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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终南
凤栖宫,主峰迎客偏殿。
殿内紫烟袅袅,瑞脑销金。
鞠景端坐于主位之上,看似神色宁定,心中却暗暗思忖:“上清宫的萧帘容号称天下第一、天仙之姿,纵是在那秘境之中被困,天下间又有几人敢去触她的霉头?如今上清宫巴巴地派人寻上门来,定是出了了不得的大变故。”
他微微转头,目光落在一旁垂首侍立的叶荷琼身上。
这外门执事长老惯是个会见风使舵的,此刻也是眼观鼻、鼻观心。
鞠景开口道:“叶长老,既然人已到了山门,便请带路去见见罢。只是不知,此番上清宫具体来了哪几位高人?”
鞠景面上不显山露水,心底却做着十分筹谋。
他这少宫主的位子来得蹊跷,身上又半点修为也无,若是不懂这修仙界名门正派的规矩,只怕要在这三宫的交涉中露了怯。
他寻思:“师尊前脚刚走,这上清宫的使者后脚便至,莫不是那些老怪们故意借机试探、淬炼于我?”念及于此,他自不敢有丝毫马虎,定要先将对方的底细盘问个底儿掉。
叶荷琼躬身一礼,恭声答道:“回少宫主的话,此番上清宫并未大张旗鼓,只来了一人。此人乃是上清宫元婴期首席大弟子,金丹九转、已至半步三花聚婴之境的周柏洛。他师尊正是上清宫宫主郝宇,师母便是那名震天下的大长老萧帘容。”
她略一顿,抬眼察言观色,接着道:“这周柏洛虽说境界高出您许多,但上清宫至今未曾立他为少宫主。少宫主您乃我凤栖宫名正言顺的传人,论起两宗的对等身份地位,他倒还要低您一头。少宫主只需以‘道友’相称,便已是给足了上清宫面子。”
鞠景微微颔首,脑海中登时勾勒出一个名门大派首席弟子的模样:定是长须飘飘、宽袍大袖、行事四平八稳的端庄君子。
却不知,待得两人真正在客殿撞见,眼前的景象竟与他所想大相径庭。
但见那来客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生得一张长方脸蛋,剑眉斜飞入鬓,薄唇紧抿。
他头上不带道冠,一头黑发胡乱挽了个发髻,额前凌乱的散发随风微动。
身上穿的并非修真界主流的宽袍大袖,反是一袭剪裁极短的黑色劲装,袖口用妖兽皮索扎得紧紧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离经叛道、狂傲不羁的锋锐之气。
周柏洛听得脚步声,霍然转过身来。
他原本目露精光、满脸期冀,待看清来人竟是个毫无灵力波动的炼气期毛头小子时,眼底那抹期冀倏然消散,面皮微微一抽,毫不掩饰地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但他毕竟是名门首徒,气度涵养极佳,瞬间便将那丝轻视压下,恢复冷峻。
鞠景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却也不以为忤,只是从容上前,抱拳拱手,朗声道:“在下凤栖宫少宫主鞠景,见过周道友。家师今日恰有要务外出,这宫内的大小适宜,暂由在下代为接洽。让周道友久候,得罪了。”
他只道周柏洛是因未能亲见大乘期大能孔素娥而觉失望,是以语调不卑不亢,全无半分炼气期修士面对元婴大能的诚惶诚恐。
周柏洛见这凡人小子气度非凡,倒也暗暗称奇,当即回了一礼,语声却急促:“鞠少宫主有礼。在下不敢客套,敢问尊师明王殿下究竟去了何处仙乡?在下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面请明王殿下出手相救!”
