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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大秦,雍秦郡。
星月无光,夜风卷着砂砾打在荒芜的古塬上,发出呜咽嘶吼。
忽地,一道凄厉的剑啸声撕裂死寂。
若是抬头望去,便能见苍穹之上,一道赤红流光正如陨星坠世,撞碎层层流云,拖着长达数百丈的猩红尾焰,带着焚天煮海般的恐怖杀意,朝着北方潼关方向疯狂疾射。
我身化剑光,御空狂掠。
罡风如刀,在我周身护体灵光上割出道道涟漪,却无法阻挡我分毫,手中紧攥的那枚通讯玉牌被我捏得咯吱作响,其上浮现一行小字:
——潼关惊变,父亲速来!
雍秦郡,这片承载着大秦龙兴之脉的土地,曾是大秦早期的京畿内史。
其疆域辽阔,囊括整个关中平原,西抵陇东边缘,东接潼关天险,沃野千里,曾是万民辐辏、粮草丰饶之地。
只是这“雍秦”二字,却是迁都之后方才定名——“雍”是秦人的根,是早年都城所在,藏于陕西凤翔的沟壑之间,那里埋着秦人的先祖陵寝,是实打实的龙兴之地;“秦”是国号,是刻在血脉里的印记,昭示着这片土地是大秦的起源,是万代基业的根基。
可如今,俯瞰下去,唯有无尽的荒凉与死寂。
至于为何迁都洛京,舍弃这片龙兴之地,便是一段浸着血与泪的往事了。
三百年前那场妖乱,如同一场噩梦,将这片土地彻底摧毁。
无数青面獠牙的妖魔从西北蛮荒之地冲出,如潮水般席卷大秦边境,所到之处,城池焚毁,生灵涂炭,尸骨遍野。
大秦先祖倾全国之力,聚朝野修士,与妖魔死战,虽最终将妖王镇压,将残余妖魔赶回了西北不毛之地,却也付出了惨痛代价。
陇西郡彻底沦陷,京畿内史大半被毁,国库空虚,军民死伤惨重,大秦元气大伤,再也无力守住关中故都,曾经的辉煌在妖火中化为灰烬,不得已断尾求生,迁都洛京,在中原腹地另立内史,苟延残喘。
秦武帝驾崩之后,大秦国力日渐衰微,朝堂动荡,地方割据,虽有秦文帝励精图治,重整朝纲,创下一段短暂的盛世,却也终究难以逆转颓势,更无力夺回陇西、关中的旧地。
时至今日,陇西郡依旧被妖魔盘踞,成为人间炼狱;雍秦郡则沦为一片荒芜,良田废弃,城池倾颓,唯有断壁残垣在风中诉说着昔日的繁华。
大秦的将士们驻守于此,与源源不断的妖魔日夜僵持,刀光剑影从未停歇,双方死伤惨重,却始终难分胜负,妖魔攻不破大秦将士的防线,将士们也难以彻底肃清这片土地上的妖邪,只能就这样死死僵持,耗尽心力。
而潼关,便是这僵持局面中最关键的一道天险,是大秦抵御妖魔入侵的东大门。
此关依山傍水,地势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是潼关被攻破,亿万妖魔便可顺势而下,直叩函谷关,而函谷关一旦失守,便再无天险可挡,妖魔鬼怪能长驱直入,横扫中原,届时整个大秦都将陷入灭顶之灾,亿万黎民百姓,都将沦为妖魔口中之食!
是以,当我在衡山与裴昭霁悠然自得时,突然收到姬智传来的这道消息,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多做叮嘱,只匆匆与裴昭霁道别,便凝出赤红剑光,不顾一切地朝着潼关飞驰而来。
智儿还在潼关,那座危在旦夕的关隘里,还有无数死守的大秦将士,我绝不能让他们出事!
我眼中杀意暴涨,体内元婴震颤,遁光再快三分,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雷霆,轰然撞向天际尽头那座摇摇欲坠的雄关。
……
以我元婴修为,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从千里之外的衡山飞掠至潼关上空。
还未看清关隘全貌,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便已冲破云层扑面而来,混杂着妖魔与尸体的腐烂恶臭,令人作呕。
我猛地顿住身形,悬停于千丈高空。
低头俯瞰,饶是我道心坚定,此刻亦不由得瞳孔一缩。
潼关,已成人间炼狱。
昏黄的烽火摇曳欲灭,照亮了关下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妖魔如黑色潮水,不知疲倦、不惧生死,正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潼关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城墙。
那不是攻城,那是吞噬。
城墙之上,青砖早已看不出本色,完全被暗红色的血浆糊满,多处墙体坍塌破损,露出的不止是夯土,更多的是为了填补缺口而被堆砌进去的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死战不退!”
“为了大秦!杀啊!!”
嘶哑的咆哮声从城头传来。
那些守城将士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即便身负重伤也依旧嘶吼着与妖魔死战,有的断了臂膀仍用牙齿撕咬爬上来的妖魔,有的肠穿肚烂仍死死抱着妖魔一同滚落城下。
城墙之下,万千妖魔如蚂蚁般聚集,青面獠牙者有之,人身兽首者有之,浑身覆满黑鳞、吐着分叉舌头者亦有之,它们咆哮着挥舞锋利的爪牙,疯狂地冲击着城门与城墙,每一次冲击,都有将士惨叫着坠落城下,被蜂拥而上的妖魔撕咬吞噬。
将士们的嘶吼声、妖魔的咆哮声、兵刃的碰撞声、骨骼的碎裂声……
人喊马嘶震彻关隘,金铁交鸣碎裂夜空。
浓稠的血煞之气直冲云霄,染红了半边天幕,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死亡的恶气。
“死!”
我眸色一冷,心头怒火滔天,手中的赤孽剑发出一声兴奋龙吟,瞬间分化出成百上千道赤红剑气,宛如一场腥红的暴雨,对着那最为密集的妖魔潮倾泻而下!
轰!轰!轰!
天地间骤然一亮,赤光所过之处,肢体横飞,黑血泼洒,没有惨叫,只有湮灭。
那些狰狞的妖魔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便被绞成碎肉,紧接着被附带的真火烧成一缕黑灰,随风消散。
原本岌岌可危的西侧城墙下,瞬间被清出了一片百丈方圆的真空地带!
连地面都被生生削去了三尺,留下道道焦黑的沟壑。
这就是元婴之威。
对于凡俗战场而言,这便是天罚,无异于降维打击。
城头之上,原本已经绝望的守军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仙师!有大能来救我们了!!”
“援军!真的是援军啊!!”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那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然而,我的脸色并未因此好转。
因为我看到那真空地带仅仅维持了数息,后方那无穷无尽的黑色妖潮便再次涌了上来,填补了空白。
妖魔仿佛无穷无尽,它们没有恐惧,不畏死亡,只有对血肉最原始的渴望,一批被斩杀,另一批便立马填补上来,前赴后继,毫无退缩之意。
这些低等妖魔对我这般元婴修士来说随手可灭,但对那些肉体凡胎的凡人将士而言却是致命的天灾,每一次接触,都意味着伤亡。
城墙一角,几道灵光闪烁,那是正在拼死抵抗的人族修士。
见我出手,他们眼中重燃希望,手中法器光芒大盛,趁势斩杀了几头爬上城头的巨型妖兽。
就在此时,乱军之中,一道清朗却略显狼狈的身影御风而起。
少年一身儒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紫色,浩然正气在漫天血煞中显得尤为刺眼。
他墨发凌乱,容貌俊朗,眉宇间满是疲惫与焦急,周身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已是激战多日。
“父亲!您来了!”
姬智当空长拜,声音颤抖,语气中满是急切与欣喜,面容有些憔悴,想来这几日,他从未有过片刻歇息,早已身心俱疲。
我按下剑光,落在他身侧,目光扫过他衣摆上干涸的黑紫血迹,眉头紧锁,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
“智儿,怎么弄成这副模样?潼关为何会突然遭此大劫?”
姬智直起身,原本儒雅的脸上此刻却满是悲愤,他颤抖着手,指着下方那尸山血海,咬牙切齿:
“父亲,哪里是突然遭劫?这已经是半个月了!”
“半个月❤!”
我心中一凛。
“整整半月!半月之前,妖魔便已经开始攻打潼关了!所有发往京都和周边郡县的求援信函,却如泥牛入海,无一回音!”
姬智握剑的手都在颤抖,眼中满是血丝。
“潼关孤立无援,若不是守城的将士们皆是有血性的汉子,宁死不退,拼尽全力死守,恐怕早就已经被妖魔攻破了!”
“但即便如此,潼关也早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关城内水源枯竭,粮食也彻底亏空,将士们连日来只能以草根树皮为食,到如今,连草根树皮都吃光了!妖族日夜不停的围关攻打,从未停歇,城墙的青砖都被妖魔的爪牙磨掉了一层,多处坍塌,再这么下去,若非三日前圣莲教的密探告知孩儿此地异常,带着几位京中好友拼死赶来,恐怕……恐怕将士们就只能被逼到吃人的地步了!”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下方人群中那些身穿红衣或是黑甲,肩绣莲徽,并不属于正规军编制的人。
那些是圣莲教众,此刻正与大秦将士们并肩作战,浴血杀敌,红衣染血,黑甲斑驳,与妖魔殊死搏斗,有人高喊着“舍我残躯,净土永生!”抱着妖魔跳下城墙同归于尽;有人用身体堵住缺口,任由利爪穿胸。
“哼!”
我冷哼一声,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抬手挥出一剑,赤红剑气暴涨数丈,瞬间斩灭了一片冲在最前方的妖魔,剑气余波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只有潼关遇袭?周围守将按兵不动,京中消息断绝……好一个‘大秦盛世’!”
话音顿了顿,我心中杀意更甚,赤孽剑在手中嗡嗡作响。
“哼,八成是吴天搞的鬼!”
吴天这狗东西,表面上温文尔雅,忠君爱国,实则野心勃勃,阴险狡诈,除了他,再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能耐,也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拿整个大秦的安危开玩笑!
“吴天这老狗,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拿整个大秦的国运做局,也不怕撑死!”
我抬手一挥,赤孽剑自行飞出,化作一道赤红惊鸿绕城一周,将刚刚爬上城头的数十只妖魔瞬间腰斩。
“孩儿也是这般想!”
姬智恨声道:
“孩儿先前听从父亲的建议,接受了陛下的册封,入朝做了个闲散官职。得知潼关事变之后,我第一时间便入宫急报陛下,却被丞相府直接驳回,他以‘妖患不足为惧,恐是守军谎报军情’为由,责令我不必理会,还暗中派人监视我的行踪,不准我私自调动人手支援潼关!”
他咬了咬牙,语气中满是愤慨:
“孩儿虽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但可以肯定,他必定是与妖魔有所勾结,故意放任潼关被围,想要借妖魔之手,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话音未落,下方战鼓又起,一波更为凶猛的妖潮借着夜色扑了上来。
一批身形高大、浑身覆满黑鳞的妖魔突然冲破了将士们的防线,爬上了城墙,嘶吼着朝着身边的将士们扑去,几个来不及反应的将士瞬间被撕咬重伤,惨叫着倒下。
“多说无益。”
我打断了姬智的话,目光冷冽如刀。
“不论那是谁的局,今日我既来了,这盘棋,便由不得他们下了。”
我看了一眼姬智,沉声道:
“先杀光这群畜生,再说其他!”
此刻,再多的商讨也无用,唯有先击退妖魔,守住潼关,才能再查后续之事。
“是!”
姬智精神一振,手中软剑清鸣。
下一刻,父子二人身形同动。
一道赤红如血,霸道绝伦;一道金光浩然,锋锐无匹。
我的赤孽剑隐隐鸣动,剑气所过之处,妖魔无不灰飞烟灭;姬智则挥动手中的软剑,如同写文作画,剑尖甩出一道道凌厉的文气,精准斩杀那些漏网之鱼,父子二人并肩作战,默契十足,赤红剑光与金色文气交织生辉,如两道惊雷般冲入妖魔群中,大肆斩杀起来。
第110章
这一场厮杀,持续了整整一夜。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惨淡的鱼肚白,第一缕晨曦艰难地穿透浓重的血煞云层,那无穷无尽的妖魔大军才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潮水般缓缓退去,丢下了数万具尸体,隐入荒原深处那终年不散的灰雾之中。
并没有胜利的欢呼。
潼关之上,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偶尔夹杂着伤兵压抑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
血水顺着青砖缝隙汇聚成溪,滴滴答答落在校场上,积成一个个暗红的水洼。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盖过了清晨的寒露。
原本势不两立的两拨人,身披大秦甲胄的官兵,与身着杂色布衣、肩绣红莲的“反贼”,此刻正毫无芥蒂地靠在一起,相互搀扶。
有的在分食一块干硬的烧饼,有的在互相包扎伤口,有的去清理战场、收敛尸体,有的则去救治那些受伤的将士,还有的人则朝着关城外望去,警惕着妖魔再次来袭。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秦军老兵,正撕下自己的披风,替一名断了腿的圣莲教徒包扎;几个年轻的教众推着独轮车,将热气腾腾的稀粥分发给瘫坐在地上的士兵。
在这生死存亡的修罗场里,朝廷的律令、阵营的对立,都成了最可笑的废纸。
源源不断的圣莲教众从四面八方涌入潼关,他们推着一车车的粮草武器,扛着一箱箱的伤药,神色匆匆,有条不紊地将物资运到关城内,分给守城的将士们。
到最后,关城内的圣莲教众,竟比大秦的守军还要多上几分。
而此刻,那些曾经将圣莲教视为反贼乱军、欲除之而后快的大秦将士,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敌意与戒备,看向圣莲教众的目光中,满是感激与敬佩。
在他们孤立无援、陷入绝境的时候,是这些被朝堂污蔑为乱贼的人不顾一切地赶来支援,与他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他们终于明白,圣莲教并非朝廷宣传的那般可恶,这些教众,也都是有血性、有骨气的汉子,都是愿意为了守护大秦百姓,不惜牺牲自己的英雄。
此时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人族。
……
我收起赤孽剑,与姬智一同落在满目疮痍的校场中央。
几道遁光落下,那是姬智在京中的几位至交好友。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此刻皆是面如金纸,真元透支过度,连站立都有些摇晃,但眼中却闪烁着经过战火洗礼后的坚毅。
“父亲,这几位是孩儿在京中的至交,多亏他们拼死相护。”
姬智轻声介绍,声音沙哑。
我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停留,而是越过他们,扫视着四周。
旁边一个圣莲教旗主比较眼尖,看清了我腰间那块赤红如火的莲花玉佩,神色一喜,便要上前来,却被我不动声色地挥手制止。
此时,一位浑身浴血、左臂空荡荡的大秦都尉踉跄跑来。
他本想行军礼,却在低头的瞬间,目光死死凝固在我手中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赤色长剑上。
赤孽剑并未入鞘,剑身之上赤红流转,未沾一滴鲜血——因为所有的血,都已被它贪婪地吞噬殆尽,只余下令人心悸的恐怖煞气,使得周围三尺之内温度骤降。
“这……这是赤孽剑❤!您是……赤孽剑主❤!”
