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同学上了我的刑警美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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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河马和大海

# 第十章:河马和大海
  高考最后一天下午,我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亮得刺眼。
  校门口站满了家长。鲜花、横幅、拿手机等着拍孩子走出校门那一刻的视频。我妈站在人群最外围——她太高了,不用往前挤。警服没换。今天队里有个案子,她刚从现场赶过来。腰上还挂着对讲机。盘发有点散了,碎发被汗贴在额头上。
  但她手上拿了一束花。
  不是家长群统一买的那种向日葵。是她自己在花店挑的——白色的满天星,中间插了三朵红玫瑰。包装纸是墨绿色的。和她那条睡裙一样的颜色。
  「林远。」她喊我的全名。不是叫「小远」。是在所有人面前——在挤满家长和考生的校门口——大声喊她儿子的全名。
  我走过去的时候旁边有家长在看她。看她肩上的警衔。看她手里那束花。看她脸上那个不加掩饰的、骄傲到不行的笑。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她把花塞进我怀里。「我妈是刑警副支队长。你跟我说还行?」
  旁边那个拿向日葵的爸爸听到「刑警副支队长」之后本能地把向日葵往身后藏了一下。
  「他是不是怕我。」我妈侧眼看了一下那个爸爸。
  「你职业病。」
  「职业病是我会盘问他儿子今年高考作文有没有跑题。」
  她抬手理了一下我额头的汗。指甲在我眉毛上轻轻划了一下。
  「走吧。今天吃大餐。」
  ---
  大餐是她自己做的。
  没去饭店。她在家做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凉拌木耳。每个都是她的拿手。阿杰帮忙打下手——他站在小板凳上剥蒜。大刘搬了两箱啤酒来。小吴带了水果。
  刘老师也来了。
  他坐在沙发最边上的位置。手里端着茶杯,每次我妈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他都下意识把腿并拢。但这次他敢看她了——不是偷看。是正常地看。嘴角还带了一点笑意。那种「我知道你不能说的秘密」的笑意。
  吃饭的时候我妈举了杯。啤酒。不是茶。她站起来,杯口对着我。
  「林远。十八岁。高考结束。」她顿了顿。「你爸没看到。我看到了。从你一岁你爸教你走路摔了第一跤——到十八岁你考完最后一门走出校门。妈都在。
  」
  旁边的大刘和小吴在鼓掌。刘老师推了一下眼镜。阿杰没鼓掌——他把猫耳朵卫衣的帽子拉上,低着头扒饭。但我知道他在听。
  「你接下来要去外地上大学的话——家里就——」
  她没说下去。不是哽咽。是说不出口。
  「家里就剩我和阿杰了。是吧妈的。」
  我妈愣住了。
  因为我刚才在所有人面前——在她的下属面前(虽然大刘小吴不是她的下属但在某种意义上是)——在他们的班主任面前——在我妈的现任面前——喊她「
  妈」。
  「我想过了。」我把啤酒杯放下来。「我想去省城的大学。」
  「为什么。」我妈的手指在酒杯上搓着。
  「因为我要做警察。」
  她手指停了。
  「你爸的死——」
  「跟我当警察没关系。我爸当警察不是替某个坏人死的。是替一辈子他愿意保护的人。」我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无名指上那个还没消的、属于我爸的戒指印。「你也是警察。你这些年保护了多少人——你觉得你爸的遗照看到你破的案子——他会怎么说。」
  她的眼泪落下来了。
  没声。只是往下淌。在妆容已经卸干净的素脸上。从眼角滑到嘴角。她没擦。让那两道泪顺着下巴滴进啤酒杯里。
  「他会说——若溪,干得漂亮。」我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他会说你穿警服比谁都配得上那副肩章。」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抱着我的头。按在她警服上。按在那颗风纪扣的位置。那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被她的警服贴着——不是布料。是经年累月的出警、审讯、加班、熬夜——每一寸都浸着劳累和汗水的布料。布料下面是她的心跳。
  「你想当就当。」她的声音闷在我头顶上。「但是你要记得——先保护好自己。再保护别人。」
  「你教的。我记得。」
  她松开我。把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下。转头对着阿杰。
  「你也要考警校。听到没有。」
  「不要。」阿杰把帽子往后一摘。「我要开奶茶店。」
  全桌人都笑了。连刘老师都笑了——那种终于放松下来的笑。大刘笑得差点打翻啤酒。
  ---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大刘和小吴打了辆滴滴回去。刘老师自己开车的——走之前在玄关站了三秒,看着我妈的背影。我妈在厨房洗最后一个碗。他推了一下眼镜,什么都没说,走了。但那个眼神不再是紧张——是一种「我见过一个永远忘不了的女人」的安静。
