“他让你看?”
“他睡着了。我没有叫醒他。”顾婉音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律师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份银行流水。境外账户,受益人写的是你的名字。最后转账是三个月前。操作人是妈。”
陆景深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我不知道那个账户。”
“景辞的笔记上说,妈用你的名义开了境外账户,转了大概九百万。你完全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小区的夜景,路灯把树枝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他的背影很直,但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发现真相之后无处发泄的抖。
“九百万。从公司流出去。用我的名字。我不需要知道密码,不需要签字,只要我的名字还在公司法人代表那一栏,她就能用我的名义开任何账户。”他转过身,看着她,“你说,如果这个账户被查出来,坐牢的是谁?”
“你。”
“对。我妈一直在保护我。她用天成实业填我的债,用境外账户转移公司资产。但她做的每一件事,最终的法律责任人,都是我。她在给我铺一条死路。用爱的名义。”
顾婉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
“你不是说了吗,你妈一直在做你爸没做完的事。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犯法。她觉得只要钱还上了,账平了,一切都是为陆家好。她不是要害你。她只是在用她的方式帮你们。”
“帮她儿子的方式,就是让他另一个儿子去死?”
“她分不清帮和害。因为她从来没学过什么叫帮。她只学过控制。”
陆景深低头看着她。他的手抬起来,放在她肩膀上。力道很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静?”
“从你跪在B超室里听到胎心那一刻开始。你们都在崩溃,但我不行。我肚子里有一个靠我的情绪活着的人。我没资格崩溃。”
他把她拉进怀里。不是情欲的拥抱,是那种确认对方还在这里的本能反应。她的肚子顶在他的小腹上,隔着两层衣服,他感觉到了那个隆起的弧度。他低头看着她肚子。
“他踢你了吗?”
“还没有。医生说第一次胎动大概在十八到二十周。快了。”
“他会踢你的时候,我能摸到吗?”
“能。”
他把手放在她肚子上,很久没有动。然后他说了一句顾婉音没想到的话。
“明天我去找我妈。一个人去。我要她亲口告诉我,那个境外账户是怎么回事。还有我爸生前的那些空壳公司。她到底在替我爸还多少债,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我不能再让你和景辞替我挡在前面。”
次日下午,陆景深开车去了陆家大宅。
顾婉音没有跟他去。他说得对,他需要一个人去。她给陆景辞发了消息:“你哥去找你妈了。一个人。”
陆景辞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没有任何追问。这两个字和他第一次在群里回答“好”时一模一样。但她现在能读懂了。不是冷漠。是他正在消化。他需要时间把情绪压进那个深褐色的井底,然后才能用平稳的声音说话。她补了一句:“你今晚别加班。来我家吃饭。”
这次他回了两个字:“好。”
陆景深站在陆母面前,把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放在茶几上。
“境外账户。我的名字。九百多万。你一直在往里转钱,最后一笔是三个月前。”
“你从哪里拿到的?”
“你不用管我从哪里拿到的。你只要告诉我,这个账户是干什么用的。”
陆母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皱了一下眉,放下。这个皱眉的动作让陆景深意识到,她不是在拖延时间。她是在想怎么措辞。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需要措辞。她永远有话等着。
“这个账户是你爸开的。他去世前两年,公司有一段时间现金流很紧。他用了一些供应商的预付款去填别的窟窿。后来窟窿越来越大,他只能用新账填旧账。这个境外账户就是用来存那些被腾挪出来的钱。”
“有多少?”
“前前后后,大概一个亿。”
一个亿。和陆景辞查到的一样。陆景深的手按在茶几边缘,指节发白。
“他死了以后,你在继续?”
“不是我继续。是那些钱已经被挪出去了,如果不还回去,审计会发现。我只能继续。每年还一点。你那五千万也是这么来的。你投项目亏了,不敢告诉我。我帮你再借了钱。然后我拿了公司两千万去还利息。景深,从你爸到你,我只是在缝一个窟窿。”
“你缝了六年。用我的名字缝。用公司的钱缝。用天成实业的假合同缝。用景辞的身体缝。”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声音在发抖,但没有断开,“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伟大?”
“我没觉得自己伟大。我只是没有别的办法。”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景辞知道?为什么所有事都要瞒着我们,然后你一个人扛?你知不知道天成实业的合同被查出来,你会坐牢?”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这样做?”
陆母沉默了很长时间。客厅里的落地钟在走,每一下都像钉子锤在木板上。
“因为你爸死的时候,我答应过他。守住公司。守住陆家。我没答应他用什么手段。我只答应了结果。”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空壳公司挪钱?不是为救公司。是他自己在转移资产,准备跟我离婚之后带走。”
陆景深愣住了。
“我没有告诉你,也没有告诉景辞。因为我怕你们恨他。他已经死了,恨一个死人没有任何用。所以我替他填窟窿。你爸的窟窿,我替你填。你的窟窿,我也替你填。景辞这些年,他在法务部找到了很多合同,他以为他找到的是我的罪证。其实不是我的。是你爸的。我一直用天成实业的名义,把你爸留下的账一笔一笔平掉。”
陆景深坐了下来。不是坐在沙发上。是坐在沙发边缘的地板上。像小时候那样。六岁,在公园摔在玻璃渣上,回家也是这样坐在客厅地板上,背上的血把衣服粘住了,他一声不吭,等着他妈拿医药箱,等着她说“疼就哭出来”。但她从来没说。她只是包扎。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爸要抛下我们?告诉你你觉得最伟大的那个人,其实才是这一堆烂账的源头?”
“你真以为你不告诉我就能保护我?”
“我没想保护你。我只想让这个家不散。”陆母站起来,把茶杯端到厨房,倒掉凉茶,换了一杯热水。动作不快,但很稳。和每一次倒茶一样稳。
“现在婉音怀了孩子。景辞查到了你爸的合同。你的债还有一个月的期限。天成实业的账迟早会被审计发现。我头顶上这两千万挪用的定时炸弹也快炸了。妈缝的所有补丁,都快被扯烂了。”
陆景深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自首。”
陆母转过身。茶杯放在嘴边停住了。
“不能。你自首,公司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不是我。是你。”
客厅的空气凝固了。陆母看着自己的儿子。他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西装裤在膝盖处起了褶皱。头发乱了,眼眶红了。但她从未见过他的眼神像现在这样坚定。不是对她的恐惧,不是对她的愤怒。是对她的请求。
然后她笑了。很淡。嘴角只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你让我去自首。承认挪用。这样你和景辞能撇清,公司也能保住。孩子出生以后,他的奶奶是个罪犯。你从小教他怎么说?说我奶奶是个做假账的?”
“他妈生下他的时候被丈夫安排跟小叔子上床。这也不是什么体面故事。但他会知道的。我们这一代已经毁了。我能给他的,不是清白。是真相。你自首,真相才能被说出来。你扛了六年,够久了。”
他站起来,走到母亲面前,伸出手,握住母亲端茶杯的手。
“你要什么我都给过你。公司,股份,继承人。现在我要你做一件事。把担子放下来。我去跟律师谈。争取缓刑。你年纪大了,法庭会酌情。”
“你什么都算好了。”
“没有。我算了半天。没算到的是我舍不得你。”
陆母把茶杯放在台上,抬起另一只手,放在儿子的脸颊上。掌心贴在颧骨的凸起处,五根手指微微分开。这个触碰的力道很轻,轻到她摸到的不是他的骨骼,而是六岁时那个背上全是血也不会哭的孩子的影子。
当晚。
顾婉音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和油烟机的嗡鸣充满了整个空间。陆景深回来了,推开厨房门,站在门口。
“谈完了?”
“嗯。她说同意。”
“同意什么?”
“自首。”
顾婉音把火关了。锅铲搁在灶台上。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眶是红的,但表情是松的。不是那种被压垮之后的松,是那种终于放下之后的松。
“她真的同意?”