都尉瞳孔骤缩,身躯一震,原本到了嘴边的“仙师”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化作狂喜与敬畏,深深一拜到底:
“多谢剑主前来搭救!”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那几位年轻修士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
“竟是赤孽剑主!那位传说中的杀神,他怎么会来这里?”
“我就说姬兄怎么敢独自带着我们来支援潼关,原来竟是剑主的儿子!那岂不是说……雪霁娘娘与这位……”
“嘘!慎言!不过有这位爷在,咱们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可是……听说他是修道之人,道家素有规矩,不可干预人间世事,更不可轻易造下杀孽,剑主此番大造杀业,就不怕因果缠身,天道反噬吗?”
“哼,迂腐!”
旁边那位正在擦拭鬼头刀的圣莲教旗主听不下去,冷笑一声:
“咱们剑主若是怕杀人,还能叫‘赤孽’吗?在他老人家眼里,杀妖便是积德!若是没这雷霆手段,你们这群富家子昨晚早就成了妖魔的粑粑了!”
我并未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只是淡淡地看向那名都尉,拄剑而立:
“朝廷,当真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魁梧的汉子闻言,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攥着仅剩的右拳,指甲嵌入肉里:
“没有……回禀剑主,自半月前妖魔围城,我看见那黑压压的妖潮便知大事不妙,先后派了三批死士突围上报求援,可皆是……杳无音信。若不是几日前姬大夫带着诸位公子和圣莲教的义士杀进来,我们……我们已经准备全员殉城了!”
我点了点头,心中已是一片冰寒,这大秦的根,已经烂透了。
示意都尉带人下去休整后,我目光微转,给方才那个说话的圣莲教旗主使了个眼色,转身走向城墙一处僻静的角落。
那旗主是个机灵人,立刻屏退左右,快步跟了过来。
至无人处,他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击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教中大礼:
“江淮分舵麾下旗主赵七,参见长老!”
“起来吧。”
我扫了一眼他手臂上系着的紫色缎带:
“你们江淮分舵的人,怎么会跑到关中来?张铁舟呢?”
张铁舟,现任圣莲教紫焰使,江淮分舵的舵主,修为高深,行事沉稳,乃是我早年入世历练时结识的水匪头子,也算得上江湖豪杰,入教后负责掌管江淮分舵的所有事务,平日里一向谨慎,若非有我的命令,或是发生了天大的事,他绝不会轻易离开江淮。
赵七神色肃然,低声回道:
“回长老,紫焰使大人收到了关中分舵的绝命求援,说此次妖潮诡异,人手告急,大人便抽调了精锐,连夜赶来支援潼关。长老您看,不仅是我们,那边还有北地分舵、中原分舵赶来的弟兄们。”
顺着他的手指,我看到了远处那些正在搬运尸体的教众,他们身着不同颜色服饰、肩绣相同莲纹。
果然,除了江淮分舵的紫色缎带,还有北地分舵的白色缎带、中原分舵的青色缎带,显然,各分舵都收到了求援信息,纷纷抽调人手赶来支援。
赵七顿了顿,继续说道:
“大人奋战两日后,见战况愈发不妙,焦急之时正巧姬公子前来支援,他可安心抽身出去,于是便只身深入雍秦腹地去了。他说这次妖魔虽然数量庞大,但大多是未开智的低等魔物,背后定有高阶妖将操控,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在驱赶它们。他想去查个究竟,至今尚未回来。大人临行前交代,若长老您来了,便禀告您:‘源头不在关外,而在腹心’。”
“源头在腹心……”
我双眼微眯,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
这与我的推测不谋而合。
围而不攻,耗其精血,这不像是一群野兽的行径,倒像是有人在背后下一盘大棋。
“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吩咐道:
“等张铁舟回来,让他第一时间来见我。”
“是!”
待旗主退下后,姬智走了过来,神色忧虑:
“父亲,接下来该如何?光靠守,恐怕撑不了太久。”
“守,从来不是我的风格。”
我摩挲着赤孽剑冰凉的剑柄,望着关外那片翻涌的魔气,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妖魔攻关半月,却不见正主露面,这本身就不对劲。智儿,你且守好潼关,为父明日要出关一趟。”
妖魔方始终只派这些未开神智的低等小妖前来,连一个像样的主将都没有出现,这太过诡异了。
它们这般做,要么是在拖延时间,酝酿更大的阴谋;要么是在牵制我们的目光,掩护主力做其他的事情。
“父亲要去哪里?”
姬智大惊。
“直捣黄龙。”
我冷冷一笑。
“既然它们不出来,我就杀进去。一路杀穿这雍秦腹地,逼那背后的主将现身!只要斩了首领,这群乌合之众自会溃散。”
姬智闻言脸色大变,连忙开口劝阻:
“父亲,不可!雍秦腹地妖患丛生,危机四伏,而且妖魔的主将必定修为高深,此举太过危险了!”
见他神色急切,想要再说些什么,我挥手打断了他。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几分。
“放心,这世间能留住为父的地方,不多。我想走,谁也拦不住。而且,张铁舟也在雍秦腹地,若是能遇上他,也能多一个照应。你不必担心为夫,只需守好潼关,等我回来即可。”
姬智望着我,眼中满是担忧,嘴唇动了动想要再劝阻,可看到我坚定的目光,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父亲!孩儿遵命!孩儿一定会守好潼关,等父亲回来!父亲,您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出事!”
“嗯,放心吧。”
我微微点头,心中一暖。
摸了摸下巴,我突然想起一事,眉头微蹙,目光在圣莲教众中缓缓扫视。
片刻后,我对着不远处关中分舵的小头目招了招手。
“长老!”
“寰冲和寰宇呢?这两个浑人怎么没见着?”
若不是此次事件,我都快忘了那两个相貌奇丑的家伙。
之前在云梦泽那次事情之后,我便将他们二人丢进了圣莲教,从最基础的教众做起,让他们自行历练。
他们当时入的是关中分舵,按理说应该会前来潼关。
那小头目闻言,脸色却是猛地一变,随即便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长老……属下无能!”
“说。”
我的心微微一沉。
“那两位行者……在妖潮来的第一天,就没回来。”
小头目声音哽咽:
“当时城门未关,还有一批逃难的百姓没进来,他们二人为了掩护百姓入城,硬是拿着两根镔铁棍堵在门口……后来,后来妖魔太多,把他们冲散了。我们打扫战场时,只找到了半截断棍,连尸首都……两位行者许是已经魂归净土了。”
“兄弟们正准备依教规,给他们立衣冠冢,请入莲心碑……”
他泣不成声。
“死了?”
我轻声呢喃,目光投向关外那片灰暗的天空。
“不必立冢。”
片刻后,我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长老?”
小头目愕然抬头。
我眯起眼睛,若有所思,手中赤孽剑之上的赤红煞气愈发浓郁,剑鸣清越。
“他们始终是我紫薇观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是抓着那些妖魔一个个剖,我也要把他们的骨头渣子挖出来。”
“况且……”
我握紧了手中的赤孽剑,一股惊天的杀气冲天而起,搅动了头顶的阴云。
“那两个家伙,未必真有那般救世普渡之心!”
“明日,我亲自去找。”
第111章
翌日正午,本该是烈日当空的时辰,天色却昏沉不明。
潼关城头,寒风带着一股刺骨的腥寒。
我立于垛口之处,正准备御剑出关,前往那灰雾弥漫的荒原深处一探究竟。
姬智虽满眼担忧,却也知道拦不住我,只能默默地带着一众修士在旁送行。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远处的灰雾剧烈翻涌,伴随着一声撕裂苍穹的爆鸣,一道狼狈至极的紫色遁光仿佛燃烧着生命本源,跌跌撞撞地冲破厚重铅云,朝着潼关方向疯狂逃窜。
“那是……紫焰使大人❤!”
眼尖的赵七惊呼出声。
来人正是张铁舟。
他浑身浴血,原本威风凛凛的紫袍此刻破烂不堪,左肩处更是触目惊心,大块血肉缺失,森森白骨裸露在外,伤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腐烂状,显然是被某种身怀剧毒的恐怖妖物生生撕咬所致。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右手死死提着一颗还在滴血的头颅,那是一颗生着独角面目狰狞的妖将首级。
鲜血顺着那断颈一路洒落,在长空划出一道凄艳的血痕。
“妖魔主力已至!全军——准备接敌!!”
张铁舟还在数里之外,嘶哑的咆哮声便已伴着真元滚滚传来。
他话音刚落,那终年不散的灰雾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撕裂。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城墙上的碎石簌簌落下,仿佛地龙翻身。
视野尽头,黑压压的妖魔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紧咬着张铁舟的身后狂涌而出。
万妖奔腾,烟尘蔽日,而在那漫天妖气正中央,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紫色竖瞳虚影,冷漠地俯瞰着潼关城头的蝼蚁。
“杀了吾麾下先锋,还想走?”
一道阴柔的声音响彻天地,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让潼关城头修为稍弱的士兵瞬间面色惨白,更有甚者捂着流血的双耳痛苦跪倒在地。
只见妖潮分开,一头足有房屋大小、浑身覆盖着青色鳞片的狰狞魔蜥缓缓爬出。
它每一步落下,地面便被腐蚀出一处冒着黑烟的深坑。
魔蜥头顶设有一张白骨王座,一名年轻男子正优雅地倚坐其上。
那男子身着华贵紫袍,长相竟是极为俊美妖异,一头紫色长发随意披散,眼中一双竖瞳散发着诡异紫芒,周身缭绕的黑气落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他手中把玩着一柄如毒蛇般扭曲的绿色长剑,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跑得挺快。”
那双紫瞳隔空锁定了正在逃亡的张铁舟,手中蛇剑轻轻一挥。
“嘶——”
一道绿色剑气瞬间跨越百丈,如出洞毒蛇般扭曲蜿蜒,带着腥风直袭张铁舟后心。
这一剑极快,且带着剧毒,若是中了,张铁舟必死无疑。
“哼。”
千钧一发之际,我冷哼一声。
掌中赤孽早已按捺不住,发出一声兴奋嗡鸣,化作一道赤红惊雷,瞬息间便横跨虚空。
铛!
赤红与惨绿在空中碰撞,激荡起的气浪直接将周围数十只低阶妖魔震成了血雾。
赤孽剑倒飞而回,落入我手中,剑身微颤,显然遇到了强敌让她很是亢奋。
“得救了……”
张铁舟借着这股气浪,终于一头栽进了潼关之中,落在城墙上,瘫软在地,哇出一口黑色的血沫,大口喘息,几乎虚脱。
“那家伙……是妖王屠韦跃之子,妖族六魔将之一的‘魔蜥紫瞳’屠崇!”
教众手忙脚乱地为他包扎疗伤,他却顾不得这些,竹筒倒豆地将打探来的信息对我全盘托出。
“他擅使毒术与瞳术,修为堪比元婴圆满的大修!这次事变……全是他在背后操纵!”
“哦?”
远处,屠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终于从张铁舟身上移开,落在了我身上,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玩味:
“能接下本王一剑,看来这破关里,还有个像样的人族。你是何人?”
我凌空踏步,走出关墙,赤孽剑斜指地面,煞气在周身缭绕成云:
“杀你的人。”
“呵,大言不惭。”
屠崇轻笑一声,眼神骤然转冷,原本的优雅瞬间化作狰狞。
“全军听令,今日破关,鸡犬不留!”
吼——!
随着他一声令下,无数妖魔咆哮着冲向潼关。
我并未理会那些喽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取那头巨大的青面魔蜥。
擒贼先擒王,只要斩了这屠崇,妖军自乱!
“来得好!”
屠崇从魔蜥背上一跃而起,手中蛇形长剑化作漫天蛇影,每一道剑影都带着腐蚀虚空的剧毒,铺天盖地向我罩来。
“破!”
我亦毫不示弱,赤孽剑大开大合,红色剑芒如同在血海中绽放的红莲,将那些腥臭的蛇影尽数绞碎。
一时间,半空中剑气纵横,轰鸣声不绝于耳,两大元婴级战力的碰撞,让下方的战场都遭受波及,大地龟裂,风云变色。
然而,就在我与屠崇激战正酣,双方难分伯仲之际,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下方战场上一幕令人作呕的景象。
潼关城脚下的一处尸堆旁,有两个身形极度矮小、如同侏儒般的身影正在快速穿梭。
他们并未参与战斗,也没有去救治伤员,而是如野狗般趴在一具具刚死不久的尸体上。
那是两个五短身材、脑袋却大得出奇的丑陋侏儒,手中各持一根断裂的镔铁棍。
此刻,他们正贪婪地将嘴凑在尸体的伤口处,疯狂地吮吸着温热的鲜血。
随着鲜血入腹,他们原本干瘪的皮肤竟泛起诡异的红光,身上的气息也在节节攀升。
“那……那是……”
城头上,那个昨日还在为行者哭泣的小头目,此刻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浑身颤抖:
“那是寰冲和寰宇❤!他们没死?可是……他们在干什么❤!”
我心中杀意更甚,却并不意外。
这两个侏儒本就疑点重重,昔日在紫薇观时便鬼鬼祟祟,如今看来,他们竟是偷练了邪术,已经彻底堕落,借着战场混乱投机倒把,食人精血!
“智儿!”我在空中厉喝一声,声震四野,“看清楚下面那两个东西!清理门户!”
正指挥守城的姬智闻言看去,顿时目眦欲裂。
他也认出了那两个丑陋侏儒。
此刻,其中一个侏儒寰冲正满嘴鲜血地抬起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尖牙,冲着城墙发出怪异的笑声,宛如恶鬼。
“畜生!竟敢背叛人族!”
姬智怒不可遏,浩然正气激荡胸臆。
他顾不得许多,直接从城头一跃而下,手中长剑裹挟着浩然正气,直刺正在吸血的寰冲。
与此同时,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张铁舟也看清了局势,他虽然重伤,但眼中的杀意比姬智更盛,强撑着身体冲出关城,手中弯钩直取另一个侏儒寰宇。
“嘿嘿,被发现了!”