他此行本就是冲着那天下无双的孔雀明王而来,是以不欲与鞠景这等小字辈多绕弯子,字字句句皆透着迫在睫毛的焦虑。
鞠景微微一笑,温言道:“家师昨夜便已动身,前往中土神州终南山一带寻觅一件要紧物事,方才离宗不过一日。周道友若是不急于一时,不妨在我凤栖宫客房歇息几个月。待到我宗入门试炼大典之时,师尊她老人家自然是要回转的。”他见这周柏洛行事干脆,索性便将孔素娥的去向托盘而出。
“十万火急,一日也耽搁不得了!”周柏洛猛地一拂衣袖,双眉拧成了一个死结,“既然明王殿下人在终南山,在下这便立刻启程前往中土神州寻她!”说罢,竟是连半口茶也不喝,转身便大步向殿外走去。
“且慢!”鞠景身形一晃,虽无轻功底子,那股居高临下的少宫主气场却镇住了周柏洛的脚步。
鞠景微微皱眉,道:“周道友何事如此形色惶急?那终南山绵延数万里,崇山峻岭不计其数,师尊要在其中盘桓数月,可见地域之广。你这般没头苍蝇似地撞去,哪里寻得见人?”
周柏洛霍然止步,胸口起伏不定,咬牙道:“此乃我宗门核心机密,恕在下不便多言!此事干系我上清宫千秋基业,便是踏破终南山,我也非去不可,请少宫主莫要阻拦!”
鞠景心念电转,暗道这修真界的传音符纵然神奇,却也如同凡间基站一般,须得在大宗门阵法覆盖之处或繁华城池方才灵验。
那终南山地处偏僻,灵气荒芜,传音符多半是个死物,要找孔素娥,还真就只能靠两条腿去漫山遍野地搜。
他定定地看着周柏洛,沉声道:“终南山地界广大,你不知家师气息法门,决计寻不到她的方位。若是此事当真迫在眉睫,我大可点齐人手,随你一同前去中土走一遭。”
听得此言,周柏洛登时迟疑不定。
他身为中土大派弟子,自是深知那终南山虽无出名宗门,山系却是错综复杂。
若全凭他一人神识去搜,无异于大海捞针;若要动用宗门力量大肆搜山,那件丑闻便无论如何也捂不住了。
他目光下意识地往一旁的叶荷琼身上瞥去。
叶荷琼在凤栖宫摸爬滚打数百载,最是个人精。
见这上清宫的大弟子眼神有异,立时心领神会,当即做出一副猛然想起要务的模样,连连告罪:“哎哟,瞧我这记性,外门还有几名新入门的弟子等着名册入档。两位且坐着慢慢聊,老身先行告退。”说罢,她碎步疾行,转过屏风,走得干干净净。
大殿内瞬时静得只闻铜炉中极品灵香毕剥燃烧的细微声响。
鞠景负手而立,好整以暇地看着周柏洛,道:“眼下四下无人,周道友,究竟是何等捅破天的大事,能让你这般张口结舌?”
周柏洛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挺直如剑的脊梁竟似在这一刻弯了几分。
他喉结滚动,涩声道:“是关于……我师娘,上清宫大长老萧帘容。三年前她深入上古秘境探索,自此杳无音信。直到近日,宗门内才终于查探到了她的踪迹。”
“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周道友又何故如此愁眉苦脸?”鞠景脱口而出,但话刚出唇,见周柏洛面容惨淡如纸,语气立刻沉了下去,“莫非……出了岔子?”
“本该是喜事,如今却成了绝顶的祸事。”周柏洛双目微红,双手死死捏成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师娘她……入魔了。”
周柏洛痛苦地闭上眼睛,颤声道:“师娘已彻底丧失了神智,六亲不认。便连师尊亲自前去接应,都险些在她的疯魔乱击之下命丧黄泉。此事关乎我上清宫清誉,消息已被宗门死死封锁,绝无旁人知晓。”
鞠景心中骇然,面色却是不显,只微微点头道:“我明白了,此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绝不外传。只是……这等清理门户之事,关我师尊何事?”
周柏洛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尽是痛楚:“师尊有令,命我务必请明王殿下出山……亲自去诛杀入魔的师娘!”
“什么?”鞠景倒吸了一口凉气。请求外宗的死对头去杀自己的妻子,这郝宇宫主的心思,当真是狠辣到了极点。
“不错!”周柏洛猛地提高了音量,似是在借此给自己壮胆,“师娘既已堕入魔道,为了不令上清宫十万载清誉毁于一旦,绝不能放任她冲出秘境危害苍生!她虽神智全无,但一身修为依然是凌驾众生之上的天仙之姿。放眼天下,能以雷霆手段镇杀一名天仙之姿而不留后患的,唯有同为天仙之姿的孔雀明王殿下!”
