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六月初六,太和殿。
群臣第三次上表劝进。
这一次,不再是几个大臣联名,而是满朝文武,三百余人,齐刷刷地跪在殿前,叩首不起。
“臣等,再请摄政王,应天受禅,早登大宝!”
林正安站在殿上,看着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沉默良久。
按古礼,受禅须三辞三让。前两次,他都推了。
这第三次,若是再推,便是冷了天下人的心,也会让这些已经站了队的大臣,惶惶不安。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而有力:
“孤本布衣,起于青州,蒙杨太师托孤之重,暂摄国政。今齐逆已平,天下粗定。孤本欲待太孙长成,还政归位。然尔等三请,太孙亦下诏禅让。孤若再辞,恐负天下苍生之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孤,应了。”
殿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岁的太孙,被沈清瑶抱在怀里,站在龙椅旁。沈清瑶轻声对儿子说:“孩子,给你皇爷爷磕头。”
太孙懵懵懂懂,却还是乖乖地,对着林正安,磕了一个头。
林正安弯腰,把太孙抱了起来。
“孤会好好待你。”他轻声说,“这江山,孤替你先守着。等你长大,若你有本事,孤还你;若你没有,孤便传给自己人。总归,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太孙听不懂,只是冲他笑了笑,露出几颗乳牙。
沈清瑶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她不是难过,是如释重负——她的孩子,终于有了最稳妥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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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禅让诏书,昭告天下。
诏书是杨若雪起草的。她引经据典,写得堂皇大气:
“天不私一姓,惟德是辅。今太孙冲幼,神器无主。摄政王林氏,起于垄亩,德被苍生,平齐逆、靖海内,功盖天地。兹顺天应人,禅位于摄政王。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同日,礼部议定新朝典制:
国号——**大梁**。取“栋梁”之意,亦暗合林姓。
年号——**正元**。取“正”字,正本清源,开元肇始。
登基大典,定于六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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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各地官员纷纷上表称贺,献祥瑞的折子,比之前多了十倍。有说黄河水清了,有说泰山现了五彩云,有说江南稻谷一茎九穗。
真真假假,无人追究。乱世初平,百姓需要这些吉兆,来相信日子会好起来。
青州、济南两地的百姓,更是敲锣打鼓,奔相走告。他们早就认定,林正安不是凡人。
如今,这个从他们身边走出来的书生,真的要当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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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四,夜。慈宁宫。
登基前夜,林正安去了沈清瑶那里。
沈清瑶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宫装,斜倚在软榻上,手轻轻抚着小腹,脸上有一种母性的、安详的光。
“明日,你就是皇帝了。”她轻声说,眼里有笑,也有泪,“妾身……不,朕……妾身,该叫你什么?”
“随你。”林正安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沈清瑶把脸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道:“不管叫什么,妾身心里,你早就是妾身的天了。”
她仰起脸,看着他:“妾身肚子里的孩子,明日之后,就是皇子了。妾身……妾身想求夫君一件事。”
“说。”
“太孙。”沈清瑶的声音很轻,“太孙是太子的血脉,是你替杨家、替大齐,留的最后一点香火。妾身求你,登基之后,封他一个王位,保他一生平安。他……他是妾身的命。”
林正安搂紧她:“我答应过你,会好好待他。明日,我封他为安王,让他平安长大。”
沈清瑶的眼泪掉了下来,却笑得安心:“谢夫君。”
这一夜,两人没有欢爱。沈清瑶怀着身孕,林正安也不愿惊动她。他只是陪着她,看着她入睡。
窗外,京城的夏夜,宁静而深邃。
天一亮,就是新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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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寅时。
林正安在勤政殿,换上了那件明黄色的龙袍。 这件龙袍,是礼部赶制了七天七夜才成的。十二章纹,五爪金龙,处处透着天家威仪。林正安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一年前,他还是青州府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秀才。一年后,他身着龙袍,站在天下最尊贵的宫殿里,即将接受万民的朝拜。
“万岁。”杨若雪在身后,轻声唤他,“该上殿了。”
林正安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杨若雪一怔,随即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她的手很凉,微微发抖。
“别怕。”林正安说,“从今往后,你看着。”
他牵着她的手,大步朝太和殿走去。
殿外,天光破晓,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穿过层层宫门,照在那条通往龙椅的御道上,像铺开了一条黄金之路。
而这条路,正等着它的主人,一步步,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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