寰冲怪叫一声,丢下手中的人族干尸,挥舞着断棍迎向姬智。
吸食了大量精血后,这侏儒力大无穷,竟硬生生挡住了姬智含怒一击。
这寰家兄弟,早年间做流民乞儿时被裴昭霁收入衡山紫薇观,裴昭霁世事洞明,看出此二人虽有天赋但心术不正,因此他们并未得到真传,只是被收做了仆役,常年累日之下心生不满,又偶然间在一次下山除妖时获得了妖族秘法《凡血化妖术》。
这种邪术能让人通过吸食生灵精血来强行提升肉身力量,代价是身体会逐渐异化,最终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兄弟二人本就是丑陋侏儒模样,自此便走上邪路,经常下山杀生吸血,壮大自身。
一开始还只是偷村民养的鸡鸭牲畜,渐渐的便开始伤人,二人的样貌也愈发丑陋恶鄙,甚至与妖魔打上了交道。
直至加入战场,两人再也抑制不住嗜血渴望,于是假死脱身,彻底倒戈,加入了妖族。
此时被姬智识破,寰冲不惊反喜,若是能吃掉这纯正的道家血脉,他定能修为大涨,甚至能连跨好几阶!
“想杀老子?正好拿你的血来补补!”
但姬智毕竟是名门之后,根基深厚,几招过后便抓住了破绽。
“死!”
姬智一声怒吼,软剑如游龙般绕过铁棍,噗嗤一声刺穿了寰冲那硕大的头颅,剑气一绞,脑浆迸裂,死得不能再死!
“大哥!”
另一边的寰宇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他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见势不妙,竟然直接丢下武器,四肢着地,像一只大号的老鼠般疯狂朝着妖魔大军的方向逃窜,口中还高喊着:
“殿下救我!我是妖族!我是自家人啊!!”
“跑?”
正在高空与屠崇缠斗的我,眼中寒芒一闪。
这等卖主求荣、食人精血的畜生,若让他跑了,天理难容!
我反手一剑震开屠崇的纠缠,左手剑指并拢,对着下方遥遥一点。
咻!
赤孽剑分化出一道如发丝般细微却极度凝练的红光,瞬间洞穿虚空,后发先至。
噗!
还在狂奔的寰宇身体猛地一僵,眉心处多了一个红点,随后整个人如同燃烬纸灰,被灼灼剑气从内而外烧成飞灰!
然而,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线。
“跟我交手还敢分心?”
就在我出手击杀叛徒的这一瞬,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感骤然袭来。
对面的屠崇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那双妖异的紫瞳突然光芒大盛,两道紫色的光束如同实质般射入我的眼中。
“瞳术·摄魂!”
我只觉脑海中一阵剧痛,仿佛灵魂被万针穿刺,识海翻腾,身形不由得在空中一滞。
虽然仅仅是一刹那的僵直,但对于元婴修士来说,足够了。
“死吧!”
屠崇狞笑着欺身而上,手中蛇形长剑泛着幽幽绿光,剑尖之上,一滴凝聚了毕生毒功的毒液正闪烁着死亡的光泽,直刺我的心口!
这把剑上淬着能毒杀元婴修士的剧毒,且距离太近,我已经来不及回防。
“不——!!”
城头上的众人发出一阵绝望的惊呼。
姬智更是脸色惨白,撕心裂肺地大喊:
“父亲!!”
那蛇形长剑的寒气已经刺痛了我的肌肤,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
就在剑尖即将刺破我护体真元的瞬间—— 天地间,突然静了。
四月阳春,这充满了血腥与厮杀的战场上,竟突兀地飘起了雪。
不是普通的雪,而是透着淡蓝色光晕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晶。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威压,如同九天银河倒灌,又似远古神山崩塌,笼罩了整个潼关战场。
在这股威压之下,风停了,云止了。
无论是下方保持着冲锋姿势的万千妖魔大军,还是不可一世的屠崇,动作都像是被定格了一般,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屠崇那必杀的一剑,硬生生停在了我胸前三寸之处,再难寸进分毫。
咔咔咔……
细密的结冰声响起,那柄蛇剑之上迅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连同那种恐怖的剧毒气息,都被这极寒之力彻底封印。
“谁❤!”
屠崇脸上的狞笑凝固,化作了极度的惊恐。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被一头太古巨兽盯上,不仅仅是身体,连体内的妖力、甚至连心跳都被冻结了。
这种威压……远超元婴!
这是……化神?不,甚至更强!!
云层无声裂开,仿佛在迎接君王的降临。
一道清冷如天籁,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声,从云端缓缓飘落,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我倒想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长虫,敢动我的儿子。”
漫天飞雪中,一名身着素白道袍、容貌绝美清冷的女子,脚踏虚空,步步生莲,宛如九天玄女临凡,缓缓走来。
她每走一步,虚空中便绽放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
她身后,隐隐有一座巍峨的雪山法相浮现,镇压天地,睥睨苍生。
华山天宗,姑射仙子,凝波娘娘。
洞虚境大能——韩凝嫣!
出关!!
——————人宗篇,完——————
第三卷 天宗篇 第1章
“逃!快逃!!”
屠崇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
紫色流光撕裂长空,瞬息百里。
半刻钟前,他还是妖族最受瞩目的公子屠崇,立在秦军残破的城头,看着麾下妖兵即将踏碎潼关,只待一日便直捣函谷,饮马渭水。
而现在,他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拼尽一切只为多活一瞬。
这个妖族公子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优雅体面,华贵紫袍被罡风撕得破破烂烂,右臂齐肩而断,半边身子被剑气绞得血肉模糊,蛇眼竖瞳中满是惊惧。
他的妖丹布满裂痕,每一次催动妖力都带着神魂撕裂的剧痛。
但他顾不上了。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这一线生机,是他自爆了本命飞剑,赌上半条命才换来的。
自爆的代价是他至少折损三百年道行,右臂被炸得粉碎,五脏移位,经脉寸断,半边身子几乎被自己的飞剑碎片削成骨架。
但值得。
“活下来就好……活下来就好……”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不顾一切地催动妖力仓皇飞窜。
大秦方向的天空一片死寂,那座正在攻打的关隘已经看不见了。
就在片刻之前,那个女人降临战场的瞬间,天地便静了。
没有震天动地的术法轰鸣,只有漫天霜雪无声落下。
然后,一切都冻住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冻结!
方才还在嘶吼屠城的数万妖族大军,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便尽数冻成了冰雕,连神魂、妖丹都被极寒封死在躯壳里。
磅礴如狱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他的妖丹疯狂震颤,连体内的妖力都在这威压下缩成了一团,连一丝一毫都不敢外放。
他甚至都没看清来人的脸,只感觉到一道淡漠的目光从九天之上扫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就是这一眼,让他妖王血脉里传承了千年的凶性,瞬间崩塌得荡然无存。
眼见冰霜已经爬上了自己的脸皮,屠崇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引爆了自己温养四百年的本命飞剑,换来遁走的机会。
“道家……为何会出手?!”
屠崇咳出一口墨绿色的妖血,心脏疯狂颤栗。
为了这场覆灭大秦的局,妖族筹谋了整整百年,他更是早已把人族所有能挡路的力量算得明明白白。
儒家三圣,一死一叛,只剩阮南烛独木难支,久久不曾露面朝堂,剩下的不过是些腐儒;
佛门四大高僧闭门谢客,龟缩山门装聋作哑,任凭外界天翻地覆,只求独善其身;
兵家双王,镇北王以身镇压大秦国运,被死死锁在京城半步不得离,平南王被他设计引江东倭寇去缠得糟心起怒,此刻仍在东瀛大开杀戒,根本抽不出身驰援西陲;
就连以机关守城闻名的墨家,巨子也早已被他带着妖族六魔将设计围杀于北地,如今群龙无首,不过是一盘散沙。
人族最顶尖的力量,早已被他一一拆解、分化、牵制。
偌大的大秦,看似庞然大物,实则早已被掏空了筋骨,只剩一副空壳。
所有的路,都被他堵死了。
唯独漏了那个千年来始终飘渺物外,连王朝更迭都懒得多看一眼的道家。
三百年前的人妖大战,以妖王屠韦跃被封印、真阳道君姬无虑身死落幕,余下的道家五贤在那之后便各自归隐,不干涉凡俗红尘,不插手庙堂兵戈,这也是妖族敢放手谋秦的最大底气。
他算尽了诸子百家,算准了朝堂江湖,唯独没算到,这群避世的仙人,竟会亲自下场!
更让他亡魂皆冒的,是那个女人的修为。
“洞虚境!她怎么会是洞虚境!!”
修行之道,可谓是一步一重天,越往后越是天堑鸿沟。
他的父亲,妖王屠韦跃,修行了一千五百年才堪堪成就洞虚,单是从化神境突破到洞虚,便耗去了整整八百年的光阴!八百年!
可那个女人呢?
被誉为道家天宗的韩凝嫣虽是成名已久,三百年前那场人妖大战时便已是化神境的顶尖高手,可她十几年前行走于世间斩妖除魔时,分明还停留在化神境!
短短十几年,从化神到洞虚,跨越了旁人千年的天堑,这根本不可能!
难道是【祂】转移了?
不对,据安插在人族的密探传回的消息,【祂】至今仍在剑阁留守,半步未曾移动。
那她到底是得了什么逆天机缘?!
屠崇心思百转,可此刻根本容不得他细想,脚下也丝毫不敢放慢。
他已经燃尽了大半精血,妖力几乎枯竭,可只要一想到那道冻结了整个战场的目光,便又能榨出最后一丝力气,疯了一般往前冲。
只要逃出去,只要能回到父亲身边,他就能活下来!
而且,若是把道家下场、天宗洞虚的消息带回去,哪怕带来的数万妖兵全军覆没,他也是功臣!
可就在他准备燃尽最后一滴精血,再冲千里的刹那,脖颈处突然一紧。
很轻,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住。
屠崇下意识想要低头,就看见一具没了头颅的紫袍残躯还在顺着遁术的惯性往前疾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那具无头躯体便被无形无迹的空间之力生生扭曲绞碎,连带着残碎的妖丹、四散的妖气,尽数吞没在虚空里,一滴血、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就是……洞虚之威么……”
这是屠崇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
他的头颅从高空坠落,翻滚着,旋转着,风声灌满耳腔。
屠崇第一次觉得修行这条路真是残酷得可笑。
他想笑,笑自己筹谋百年,算尽人心,甚至以西域三十六城为饵算计了儒圣阮南烛,使其百年不曾露面,到头来却死得这么荒诞干脆;
他又想哭,哭自己活了四百二十七年,自诩妖族千年不遇的天才,压得同辈抬不起头,算计了人族半壁江山,可到死,他都没能看清韩凝嫣的脸。
她甚至都没有现身,没有追来,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或许,她只是在千里之外的云端,隔着重重关山,随意地瞥了这边一眼。
就像人看见桌案上爬过一只蚂蚁,懒得伸手去捏,便随意吹了口气。
蚂蚁飞了出去,死活无所谓,别来烦眼就是。
所以,蚂蚁死了。
啪—— 头颅砸在地上,摔成一滩烂泥。
唯有那颗布满血丝的竖瞳眼珠完整地滚了出来,直瞪瞪地盯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眸子里的惊惧与不甘,一点点黯淡、熄灭。
……
月上树梢,一条瘦骨嶙峋的赖皮野狗溜达到这片野地,开始嚼吃路边的烂肉。
它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知道闻起来有点腥,吃起来有点硬,但好歹是一口肉。
当野狗咬碎那颗竖瞳眼珠的时候,一缕极淡的黑烟从碎肉里飘了出来。
那黑烟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凝滞了片刻,似乎在辨认方向。
它本能地想要往西北妖族领地遁去,可刚动了一瞬,便像被烈火灼烧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北边那片天空下,华山巍峨耸立,静默不语。
黑烟在夜风里颤了许久,最终调转方向,朝着西南的茫茫夜色,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转瞬便消失无踪。
远处的潼关废墟中,十万妖兵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凝固在透明的寒冰里。
月光洒落,冰面折射出幽幽的寒光,仿佛一座无声的墓碑。
没有人来收尸。
也没有什么值得收的尸。
第2章
华山的风,刮了快十年还是一样,带着砭骨的凉意。
我站在娘亲寝殿的朱红门外,指尖抚过门上磨得光滑的缠枝莲纹,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爬上来,和十年前被娘亲送出山门时,攥着她衣角的那股冷,分毫不差。
娘亲在躲我。
或者说,她很爱我,但又在刻意疏远我。
我很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在那之前,华山的风雪都是暖的。
娘亲很宠溺我,她会把我裹进她的白狐裘里,带我在落雪的南峰疯跑打雪仗,雪球砸散了她的发簪,她也不恼,只是笑着把我冻得通红的手揣进怀里,用体温一点点焐热。
她会在夏夜里牵着我去后山溪涧捉萤火,把满瓶流光放在我床头,哼着我听不腻的小调,拍着我的背哄我入睡。
有时候我故意不闭眼,偷偷从指缝里看她。
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眼睛,在看着我的时候,会变得极温柔极温柔,像被春风化开的冰湖,粼粼的全是光。
她大概不知道我在偷看,所以那些她来不及藏好的、复杂到近乎贪婪的目光,就那样毫无遮拦地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她失而复得又随时可能再次失去的珍宝。
那个时候我还太小,不懂那种目光的分量。
她的手极巧,给我缝的每一件短打,袖口都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小凤。
我嫌丑,嘟着嘴说别人家的绣样都是飞龙腾蛇,威风凛凛,我这只像是刚从蛋里爬出来还没学会飞的秃毛小鸡。
她笑出了声,弹了下我的脑门。
她说,我的枭儿,要一辈子无拘无虑。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许一个她自己都不敢信的愿望。
我那时候不懂这句话为什么听起来不像祝福,倒像是一声叹息。
现在回想,依然说不清楚。
那时候,她是人人敬畏的凝波娘娘韩凝嫣,是华山之巅不食人间烟火的道门谪仙,可在我面前,她只是会为我洗手作羹汤,会在我摔疼了时红着眼眶吹伤口,会把我护在身后挡下所有风雨的娘亲。
甚至就连华山脚下那座小镇,没有一个人不知道镇岳宫那位清冷出尘的凝波娘娘,在自己儿子面前,就是个毫无原则的溺爱母亲。
有一回我偷溜下山,在集市上和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伯起了争执,我非说他少给了我一颗山楂,赖着不走。
娘亲找到我的时候,我满脸糖渣,手里攥着三根糖葫芦,正心虚地冲她笑。
她没骂我,蹲下身来用帕子擦掉我嘴角的糖屑,然后转头对那老伯福了一礼。
华岳凝波,道门仙尊,给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伯鞠躬赔礼。
老伯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回山的路上,娘亲牵着我的手,走了很久都没说话。
快到山门时,她忽然开口:“枭儿,下次想吃糖葫芦,跟娘亲说。”
“为什么?”