“同意了。我已经约了律师。明天谈。”
她走过去抱住他。锅铲上的油还没擦,蹭在他的西装上。他没有在意。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闭上眼。
“还有一个问题。”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什么?”
“你锅里那个东西,是什么?”
她松开他,转身看了一眼锅。蛋炒饭。鸡蛋已经糊了。她忘了放油。
两个人都没笑。不是不好笑。是今天已经承受了太多情绪,容不下一个笑话。她把糊锅的蛋炒饭倒进垃圾桶,重新打了两个鸡蛋。
门铃响了。
陆景辞站在门口。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今天没有穿运动鞋,穿了一双皮鞋。皮鞋上有一点灰尘。他进门第一眼看到陆景深坐在沙发上。然后是顾婉音在厨房探出的半个身子。
“进来。吃饭。”
三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蛋炒饭、番茄蛋汤、炒青菜。和上周陆景深学的那几道菜比起来,今晚的简单得多。但没有人在意。
陆景深把今天和陆母的谈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天成实业的合同,也是他们父亲的。境外那个账户和里面的九百多万,也是他们父亲的。他们母亲自首以后,大概率能争取缓刑。让所有人承担属于自己的那部分。
陆景辞放下筷子。
“她同意自首的时候,说了什么?”
“她说好。就一个字。和你说好的时候一样。”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那个对视很短,但里面交换的东西比任何一句话都多。
“明天律师那边,”陆景辞说,“我去。你应付高利贷。”
第十七章 五个月
🏥 市妇幼保健院 两周后
B超室的屏幕上,那个小东西不再是小东西了。
头身比例已经接近二比一,手指和脚趾清晰可辨,脊椎像一串细小的珍珠整齐排列。医生移动探头的时候,胎儿突然翻了个身,从仰卧变成侧卧,一只小手挥了一下,好像在跟谁打招呼。
顾婉音盯着屏幕,嘴微微张开。
“他在动。”
“五个月了,胎动会越来越明显。”医生按了几个键,屏幕上出现一串测量数据,“双顶径、股骨长都在正常范围。体重约四百克。发育得很好。”
四百克。不到一斤。顾婉音把手放在肚子上,隔着皮肤和子宫壁,那个四百克的小东西正在里面翻身。她感觉到了。不是之前那种分不清是肠子还是胎儿的咕噜声。是一个明确的、不容置疑的动作。像一只蝴蝶在掌心里扇了一下翅膀。
陆景深站在B超室角落,全程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屏幕。
走出B超室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他刚才挥手。”
“嗯。”
“他在跟你打招呼。”
“也可能在跟你。”
陆景深低下头,看着她的肚子。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完全没有在意。他把手放在她肚子上,等了很久。胎儿没有再动。
“他不理我。”
“他可能睡了。”
“才四百克,就知道睡。”他把手收回去,语气很轻,但顾婉音听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期待。不是对继承人的期待,不是对信托解冻的期待。是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人,把手放在妻子的肚子上,等着自己的孩子在他掌心踢一脚。
陆母的自首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
律师建议主动向公安机关说明情况,配合退还挪用的资金,争取自首情节。如果法院认定自首成立且积极退赃,有可能判缓刑。陆景深连续几天和律师一起整理材料,天成实业的账目、境外账户的流水、陆母签字的转款凭证,每一份都被装进档案袋里。
陆母本人反而很平静。每天照常喝茶,照常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照常给顾婉音发孕期饮食建议。好像她不是在准备自首,而是在准备一次长途旅行。
“你妈将来会感谢你的。”顾婉音说。
“她不恨我就不错了。”
“她不会恨你。她只是在解一个她从来没放下的结。”
陆景深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份文件装进档案袋,封好口,放在餐桌上,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妈?……什么?……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拿起车钥匙。
“我妈说景辞今天下午去家里找她。带了天成实业的全套合同。她让我也过去。你也去吧。她说是关于孩子的事。”
陆家大宅的客厅里,陆母坐在她固定的位置上。陆景辞坐在她对面,茶几上摊着一叠文件。
陆景深和顾婉音进来的时候,陆母正在说话。
“……所以你把天成实业的所有合同都整理好了,连你爸生前签的那几份也找到了。景辞,你比审计还厉害。”
“我不是为审计。是为,这个家。”陆景辞的声音很平,“天成实业的账如果不清,你自首的时候说不清楚资金来源。公安会追。追到你头上的每一笔,都会加上利息和罚金,你自己算不清的。”
“你怕我多坐几年?”
“我怕你因为这些破账,错过孩子出生。”
陆母的茶杯停在嘴边。
陆景深和顾婉音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人打断。
“我来就是告诉你,”陆景辞从文件最下面抽出一张纸,“天成实业欠公司的钱,有一笔可以追回来。这家供应商还没有注销,法定代表人在国内。我可以去谈。如果谈成,两千万的窟窿能补上一半。你自首的时候,金额越小,判得越轻。”
陆母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陆景辞用铅笔标注的联系方式和金额。
“你是在帮我减刑。”
“我是在帮我侄子见到他奶奶。”
陆景辞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顾婉音。但她感觉到他的余光扫过她的肚子。她的眼眶有点热。
陆母放下茶杯,看着两个儿子。
“我当年差点把景辞送人。他爸的朋友来要,他爸差点同意。是我拦下来的。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我怕。如果有一天景辞知道了这件事,他会不会恨我?恨到我老了动不了了他不来看我?”
“不会。”陆景辞先开口,“但我不会跟你说谢谢。”
“你不用。你爸欠的债还没还完。景深,你爸的烂摊子,你还得再收拾一阵子。他走之后,我在董事会里撑了六年,我以为只要把这些窟窿填完,这个家就还是他留给我的样子。但现在窟窿更大了。”
“那就不要填了。”陆景深开口,“自首。让该坐牢的人坐牢。让该赎罪的人赎罪。然后让不该背这些债的人,能好好活。”
他看了一眼顾婉音。她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半杯温水。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照亮她隆起的弧度。
从陆家大宅出来,陆景辞开车送顾婉音回家。陆景深留在宅子里,继续跟律师通电话。
车停在地下车库。顾婉音解开安全带,没有下车。
“你刚才说,不是为了审计,是为了这个家。”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词的?”
“从你告诉我你不想被当成棋子那天开始。”他转过头看着她,“棋子不需要家。人可以。”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胎儿醒了,在里面轻轻踢。她伸手拉过他的手掌,按在肚子右侧。等了一会儿。又踢了一下。很轻。像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陆景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感觉到了。这个孩子在跟他的父亲打招呼。不是用语言,是用脚。
“他在踢你。”顾婉音说。
“我知道。”
“你有什么感觉?”
“像你第一次叫我名字。你当时说,‘不用叫嫂子,叫名字’。你当时的声音,和现在他在踢我,是一样的感觉。第一次被人认出来。”
她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吻了他。嘴唇贴在他嘴唇上。他尝到了一点点茶水的涩味,是她从陆母那里喝的那杯普洱的味道。
“上去。”她说。
电梯里两个人没有说话。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她的手指勾住了他的手指。电梯门打开,她走在前面,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她换了拖鞋,转过身,面对他。肚子的弧度在感应灯昏黄的光线下投出一道阴影,圆润的,完整的。她伸手把他的头往下拉,吻住他。嘴唇张开,舌尖碰到舌尖。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托住后颈。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确定。不是试探,不是克制。是确认之后的不再犹豫。
她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攥住他衬衫的前襟,一边吻一边把他往卧室带。肚子的隆起让她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慢了一点。他在她退后的时候伸手揽住她的后腰,用另一只手护着她最凸出的弧度,掌心贴在肚脐下方。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胎儿还在动,一下一下地顶着她的手心。
她把他推倒在床上。主卧的床,不是他那张单人床。陆景深今晚在陆家大宅跟律师开会,不会提前回来。但她不在意这些了。她现在唯一在意的是,她想碰他。想被他碰。
她跪在床上,双膝分开,肚子的隆起让她不能趴在他身上,只能侧身躺在他旁边。她帮他脱掉衬衫,手指从锁骨滑到胸肌,滑到腹肌。那六块腹肌还是和以前一样,线条分明,呼吸时微微起伏。她的指尖在他腹肌的沟壑间画着直线。
“你怀孕五个月了。”他握住她乱画的手指。
“所以呢?”