  阿杰在沙发上睡着了。猫耳朵帽子歪到一边。手里还握着遥控器。电视上放着深夜的购物广告,一个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洗涤剂在屏幕上循环播放。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着沙发上的阿杰。把电视关了。把遥控器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给他盖了条毯子。
  然后她走到阳台上。我跟了过去。
  七月的夜风是热的。楼下小区里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儿童滑梯。远处能听到偶尔一辆夜班公交驶过的声音。天上没有星星——城市的天空看不到星。但月亮很亮。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我问。
  「你跟踪我那几次——你在楼下抽完了五根。便利店最便宜的那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扔的烟屁股还在巷子口的垃圾桶旁边。我第二天看到了——过滤嘴上全是咬痕。」她吐了一口烟。烟气被夜风吹散。「我就买了一条。抽的不多。
  一周一根。」
  她低头看着烟头明灭的火光。
  「你爸也抽烟。他戒不掉。他跟我说——若溪,以后我要是死了,你就是家里唯一不抽烟的人了。你得替我把肺保住。」她弹了一下烟灰。「然后我替他保了六年。」
  「现在怎么不保了。」
  「因为——」她吸了一口烟。呛了一下。咳了两下继续吸。「因为我发现替他保了六年之后——我不知道我自己的肺是什么感觉了。」
  沉默。风吹着她散开的头发。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去外地上大学——你要住校吗。」她忽然问了一个和前面毫无关系的问题。
  「要。大一强制住校。」
  「那周末能回来吗。」
  「看情况——省城离家里三个半小时高铁。周五晚上回来,周日晚上走。」
  「那还来得及。」她说。脸上不是笑——是那种「我心里有数」的表情。
  「来得及什么。」
  「排骨汤。你每周回来我都给你炖。」她把烟掐灭了。用手直接把烟头掐灭的——不是按在栏杆上,是握在掌心里。摊开手的时候掌心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红印。然后她看着那个红印。
  「你手机上有阿杰的微信吗。」
  「有。」
  「发我一个东西。」
  「什么。」
  「你拍一张他的照片。他睡着了。帽子歪了。帮我拍一张。发我。」
  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阿杰睡在沙发上的照片。猫耳朵帽子歪了九十度。脚架在扶手上。嘴巴微张。不像调教师。不像操了我妈半年的男人。像一个偷看动画片睡着了的小孩。
  我妈看着手机上那张照片。
  「你知道他为了今天穿这件卫衣——昨天晚上用我的熨斗烫了快一个钟头。
  领子的褶子烫平了又翻回来烫。翻回来烫了又平了反过去烫——他不是不会用熨斗。他是在拖时间。他想在我房间里多待一会儿。」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我给不了他一个妈。他被他爸打的时候第一个应该到场的女人不是我——但我能给他一盏灯。你上大学以后——家里的灯不会关。他随时可以来。沙发他可以睡。衣服他自己熨不好我来帮他熨。」
  她转过来看着我。眼神不是审讯室里的那种。是月光下的那种。软的。
  「你觉得——这样够不够。」
  我想了一下。「够。他是塑料河马。你不嫌他小。他不嫌你是镀银的。」
  她笑了一下——不是嘴角抽一下那种笑。是整张脸都亮起来的那种笑。
  「对。塑料河马和镀银手镯。批发市场挑的便宜货。锁不上的门。睡不坏的沙发。还有一个要当警察的儿子。」她把这些词一个一个捡起来。像在清点一份特殊的清单。
  「这个家挺好的。」
  她拍了拍阳台栏杆。转过去背靠着栏杆。月光从后面照着她散开的头发,给她整个人的轮廓勾了一圈银色的边。她身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警服,风纪扣解了,肩章歪了一边。看起来不威严——但比威严更不可动摇。
  是一种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情的自在。
  「回去吧。明天我还得早起。」她说。
  「有案子?」
  「不是。」她推开阳台门。纱门在她身后吱嘎一声合上。她走到客厅,低头看了一眼沙发上踢开毯子的阿杰——把毯子又拉上来。拉到他下巴。然后走进卧室。
  「阿杰明天要补考数学。」
  我笑了。
  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在深夜三点的公寓里,在电视机的待机红灯旁边,在盖着毯子睡觉的矮个子男生隔壁——我笑出了声。我妈在床上翻了个身,隔着没关严的门缝翻了一个我听了十八年的身——那种咯吱一声然后沉下去的响动。
  河马在口袋里。手镯在她那边。
  楼下路灯照着儿童滑梯。夜班公交驶过的时候引擎声灌满了巷子。然后安静。
  和每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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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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