“因为……”她低下头看我,目光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因为娘亲想把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全都给你。”
“这辈子亏欠你的,下辈子也还不完的,我都想先给你。”
后半句她说得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被山风吹得断断续续,我只隐约听到了“亏欠”两个字。
我不懂,她亏欠我什么?她明明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
……
可所有的暖,都停在了我十一岁那年。
像是一夜之间,那个把我宠到心尖上的人,不见了。
她不再抱我,不再给我讲江湖轶事,不再牵着我的手下山斩妖除魔、看遍红尘烟火。
她看我的眼神永远隔着一层抹不开的浓雾,里面有我读不懂的愧疚,有翻涌的挣扎,还有不敢触碰的闪躲与心虚。
我猜过无数缘由。
是我总追着问父亲是谁,让她无从作答?
是我这张脸,越长越像那个她绝口不提的男人,让她不敢对视?
还是我长大了,男女有别,她要守着那道清规戒律?
可每次她转身时,那声压在喉咙里的叹息,都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不是的。
这背后,似乎藏着她守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不敢见光的隐秘,是我碰一下就会让她溃不成军的心事。
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她送上了去剑阁的路。
走的那天,她站在镇岳宫门口,穿着一件素色道袍。
她没有送我到山门,甚至没有走出寝殿前的台阶,只是站在那里,双手笼在袖中,脊背挺得笔直。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可她的脸却藏在背光的阴影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去吧。”
她说,声音很静,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我点了点头,没有哭,背起包袱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我忽然停下来。
“娘亲。”我没有回头。
“嗯。”
“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吃饭,别总是辟谷。”
身后安静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好。”
那个字的尾音在发抖。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回头,我就走不了了,而她也会更加为难,可我还是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山门一别,风雪十年。
如今我回来了。
带着些许明悟与理解,站在了她的镇岳宫前。
珺娘红着眼唤我“夫君”的时候,我就该猜到的。
霁娘摸着我的脸,话中有话地对我暗示的时候,我就懂了。
我就是姬无虑。
我是她们曾经的也是唯一的丈夫,是她们现在的儿子、外甥。
这个名字,曾经是江湖间的一段传奇。
那位横空出世又英年早逝的绝世天才,道门五百年来最惊艳的剑修,道家五位神女的夫君,一个在所有人的叙述里都只剩下一声叹息的名字。
如今,那个名字变成了我骨血里流淌的前尘。
这件事,是她们藏了一辈子的禁忌,也是娘亲所有挣扎与疏离的源头。
她看着我长大的这些年,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是她的儿子,还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人?还是两者都是?
我说不清楚。
我只知道,她看我时眼神里的东西,比“母亲看儿子”要复杂得多,沉重得多。
那里面有我读不透的挣扎,有藏了不知多少年的隐秘心事,有一碰就会碎的小心翼翼维持着的平衡。
而我的回来,也许正在打破这个平衡。
十一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所以我现在大概能理解她为什么对我的态度会显得那般矛盾且复杂了。
爱我,是真的;不敢靠近我,也是真的。
只是道理我都懂,理解归理解,可十一岁的孩子,被自己最依赖的母亲亲手推开,午夜梦回时攥着那个磨破了边的她亲手绣的小荷包,说没有半分怨气那是假的。
剑阁的夜很冷,比华山更冷,因为那种冷不只是风的温度,还有四壁空空的孤寂。
头几年,我每个月都写信回华山。
信里的内容无非是:娘亲我又学了一招新剑法;娘亲剑阁的饭不好吃,想念你做的桂花藕粉;娘亲我梦见你了。
她从来不回信,但每隔两三个月,华山就会派人送来一个包裹。
里面是她亲手缝的冬衣、磨好的剑穗、几包我爱吃的松子糖,还有一个用油纸仔细包着的桂花糕。
冬衣的袖口上,还是绣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小凤。
她不写信,大概是怕一落笔就写不完,一写不完就想让我回来,一想让我回来就前功尽弃。
可她又忍不住不管我。
这个人啊,倔得要命,傻得要命,也心软得要命。
我望着那扇紧闭的宫门,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十年都等了,也不急这一时。
一切,顺其自然吧。
第3章
距离潼关一战已经过去了有些日子。
我将霁娘也接来了镇岳宫,让她在我身边安心养胎。
仍记得霁娘大着肚子挽着我的胳膊与娘亲见面时,那场面真让我现在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发笑。
说是见面,倒不如说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逼宫”。
霁娘一路上都在笑,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一双妙目弯成月牙,腆着圆滚滚的肚子,走路时不仅故意把身子的重心往我身上靠,更是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右臂上。
因为孕期而二次发育的好似装满了黏腻炼乳般的硕大奶肉肆无忌惮地挤压包裹着我的手肘,哪怕隔着层层布料,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柔软肥美的脂肪分量。
她葱白的手指紧紧勾着我的手臂不放,那副模样与其说是需要搀扶的孕妇,倒更像是一只准备在正宫面前耀武扬威、邀宠献媚的妖妃。
“夫君~”她仰着头看我,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温热的吐息拂过我的耳廓,“等会儿见了你娘,你可不许帮她说话。”
“……你消停点。”我扶着她跨过镇岳宫的门槛,无奈至极,“你也知道我娘的脾气,你这样进去,她能把镇岳宫给掀了。”
“掀了更好!”
霁娘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满是狡黠,故意挺了挺那孕育着我骨肉的肚皮,腰肢扭动间,宽大的黑白道袍下那对饱满成熟的臀瓣来回摇曳,摩擦出轻微的布料簌簌声。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掩盖的肉体宣示,一种只属于成熟雌性在孕育着新生命时才会散发出的浓烈雌香,带着母性的温婉与母兽被彻底征服的淫靡。
这股气味蛮不讲理地填满了我周遭的空气,甚至压过了镇岳宫里常年缭绕的清冷檀香。
“掀了就能让天下人都看看,你家清冷如仙的凝波娘娘,她的妹妹肚子里揣着她的亲孙子呢。”
“亲孙子”三个字她咬得极重,故意的。
我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选择闭嘴。
跟女人讲道理,不如跟华山上的松树讲——松树好歹不会反驳你。
……
我再次见到了娘亲。
这句话说起来轻飘飘的,可真正落在心头,却重得像一座山。
我看着娘亲那张高冷不可方物的仙子脸蛋,一时有些失神,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大殿门口,霁娘在旁边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什么,我竟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十年闭关,娘亲的功力显然又有精进。
之前萦绕在她身侧的淡蓝色真气如今已彻底转变为青白色,那光芒如同晨曦初露时山巅最冷的那层薄薄霜光,让她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与世隔绝、凛然不可侵犯的仙子威严。
那股气息绝不是凡人该有的东西,冰冷、纯粹,不夹杂一丝人间的烟火气,更像是从亘古的星河深处流淌下来的极寒之水,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浩渺与清冷,光是站在那里,周遭空气的温度便硬生生降了几分,连呼出的气都化作了白雾。
然而,这股冰清玉洁仿佛能冻结凡人欲望的仙气,却与她那具发酵得熟透了的绝美娇躯形成了极其强烈甚至堪称下流的视觉反差。
岁月仿佛已经在我这位已经洞虚的仙子美母身上停下了脚步,十年未见,她的容颜丝毫没有半点改变,定格在了女人一生中最具风情、最诱人的巅峰状态,浑身上下散发出的熟妇气息更加诱人。
那是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韵味,不似少女的青涩鲜嫩,而是如同封存百年的醴酒,每一寸肌肤都浸透了岁月的醇厚,仅仅是看上一眼,那种母性的丰腴与仙子的清冷交织出的剧毒,便未曾开封已然醉人。
娘亲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袖道袍,长发高高绾成飞仙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角,更衬得那张脸精致得不似凡类。
眉如远山含翠,目若寒潭映月,瑶鼻高挺,灵秀天成。
唇色淡淡的,不施粉黛却胜过世间一切庸脂俗粉。
娘亲这身月白道袍与霁娘身上的黑白道袍款式同源,是她们身为天人二宗的最高象征。
月白配玄墨,一冷一暖,一正一奇,当年江湖上并称“凝波雪霁”的天人二仙,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重聚在了同一座大殿里。
那件看似宽大、清心寡欲的道袍,其实根本遮掩不住她胸前那傲人的丰满。
月白色的极品丝绸被那一对爆硕肉球撑出极为夸张的饱满弧度,重力想要不自量力地将那两团熟母丰乳往下拉扯,却又被那对肉峰本身的弹性和丰挺所轻松抵消。
原本宽松却被撑到紧致的布料死死兜住那两团硕大,随着她每一次呼吸而微微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那层薄薄的束缚,我好似都能幻听到那装满了浓稠水银般沉重到连布料纤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断裂哀嚎声。
盈盈一握的楚腰之下,是夸张而惊艳的蜜桃臀线,布料在腰肢处收紧,顺着丰腴的胯骨以一种极度放肆的姿态陡然向外扩张,饱满的臀肉将道袍后摆高高顶起,把娘亲那丰满多汁充斥着脂肪液态流动感的绝妙肉体勾勒的淋漓尽致。
尤其是娘亲那高耸的乳峰和浑圆的翘臀,真是圆硕挺翘,其惊人的分量与肉感毫不逊色我身旁正值孕期的霁娘。
甚至因为长期闭关的功法淬炼,她那具圣洁的仙体较之从前更添了几分盈润丰腴的质感,原本虚无缥缈的灵气似乎全都被这具身体吸收,转化成了皮下那层柔软、温热、催情的脂肪美肉。
她就像是一尊被灵气反复滋养过的极品白玉,温润之中透着不可言说的肉欲与妩媚。
道袍的开摆处每次因为娘亲的真气流转而摇动时,都会撕开一道诱人的裂隙,露出大片白腻晃眼的春光,将娘亲那双光溜溜、白花花如雪柱一般的欣长美腿裸露在外。
腿线笔直而圆润,从膝弯到脚踝一气呵成,丰沛的皮下脂肪让这双腿在视觉上充满了惊人的弹性与肉感,没有一丝干瘪的骨感,倒像是由世间最甜腻的奶油精心堆砌雕琢而成。
更不要说那被道袍紧紧箍住的肥硕肉臀,娘亲莲步寸移间,两瓣香香熟熟的仙子美臀都会在紧窄的道袍映衬下显露出勾人心神的下流轮廓,丰腴的臀肉互相挤压摩擦,荡漾出一圈圈肉眼难辨的微波,那种若隐若现的摇曳之姿,比坦诚相见都来得更加致命。
她脚下不着寸履,一双白嫩的仙足下方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气流,正是道门功法之一的【缥缈踏风】!
此秘术本是为了让仙子们足不沾地,免受凡尘污秽侵染,可此刻那双形状优美、足弓高挑的玉足,却在气旋的托举下更显出一丝熟女独有的丰盈与肉感。
新露绣行缠,足肤如春妍,娘亲白嫩的脚背上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淡青色的纤细血脉,真气在肌肤表面凝结成点点晶莹的露珠,顺着十根小巧可人的脚趾缓缓滑落,趾甲没有涂抹任何丹蔻却透着珍珠般的辉亮,真真是一对完美无瑕的仙子玉足!
她每走一步,那双仙足便在半空中点出一圈极淡的气旋涟漪,像是仙人踩着云端漫步,又像是冰洁的白莲绽放于虚空之上。
娘亲就那么俏生生地站在大殿正中央的蒲团旁,背脊挺直,下颌微抬,通身的气度冷冽而庄严,活脱脱就是供奉在神龛里只受香火不染凡尘的白玉仙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可偏偏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配上她那具在宽大道袍遮掩下依然随时会引爆情欲的丰腴身段,反而更催生出一种禁欲到极点便是极致诱惑的矛盾美感与色情反差。
她就好似这巍巍华山,千百年来都矗立于此,任凭日月飞逝,春来冬至,都笼罩在冷傲的仙气之中。
可一旦有幸破开那层冰冷的外壳进入其中,便会发现那里面全是一滩热得烫人、软得融骨的春水,只要陷进去,就再也别想从那温香软玉的肉乡里爬出来。
……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盯着娘亲看了太久,直到霁娘在旁边轻轻掐了一下我的手臂,空气里隐隐飘出一丝醋味儿,我才猛然回过神来。
而娘亲的第一反应却不是看我。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霁娘高高隆起的腹部,大殿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让人感觉像是被从天灵盖上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我清楚地看到她垂在身侧的玉手猛地攥紧,然后她的视线缓缓移到我身上,又移到霁娘亲密地勾着我手臂的那只手上,最后又重新落回那个硕大的肚子,来回了三遍。
那张素来波澜不惊、仿佛永远不会有凡人情绪的仙子面容,出现了一道极为细微的裂痕。
她原本平稳悠长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胸前那对沉甸甸的肥硕玉兔开始剧烈地起伏,在重力与失控真气的双重拉扯下左摇右晃,荡起一阵令人眼晕的惊艳乳波,原本严丝合缝的月白色交领都硬生生被这股膨胀的肉感撑得微微松开了几分。
“五妹!那是我儿子!是你外甥!”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但我听得出来,那份冷硬的镇定全靠咬紧后槽牙撑着。
“咯咯咯~四姐,你拔了头筹,还不让妹妹我喝口汤吗?”
霁娘的回答轻飘飘的,三分娇嗔七分挑衅,笑声清脆得像是山涧里滚落的鹅卵石,偏偏每一颗都精准地砸在娘亲的心窝上。
我当时想问什么头筹,却在看到娘亲的表情后选择了闭嘴。
娘亲的脸色,真可谓是精彩至极。
她那张清冷端庄的面容青一阵白一阵,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指着霁娘隆起的肚子,又指了指我,胸口那对被道袍紧裹的丰满巨乳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而颤动,每一次弹跳都在空气中砸出一道道令人目眩神迷的白腻残影,夸张的肉量将月白色的道袍领口撑得更开,隐约已经能看见那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吸进去绞碎压扁的雪白深沟。
她指着我和霁娘,嘴唇蠕动,却硬是半天没能憋出一句完整的骂词来。
我注意到她握在袖中的那只手隐隐有恐怖的寒气溢出,身边的青白色灵光都剧烈地沸腾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我毫不怀疑她真的会动手。
大殿角落里的几盏长明灯无风自灭,供案上的香炉发出细微的震颤,连铜炉里的香灰都被那股无形且恐怖的威压震得悬浮在半空中,空气中原本清正的檀香此刻被一股干冷的冰雪气息彻底压制。
但最终,那股暴乱的真气还是慢慢平息了下去,她忍下来了。
大约是看在霁娘是个孕妇,又或者是顾忌她肚子里那个流着我血脉的孩子的份上。
“你……你们简直是胡闹!大逆不道!罔顾人伦!”