“所以要小心。”
“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她轻轻推他,让他平躺。然后她侧身靠近,用枕头垫在腰和肚子下面。这个姿势她在他公寓用过,现在更熟练了。她低头看着他的阴茎,握在手里。茎身滚烫,血管凸起。
她张开嘴含住龟头,感觉它在舌面上轻轻跳了一下。她闭上嘴唇收紧牙齿,开始移动。不上不下的节奏,不快不慢的深度,是她经过这几次之后摸索出来的、专属于他的韵律。
他的手指插进她头发里,轻轻拢着,不按。她的手指同时找到他龟头下方那根最敏感的系带,指腹从左到右划过,配合着口腔吞吐的速度,一下深一下浅。他的腹肌在她身侧绷紧,呼吸变成了三长一短。她认得的节奏。每次他快要射精都会这样。她加速。
他射在她嘴里。精液冲击在喉咙口,滚烫的。她咽下去,然后松开嘴唇,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她没有停。
她沿着他的身体往下移动嘴唇,在他还在余震中喘气的时候含住了他已经变软的阴茎。舌尖轻轻清理龟头上残留的精液和她自己的唾液。他发出一声闷哼,手指在她头发里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她的嘴唇温柔地包裹着他,在龟头边缘用舌尖慢慢打圈。
然后她移到他大腿内侧,嘴唇贴上那里的皮肤。不是吻,是吮。舌尖抵在大腿根部的动脉线上,用力吸了一下。他皮肤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微咸的,混着她自己的唾液。她松开的时候,那里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她的唇印。在这个任何人看不到的位置。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吻痕,用指腹在上面轻轻压了一下,像确认盖章效果。
“我的。”她说。
他低头看着大腿内侧那个暗红色的印子。
“你的。”
他把她轻轻拉上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他的手从她隆起的肚子上滑下去,手指探进她的内裤里。指尖碰到阴蒂的时候,她的腰拱了起来。
“别动了。”他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今晚你不要动。我来。”
他让她平躺,用枕头垫高上半身。五个月的肚子在平躺时更加突出,圆润的弧线像一座小岛。他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绕过她的腰护着肚子,另一只手在她内裤里慢慢移动。指尖在阴蒂上画圈,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轻。不是克制,是懂得。她现在的身体和三个月前不一样了,更敏感,但也更容易累。
她的脚趾在床单上蜷起来,大腿夹住了他的手腕。他没有加速。保持着那个极轻极慢的节奏,一圈,再一圈,再一圈。她的阴道在收缩,但什么都没有进去。那种空的、渴望的收缩让她更加敏感。每一圈都像直接写在阴蒂上的一行字,每个字都在问她“这里?还是这里?”
她侧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垂。
“我快到了。”
“那就到。”
他加速了指尖。她的身体炸开了。高潮的余震中,她的肚子晃动了一下,胎儿被羊水的波动惊醒了,轻轻踢了一脚。
陆景辞感受到了。他的手还放在她肚子上,掌心被那只小脚顶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的肚子。
“他在抗议。”
“抗议什么?”
“抗议我让你太累了。五个月的胎儿已经知道护着妈妈了。”
她把他的手从肚子上移开,放回自己胸侧。乳房因为孕期激素胀得更大,乳晕颜色更深,乳头更凸。他心领神会,低下头含住一边乳头。舌尖拨动的力道比孕早期重了一点,因为现在不那么敏感得发疼了。她的手指在他头发里轻轻缠绕。
他在她胸口停留了很久。不是火热的,是绵长的。好像他今晚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她舒服,让她被触碰,让她在五个月的沉重中找到一点轻快的感受。他的嘴唇从乳沟中央往下滑,滑到肚子最高点的那道弧线时停住了。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去,隔着薄薄的皮肤,他吻了那个隆起的小岛。
然后他抬头。
“以后每次我来,先听胎心,然后让你舒服。顺序不变。”
“为什么?”
“因为第一次我忘了让你舒服。在客房里,你咬着枕头,我什么都没问你。后来我想了很多次,如果我当时停下来,如果你当时说不要,我能不能做到。我不知道。所以从今天开始,每一次让你舒服之前,我都要先听孩子的心跳。提醒我,你不仅是孩子的母亲。”
“我还是什么?”
“你还是你。顾婉音。不是陆景深的老婆,不是我嫂子,不是陆家借种的容器。是你。婉音。”
她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去洗澡。”
他站起来,走向浴室。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她靠在床头,手放在肚子上微笑。胎儿在踢,一次,两次,三次。今晚的第三次胎动。比白天更频繁。
两个月前,她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只要一听到B超探头就配合地翻身。他的父亲跪在B超室里,眼眶红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今天他学会了踹。这个家正在为他洗一个底朝天。而他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在羊水里举着拳头,等四百克变成五百克,等着四月份出来见所有人。
# 第十八章 分担
🏥 市妇幼保健院 怀孕六个半月
B超探头压在顾婉音的肚子上,屏幕里那个小东西正在吃手。医生说已经快三斤了,发育正常,胎位也正。她躺在检查床上,歪着头看屏幕,嘴角翘着。
陆景深站在旁边。这次他没有站墙角,而是站在她右手边,离她的肩膀只有一拳的距离。她伸手,他把手递过去。她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冰冰的。
“你手怎么这么凉。”
“紧张。”
B超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那种听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之后,从鼻子里轻轻喷出来的气音。“你紧张什么?都做了多少次产检了。”
“不知道。每次都紧张。怕他忽然不踢了,怕数据不好,怕医生皱眉。”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以前我以为控制一切就不会怕。结果发现,怕的东西越多,才越像活着。”
医生打印了B超单递过来。“一切正常。下次产检四周后。”
回到家,顾婉音往沙发上一坐,两只手撑着后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肚子比一个月前又大了一圈,站起来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脚。走路要后仰才能平衡,上楼梯要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挪。
陆景深端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腰疼?”
“嗯。后腰。酸了一整天了。医生说子宫往前长,腰后面那块肌肉一直在代偿。”
他绕到她身后,把两只手放在她后腰上。拇指按在脊柱两侧的腰肌上,力道适中,从下往上慢慢推。她的头往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按摩的?”
“没学会。只是在试。”
拇指沿着脊柱两侧往上推,推到肋骨下缘,然后往回滑,滑到尾骨。反复几次之后,他的手指找到了她腰上最僵硬的那一块。左边腰窝正上方,一块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肌肉。他用力按下去,她闷哼一声。
“疼?”
“酸。但舒服。”
他的拇指在那块肌肉上打圈,一圈一圈,力道从轻到重。她闭着眼,感觉到那块硬邦邦的肌肉在他的指腹下慢慢松开了。她的身体也跟着松下来,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你手指比以前热了。”
“以前很凉吗?”
“以前你碰我的时候,手指总是凉的。开会太久了凉,坐车太久了凉。”她顿了顿,“但今天热。”
“因为你腰太酸了。肌肉发炎的时候温度高。”
“你就不能浪漫一点?”