他猛地踏前一步,双目死死盯住鞠景:“我们虽暂时锁住了秘境的出口,但那大阵困不住她太久。一旦师娘破关而出,周遭数万里生灵必将涂炭,上清宫亦将面临灭顶之灾。是以,必须尽快寻到明王殿下!”
鞠景默然。
这些时日他在凤栖宫藏经阁内苦读,对“天仙之姿”这四个字所蕴含的恐怖分量已有极深的认知。
那等存在若是在尘世中发了疯,便如前世那携带着核弹头四处乱窜的狂徒,一旦引爆,便是毁天灭地的浩劫。
“好。”鞠景眼中精光一闪,果断道,“轻重缓急我已明了。你且稍候,我去召集一二随扈,咱们这便启程,去终南山寻我师尊。”他虽有急智,却并不盲目莽撞,深知自己这炼气期的肉体凡胎若是独自出山,哪怕有一千条命也不够填的。
鞠景大步步出偏殿,叶荷琼果真候在长廊转角处。
“叶长老。”鞠景顿住脚步,压低嗓音,“那事我已应下。我欲即刻下山寻师尊,烦请叶长老为我安排一位信得过的大能随行护持。”他怀中虽有孔素娥赐下的那根保命孔雀翎羽,但这等大乘期大能的贴身之物,若是被外人拿去动用,天知道那有着病态洁癖的疯婆子会生出什么雷霆之怒。
他这现代人察言观色、揣度人心的嗅觉,在这险恶的修仙界早已磨砺得无比敏锐。
叶荷琼闻言,眉头微蹙,低头沉吟。
她不敢阻拦鞠景,脑海中却不期然掠过昔日北海龙君殷芸绮那几乎打崩众仙道心的恐怖凶威。
若是不把这位少宫主护个周全,只怕日后凤栖宫的高层都要被抽筋扒皮。
“既如此,老身这便去请外勤长老万里堂出马。”叶荷琼抬起头,神色郑重,“便由他与老身左右随侍,共同护持少宫主前往中土神州。”
这万里堂乃是上古鲲鹏一族的大能,大乘期修为,素来以遁速与杀伐闻名。
“有劳叶长老,我这便随你去请万长老。”鞠景点头道。有大乘期老怪作保镖,这安全感总算是有了几分着落。
“少宫主折煞老身了。”叶荷琼谄媚一笑,连连摆手,“少宫主乃千金之躯,只管在此发号施令,这等跑腿传话的粗活,自是老身分内之事。”说罢,她化作一道玄光,冲天而起。
鞠景站在廊下,手中百无聊赖地摩挲着太阿剑的剑柄。他尚未学会御剑飞行,唯有望着天际那道远去的遁光暗暗出神。
不过半柱香的时分,叶荷琼便领着一名青年大步走来。
那青年身姿峭拔如苍松,眉眼极是冷峻,双手赫然佩带着一副闪烁着幽冷乌光的精铁拳套。
他步履之间隐有风雷之音,渊渟岳峙,气象万千。
“今日要劳烦万里长老大驾了。”鞠景拱手见礼。
他不喜承人恩惠,但他身为身怀先天灵宝的凡人少宫主,在这群狼环伺的修真界简直便是一块行走的肥肉,前些日子那敖构的发难便是明证。
万里堂冷冷地抱了抱拳,面无表情道:“少宫主言重了。老夫近日正闲得发慌,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再者,能趁此机会在宫主面前混个脸熟,也是求之不得的好差事。”
这话说得极为露骨粗鄙,毫无得道高人的清高。
鞠景听得一愣,一时竟摸不准这大乘期老怪究竟是个阿谀奉承的舔狗,还是个一心向上爬的权道中人。
……
同一时刻,中土神州,终南山。
有诗云:“太乙近天都,连山到海隅。”这终南山山系绵延不绝,奇峰突兀,古木参天,却因灵气稀薄、地脉凝滞,素来少有修真者踏足。
此时,莽莽苍苍的深山老林之中,正有一对形容殊异的男女在披荆斩棘地艰难跋涉。
男的生得高大魁梧,面容刚毅,正是那筑基期散修林寒。女的跟在他身后,容貌生得娇俏,正是凤栖宫孔雀一族的旁支子弟孔青黛。
忽听得斜刺里腥风大作,一声狂啸震落了满树枯叶。一头体型如牛、吊睛白额的斑斓猛虎自灌木丛中猛扑而出,血盆大口直奔林寒咽喉咬去。
林寒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煞气,不闪不避,身形猛地沉入大地,右手拳锋之上骤然腾起一团炽烈狂躁的赤色火焰。
他身具火德纯灵根,这一拳击出,空气中竟响起一阵爆鸣。
“砰”的一声闷响。
那挟着猛虎千钧扑击之力的硕大虎头,竟被林寒这一记直拳生生砸得凹陷下去。
虎躯如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七八丈远,重重撞在一棵合抱粗的古松之上,抽搐了两下,立时绝气身亡。
“尽是这些不知死活的烦人物事!”林寒胸口剧烈起伏,猛地甩去拳套上的虎血,咬牙怒骂道,“全都是些尚未开智的凡俗畜生,连半分灵气也无!那狗屁线索,究竟在何处!”