最终,这位圣洁清冷的凝波娘娘,只能从牙缝里勉强挤出这么一句毫无威慑力的斥责。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分明透着一种极为微妙的心虚。
像是她自己也知道,以她和姬无虑……和我曾经的关系,她其实没有立场说这四个字。
面对这虚弱的指责,霁娘丝毫不恼,她反而笑得越发娇媚动人,整个人干脆像没骨头似的往我怀里一软,将那丰满柔腻的奶肉更加紧密地贴服在我的手臂上,葱白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在我胸口画着圈,媚眼如丝地看向娘亲,软声软语的话里却全是挑衅:
“四姐这话说得,什么叫大逆不道?当年你为了他,连道门千年的清规戒律都能抛在脑后,连那至高无上的【华岳神女】之位都能毫不犹豫地拒了。怎么到了如今,你反倒跟我在这儿端起凡俗伦理的架子来了?”
霁娘故意停顿了一下,敏锐地捕捉到了娘亲猛然收缩的瞳孔。
“莫不是……四姐你心里酸了?见不得妹妹我在这小冤家的怀里,夜、夜、承、欢?”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轻轻抚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明晃晃的全是属于胜利者的炫耀:
“四姐啊~咱们家这小冤家不仅细心体贴,床上的功夫更是威猛霸道得很,那又烫又硬的大物事每次都把人家捅得魂飞魄散,妹妹我可是甘之如饴呢~如今,连咱们韩家的骨肉都结了果,四姐总不能如此绝情,把我们一家三口拆散的,赶下这华山去吧?”
粗鄙直白的话语不断刺激着娘亲,特别是霁娘婉转着嗓音叫出的“小冤家”三个字,更是让我感觉到娘亲的目光化作了一把实质性的冰刀,先是从霁娘的肚子上狠狠刮过,随后又带着无尽的怨怼与冰冷,直勾勾地刺向了我。
我夹在这对绝代双骄姐妹花中间,左边是霁娘身上那股甜腻诱人的母性奶香,右边则是娘亲身上被真气催发出来的清冷幽香,我只能尴尬地干咳了两声,硬着头皮开口打圆场:
“咳……娘,霁娘她身子重。这一路舟车劳顿的,需要静养,受不得太大的刺激……有话,有话咱们慢慢说。”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说过的最没用的一句话。
“你给我闭嘴!”
娘亲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有恼怒,有气急,有羞恨,有一种造化弄人的深深无力感,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东西闪得太快,快到我根本来不及辨认就消失在她冰冷的眼底,但仅仅是那惊鸿一瞥,却让我的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我看着她眼尾那抹微微泛起的殷红,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堵。
她不是真的在生气。
可她到底在气什么?在难过什么?我一时间竟像个傻子一样,理不清楚。
只是看着她那张强装冷硬的脸,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她也会生气,也会板着脸严厉地训斥我,可那种生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疼爱,底色是暖的。
可刚才那一眼里的东西,底色不是暖的,是冷的,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却不能叫出声来的那种冷。
娘亲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只是恨恨地一拂袖。
“罢了!你们这些腌臜的烂摊子,我不管了!西侧的偏殿空着,带她去那边歇息!别在我眼前晃悠,看着心烦!”
说罢,她没有再多看我们一眼,猛地转过身去。
因为转身的动作太快,那被宽大道袍勉强遮掩的肥硕肉臀在布料下极为夸张地猛烈晃动了一下,肥腻的肉浪荡起一阵清晰可见的涟漪,将月白色的丝绸瞬间绷得笔挺。
她摇曳着丰臀脚步凌乱地匆匆回了寝殿,砰的一声摔上了宫门,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那扇门关上之后,大殿里安静了几个呼吸。
安静得能听见殿外松涛阵阵,远处有仙鹤掠过飞檐的振翅声。
霁娘歪着头看了看那道紧闭的宫门,刚才脸上那点妖妃般嚣张跋扈的劲儿忽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却又极深的复杂与心疼。
“四姐……还是这个臭脾气。”她轻声开口,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么多年了,还是把自己关在这座冷冰冰的宫殿里,守着那些破规矩,连自己心里真正想要什么都不敢承认。”
我转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霁娘冲我笑了笑,笑里有三分无奈七分认真。
“别怪我今天闹她。”霁娘拉着我的手放到她的肚子上,那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安静地沉睡,“四姐这个人,外壳太硬了。你不狠狠刺她一下,扎她最疼的地方一下,她就会一辈子把自己关在那个牢笼里出不来。”
“你以为,她这十年闭的是什么关?”霁娘忽然问我,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肚子里的孩子。
我木然地摇了摇头。
“她渡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道关,而是心关。”
霁娘的指尖顺着我的手背轻轻滑过,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她是在跟自己较劲。”
“她在等你呢,夫君。等了十年了。”
霁娘抬起眼看着我,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了狡黠和妩媚的妙目,此刻清澈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自己都不敢直视的东西。
“只是她不敢迈出那一步。所以,得有人替她把那层碍事的窗户纸……捅破。”
霁娘点了点我的胸口,意味深长。
“这个人,只能是你。”
她的指尖在我心口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枭儿。”
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
“别让姐姐等太久了。”
“爱别离,求不得。但这世上最残忍的事,不是求而不得。”
“是明明伸手就能够到,却硬生生把手缩了回去,然后用余生去后悔。”
第4章
霁娘的到来,那股子成熟妇人的媚态与毫无顾忌的做派,虽然像是一场闹剧,但无形中却打破了我和娘亲之间那层冰封了十年的隔阂。
有一回我在偏殿陪霁娘吃饭,霁娘突然要我喂她,我自然不会拒绝,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她嘴边,她故意伸出红艳艳的舌尖舔了舔筷尖,勾起一丝晶莹的唾液,发出吧唧一声轻响,这一幕刚好撞上娘亲从殿外路过。
六目相对。
娘亲的脚步顿了一下,面色不变,但眉尾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瞬。
然后她冷哼一声,衣袖一拂,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地走掉了。
当天傍晚,我的房间门口放了一摞新的道门功课,足足有半人高,附了一张字条:
“你太闲了。明日起抄写《道德真经》二十遍,不许用灵力。”
我看着那摞足以当凶器使的经书,沉默良久。
霁娘靠在门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娘……哈哈哈……好歹也是洞虚境的仙尊……吃起醋来跟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一样……哈哈哈哈……”
“你还笑。”我面无表情地把字条揉成一团扔向她,“就是你惹出来的。”
“我惹的?”霁娘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用手指卷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我不过是让我的夫君喂我吃饭罢了,天经地义,合情合理。你娘要是看不过眼,大可以也让你喂她呀。我看她那副冰清玉洁的假正经样,私底下指不定多眼红我肚子里怀着你的种呢。”
我被这番歪理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从那以后,我确实发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娘亲开始不抗拒我的靠近了。
至少,她现在面对我时,不再只有那令人窒息的愧疚与疏离。
她会瞪我,会骂我胡闹,会因为我和霁娘的亲密而气得摔东西,那张仿佛用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冰冷面具裂开了缝隙,透出了些真实的恼怒与鲜活的人气。
她甚至会在我不经意触碰到她指尖时触电般地缩回手,却又在下一刻用那种带着湿意与挣扎的余光死死盯着我。
只是霁娘那句带着几分戏谑的“拔了头筹”,总在我的脑海中回荡。
霁娘挺着孕肚、慵懒又得意的模样,和娘亲瞬间煞白的脸、羞愤欲绝却又无言以对的神情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把钥匙,悄然拧开了镇岳宫这座清冷殿宇深处,那些被尘封了十年,或许更久远的隐秘锁孔。
……
华山的夜越来越凉。
夜风卷着山巅的寒气穿过回廊,吹得檐角的风铃发出一阵阵破碎的轻响。
我坐在偏殿的窗边,手里捏着一壶酒,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白得刺眼,把镇岳宫的飞檐斗拱照得像是镀了一层霜。
我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殿宇屋脊,落在远处那座孤零零亮着一点灯火的寝殿上。
那是娘亲的寝殿,她失眠了,因为那盏灯已经亮了一整夜。
从我回到华山到现在,半月有余,那盏灯就没有在子时之前熄灭过,有时候是通宵亮到天明。
我收回漫无边际的思绪,放下酒壶,推门走入了夜色之中。
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到了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前。
我知道,她没有锁门。
小时候我怕黑,总缠着她要一起睡,哪怕后来她开始疏远我,也从来没真正锁过这扇门,总会给我留一道缝隙。
这个习惯她保持了十几年,哪怕我离开华山十年也没变。
我抬起手,掌心贴在冰凉的门扉上,稍稍用力。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半拍,但我没有停下。
殿内的光线十分昏暗,只点着一盏如豆的烛火,随着门外灌入的夜风剧烈摇曳,将重重叠叠的纱幔拉扯出光怪陆离的暗影。
我反手阖上门,将外面的冷风彻底隔绝。
殿内安静下来,静得只剩下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某个角落里传来的极轻极缓的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上好的静神檀香,但在这本该清心寡欲的檀香的底色之上,浓郁地氤氲着属于她独有的气息。
那是一种甜而不腻带着暖意的香,像盛夏里熟透了的表皮已经微微渗出汁液的水蜜桃,在温暖密闭的室温里缓缓发酵,散发着甜腻、丰腴而又带着几分幽怨的成熟女人体香。
这股味道比十年前浓了,浓得发腻,浓得像是被封存了太久的陈年花雕,一旦开坛,就是铺天盖地的醉意。
我不由得放慢了呼吸,放轻了脚步,绕过那面绣着百鸟朝凤的巨大屏风,透过层层叠叠的半透明纱幔,我看到了她。
烛光在纱幔上投下朦胧的光影,一层一层,像隔着重重迷雾去看水底的月亮。
娘亲并没有睡。
她背对着我,侧躺在宽大的床铺边缘。
往日里总是高高挽起的飞仙髻此刻已经彻底散落,如瀑的青丝凌乱地披散在单薄的素白亵衣上,几缕发丝顺着肩头的弧度滑落,垂在枕畔,像是泼洒在雪地上的墨。
她应该是刚沐浴过不久,亵衣的布料极薄,几乎是半透明的真丝材质,因沾染了些许未干的水汽而微微贴合在肌肤上。
几滴水珠顺着发丝滴落,洇湿了后背的布料,让那层薄纱半透明地吸附在肉体上,隐约透出背部那道精致柔美的曲线。
肩胛骨的线条在薄衫下若隐若现,随着她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腰肢纤细却不见骨,像是被天工精心雕琢过的羊脂白玉,盈盈一握间便是无尽的柔软。
腰肢往下,布料不堪重负地被饱满臀肉撑起一个极具张力的弧度,薄被只堪堪盖到大腿根部,半遮半掩之间,那两团浑圆的轮廓在白色的亵衣下展露无遗。
随着她的侧躺姿势,臀肉被床榻挤压出惊心动魄的形变,布料深深勒进股沟的缝隙里,勾勒出成熟曼妙的妇人身段。
那两瓣软肉显得越发挺翘硕大,像是两座被薄雪覆盖内部却沸腾着熔岩的柔软山岳,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视觉冲击。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那股熟女独有的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溢出水来的丰满肉感,依然在此刻被昏暗的烛光无限放大,撞得我心口发紧。
我的呼吸不自觉地重了,小腹下方不可遏制地窜起一团邪火,血液疯狂向下半身灌,胯下的硬物迅速充血膨胀,勃发的柱体将道袍下摆顶起一个狰狞弧度,紧绷着勒在双腿之间,胀痛得发紧。
平日里,她总是一身规整的道袍,身姿挺拔,清冷孤高,像华山之巅不化的积雪,谁都不敢亵渎。
可此刻,卸下了所有的身份和防备,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带着满身心事,独自蜷缩在黑夜里的孤单女人。
一个等了十年,把门留了十年,把灯亮到后半夜,却始终等不到那个人推门进来的女人。
而那个人现在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心如刀绞,却又欲火焚身。
我深吸一口气,想要喊她,她身上的气味却如同一张蛛网将我死死缚住,顺着鼻腔一路烧进脑海。
这股味道我从小闻到大,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小时候只要埋进她怀里,闻着这股味道,就能安安稳稳地睡一整夜。
可现在,这股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却让我口干舌燥。
不是孩童对母亲的依恋,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原始的、血脉里的本能反应。
姬无虑的记忆也许早已消散在轮回之中,可这具身体对她的渴望却像是刻在了骨髓深处,跨越生死,跨越今生前世,根本无法被理智压制。
喉结艰难地滚动,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喊不出口。
喊“娘亲”?还是喊“凝嫣”?