“我说实话就是浪漫。”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的手从后腰移到她肩膀上,拇指按在肩胛骨内侧的凹陷处。那里的肌肉也很紧。六个月的身孕让她整个人的重心往前移,肩膀不自觉往前倾,肩胛骨之间的肌肉一直在用力。
他按了一会儿肩膀,动作和节奏还是在摸索。但他没有问“对不对”,也没有问“力道行不行”。他只是在按,然后从她身体的反应里判断要不要调整。她吸气重了,他就轻一点。她肩膀往下沉了,他就加重一点。
然后他的手指从肩膀滑到她的后颈。拇指按在颈后正中,力道很轻,沿着发际线往上推。她的头往前垂,下巴几乎碰到胸口。他的手托住她的额头,轻轻把她的头抬起来。
“困了?”
“嗯。”
“先去床上。别在沙发上睡。”
她睁开眼,转头看他。他站在沙发后面,低头看着她。这个角度她很少看到,从下往上,能看清他下颌的弧度、喉结的凸起、眉毛的走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隐忍,只有一种她不熟悉的安静。
“景深。”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给你按摩,你会说等一下,先把这份文件看完。今天你没看手机。”
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屏幕朝上,放在茶几上。屏幕是黑的。静音模式。她看着那个黑屏,想起五年来无数个夜晚,他躺在床的另一侧,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下巴,她在黑暗中等那道光灭掉。现在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关了静音,给她按了二十分钟的腰。
她把他拉下来,吻了他。
他的嘴唇还是干燥的。和五年前一样,和三个月前一样。但他的反应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接吻的时候,身体会僵半秒,好像在切换模式,从工作模式切换到丈夫模式,中间有一个短暂的卡顿。这次他没有卡顿。他直接回应了她,嘴唇张开,手指从她后颈移到脸颊,托着她的下颌,拇指轻轻按在她耳垂下方。
吻了很久。不像他们以前的吻。以前的吻有目的,是前戏,是进入的前奏。这个吻没有目的。它就是它自己。是她在告诉他,谢谢你的按摩。是他在告诉她,我学会了认真的面对你。
她的嘴唇从他嘴上移开,沿着下颌线滑到他的耳垂。含住。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收紧了。她往下移,嘴唇贴着他的脖子,舌尖在颈动脉的位置轻轻划了一下。他的脉搏在她舌尖下跳得很快。
“到床上去。”她说,声音闷在他颈窝里。
他把她扶起来。她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走路慢得像一只企鹅。他走在她后面,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帮她推开卧室的门。她坐在床沿上,喘了口气。孕晚期连坐下这个动作都要调整呼吸。
“累的话就躺下。”
“不累。我要帮你。”
她伸手解开他的皮带。动作不快,但很稳。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她把他的裤子往下拉,灰色平角内裤已经被撑出了一道清晰的弧度,顶端一小片深色湿痕。她低头含住那团湿痕上面最硬的位置,隔着棉布轻轻吸了一下。他的腹肌抽动了一下,手指本能地抬起,悬在她头发上方,没有按下去。
她拉下他的内裤。阴茎弹出来,龟头碰到了她的人中,在她嘴唇正上方留下一小滴透明的湿痕。她握住了茎身,手指环绕,拇指按在龟头下方的系带上。这个位置她知道,是他最敏感的地方。
她伸出舌尖,在那道系带上轻轻划了一下。他的呼吸变成了三长一短。她认得的节奏。她张开嘴含进去。龟头滑过下唇,滑过牙齿,滑上舌头。他的阴茎在她嘴里,触感和以前一模一样,血管的纹理,龟头的弧度,系带的敏感度。她闭上嘴唇包住牙齿,开始慢慢移动。
他的手指终于落下来,不是按,是轻轻拢着她的后脑勺,指尖穿过发丝。她加速了。唾液沾湿了茎身,嘴唇进出时发出轻微的水声。她抬起眼看他,他的头微微后仰,喉结暴露在台灯光下,上下滚动。
然后她感觉到他在克制。他的腹肌紧得像石头,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主动顶进她的喉咙。他在忍,不是忍射精,是忍那种想要掌控节奏的本能。以前他做爱是程序化的,先左后右各揉三下乳头,然后往下走。现在他把自己完全交给她来控制。
她加快速度、收紧嘴唇、用舌尖顶住系带。他射了。精液冲击在她的喉咙口,滚烫的。她咽下去的时候她的喉咙夹了一下他的龟头,他又抖了一下。她松开嘴唇,茎身从嘴里滑出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头看他。
“你刚才在忍。”
“嗯。”
“忍什么?”
“忍那种想控制的本能。你含住我的时候,我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说应该按你的头,应该插得更深,应该让你按我的节奏来。以前我一直这样。但我忍住了。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可以不控制。至少在你面前。”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跪在地上求她留下的认真,是那种对自己也诚实的认真。他终于承认他一直在控制,也终于在尝试放下。
“躺下。”她拍了拍床。
他躺下来。她侧身躺在他旁边,用枕头垫着腰和肚子。然后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上。乳房在孕期胀大了很多,比之前更饱满。乳头颜色深红,凸起。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乳尖,她的身体弹了一下。
“太敏感?”
“一点点。你可以轻一点。”
他的手指在乳晕上画圈,轻得像在摸一层薄纱。她闭上眼,感受那种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不是激情,是温柔。是六个月身孕让她行动缓慢之后,他也跟着慢下来的温柔。
然后他的手往下滑。手指探进她内裤里,指尖碰到阴蒂的时候,她的腰拱了一下。但他没有继续。他把手抽出来,放在她肚子上。
“等一下。”
“怎么了?”
“我想先感觉一下他。”
她平躺下来。他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胎儿的脚正好顶在肚脐右侧,他感觉到了。然后他把耳朵移开,换成手掌。掌心贴在那一小块凸起的皮肤上,等了很久。胎儿又踢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不是还要?”
“要。”
“但医生说孕晚期不能太刺激。会引起宫缩。刚才口交已经让你很兴奋了吧。”
“所以你要快。”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拿她没办法的无奈。他重新把手指探进她内裤里,这次他没有试探,直接找到阴蒂,用指腹轻轻按压。一圈,两圈,三圈。力道和速度都控制得很好,不是他以前那种规律的、机械的节奏。是活的。会变。会问她。这里?还是这里?
她的身体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到了。阴道收缩,大腿夹紧了他的手腕。高潮的时候她的肚子晃动了一下,胎儿在里面翻了个身。她喘着气,看着天花板。台灯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怎么样?”他问。
“比以前好。”
“比以前好,还是比他差?”
顾婉音愣住了。这是陆景深第一次主动提起陆景辞,不是质问,不是嫉妒,不是那种咬着牙的“你刚才在想他”。他躺在她旁边,手指上还沾着她的体液,问她和他弟弟比怎么样。语气很平。像在问她今天的蛋炒饭咸了还是淡了。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碰我的时候,我从头到尾都知道是他。你碰我的时候,我以前一直在想他。但今天没有。”她转过头看他,“今天我只想到你。”
陆景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从她内裤里抽出来,放在她的肚子上。
“够了。”
“什么够了?”
“有这个答案就够了。我不跟他比。”
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她的肚子夹在两个人中间,像一座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小岛。胎儿在岛上动了一下。
“他想睡了。”陆景深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踢了。每次你高潮之后他都要翻个身,然后睡。上次B超也是。”
“你在记这个?”
“嗯。我在学。”
门铃响了。
陆景深去开门。陆景辞站在门口,黑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天成实业的钱,追回来了一半。”他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供应商签字了。下周一账上的窟窿能补上一千万左右。剩下一半分三期,明年六月之前结清。”
陆景深拿起文件翻了翻。公章、签字、日期,齐全。
“你跑了多少次?”