他在绝望屈辱的深渊中挣扎,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他绝不愿靠着师姐戴玉婵出卖清白身子、去给那凡人少宫主做奴婢换来的名额拜入凤栖宫!
他要靠自己寻得传说中的“天上阙”秘境,夺得奇遇,在凤栖宫入门大比上一鸣惊人,而后将师姐从那鞠景的魔爪中夺回来。
只要一想到戴玉婵或许正在鞠景身下婉转承欢,他的心便如被毒蛇啃噬般剧痛。
孔青黛停下脚步,语气清冷如霜:“林公子莫要焦躁。这终南山千万年来,从未听闻有过什么天材地宝出世,连个三流宗门也未曾在此立派。这等凡人都能随意进出的穷山恶水,若真藏有惊天动地的秘境,定然蛰伏得极深,岂是那般容易便能瞧出端倪的?”
林寒双目赤红,环顾四周。
只见山势雄奇险峻,危崖耸立,仿佛整片大地都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力从地心生生撑起。
“这等险恶地势,凡人若无御空飞行的法器,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偏生这山里的走兽全无灵智,杀了剥皮抽筋也不值几块下品灵石。这鬼地方,果真透着古怪。”
孔青黛微微垂下眼睑:“何止是这一处山脉?纵观整个中土神州,灵气之稀薄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天地元气不足,哪里供养得起那些吞吐量极大的高阶修士和修仙宗门?”她出身大族,见识自是不凡,“这神州大地,几乎已被修真界主流所遗忘。”
林寒闻言,冷笑一声道:“我曾听庄内的老供奉提过一嘴。传闻是中土神州的地脉在中古时期便已堵塞淤积。若要强行疏通,非得拥有天仙之姿的绝顶战力不可。可这等大能一旦现世,立时便会引来天劫飞升上界,又有谁肯耗损本源留在人间,去干这等疏通地脉的吃力不讨好之事?”
孔青黛望向那连绵的群山:“是以,这神州大地的凡俗众生最为可怜。终其一生浑浑噩噩,便是身怀绝顶灵根,亦无伯乐识马,只能化作一抔黄土。”她想起了自己身为世家旁支,虽有天赋,却依旧难逃沦为宗族利益牺牲品、被当做双修炉鼎的悲惨命运。
这修真界的残酷,本就不分地域。
“福祸相依,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林寒负手而立,故作高深地道,“神州仙道不显,神道却大肆昌盛,香火愿力自成一派,倒也算另辟蹊径。何况没有那些高阶修士在此移山填海、斗法厮杀,反倒免去了许多天灾人祸。”
他话音方落,忽觉周遭异样。
方才那虎尸的血腥气本引得周遭草丛中隐隐有狼瞳闪烁,此刻,那些属于凡俗猛兽的绿油油眼眸竟在瞬间潮水般退去。
整座山林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连风,都停了。
便在此时!