前者是身份,后者是本能。
两个称呼都对,又都不对。
它们在我的喉咙里纠缠、碰撞、撕扯,最终化成一团沉默的火,哽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站在纱幔外,看了很久。
久到烛火跳动了无数次,久到月光从窗棂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娘亲始终背对着我,没有动,可我注意到,她的呼吸并不均匀。
她知道我来了,一直都知道。
以她洞虚境的修为,我踏入寝宫的第一步,她就感知到了。
可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出声赶我走。
她就那样侧躺着,把脊背对着我,像一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用沉默来掩饰濒临崩溃的防线。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她在等我自己走,也许她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赶我走,又也许……她只是不敢转过来面对我。
我说不清是哪一种,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沉默不是平静的那种沉默,是紧绷着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最终,还是我先走上前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滑落在她腰间的薄被往上拉了拉,盖好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指尖在掠过她肩头的刹那,隔着那层薄薄的亵衣,触碰到了她的温度。
一片滚烫,不是体温的热度,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灼烧着的、压抑了太久的燥热。
她的身体在我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然后又立刻绷直了。
她动了动,却没有转身,我看到她那掩在发丝下的修长白皙的脖颈,在这一瞬间浮起了一层诱人的红晕。
我听到她的呼吸乱了,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不要转过身来将我扑倒,或是失控地逃离。
我收回手,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放轻了脚步,转身离开。
走到屏风旁边时,我停了一下。
“门没锁,我就进来看看。”
我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在寂静空荡的寝殿内引发了回声。
“……晚安,娘。”
身后安静了很久,久到我已经走到门口,手指搭上了门框。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像是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微微鼻音的两个字:
“……晚安。”
我推门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冰凉刺骨。
可我整个人都是烫的,从指尖到心脏,再到双腿间鼓胀得发痛的硬物,都在烧。
我站在门外,仰头看着漫天星斗,胸腔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炽热交织的情绪。
十年了,她终于肯回应我了。
哪怕只是两个字,哪怕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我将双手插进袖中,缓步走入夜色,嘴角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
不急。
那扇门她留了十年没锁,我不信她是忘了。
这一次,换我来守着这扇门。
等到她愿意转过身来的那一天,我会在的。
第5章
我躺在西侧偏殿的床上,听着檐外的雀鸟叽叽喳喳闹了好一阵,才懒洋洋地睁开眼。
侧过头看了看身边,霁娘还在沉沉地睡着,侧躺的姿势把肚子小心地护在身前,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上面,呼吸绵长平稳。
她的面容在晨光薄影里显得格外恬静,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正在做什么好梦。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给她掖了掖被角,没有惊动她。
推开殿门,华山清晨的风便裹挟着松脂与露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冷冽又干净。
我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
十年了,这个味道还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镇岳宫依山而建,占了华山西峰大半个山坳,规模不算宏伟,甚至称得上素朴。
灰墙黛瓦,石阶青苔,没有剑阁那种正门高悬匾额的气派,也没有紫薇观那种烟火幽幽的寂寥,整座道观安安静静地卧在云雾里头,和华山的奇险孤绝融成了一体。
小时候我总觉得镇岳宫大得没边,跑一趟后山都要歇上三歇。
可现在再看,从西偏殿到正殿不过百来步,从正殿到后山的剑台也就一炷香的脚程。
不是镇岳宫变小了,是我长大了。
我沿着回廊慢慢走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拂过廊柱。
这些柱子上刻着许多老旧的剑痕,歪歪斜斜,深浅不一,像是哪个毛头小子拿着树枝乱划的。
那是我小时候刻的。
我停下来,手指摩挲着其中一道最深的划痕。
那年我大概六七岁的光景,偷了娘亲的佩剑在回廊上学她的样子挥砍,一剑劈歪了,差点削断廊柱。
娘亲闻声赶来,又气又急,一把夺过剑,弯腰捧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有没有伤着,确认无碍之后才板起脸训了我一通。
可她始终没把这道剑痕修补掉,连旁边那些更浅、更歪的痕迹,也原样保留着,十几年的风雨侵蚀,依然清晰可辨。
我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经过正殿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殿门半掩,里头传来极轻的声响,仔细听去,是毛笔在宣纸上行走的沙沙声。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小时候我每天早上醒来,最先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不用睁眼,不用起身,光凭那一阵沙沙的细响,就知道娘亲已经在正殿写了小半个时辰的字了。
那时候我会光着脚丫跑过去,推门的动静稀里哗啦,她就会笑着回过头来。
我犹豫了片刻,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晨光从正殿东侧的落地长窗倾泻而入,将整间大殿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殿内陈设依旧简素,一方书案,一架屏风。
大殿正中的蒲团上放着一卷没有合拢的《黄庭经》,经页翻开在“上清紫霞虚皇前”一行,大约是她晨课时诵到一半,忽然起了写字的兴致,便搁下了经卷。
娘亲从来都是这般随性。
修道也好,练剑也好,写字也好,高兴了便做,兴尽便止,从不勉强自己。
只有对我,她才勉强自己。
一个丰润多姿的俏美熟妇坐在临窗的书案前,正低头写字。
她今日换了一身青色低胸纱裙,许是她一个人习惯了,衣着也无比随意。
肌肤胜雪,荣光照人,脑后三千青丝一绺绺的盘成一抹灵虚髻,一根玉钗松松簪起,发丝间斜插一枝翡翠步摇。
娥眉不描不黛,雪肌更不沾半点脂粉便已经白腻如脂,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又自带一番清雅高华之气,冷傲灵动中颇有些勾魂摄魄之态。
娘亲的容貌,我从小看到大,可每一次认真看,都觉得不太真实。
世间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呢?
不是那种艳丽到令人移不开目光的美,而是一种看久了会让人心里发酸的好看。
好像她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幅画,你多看一眼都怕自己粗粝的目光会惊扰了画中人。
仙子那罗裙前襟毫无顾忌的高敞,露出雪白的玉颈和精致的锁骨,修长的脖颈上系着一条雕刻着阴阳太极的玉坠,恰好垂落于胸口处一道深邃的沟壑之中,随着呼吸起伏,玉坠被两团软肉夹紧又松开,沾染上了暖热的体温,扣人心弦。
丰满的双峰将那本就轻盈纤薄的布料撑起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瑰丽弧度,宛如凝脂白玉般晃眼,仿佛随时要裂帛而出,将那层清冷的仙气彻底撑破。
白皙的藕臂垂在两侧,袖口滑落,露出玉藕般细腻的小臂。
一条青色的蚕丝腰带系在罗裙间,同色丝带将腰儿束得纤纤一握,也更使得柳腰后的一抹丰盈曲线引人注目。
那惊人的腰臀比,绝不是清修的道法能养出来的,分明是吸足了世间艳色的天生尤物。
下方则是一双凝脂赛雪、修长丰满的玉腿,因那青裙前摆及膝,所以白花花的大腿在轻纱裙的摇曳下若隐若现,如玉柱一般丰润娇嫩、婀娜多姿。
裙摆下则是两只不着寸缕的莲足,脚下还踏着肉眼可见的气波流动,原本用来御剑凌空的超然伟力,此刻却仅仅用来托着她那一双白嫩如霜的玉足。
即使没有鞋袜的束缚,那雪白的玉足上也不沾半点污垢,脚趾莹润可爱,透着淡淡的粉色,足弓弯出一道极具把玩价值的娇艳弧度。
我记得小时候问过她,为什么在宫里也不穿鞋。
她笑了笑,说:“穿了鞋,便踩不到地气,修行便慢了。”
我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娘亲走路像踩在云上,脚步轻得没有声音,回廊上连落叶都不会被她踩碎。
后来我步入修行才知道,缥缈踏风是道门极高深的轻功身法,不是不穿鞋就能练的,而是练到了一定境界才可以不穿鞋,娘亲把因果说反了,故意逗我玩的。
晨光打在娘亲的侧脸上,轮廓柔和而清晰,几缕碎发垂落在颊侧,随着运笔的动作微微晃动。
眼尾处没有一丝细纹,若不知道她的真实年龄,只看这张脸,说是双十年华的少妇也有人信。
但她的气质又分明不是少女的青涩,而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之后的雍容端穆与熟美丰韵,像一幅笔力深沉的工笔画,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不寡淡。
恍惚间我不禁在想,如果让霁娘和娘亲站在一起,那会是何种美艳绝伦、争奇斗艳的场景?当年娘亲怀上我的时候,是否也曾这般千娇百媚?
不,大概不会。
霁娘是另一种好看,是春天野地里开得肆意的花,热烈、鲜活、毫无保留。而娘亲更像深冬腊梅,越冷越清绝,站在风雪里也是端端正正的。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她执笔的姿势很好看,五指修长,握管若兰,腕部悬空却纹丝不动。
纸上写着: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
“娘。”
她的笔尖顿了一下,极细微的一个停滞,若非我一直盯着她的手,根本不会察觉。
“嗯。”
娘亲没有抬头,继续写着下一行,语气淡得像华山上的云,飘过来,又飘走了。
若在以前,她的反应一定不是这样的。
我记得小时候每天早上跑去找她,她会放下手里所有的事,弯下腰张开手臂把我抱起来转圈,笑着说“枭儿今天起得真早”,然后把我放在书案上,让我坐在那里看她写字。
可那是十一岁之前的事了,十一岁之后,她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不是冷淡,是刻意的克制。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听到我的声音时笔尖顿了一下,明明身体最本能的反应是想抬头看我,却硬生生按捺住了,只给了一个淡淡的“嗯”。
我没有在门口杵着,信步走了进去,到书案旁拉开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一股成熟女体特有的幽香,混合着淡淡的松烟墨香,直钻入我的鼻腔。
“娘写的字,比以前更好了。”
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只是一眼,很快就移开了。
“你倒是比以前更贫了。”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语气里却没什么力道。
我注意到她放在案上的左手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抑制某种冲动,也许是想伸过来摸摸我的脸,也许是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我的头发。
但她没有,她只是垂下眼帘,继续写字。
可我的目光却不太老实。
第6章
也许是晨光太好,也许是这个角度太过刁钻,又或许是我与珺娘和霁娘玩得太过,导致我的视线就像是沾了荤腥的公狗,只要闻到雌性的气息,就会凭借着本能去寻觅那些引人遐想的隐秘角落。
我望过去,娘亲低头写字的姿态,恰好将那道大敞的领口彻底暴露在我的视线之内。
那件青色纱裙的前襟本就开得极低,此刻她微微俯身运笔,轻若无物的衣领自然垂坠,根本兜不住底下那成熟妇人的底蕴。
白皙的锁骨之下,两团被轻纱勉强裹住的丰软便在领口处挤出一道散发着幽香的奶沟。
那条雕着阴阳太极的玉坠正好垂落在那道缝隙的最深处,随着她运笔时细微的起伏,一下一下地在雪白的嫩肉之间轻轻晃荡,仿佛随时都会沉没在那片温软的漩涡里。
我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视线像是被攫住了,死死地钉在那道沟壑上,半分都挪不开。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她那两瓣圆鼓鼓的丰乳被纱衣的领口挤压成一个几乎要溢出来的弧度,白腻的肌肤上甚至能看到几道因挤压而形成的褶皱,那是柔软到了极致、脂肪丰厚到了极点才会有的纹理。
这具身体不仅有着少女的紧致饱满,更有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丰腴与盈润,像两只被温水浸泡过的白玉瓯,圆润、厚实、沉甸甸的,只要看着那惊人的量感,就会生出一种让人想伸手去掂量一下分量、揉捏到变形的原始冲动。
我看着娘亲那高抬起的藕臂,顺着宽大的道袍袖口往里看去,内里隐约露出了光滑无毛的白嫩腋窝,不禁又咽了咽口水,鼻息间尽是娘亲身上那好闻的味道,那熟女醉人的体香把我迷得神魂颠倒。
我开始喉咙发干,下腹渐渐涌上一股不合时宜的燥热。
那股热意来得又急又猛,顺着小腹一路往下窜,裤裆里的东西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速度暴涨硬挺起来,粗大的柱身瞬间充血,胀得生疼,几乎顶破了衣料。
我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借着宽大的袍服挡住了自己下半身的窘态,同时逼迫自己把视线从那道香得要命的乳沟里拔出来。
深呼吸,再深呼吸。
妈的没用,脑子里全是方才那一眼的绝景。
那两团被挤在一起的白腻丰软、那道深不见底的缝隙、还有那条在雪白嫩肉之间晃来荡去让我嫉妒得想要换成别的东西去代替它的玉坠。
画面像是烙铁一样烫进了脑海里,怎么都抹不掉。
我暗骂了自己一句,强行把意识压进丹田,用真元将那股不受控制的燥热生生镇住。
下面的东西慢慢消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软下去,只是从明目张胆的怒剑拔张,变成了一种半勃蛰伏着随时可能再次抬头的暗涌。
“娘,墨快干了。”
我开口,语气尽量随意。
她的笔确实在纸面上留下了一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墨色不均,是砚台里的墨汁已经浓稠见底了。
说实话,以她的修为和经验,不可能没注意到墨已经快干了。
她不是没注意到,是不想停下来。
因为停下来,就没有理由不看我了。
她又“嗯”了一声,正要放下笔去磨墨,我已经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我来。”
不等她反应,我绕到书案侧面,在她身旁站定。
然后我后悔了,不该站这么近的。
方才隔着书案,那股成熟女人的体香还只是若有若无的一缕,可此刻站到她身侧,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臂,那味道便像是决了堤一样扑面涌来。
不只是松烟墨香,还有从她身体深处散发出来的属于她这个人的气息。
甜,暖,带着一种熟透了的丰腴女体才有的醇厚,像是大暑天的午后,日头把一园子的蜜桃晒得软塌塌的,果皮裂开细小的口子,浓稠的汁水沿着纹路渗出来,空气里便弥漫着那股浓稠柔化的甜腻,吸一口都觉得肺腑发烫。
这股味道从小闻到大,小时候埋在她怀里,这味道是天底下最安全的温床。
可此刻,同样的味道钻进鼻腔,顺着呼吸沉下去,在胸腔里弥散开来,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让我安定下来,反而在脑子里炸开的却是另一种东西。
方才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燥热,在这股体香的催化下又翻涌上来,比刚才更猛,更不讲道理。
我感觉到裤裆里那根东西又开始不安分了,海绵体疯狂汲取着血液,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重新涨硬,粗硕的龟头顶着亵裤的布料,一跳一跳地胀痛。
我不得不微微弓了一下腰,假装弯腰取墨锭,实则是为了让宽大的道袍前襟垂下来,遮住下身的异状。
拿起墨锭,往砚台里注了些清水,开始研磨。
动作很慢,很稳,这不是我第一次给她研墨。
小时候我经常干这个活儿,她写字,我研墨,有时候研着研着就趴在案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她抱回了床上,手指头上沾的墨迹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不过那时候我年纪小,研出来的墨总是深一块浅一块,她从不嫌弃,拿起来照用不误。
后来我下了山,学了许多东西,也被珺娘教过许多规矩。
在剑阁,连研墨都有专门的章法,讲究“磨墨如病”,就是要像久病之人那般缓慢而无力,不急不躁,墨才细腻。
但我研墨的底子是娘亲教的。
她教我的时候可没说那么多讲究,只是把我的小手包在她的手里,一圈一圈地带着我转,一边转一边哼山歌。
那些山歌我现在还记得调子,词却忘了大半。
如今我的手很稳,力道均匀,墨锭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转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可我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墨上。
因为这个距离,这个角度,那道领口里的风光不再是俯视的一瞥,而是居高临下的一览无余。
我不需要刻意去看,眼底下里就全都是,白得晃眼。
从上面望下去,娘亲那件青色纱裙几乎包不住她的身体。
衣领大敞,锁骨之下的大片雪肌坦露在空气中,那两团被轻纱裹着的丰软从侧面看过去更加骇人,不只是挺立的那种饱满,而是因为过于丰盈厚实,在衣料的束缚下自然垂出的弧度,圆鼓鼓的底部甚至微微压在了她搁于桌面的手臂上,随着她每一次呼吸而轻微地颤动着。
那种颤动幅度很小,小到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可在我此刻放大了一百倍的感知里,那团软肉的每一下微颤,都像是有人拿着羽毛在我的神经末梢上来回撩拨,刮擦着我绷紧的理智。
我能看到纱衣的布料因为挤压而在乳肉上勒出浅浅的痕迹,能看到领口最深处的阴影里隐约透出的肤色比外面的雪白更深一度,是那种长年不见天日的细腻到极致的嫩粉。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墨锭还在一圈一圈地转,沙沙,沙沙,可我的呼吸已经不自觉地重了。
她应该感觉到了,以她洞虚境的修为,我这点距离内的任何生理变化,心跳的加速、呼吸的粗重、体温的上升,甚至是下面那根东西在裤裆里跳动的频率,她不可能感知不到。
但她没有动,没有侧过身去,没有拢紧领口,没有像平时一样冷冷地赶我出去。
她就那么坐着,目光垂落在案上,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一动不动。
只是她搁在桌上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桌角。
在我研墨的时候,她停了笔,侧过头看着我的手,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手指上,那种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手,又像是在确认某种久违的熟悉。
然后,也许是她偏头的角度太大了,也许是晨光照进来的方向恰好变了,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她侧过来的脖颈一路往下滑……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领口被她转头的动作扯开了更大的弧度。
我看到了绝对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片雪白的丰软与纱衣贴合的边界处,隐约露出了一小截颜色更深的边缘,是肉粉色的,很嫩,但在那大片白腻之中格外醒目,像是白瓷盘底透出的一抹胭脂红。
我的大脑轰的一下炸了。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没想,所有的理智、克制、“她是我娘亲”的自我提醒,都被那一小截若隐若现的嫩粉颜色烧成了灰烬。
下面硬得像铁,胀得发疼,肉棒一跳一跳地搏动着,把裤子顶出一个遮都遮不住的巨大帐篷。
我猛地低下头,死死盯住砚台,手上研墨的动作骤然加快了半拍,然后又逼着自己放慢回来。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般地狂跳,肉棒也跟着心跳突突地胀痛。
一圈,两圈,三圈,墨锭在砚台里画着机械的圆弧,我只能用这个单调的动作去锚定自己快要脱缰的神智。
她没有发现……不,她一定发现了。
她只是和我一样,在假装没有发现。
安静蔓延了几息,沙沙的研墨声是这间大殿里唯一的声响。
目光从她胸口挪开之后,我才注意到砚台旁边压着的一方帕子。
帕子是素白的,叠得整整齐齐,角落里绣着一只小小的凤,歪歪扭扭的,针脚粗粝得不像是出自一个绣工精巧的人之手。
我的手顿了一下。
这针脚我太熟了,和我小时候那些短打袖口上的小凤一模一样,可那些短打我离开华山之后就没再穿过了,布料早就旧得不能再旧。
她什么时候又绣了新的?