“三次。第一次他说要我们提供原始合同。第二次他说要核实货物。第三次他看到我带了律师,就签了。”
陆景深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看着弟弟。衬衫是熨过的,但皮鞋上全是灰。天成实业那个供应商在远郊,从市区开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他跑了三次。
“谢谢。”
陆景辞愣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谢谢。”
客厅安静了。这是陆景深这辈子第一次对他弟弟说这两个字。不是因为客气。是因为那两个多小时的路,因为那些合同上的铅笔标注,因为这些本来不是他该做的。
陆景辞把脚上的鞋蹭了蹭。
“鞋在门口蹭过了。”
“不是灰的事。我在想你怎么回。”
“不用回。给我杯水。”
顾婉音从卧室里慢慢走出来,挺着大肚子。陆景辞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肚子上。
“比上周大了。”
“你上周也这么说。”
“因为每次见你他都大了。”他把一杯水喝完,站起来,“我先走了。明天法务部有审计的人来。妈那边材料还缺一份她签字的文件,让她明天送过来。”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婉音。
“让他多给你按按腰。你走路的样子一看就是腰在疼。”
门关上。
顾婉音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牛皮纸袋。一千万追回来了。陆母的窟窿从两千万变成一千万。自首的时候金额越小,判得越轻。然后是陆景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喝不喝汤?冬瓜排骨。今天下午炖的。”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手放在肚子上,胎儿正在轻轻地踢。六个月了。再过三个多月他就会出来。出来以后,他会有一个在法律上叫陆景深父亲的人,一个在血缘上叫陆景辞父亲的人,一个叫陆母奶奶的人。而她的任务,是让他在这个扭曲的家里,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是这个家最正常的部分。
# 第十九章 产前
🏠 顾婉音和陆景深的家 怀孕七个月
顾婉音站在体重秤上,低头看不到数字。肚子太大了,挡住了一切。她用脚尖点了点秤面,等液晶屏的读数跳出来,然后往后退一步,侧着身子看清了:比孕前重了二十二斤。医生说最后三个月还要再长十来斤,让她控制碳水,多吃蛋白质。她记住了。然后转头就忘了。
客厅里堆满了东西。婴儿床的零件散了一地,陆景深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把六角扳手,面前是一张摊开的安装图纸。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图纸翻了个面,又翻回来,皱着眉头的样子像在面对一份未解的商业合同。
“你会装吗?”
“在学。”
她把螺丝刀递给他。
“这里。图纸上说这块板要反过来。”
“我知道。”
“你知道你刚才装反了?”
“我没装反。是它设计有问题。”
“你弟弟上次来看了一眼图纸就搞定了。他以前在车行修过车。”
他把螺丝刀插进螺丝槽里,拧了三圈,然后停住了。
“他来过?”
“上周。你不在。他买了婴儿车和一些东西送过来。看到床没装好,就蹲在地上装了一个下午。”
陆景深没有接话。他把螺丝继续拧紧。螺丝刀在他手里转得越来越快,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
“你酸了。”
“没有。”
“你的拇指又在摩挲了。每次你有话说不出口,你的拇指就这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拇指在扳手上快速来回摩擦,指节已经发白了。他把扳手放在地上,抬头看着她。
“我不是酸他装婴儿床。我是酸他有整整一个下午。我最近在应付高利贷展期、帮我妈准备自首材料,每天回家你已经睡了。我也想替你装婴儿床。”
他把最后一块床板固定好,拧完最后一颗螺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一步看着那张装好的婴儿床。白色实木,带轮子,床栏可以调节高度。没有瑕疵。连床垫都铺得平整,四个角嵌得严丝合缝。
陆母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她拎着两个保温袋,站在玄关换鞋,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珍珠项链还挂在脖子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这是今天的。这是明天冻起来的。冬瓜排骨和鲫鱼豆腐,都是催奶的。”她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到客厅,在婴儿床边停下来,低头看了很久。没有用手指去摸,只是站在床边安静地看。好像那里面已经睡了一个孩子。
“明天早上九点。”陆景深把一杯茶放在她面前,“我陪你。”
“不用。我带了律师。你在家陪婉音。她快八个月了,不能没人。”
陆景深没有坚持。他把茶壶放下,坐在母亲对面。陆母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端着。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表情。
“这些年,能用的方法我都用了。从公司走账补你的债,用天成实业平你爸的窟窿,安排借种保住孩子。每一件事我都觉得是错的,但每一件事我都做了。做完了,我告诉自己这是为陆家好。其实不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
陆景深没有说话。
“当年你爸出事的时候,我应该在那个时候就报警。让你爸自己承担他做的那些事。但我没有。我想保护你们。保护他的名声。结果把你们全都拖下了水。让你用股权去借钱,让景辞从小就觉得自己是个替代品,让婉音咬着枕头默不作声。这些账现在全得还。”
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婴儿床前。这次她伸出手了。手指轻轻放在床栏上,没有摩挲,只是放着。
“如果孩子将来问起来,他有两个父亲,一个奶奶进了监狱。你不需要替他编任何故事。你只需要把这个消息发给我,狱里有探视,我当面跟他解释。”
陆景深站起来。
“妈,”
“不要安慰我。安慰的话留给婉音。她是怀孕的人。我只是去坐牢,不是去死。”
她在玄关换鞋,拉开门。顾婉音忽然喊了一声,
“妈。”
陆母转过身。顾婉音还坐在沙发上,肚子大得让她没法站起来送,只能一手扶着腰,一手搁在隆起的小腹上。
“孩子满月的时候,我让他认你。不是叫你奶奶,是让他知道你是谁。”
陆母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出声。她点了一下头。然后推开门走了。
晚上九点,顾婉音侧躺在床上,肚子下面垫了一个孕妇枕。陆景深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放在她肚子上。胎儿在踢,力道比上个月大了很多,隔着肚皮能看到脚丫顶出来的小鼓包。
“你妈说她不要安慰。但她最需要安慰。”顾婉音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她这辈子就没被人安慰过。我爸死的时候,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一滴眼泪没掉。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她在房间里一个人哭。我站在门口不敢敲门。我怕她发现我知道了,会更难受。我们陆家的人都是这样。不会接受安慰,也不会给别人安慰。”
“你以前也是这样。现在好一点。至少你会说对不起了。你说对不起了三回了,每一回我都数着。”
“才三回?” “三回半。第四回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她。台灯的光让他半边脸亮着半边暗着。他伸出手放在她脸颊上,拇指轻轻按在她的眼角,那里因为孕期疲劳多了一小条细纹。 “那就先说第四回。对不起。装婴儿床装到一半吃了景辞的醋,浪费了你十几分钟。”他把手指从她眼角移开,很认真地看着她,“以后装婴儿床这种事,我让你来盯。他装得好你就让他装,我负责把接下来的日子活成一种你们不用咬枕头的、可以随时出声也可以随时发脾气的日子。”
她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算计,没有隐忍,没有那种被债撑开的薄薄的膜,只有一种终于平静下来的深褐色。她伸出手放在他的脸颊上。
然后她吻了他。
嘴唇碰到嘴唇的时候,她的肚子踢了一下。很大的幅度,整个孕妇枕都晃了晃。陆景深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感觉到那只小脚正在用力顶他的掌心。
“他踢你是因为你压到他妈的肚子了。”
“也可能是因为你亲他妈。”
同一时间,陆景辞在办公室里把最后一份资料放进碎纸机。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纸页被切成细条,落在废纸篓里。天成实业的旧账,凡是与陆母个人责任无关的、与公司经营无关的、纯属陈年烂账的部分,他在过去三周里逐份确认,该销毁的销毁,该封存的封存。不是替谁隐瞒,是不让这些旧账在明天的庭审上被对方律师拿来当攻击武器。
明天他妈要上庭。他可以恨她。从他差点被送给那个陌生人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恨她。但他花了六个多月,从第一次跨进客房的那一刻算起,把这些恨一层一层剥开,发现恨的底下不是恨。是想要被承认。对陆母是如此,对他哥也是如此。
他把碎纸机关掉,拿起座机话筒拨了内线。
“哥。明天上庭,你陪妈去。”
“她说不用,”
“她说不用的意思是要。早半个小时到法院门口等她,不要跟着她进去。让她自己走进那扇门。她这辈子什么事都替你们扛在前面,这一次让她自己走过去。你站在台阶下面看,让她知道有人在等她把门重新推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陆景深的声音传过来,只有两个字。
“好。”
顿了顿又道:“婴儿床装好了。剩了几颗备用螺丝,下次你来的时候带上螺丝刀,检查一下我有没有装错。婉音不信任我。”
# 第二十章 结局
🏛️ 市中级人民法院 三月底
陆母站在被告席上。
头发盘得比平时更高,珍珠项链摘了,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开衫。没有化妆。嘴唇干裂,唇角有一小道结痂的口子。她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旁听席。
检察官念起诉书的时候,她的手指放在身侧,微微攥着衣角又松开。反复几次。那个动作让旁听席上的陆景深忽然想起自己,他紧张的时候,拇指也会在膝盖上来回摩挲。
判决很快。挪用资金罪成立,自首情节认定,积极退赃,退还全部赃款。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法槌落下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个句号被按在纸面上。
法警打开被告席的围栏。陆母从里面走出来,走进走廊的阳光下。她的背依然挺直,步伐依然稳定,和三十年前走进董事会会议室时一模一样。陆景深站在台阶下面。停车场的入口处,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剪影。她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车停在哪?”