一股磅礴无匹、宛如实质般的恐怖神识,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与威压,犹如九天之上的天罚之眼,瞬间扫过这数万里山河。
那神识霸道绝伦,所过之处,无论是参天古木还是深渊暗流,皆被强行探查得彻彻底底。
林寒与孔青黛只觉胸口如遭重锤雷击,“哇”的一声,几欲吐出血来。
两人骇然抬头,只见头顶苍穹之上,不知何时已垂下一道道刺目的五彩瑞气。
九天云霄裂开,一头遮天蔽日的巨大孔雀法身自虚空中缓缓降临。
那孔雀以青绿二色为基调,尾羽绽放出夺人心魄的五彩神光,华丽至极,却又透着一股令众生神魂俱灭的致命威胁。
法身犹如远古神山般碾压而下,大乘期那令人战栗的灵压,竟将这终南山本就稀薄的灵气瞬间抽成了一片真空死地。
万物俯首,连那些尚未开启灵智的古树也在这股天地伟力前发出断裂声,纷纷折腰匍匐。
巨大的孔雀法身低下头颅,一双闪烁着紫宸色幽光的眼眸,冷酷无情地俯瞰着下方如蝼蚁般瑟瑟发抖的两人。
那眼神中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高高在上。
五彩神光骤然向内猛烈收缩。
光芒散去,一名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的绝色女子,足踏祥云,犹如神明临尘般飘落于两人身前。
举手投足间,大乘期巅峰的恐怖气场令方圆百丈内的重力陡增数十倍。
此人,正是凤栖宫主,孔雀明王孔素娥。
林寒双腿发软,死命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当场跪下。
他脑中嗡嗡作响,暗叫:“完了!我欲赶在她之前寻得秘境宝物,如今却被这魔头抓了个现行,这该如何是好!”
孔素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两人,紫眸中闪过一抹戏谑的寒光,声音宛如九幽寒冰:“就凭你们这两只蝼蚁……也妄图来此染指‘天上阙’?”她并未动怒,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轻描淡写的慵懒。
“明王殿下万安。”孔青黛面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泥土。
她虽早已心如死灰,但面对家族中掌握生杀大权的至高主宰,那股刻在骨血里的敬畏恐惧依然令她娇躯轻颤。
“免了罢。”孔素娥玉手轻扬,将手中描金折扇“唰”地一声展开,半遮掩住那倾国倾城的绝世仙颜,“孤倒要问问,你们这两只连金丹都未结圆满的爬虫,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窥伺这等上界秘境的?”
林寒强压下心头那股对这夺走师姐的魔头的刻骨恨意,强作恭顺,低眉顺眼地道:“回前辈的话。晚辈听闻家师所言,明王殿下曾垂询过我林家祖传宝物定风珠与拳套的来历。晚辈便大着胆子寻思,这终南山中或许还有先祖遗漏的奇珍,是以想来碰碰运气,捡个漏。”
他这番话答得老实本分,将那股狂傲偏执死死掩藏,对孔素娥的连番讥嘲侮辱似乎全未放在心上。
“捡漏?呵,孤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上赶着来送死。”孔素娥冷哼一声,目光落在死气沉沉的孔青黛身上,语气中透出一丝冷酷的悲悯,“念在你体内流着我孔雀一族血脉的份上,孤最后奉劝你一句。若那地方当真是‘天上阙’,莫说是你们,便是合体期的大能卷入其中,也是十死无生的下场。莫要白白送了性命,还成了拖累旁人的累赘。趁早滚回凤栖宫去罢!”
对于她而言,这已是大乘期大能对底层族人极为罕见的“善意”了。
“多谢明王殿下金口玉言,晚辈铭记于心。”林寒躬身一揖,袖中那双拳头却已将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鲜血横流。
太弱了!真的太弱了!在这等绝对的力量面前,自己的尊严、爱情、甚至性命,都不过是人家一念之间便可碾碎的尘埃!