不是绣在衣服上,是绣在帕子上,一方随身带着的贴身用的帕子。
我没有动那方帕子,但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有些东西不用说出口,你就是知道了。
她把那只歪歪扭扭的小凤绣在了自己每天都会摸到的帕子上,不是给我看的,是给她自己的。
是她这十年里,无数个无人可说的深夜中,用来想我的。
蓦地,不知道为什么,我胸中的那股燥热消失了。
……
“好了。”
我把砚台推到她顺手的位置。
她收回目光,低声道了一个字。
“嗯。”
又是这个字,干巴巴的,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但这一次我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如果不是方才那几息的沉默把我的听觉磨得过分敏锐,我大概不会察觉到那个“嗯”字尾音处有一丝气息不稳。
我没有回到对面的椅子上,而是趁着转身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拉了拉道袍的前襟,确保下身的异状被遮挡住,然后就那么站在书案旁边,稍微拉开了一步的距离,看着她继续写字。
新墨饱满,笔锋重新变得流畅。
娘亲的字确实写得极好,筋骨分明又不失柔婉,看得出是千锤百炼之后已入化境的书法功底。
可我注意到,自从我站到她身侧之后,她的运笔节奏就微妙地变了。
不是变差了,以她的修为,心神不宁也不可能写出烂字,而是变得有些……拘谨。
就像是一个琴技绝伦的琴师,突然意识到台下坐着一个让她在意的人,于是每一个音都弹得无可挑剔,却少了几分浑然忘我的意趣。
她甚至下意识地把左手从案上缩了回去,搁在膝盖上,离我更远了一些,像是怕碰到我,又像是怕自己忍不住碰我。
而且,她悄悄地把微微歪斜的领口往内侧拢了拢。
动作非常自然,像是顺手整理衣襟,可时机太巧了,恰好是在我把目光从那道领口里拔出来之后。
她知道我看到了什么,而她此刻拢紧领口的动作,既是遮掩,也是承认。
承认她方才的确没有在第一时间挡住那道亵渎的视线,承认她在那几息的沉默里,做了一个不遮的选择,哪怕那只是一个心神恍惚间的潜意识的选择。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娘,我记得小时候,你教我写字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的笔没停,语气仍是淡淡的。
“你说,‘写字如做人,端正即可,不必时时紧绷。绷得太紧,字就死了。’”
笔尖停住了,墨汁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晨光里细小的灰尘在她面前浮游,安静极了。
她没有说话,沉默蔓延了几息。
我弯下腰,凑近了一些,视线又一次下意识地滑入她大敞的领口,将那深深的沟壑与两抹被挤压出的惊心动魄的雪白尽收眼底。
随即我反应过来,移开目光,声音放得很轻。
“娘,你绷得太紧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胸口的起伏急促了一瞬,那两团丰硕的软肉在轻纱下微微轻颤。
这句话的意思,她听懂了,我知道她听懂了。
可她只是极缓慢地放下笔,将写废的那张纸揉成一团,搁在案角。
“出去练功吧。”
娘亲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漠的平静,像一扇关上了的门。
“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我笑了笑。
“好。”
我转身往外走,脚步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墨要是再干了,唤我一声就行。”
身后没有回应,但我听到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是她重新展开一张宣纸的窸窣声。
娘亲没有磨新墨,用的还是我研的那一砚。
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跨出了正殿。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道袍前襟,那里面的东西虽然已经不再像方才那样硬到发疼,但依然是半勃的状态,带着不甘心的余温,在风中慢慢消退。
方才那一小截肉粉色的弧线,像梦魇一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知道那是什么,我也知道我不该看。
可那短短一瞬间的画面,却比我看过的任何裸体都要刺激一千倍,只因为那是她的身体,是生我养我的娘亲的。
走在回到偏殿的路上,有那么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如果刚才我没有移开目光,而是顺着那道视线继续往下看……甚至直接把手伸进那件青色纱裙里,将那对丰乳揉碎在掌心里……她真的会反抗吗?
我把这个危险的念头掐灭在萌芽里。
今天的风真好,冷雾松涛依旧,鸟叫虫鸣悦耳。
一切如常,什么都没发生。
只不过,方才那方绣着歪歪扭扭小凤的帕子,在我的脑海里,比那一眼的雪白、那一抹惊艳的嫩粉,停留得更久更久。
第7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没有刻意做什么出格的事,每天清晨去正殿给娘亲研墨,然后在旁边安静地看她写字,偶尔聊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她若赶我走,我就走,她若不赶,我就多待一会儿。
上午与霁娘晒晒太阳,看她温柔地给未出生的宝宝缝制衣物。
午后又陪娘亲在后山的棋亭里对弈。
她的棋力远在我之上,可我发现她下棋的时候比写字时放松得多,大概是因为棋盘隔在两人中间,有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她就不必刻意回避我的目光。
我借机观察娘亲。
她落子时习惯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棋子,指腹轻轻摩挲一下再放下去,这个小动作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有一次我忍不住说:“娘落子之前为什么总要摸一下棋子?”
她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把棋子啪的一声拍在棋盘上。
“少废话,该你了。”
我憋着笑落了一子。
她赢了我,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收棋子的时候手速明显比平时快了一些,我怀疑是想快点结束,免得我再说出什么让她招架不住的话来。
傍晚的时候我会在后厨给她们炖汤。
镇岳宫没有仆役,在我和霁娘来之前,只有娘亲一人生活,一切起居都是她自己打理,平日里她一个人住,吃食随意至极,往往一壶清茶几块糕点便对付了一餐。
我翻遍了厨房,找到几味山里的食材,照着记忆中的味道炖了一盅莲子银耳羹,末了搁了一小撮桂花碎,这是娘亲的口味,甜而不腻,带一丝清苦的回甘。
端过去的时候她正在案前翻书,看到那盅汤,动作明显僵了一瞬。
“……谁让你做的?”
“霁娘饿了,我顺便多做了一碗。”
娘亲看了我一眼,磨了磨牙,没说话,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一口口把整盅都喝完了。
放下碗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复杂,大概是在纠结要不要夸一句好喝,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细微地舔了一下嘴唇上残留的桂花碎,那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我看清了。
我假装没看见。
又过了几天。
暮色四合的时候,我坐在后山崖边吹风。
说真的,我虽然大概能猜到娘亲为什么对我这般疏离,可猜到归猜到,我还是不太懂,既然我已经回来了,她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关在那堵墙后面?
是怕我接受不了?
还是她自己还没准备好?
还有那个更大的疑问,为何她突然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为何小时候的亲密变得现在这般生疏?
我知道我曾是她的男人,她肯定也知道我知道了,明明只要捅开这层窗户纸,说有话都说得明白。
但她始终把我拒于心门之外,不知是在就接我的身份转变,还是在逃避别的什么。
我很想直接质问她,但每每看到她那闪躲又可怜的眼神,看到她像一只受惊的白鹤般紧紧收拢羽翼,我就什么都问不出来。
原来,不只是她在逃避。
我也是。
无论以前如何,现在她是我的母亲。
我怨她,怨她十年来的不闻不问;我爱她,爱她是我最亲最敬的人。
我追珺娘的时候理直气壮,哄霁娘的时候厚颜无耻,那是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她们想要什么,双方你情我愿,我便无所顾忌。
可面对娘亲,我心里的东西是混沌的。
那天早上研墨的时候,站在她身侧,她身上的味道像烈酒一样往我脑子里灌,我的身体绕过了我脑子,起了反应。
我不想细想那是为什么。
只当是血气方刚,只当是离得太近,只当是她身上的味道太熟悉,熟悉到让人分不清那是依恋还是别的什么。
反正不会是那种东西。
不该是。
我想,或许,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
……
“夫君。”
就在思绪飞远之际,霁娘挺着肚子慢悠悠地走来,在我旁边坐下,顺手往我嘴里塞了一颗蜜饯。
第二次成为母亲之后,她渐渐收敛了那股淫浪的性子,已然有了几分温柔慈母的模样,但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微微一挑,骨子里那股媚态依旧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看你这几天忙前忙后的,小厨子当得倒是有模有样。”
“习惯了。”
我嚼着蜜饯含糊道:
“在紫薇观不也天天给你炖汤。”
“那不一样。”
霁娘笑得狡黠,往我肩上靠了靠。
“给我炖汤是心甘情愿,给四姐炖汤嘛……是不是在讨好人家呀?”
我没接话。
霁娘也没追问,只是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夫君,四姐她……其实比你想的要脆弱得多。”
我偏过头看她。
霁娘难得收起了嬉笑的神色,一手抚着肚子,目光望向远处被暮色浸染的群山。
“你在剑阁的那几年,我偶尔会来华山看她。每次来,她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练功,一个人下棋,一个人坐在那间空荡荡的大殿里写字,写完了揉掉,揉完了再写。”
她顿了顿。
“有一年冬天,大雪封了山,我上来的时候,看见她一个人站在南峰的崖边发呆。雪落了她满肩满头,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我走近了才发现她手里攥着一条绣着小凤的方巾。”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叫了她一声,她转过头来看我……”
霁娘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知道那种眼神吗?不是悲伤,也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一种……像是把所有能流的泪都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流完了,就剩一个空壳子站在那里。”
晚风吹过崖边,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下了万丈深渊。
“我当时问她要不要去紫薇观住些日子,她摇了摇头,说了一句——”
霁娘学着韩凝嫣的语气,刻意压低了声音,放缓了节奏。
“‘不了,万一他回来见不到我,怎么办。’”
我没有说话。
嘴里蜜饯的甜味忽然变得很涩,涩得舌根发苦。
霁娘伸手握了握我的手,柔声道:
“所以夫君回来了,她怎么可能不高兴?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给她一些时间。”
“我知道。”
“夫君知道就好。”
霁娘拍了拍我的手背,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妩媚的笑模样,语气里多了几分露骨的调侃。
“不过呢,夫君也别太温水煮青蛙了。四姐那人,你要是一直这么温温吞吞地磨,她能跟你磨到天荒地老。有时候啊,该进的时候就得进。对付这种满嘴清规戒律的仙子,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得把她摁在床上,真刀真枪地逼她就范。”
“……你倒是挺有经验。”
我白了她一眼。
霁娘挑了挑眉,得意地摸了摸肚子:
“那当然,夫君看看这肚子,这就是被你灌出来的经验。”
她话锋一转,贴在我的耳边,吐气如兰。
“夫君,你说四姐一个人在这山上十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你知道女人独守空房最难熬的是什么吗?”
我还未回答,她就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不是寂寞。是明明有个人在心里住着,想他想到浑身发烫,却连叫出他的名字都不敢。那股子热气没处发,就只能一个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熬。你说,你娘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霁娘说完这话,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眼神里甚至透着一丝鼓励我去做禽兽的兴奋。
“夫君,你不妨猜猜,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你那冰清玉洁的仙子娘亲,是不是也曾咬着被角,两只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她那两条修长的美腿是不是也曾因为无法排解的空虚而绞紧?那条不染尘埃的月白亵裤是不是早就被思念的蜜水浸透了一遍又一遍,变得泥泞不堪?”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脑海中却随着她的话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娘亲在暗夜中红着眼眶、双腿痉挛交叠的艳靡画面。
“切~当初追求二姐和奴家的时候那么不要脸的挑拨,对你亲娘却小心翼翼起来了,真是偏心。”
我被她逗得无奈地笑了一声,揽着她的肩膀,亲吻她的额头。
远处暮色渐沉,华山的轮廓在最后一缕霞光中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随即被夜色一口吞没。
第8章
转眼又过了好些天。
那日午后,后山的风格外清透,日头不烈不冷,正是练功的好时辰。
我在后山的空地上练剑,用的是兵器架上的一把无名铁剑,不重不轻,手感远不如赤孽,但练剑这回事,本来也不在器。
我抽出铁剑,从最基础的起手式开始。
先练的是珺娘教我的《逍遥术》中的剑招,轻灵迅捷,剑走偏锋,练了几遍之后身上微微见汗,筋骨活络开来。
而后换了一套自己琢磨的剑路,把《阴阳造化大法》的武道心法融进去,气血在经脉中奔涌,剑势大开大合,又渐渐从疾变缓,从刚转柔,像山间溪流,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玄机。
我闭上眼,凭着身体的本能走剑。
风声、鸟鸣、树叶的簌簌声,一点一点退远了,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手中铁剑划破空气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剑势走到一个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转折处,我的身体忽然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手腕一翻,剑身横斜,脚下步法骤变,整个人的重心在一瞬间完成了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移,铁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那一剑没有杀意,却有着一种足以碾碎一切抵挡的凌厉中带着慈悲的恢弘气度。
那一剑出去的时候,我脑海中“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撞开了一道裂缝。
一个画面闪过。
漫天大雪中,一个白衣男人持剑而立,长发被风卷得张牙舞爪。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个握剑的姿势、那个出剑的角度,和我方才那一剑如出一辙。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来不及细看。
我猛地睁开眼,手中铁剑的嗡鸣还没散尽。
愣了片刻,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剑……不是《逍遥术》,也不是《阴阳造化大法》。
那个步法,那个角度,那个刚中带柔、心怀悲悯的气势,我从来没学过,却又像是练了千百遍一样自然。
奇怪的是,那一剑虽然陌生,却不让我觉得恐惧,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踩到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地。
它是从哪里来的?