“停车场B区。”
“走吧。回家。”
他从她手里接过那个没有装什么东西的布袋子。两个人并排走过法院门前的台阶。三十八级。他数过。每一级他都在想,如果没有她,陆家在他爸死的那天已经垮了。她用了错误的方式,但她是唯一一个在那个位置上撑了六年的人。
走出法院大门,陆母忽然停住了脚步。台阶下站着陆景辞,靠在卡宴的车门上。他没有穿西装,还是那件灰色T恤,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看到他们出来,他把手臂放下来。
“上车。”他拉开后座车门。
陆母看着他,时间久到能听见法院门口的旗杆上旗帜被风吹动的声音。然后她坐进了后座。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陆景深上了副驾。
车里没有人说话。收音机开着,交通台在播报早高峰的路况。前方有一起交通事故,请绕行。陆景辞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小路。树荫从车窗上滑过去,一道一道,陆母看着外面的街道,街边有个老太太在遛狗,一个学生背着书包在等公交。她看了很久,好像她在这个城市住了六十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些。
车子停进陆家大宅的车库,陆景辞熄了火。陆母没有下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小儿子的眼睛,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深褐色眼睛。
“你不恨我了?”她问。
“恨。”他说,“但不是全部。有一部分恨我爸,有一部分恨你,有一部分恨我自己。但还有一部分,从那天你说婉音应该参与所有决定开始,就不恨了。”他顿了顿,“妈,你是我们家唯一一个会扛事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扛得所有人都恨你的人。你累了。坐完这两年缓刑,别管公司了。让我和我哥来。”
陆母没有回答。她推开车门,走进那扇她守了六年的家门。
🏥 市中心妇幼保健院 四月
顾婉音在凌晨三点破了羊水。
她轻轻推醒身边的陆景深。他花了三秒才反应过来,然后从床上弹起来,那条她费了很大功夫才为他挑选的领带被他碰掉在地上。他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扣子全部扣错了位置,走到门口又回来拿车钥匙,走到门口又回来拿产检档案袋。她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想笑,但宫缩来了,疼得她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他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开车门。扶她上车的动作轻得像在搬一件随时可能碎掉的瓷器。
“别紧张。”
“我没有紧张。”他把车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去,“我在想今天是周四,不限行。”
进产房之前,她让他给陆景辞打电话。他拨了号码说了一句“婉音要生了”,然后挂了。不到半小时,陆景辞出现在产房走廊尽头,还是那件灰色T恤,领口湿透,车钥匙还攥在手里。他站在离产房门口最远的位置,靠在墙上。
兄弟俩一人一边。隔着产房大门的宽度。没有对视,没有对话,像两个站岗的哨兵。产房里每一次传来声响,陆景辞的手就会在身侧攥紧一次。陆景深则站得笔直,拇指在膝盖上快速摩挲,他忘了自己没穿西装裤,睡裤上没有膝盖线。
“你扣子扣错了。”陆景辞开口。
陆景深低头看了一眼。从第四颗开始往上全错位了。
“你领子里有纸屑。茶包纸袋沾的,一整天了。”
两个人同时把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继续站岗。
七个小时的产程。医生中途出来两次,第一次说开了三指,第二次说胎心有点快。后来宫口开全了。产房的门第三次打开的时候,护士推着一辆小床出来,小床的透明塑料盆里放着一个裹在白色襁褓里的婴儿,脸皱巴巴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眼睛还闭着,嘴唇微微翕动。
“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护士话音刚落,陆景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脸,小家伙额头上有一小块半透明的胎脂没擦干净。他在B超里看过他吃手,在胎心仪里听过他的心跳,在顾婉音的肚皮上感觉到他的脚丫顶出来。现在他在透明塑料盆里,安静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声极小极细的哼唧,像在确认外面这个世界确实是存在的。小家伙闭着眼咧了咧嘴,露出还没长牙的牙龈,那种毫无来由的笑容让陆景深差点在走廊里掉下泪来。
然后小床被推到陆景辞旁边。他站的位置离产房门口最远,护士推过去的时候刚好停在他面前。
婴儿睁开了一只眼。只有一只,另一只还黏着。那只睁开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和陆景辞自己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他看着那孩子,他无法在法律世界里名正言顺地认领的孩子,那孩子用他父亲的深褐色眼睛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辨认什么。然后重新闭上,打了个哈欠。
陆景辞的手抬起来,想碰,在半空中停住。又放回身侧。
护士把小床推走了。产房的门重新关上。走廊里剩下兄弟两个。远处婴儿室的方向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然后第二声接上,第三声。三个新生儿此起彼伏地哭着,像在比谁的肺活量更大。
“他睁眼看你了。”陆景深说。
“嗯。”
“像你。”
陆景辞没有说话。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以后你每次来,不用等到年节再说。”陆景深开口,声音有些哑,“钥匙你有。来的时候我如果在开会,你直接上楼。”
“你确定?”
“不确定。但先这样。”
顾婉音躺在病床上。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她刚完成了一场漫长的战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又灌满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陆景深推门进来,在她额头上放了一个极轻的吻。然后是陆景辞进来,在她床边站了很久。
“六斤八两。你那天在B超室里说他大概六斤,你说他大一些了。”他看着她,“B超估得挺准。你疼了多久?”
“七个小时。”
“他以后如果不好好对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揍他。”
她伸出手。他握住。他的手指干燥而温热,和第一次在厨房里跪在他面前含住他时触到的那双手一模一样。只是现在这双手不再握着她的后颈,而是握着她产后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拇指轻轻按在她手背上。她没有拉近,也没有松开,只是把他食指上那道浅浅的白印贴在自己掌纹里。而陆景深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不是默认,是见证。
“名字呢?”陆景辞问。
“还没定。”
“你们慢慢想。我只有一个建议,不要叫景宇。”
“为什么?”
“小时候邻居家的土狗叫阿宇。”
她笑了,笑得眼角挤出了细纹。
下午出院。
陆景深去办手续。陆景辞开车把顾婉音和婴儿送回家。车停在楼下,他没有熄火。她抱着孩子坐在后座,婴儿在襁褓里睡得正沉。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耳边。
“你要上来吗?”
“不上去了。公司下午有会。”他看着后视镜,“孩子满月的时候,我再来。你们先回去。”
她抱着孩子下了车。走到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深褐色的眼睛看着她和孩子。他没有挥手,只是微微点了一下下巴。她点了回去。这是他们之间最简单的交流,比任何一句承诺都更重。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映出一个抱着新生儿站在上升光线下的女人。她看起来有些倦,但神色之间并没有那种被迫妥协的委屈,也没有需要向谁证明什么的急切。她只是平静地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三天后。
陆家大宅的客厅重新布置过。婴儿床放在沙发旁边,奶瓶消毒器在厨房里嗡嗡作响。顾婉音坐在沙发上,动作已经熟练了不少,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等他打嗝。婴儿趴在她肩膀上,脸埋在妈妈的颈窝里发出含混的哼唧声。她低头嗅了嗅他头顶,那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如今成了这栋老宅里最不讲道理的新主人。
陆母坐在她旁边,动作很慢很轻,把婴儿的指甲剪一个一个码好,放进收纳盒里。
“你小时候抓你妈的脸。你妈说你每次吃奶都要掐她。”她顿了顿,“景深也是。景辞不掐,他只啃自己的手,啃到两岁。”
顾婉音把睡着了的孩子放在婴儿床里。睡梦中他把一只拳头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姿势。和B超里一模一样。
门铃响了。陆景深开的门。陆景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两盒草莓和两罐啤酒。他走进客厅,把草莓放在茶几上,把啤酒放进冰箱。然后走到婴儿床前,低头看着里面那个正在睡梦中举起拳头的孩子。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被他踢歪的毯子重新盖好。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习惯性地走向餐桌最远的位置,那个离所有人隔了一个座位的角落。
顾婉音没有叫住他。她只是用视线扫过陆景深,然后往餐桌方向轻轻推了一下空气。这个动作做得极轻,轻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但她知道丈夫看懂了。
陆景深走到餐桌前,把自己惯常的主座拖出来,放在他身边那个空位旁边。没有语言,只用位置示意。陆景辞站了片刻,然后坐下了。兄弟俩隔着一个桌角并肩坐着,陆母坐在对面。四个人都不说话。厨房里排骨汤咕噜咕噜地响,奶瓶消毒器的提示音叮了一声,楼上传来婴儿梦中断续的抽搐式呼吸。
窗外四月末的暮色从落地窗洒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叠着影子,各自都有些歪斜,却没有一根散落在画面之外。
# 番外 三人
🏠 陆景深和顾婉音的家 孩子周岁生日当晚蛋糕切过了。蜡烛吹过了。孩子抓周抓了一本绘本和一支笔,陆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陆景深弯腰把儿子抱起来举过头顶,小家伙咯咯笑着,口水滴在他额头上。陆景辞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啤酒,嘴角那个弧度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深。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保姆带着孩子回婴儿房睡了,陆母坐陆景辞的车回了大宅,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顾婉音靠在沙发上,把高跟鞋蹬掉,两只脚缩上来揉着脚踝。今天穿了一整天的细跟,脚弓酸得她直皱眉。陆景深在厨房把碗碟放进洗碗机,陆景辞站在玄关,手里拿着车钥匙。
“走了。”他说。
“等一下。”顾婉音开口。
他停下来,看着她。
“今天别走。”她说。声音不高,但眼睛没有移开。
陆景辞的手指在车钥匙上停了一息。然后他把钥匙放回鞋柜上。
陆景深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洗碗液的白沫。他看着弟弟把钥匙放下,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三个人站成了一个三角形,和两年前在二楼客房里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床不在中间。保姆房在走廊尽头。今夜再也不会有任何一场戏是婆婆安排的。
“我先洗澡。”顾婉音站起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过陆景辞身边时,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浴室的水声响起来。陆景深解下围裙,叠好,放在餐椅背上。陆景辞靠在玄关的墙上,双臂交叉。兄弟俩隔着客厅对视。
“你确定?”陆景辞问。
“不确定。”陆景深把围裙边角捋平,动作很慢,“但她想要。”
“你呢?”
“我也想要。”
陆景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T恤从裤腰里拉出来,没有脱,只是松开了下摆。这个动作比任何回答都更明确。陆景深点了点头,把客厅的大灯关了,只留了沙发旁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亮茶几的一个角和沙发的一侧。
顾婉音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半湿,穿着一件乳白色的丝质睡袍,腰间的系带松垮垮地打了个结。锁骨下面那颗小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赤着脚,脚踝上还留着一小圈高跟鞋磨出来的红痕。
她走到沙发前,没有坐。她看着两个男人,一个站在厨房门口,一个站在玄关。今天两个都是她男人。法律上属于一个,血缘上和另一个生了一个孩子。她不想再假装他们之间那条线还存在。
她坐到沙发上,靠在靠垫上,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然后她伸出手,手背朝上,朝玄关方向轻轻勾了勾手指。陆景辞走过来。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实。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她跪起来,拉着他T恤让他的脸靠近。她吻他,嘴唇碰到嘴唇的时候感觉到他呼吸变重了。她的手指从他肩膀滑下来,攥住衣服下摆,往上拉。他配合地抬起手臂,让她把它脱掉。
然后她转头看向厨房门口。陆景深还站在那里,围裙整整齐齐叠在椅背上,像是在等她的许可。她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弯。他走过来。她把他的衬衫也解了。扣子一颗一颗,比解陆景辞的衣服更慢更仔细,最后一下,她的手指贴在他胸口上,感觉到心跳撞进掌纹。
她站起来,拉起两个人的手。一左一右,走向卧室。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想起第一次被推进客房的那一刻,门在她身后关上,两个男人一个在窗边一个在床边,床单白得像罪证。她从那天开始学会咬着枕头不出声,从那天开始学会身体可以背叛意识,学会那双手可以既是惩罚也是救赎。而现在这扇门是她自己推开的。那张床,是她自己要走上去的。
她松开两人的手,在床边停下,拉开腰间打了个结的系带。睡袍滑下去,堆在脚背上。赤裸的,比两年前更丰腴,喂过奶的乳房比孕前大了一个罩杯,乳晕颜色深红,小腹上还留着几条淡淡的妊娠纹,在台灯下泛着银白的光。胯骨比之前宽了一点,但腰还是细的。
两个男人站在她旁边。陆景深离她近一点,陆景辞稍远。这个位置和两年前那天晚上反了过来。
她先吻了陆景深。嘴唇碰到嘴唇的瞬间,他的手指按在她腰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现在接吻会托她的脸了,会等她的节奏,不再是程序化的三下轻触然后往下走。然后她伸手把陆景辞拉过来,转过去吻他。他的舌尖有啤酒的味道,微苦,含在嘴里,苦味化成涩,涩化成热。
陆景深的手从她腰上滑到了胸口。手指托住她比孕前更饱满的乳房,拇指在乳尖上打圈。那颗深红色乳头在他的指腹下变硬、挺起来。另一侧是陆景辞的手,他没有直接碰乳头,而是先用手掌托住了整个乳房的重量,掌心贴在乳晕边缘,隔着皮肤感受她加速的心跳。他们各自占据一边,像在同时间确认这个女人的身体早已不再是谁的禁区。
她闭上眼,感受两只手的不同。两年前她在脑子里做过无数次比较,手指的温度、力道、节奏,总是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现在她不再比较了。两双手同时在她身上移动,沿着腰线往下,沿着脊柱往上,在后腰汇合,然后分开,一只手滑到她大腿内侧,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臀。
她伸手同时握住了他们的阴茎。一根热而粗,握在掌心,血管在指腹下跳动;另一根稍长一点,龟头更光滑。两个月前她还在心里给它们排顺序,现在它们并排放在她双手之间,沉甸甸的,都是她的。
她在床上侧躺下来,用手肘撑着头,对陆景深轻轻点了点下巴。他躺在她对面,脸离她只有十厘米。她抬起大腿,他的手指探进她腿间。分开大阴唇,指尖触到阴道口的时候,那里已经很湿了。
“你比她快。”陆景辞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陆景深没有回答。他的指尖在阴道口打了一圈,沾起一滴透亮的液体,在指腹间捻开。
“今晚不用快。”他把那滴体液抹在她大腿内侧,“今晚可以慢。”
陆景辞在她身后躺下来,胸口贴上她的后背,锁骨对着她的肩胛骨。她感觉到他的阴茎顶在她臀沟里,茎身滚烫,龟头在尾骨的位置留下一个小坑。他低头含住她耳垂,舌尖在耳洞边缘慢慢打转。他的手从她腋下绕过来扣住她的乳房,指腹轻轻搓着乳尖。阴道和乳头同时被刺激,她的大腿猛地夹紧了陆景深的手。
“放松。”陆景深的拇指在她阴蒂上画圈,等她大腿松开。
他抽出手指,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润滑剂。透明的,挤在手指上,指尖在空气中晾了几秒等它升温。然后他的手指探进她臀沟,食指轻轻按在她的肛门上。括约肌在他指腹下自动收紧,然后慢慢松开。他挤了一些润滑剂在那个小孔上,用指尖画圈涂抹。凉的。她倒抽了一口气,陆景辞的嘴唇立刻贴上她后颈。
“我在。”他的声音贴着她的皮肤传进来,不是安抚,是提醒。
陆景深的指尖慢慢推进。括约肌第一圈很紧,他推进一小节就停住,等她适应。手指被温热的黏膜包裹着,润滑剂让入口不再干涩。他的拇指在她尾骨上轻轻按摩,帮她放松。食指推进了半个指节。然后是一个整指节。
“疼吗?”他问。
“涨。不疼。”
他的手指在她肛门里转了一圈,扩张括约肌。然后第二根手指,中指和食指并拢,涂满润滑剂,从侧面慢慢滑入。两根手指并排撑开那个小小的开口,在温暖的黏膜腔道里慢慢分开,一厘米一厘米地扩张。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枕头,但声音没有被吞掉。是一声清晰的、不加抑制的低吟。
“两根了。”她说。
“还能吗?”