我皱着眉头试着重新走了一遍方才的剑路,可走到那个转折处的时候,身体的反应却回归了正常,不管我怎么尝试,都无法重现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了。
像一条鱼,在水面上跳了一下,又沉回了深处。
“……”
我收了剑,盯着手中的铁剑出了会儿神。
然后我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很淡,很远,像春天的雨丝,落在身上几乎没有重量,但我就是知道那道目光在那里,而且已经在那里很久了。
我偏了偏头,后山空地的东侧,隔着一丛老松,有一座小小的石亭,娘亲就坐在亭中。
隔着松枝的缝隙,我只能看到她的半个侧影,一只手搁在石桌上,手边是一只白瓷茶盏。
她原本大概是在这里独自饮茶,后山是她平日里常待的地方,石亭的位置恰好能俯瞰下方的空地,视野开阔。
也就是说,我方才练剑的全过程,她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包括那一剑。
我没有直接看向她,而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剑入鞘,活动了一下肩颈,做出一副练完了休息一下的样子。
然后我不经意地朝石亭的方向走了几步,隔得近了一些之后,我看清了她的模样。
娘亲坐在那里,姿态和往常一样端正优雅。
但她手边的那只白瓷茶盏被捏碎了,碎片还捧在她的掌心里,茶水从指缝间淌下来,浸湿了她的袖口,她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我握剑的那只手上。
那种眼神我见过。
在她每次看我却又迅速移开目光的那些瞬间里,我捕捉到过同样的东西。
只不过以前它总是一闪即逝,被她用清冷的表情严严实实地盖住,可现在,它没有被盖住。
是震动,是不敢置信,是拼命压抑却压抑不住的翻涌。
还有一种更深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我说不上那是什么,也许是思念。
可这个词不够。
那种眼神里装的东西,不是三五年的想念就能沤出来的,那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足以把一个人熬干、熬透、熬成灰烬之后,还要用执念做引子在五脏六腑里燃烧的那种漫长。
我和她隔着一丛老松,四目相对。
空气凝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手里的碎瓷片和湿透的袖口。
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化极快,先是一瞬间的茫然,然后迅速被窘迫取代,最后被她惯常的冷淡盖住。
她不动声色地将碎片拢进袖中,用另一只手的袖子擦了擦桌上的茶渍,动作利落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练完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平淡,仿佛刚才失态的那几息根本不存在。
“嗯。”
我的回答也很简短。
我没有走进石亭,没有坐到她对面,没有问她手没事吧,也没有问为什么捏碎了茶杯。
更没有问那个真正想问的问题。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走过去,她就会像所有前面的那些时刻一样,把好不容易裂开一道缝的壳子,重新合上。
所以我只是站在松树这一侧,隔着几步的距离,冲她笑了笑。
很平常的一个笑,像儿子练完功跟母亲打招呼,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
“那我先回去看看霁娘,她该醒了。”
说完我转过身,不疾不徐地朝回廊的方向走去。
背后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声响,像是碎瓷片从袖中滑落,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我没有回头,她大概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走出老松的遮蔽之后,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了,后山空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看着自己被斜阳拖长的影子,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一剑。
那个画面里的白衣男人,握剑的手和我一模一样,可他的脸,我怎么都看不清。
我握了握拳,又松开。
不着急。
那道裂缝既然已经出现了,总有一天,会裂开得更大。
到那个时候,我想看清的东西,自然都会看清。
我收拾好心绪,加快了脚步,朝偏殿走去。
拐过回廊的转角时,我最后看了一眼石亭的方向。
隔着松枝的缝隙,我隐约看到她还坐在那里。
一个人,很安静,手指在石桌上反复摩挲着一块碎瓷片的边缘,像是在摩挲一段不敢触碰的旧事。
我转回头,走进了暮色里。
第9章
夜里,霁娘又睡不着了。
自打怀了身孕,她就像颗吸饱了水分即将熟透坠蒂的水蜜桃,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安分的涨热。
尤其是入了夏,夜里闷,她的睡眠变得很浅,总是翻来覆去地换姿势,一会儿嫌枕头太高,一会儿嫌被子太厚,一会儿又说肚子里的小东西在踢她。
我被她折腾得也没了睡意,索性赤着上身靠在床头,一把将她那具丰腴得有些夸张的身子捞进怀里,让她枕着我的大腿,指腹按在她的太阳穴上,徐徐揉捻。
“舒服吗?”
“嗯~……”
她闭着眼,发出一声慵懒娇媚的鼻音,像只被挠到了下巴的猫,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服服帖帖地瘫在我腿上。
月光顺着半开的窗棂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也毫无保留地勾勒出她这具足以让任何男人发狂的充满压迫感的肉体。
霁娘怀孕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不只是肚子大了,而是浑身上下都被一种温润丰腴的母性气息浸透了。
原本就凹凸有致的身段在孕期进一步胀了一圈,腰肢虽然粗了些,却被臀腿处增长的丰沛脂肉衬托得更加柔美。
怀着身孕的妇人本该是端庄矜持的,可她偏偏又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仿佛随时渴求着被粗暴填满的浪荡,这种肉欲横流的成熟感,糅合她未消尽的淫浪本性,简直是一剂致命的毒药。
尤其是胸口那两团原本就丰硕饱满的大肥奶,如今已经涨到了一个骇人又充满异样诱惑的地步。
她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素白亵衣,领口松垮垮地敞着。
由于平躺的姿势,那两座孕乳肉山失去托举,夸张地向两侧摊开,巍峨起伏着把那层薄薄的丝绸撑得几近透明,仿佛只要轻轻一掐就会喷射出甜腻汁液的白花花乳肉从衣襟里涌出大半。
因为涨奶的缘故,亵衣的胸口处洇着两团微微发深的水渍,湿答答地贴在肉上,隐隐透出里头深色巨大乳晕的轮廓,体温将那股夹杂着熟妇幽香的奶味蒸腾起来,丝丝缕缕地钻进我的鼻腔。
我替她揉太阳穴的手没停,目光却不自觉地顺着那对巨乳往下滑。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将亵衣撑成一个圆润的弧度,肚脐眼微微凸出,在轻薄的布料下面顶出一个小小的圆点,透着几分可爱与色情。
亵衣的下摆被肚子顶得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段大段雪白丰腻的小腹和大腿根部的嫩肉,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侧躺着,两条肉感十足的大长美腿微微蜷曲,一条搭在另一条上面,圆润的膝盖和饱满的大腿内侧挤在一起,形成一道柔软的缝隙,大腿根部的肉实在太满,以至于紧紧咬合在一起连一丝缝隙都不肯漏出。
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能让人联想到那缝隙深处该是何等的泥泞湿热。
怀孕之后霁娘身上的味道也变了,原来那股妩媚入骨的女人香多了一层奶腻腻的甜味,像是温热的羊乳里掺了蜂蜜,浓稠又温软,闻着就让人觉得安心,同时又在安心的底色里藏着一丝不安分的燥意,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男人的心弦。
这股味道和娘亲身上的那种甜完全不同。
娘亲的甜是收敛的,像封了坛的花雕,不开坛闻不到,一旦凑近了就是铺天盖地的后劲,让人醉死其中都不自知。
霁娘的甜是外放的,像刚出炉热气腾腾的桂花糕,隔着三尺远就直往鼻子里钻,赖着不走,还有一种让人想直接扑上去撕咬那块肥美脂肪的冲动。
嘶……我在想什么呢。
“夫君~”
“嗯?”
“是不是又在想你娘?”
我揉太阳穴的手一僵。
“什么意思?”
霁娘没有睁眼,嘴角却弯了起来,带着那种了然于胸又让人心虚的狐狸般狡黠的笑。
“你在走神嘛,手上的力道变轻了,而且呼吸乱了半拍,心跳也快了呢。你一想到你娘就这样,身体比嘴老实得多。”
“……你的感知能不能别用在这种地方。”
“人家是关心夫君嘛。”
她终于睁开眼,仰躺的姿势让她从下往上看着我,那双水汽蒙蒙的杏眼里盛着月光和笑意,还有一种我太熟悉的慵懒而危险的妩媚。
“不过夫君当着我的面想别的女人,奴家可是会伤心的哦。”
说着,她伸出一只手,丰腴雪白的手臂从袖管里滑出,手指尖懒洋洋地点在我的胸口上,顺着衣襟的边缘往下滑,滑过腹部,滑过腰带,最后不轻不重地按在了我的小腹上。
“必须好好惩罚夫君呢❤~”
她的指尖隔着裤子的布料,精准地抓住了我的肉棒。
即便是静止的状态,那根东西也在她指尖的触碰下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霁娘,你的身子重,别闹……”
“放心,奴家有分寸,又不是要你提枪上阵。”
她笑吟吟地打断我,眼波流转间全是不容拒绝的风情,舌尖还诱惑地舔了舔红唇。
然后她就着枕在我腿上的姿势,慢慢地翻了个身。
动作很缓,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撑着床铺,像一尾慵懒的美人鱼换了个方向。
随着她的动作,那对丰硕的雪乳在敞开的领口里晃荡出两道惊心动魄的白浪,随着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在疯狂形变拉扯,甚至能听到两团软肉互相挤压摩擦发出的细微“噗叽”声。
翻过来之后,她的脸正对着我的小腹,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裤料扑在上面,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和女人的甜香,痒得我腰都软了半分。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抬起眼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撒娇,有挑逗,有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明知不方便却还是想要伺候自己男人的执拗和甜蜜。
“夫君,帮奴家解开嘛❤……把它放出来,奴家想它了❤~”
她的声音软糯得能拉出丝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求与讨好,嘴唇微微嘟起,像在索吻,眼尾还泛着勾人的红晕。
明明是个即将为人母的女人,却像个荡妇一样乖顺地趴在我的胯间索求……这副光景简直让人血管都要爆裂了。
我叹了口气,无奈又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然后伸手解开了腰带。
裤子刚一松脱,她的手便灵巧地钻进去,温热的手指握住了那根已经半硬的肉棒,先是轻轻地拢了一下,指尖细细地摩挲,掂了掂分量,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又大了。”
“……别在这时候夸。”
被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握着鸡巴赞美,感觉真的很奇怪,高高隆起的孕肚抵着我的大腿,散发着浓烈母性光辉的躯体此刻正做着最下流的勾当,这种极端的视觉反差,带来一种难言的仿佛正将神圣的母性拖入泥潭深处的背德刺激感直冲脑门。
“怎么?夫君不爱听?”
她笑着褪下了我的裤子。
啪!
一声轻响,那根半勃起的粗硕大肉棒弹了出来,龟头好巧不巧地打在她的鼻尖上,散发着浓烈的雄性气味。
“真的好大……夫君的宝贝又大了一圈呢❤~”
霁娘发出一声满意的娇啼,柔若无骨的小手缠绕上来,轻柔地握在手心里缓缓撸动。
肉棒被她的手指环住的瞬间,我倒吸了一口气。
她的掌心很热,大概是孕妇体温偏高的缘故,那股温度顺着柱身传进来,舒服得让人头皮发麻。
而且她的手法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霁娘做这种事总是带着几分急切和放浪,恨不得三下五除二就把我送上去,过程中嘴里还不停地说些让人脸红的骚话,活脱脱一个不知餍足的小妖精。
但现在她的动作慢了很多,温柔了很多,不是失了兴致,而是像换了一种方式在爱我,带着母性特有的包容与细腻。
那双小手慢条斯理地从根部一路向上滑到顶端,掌心的软肉紧紧贴合着柱身突起的血管,大拇指在铃口处画了个圈,指腹充满耐心地碾压着最为敏感的冠状沟,力道不重不轻,恰到好处地撩拨着每一根神经末梢。
每一下都不急不躁,像是在把玩一件珍贵的器物,用耐心和细致去感受它每一处凸起、每一条纹路、每一下搏动。
我闭着眼睛喘息,感受着阴茎海绵体在热力催化下迅速充血。
肉棒在她手里很快就完全硬了,涨到极致之后青筋暴突,狰狞粗硕地搁在她掌心里,龟头因为充血而鼓胀成深紫色,顶端的小孔已经渗出了一滴透明的前液,摇摇欲坠地挂在马眼上。
霁娘看到那滴液体,狐媚的眼睛亮了一下,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好香❤夫君的味道,奴家最喜欢了❤!”
她凑上去,伸出粉嫩的丁香小舌,轻柔地舔掉了龟头上的那滴浊液。
柔软的舌尖扫过马眼的瞬间,湿热滑腻的触感伴随着细微的电流直击脊髓,我的腰不由自主地弹了一下。
“嘻嘻❤~夫君真敏感呢,憋坏了吧?”
霁娘被我的反应逗笑了,仰起脸冲我得意地眨了眨眼,然后张开红润的小嘴,一口将整个硕大紫红的龟头含了进去。
温热、湿润、柔软,那种感觉像是被一团滚烫的丝绸裹住了,又像是沉进了一池温度恰好的泉水里。
她孕期本就偏高的体温让口腔内壁宛如一个正在高压冶炼的极品肉质熔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紧紧贴合着冠状沟的弧度,软糯的舌面从下方托住青筋虬结的柱身,用一种缓慢却极度折磨人的频率前后吞吐。
“啧啵……咕啾……唔嗯❤……”
她含得极其卖力,两腮随着吞吐的动作一鼓一瘪,黏腻而色情。
起初她含得不深,只是反复照顾着最敏感的头部,舌尖在铃口敏感的缝隙和冠状沟的肉棱之间来回穿梭、打着转儿,偶尔吸紧双颊用力一吮,强烈的负压扯得马眼一阵酥麻,发出“啧啵❤”的一声轻响,甚至由于吸力太大那娇嫩的脸颊都被向内嘬出了深深的凹陷,拉扯出下流淫荡的章鱼嘴。
“唔……嗯❤……好吃……”
她自己倒先发出了甜腻的声音,闷闷的鼻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是在吃一颗含了很久的糖,满足而贪恋,口水更是控制不住地泛滥,将整根肉柱浸泡得水光淋漓,然后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她那对巍峨的巨乳上,沿着饱满的弧线滑入深深的乳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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