“先停一下。习惯了再换。”
她的身体侧卧在两个男人之间,腿微微屈起。陆景深在她前面,手指还埋在她肛门里慢慢画圈帮她适应。陆景辞在她后面,阴茎贴在她的臀沟里,龟头渗出前液打湿了臀缝。她的臀翘起来,刚好能触到他的龟头,但他没有用力顶,只是顺着润滑剂滑过去,茎身在她的臀沟间前后滑动。他能感觉到她在里面的手指,隔着薄薄一层黏膜,他能感觉到他哥的手指在他正在滑过的窄道里扩张。
陆景深把手指抽出来,看着她。
“谁前谁后?”
她睁开眼,看着陆景深,又转头看向身后的陆景辞。两个男人都在等她的答案。她抬起手,手指点在陆景深的鼻尖上。
“你。”她向后抬了抬下巴,“后面。”
陆景深没有问为什么。他点了点头,躺下来,拍了拍床侧。她跨坐在他小腹上。他的龟头对准阴道口,她往下坐的时候阴道壁裹住整根茎身,没有停顿,全部吞入。她的颈椎后仰,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个姿势她用了两年了,从第一次借种到现在,她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尺寸。
然后她趴下来,上半身贴在陆景深的胸口上,双腿分开跪在他腰两侧。这个姿势让肛门自然地暴露在身后。陆景辞跪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臀部,另一只手重新在肛门口涂润滑剂,龟头抵在括约肌的入口上。
“我进了。”
“嗯。”
龟头撑开括约肌。她咬住了陆景深的肩膀。
不是疼。是极限。肛门被撑开的极限,阴道被填满的极限,两个男人同时在她体内的极限。她的括约肌一圈一圈地收缩排挤,然后被迫张开,接纳陌生的粗度。他推进得很慢,不是犹豫的慢,是不可避免的慢。她的肛门需要时间来适应阴茎的直径。她趴在陆景深的胸口上,牙齿咬着他的肩肉,能尝到咸的汗味。陆景深没有出声,他的一只手托着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乳房轻轻揉捏,帮她把注意力从肛门胀痛中转移开。他的拇指在她的乳晕上画圈,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着弟弟一寸一寸推进她们的身体。
陆景辞推进了三分之一。
她喘着气。不是疼的喘,是被撑到极限之后身体放开了所有控制的喘。括约肌被撑到前所未有的宽度,黏膜被阴茎表面凸起的血管一路摩擦,那种胀满感沿着直肠一路往上窜到尾椎再往上窜到后脑勺,整个脊柱都在烧。
“还要吗?”陆景辞的声音沙哑。
“要。”
三分之二。
她体内的两根阴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直肠阴道膈。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动,不是同时,是交替。陆景深在她阴道深处用龟头慢慢碾磨宫颈口,陆景辞在她肛门里一寸一寸往深处推进。两根阴茎隔着薄薄一层黏膜,彼此都感觉到了对方的形状和温度。
全部进入。
她到达了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不是身体,是意识。阴道夹着一根阴茎、肛门吞着一根阴茎,这两个男人以她的身体为通道,穿过禁忌的隔膜,在他们的身体地底下会合。丈夫和小叔子,在同一个人最深处,同时存在。
陆景辞开始动。不是抽动,是极慢的、小幅度的推拉。龟头在直肠深处轻轻推进退出,不到一寸,刚好贴合括约肌最紧的那一圈。他的手指陷进她臀肉里,她的身体随着他的节奏前后晃动,每往后一下,阴道就夹他哥更紧一点。夹到陆景深发出一声闷哼。
“你在他动的方向挤我。”陆景深的声音从她乳房上方传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那就一起动。”陆景辞说。
他们找到了共同的节奏。弟弟退出一点的时候哥哥推进,哥哥退出的时候弟弟填进来。两根阴茎在她体内你来我往,每一次交替那个薄薄的隔膜就被压向不同方向。一次压向阴道,一次压向直肠。她在那道交错的重叠压力下,被他们碾碎了。
她高潮了。阴道连同肛门一起剧烈痉挛,两个男人被她同时夹住。陆景深先射了,精液冲击在宫颈口上,他仰头闭上眼,喉结在灯光下滚了又滚。陆景辞在她痉挛最剧烈那一下推到了最深处,被那道失控的收缩绞紧,跟着射在她直肠里。精液灌进去的时候她被那两道同时涌入的热度烫得又小高潮了一次,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知归属的呻吟。她叫了他们的名字吗?她分不清。
他们拔出来的时候,阴道口和肛门口都留着微微张开的洞。精液从两个孔里流出来,一道白色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另一道从臀沟滑到尾骨上,滴在床单上。两股精液在床单上慢慢洇开,浸入棉布纤维,分不出哪一滴是谁的。
她侧躺在中间,双腿蜷着,睡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床尾。左边的男人把手指放在她后腰上,轻轻按着她最酸的那块肌肉,孕晚期留下的后遗症,每次做完那地方总会酸。右边的男人从床头柜拿了湿巾,先擦掉她大腿内侧的精液,再擦掉她臀沟里流出的润滑剂和混合液,然后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肚子,怕她着凉。
“疼不疼?”陆景辞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轻,像怕吵醒孩子。
“不疼。胀。”她闭着眼,声音哑哑的,“但你们两个太重了。”
“哪重?”陆景深问。
“不是身体重。是你们都在里面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被两座山压住的峡谷。但山是热的。”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脸侧向一边。陆景辞递过来一杯温水,她喝了两口,还给他。
“下次轮流。”她说。
“轮流是什么意思?”陆景深问。
“轮流到后面。下次你后面,他前面。”
陆景深“嗯”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眉头微微皱起。但她已经闭上眼了,呼吸变匀。快睡着之前,她把一只手放在陆景深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指勾住了陆景辞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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