孔素娥将林寒的隐忍屈辱尽收眼底,她最是喜欢欣赏底层蝼蚁在命运泥沼中绝望挣扎的丑态。
她折扇轻摇,曼声道:“罢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不过,孤素来言出必践。你那好师姐戴玉婵,为了保你这条贱命,不惜甘沦下贱,应承了给孤的乖徒儿做贴身奴婢。她提出的条件之一,便是要孤赐你一件保命的重宝。”
说到此处,孔素娥素手一翻,掌心中已多了一面流光溢彩、散发着刺骨寒气的玉盘。
她看也不看,反手如掷破铜烂铁般,将那玉盘扔在了林寒脚下的烂泥之中。
“此乃天阶玄宝。有了它,你在我凤栖宫入门大典上自可横着走,混个真传弟子倒也不难。你若是死在这秘境里,可莫要辜负了你师姐那一腔卖身侍主的深情厚谊啊。”
孔素娥字字诛心,每一句话都化作淬毒的利刃,狠狠剜在林寒的心尖上。
“别忘了你师姐是如何卑躬屈膝的。这中土浑水,不是你这等废料能趟的。”
言罢,她再不看二人一眼,足底祥云骤起,化作一道璀璨星芒,须臾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只留下大乘期大能那残留的恐怖威压,依旧如铅云般笼罩在山林上方,压得群山寂咽。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股令人窒息的灵压方才渐渐散去。
两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林寒缓缓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将那面沾满泥土的玉盘捡起。
天阶法宝那冰凉彻骨的触感,落在他掌心,却仿佛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抖。
这是什么?这是师姐戴玉婵放弃了坚守十数年的傲骨,放弃了名节清白,在那淫靡的少宫主榻前屈膝逢迎换来的施舍!
“孔姑娘,你……你回去罢。”林寒面容扭曲,似是下定了极大决心,猛地将那面天阶玄宝递至孔青黛面前,嘶声道,“这等重宝,我消受不起。算是我谢你这一路上不避艰险、倾心相助的谢礼。”
孔青黛并未伸手,眼眸冷冷地看着林寒:“林公子,你当我是傻子么?这是你师姐用贞洁清白换来的买命钱,你便是白送给我,我也不敢沾手!我为你付出的代价,早已远超这区区一件天阶玄宝的价值。再者,我既已得知这惊世秘境的线索,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在此刻退缩。”
“正是因为你对我这般好,我才更不能留你涉险!”林寒忽地暴喝出声,双目充血,“我林寒此生,最恨的便是看着身边待我好的人,为了我而去委曲求全、受尽折辱!你拿上这东西,走!快走!”
孔青黛立在原地,声音依旧平淡:“有了这天阶玄宝在手,你入门大比夺魁已是十拿九稳。你又何必非要去寻那虚无缥缈、连大乘期都会陨落的绝地秘境?这不是逞英雄,这是寻死。”
“我——”林寒猛地噎住。
若是用了这件法宝夺魁,那他和那些靠着女人裙带关系向上爬的软饭男有何分别?
他口口声声说要摆脱师姐的牺牲,要靠自己的实力硬闯,可到头来,还是得拿着师姐用身子换来的赃物去耀武扬威!
“林寒,你这人轴得很,却并非蠢物。”孔青黛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林寒心底那可笑的自尊,“你口口声声要寻找筹码夺得第一,如今筹码已在手中,你却要将它弃如敝履,甚至拱手让人。你可曾想过,你这一扔,丢掉的不只是法宝,更是你师姐斩断情丝、甘愿堕落换来的最后一点心血!”
这番话并无高高在上的说教,却字字打在林寒的软肋上。林寒只觉一股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不想的……我从不想靠她卖身来施舍我!我不想接受孔素娥的怜悯,更不想沾染鞠景的恩惠!”
他猛地转过身,挥起那双精铁拳套,发了疯似地朝着身旁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树疯狂捶打。
“砰!砰!砰!”
木屑纷飞,树皮炸裂。林寒不知痛楚地轰击着,直打得双拳鲜血淋漓,骨骼哀鸣。
孔青黛静静地看着他发狂,直至他力竭喘息,方才冷冷抛下最后一句话:“在我看来,将这世间一切可用的资源敲骨吸髓地榨干,待到自己羽翼丰满之日,再将那血海仇人的脸面狠狠踩在脚底,这方才叫快意恩仇。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而在这荒山野岭里尸骨无存、魂飞魄散,让那仇人在高堂之上抱着你的女人逍遥快活……那是懦夫的行径。”
言罢,她不再多看林寒一眼,自顾自地走到一旁,从储物袋中取出阵旗布下护法阵,盘膝打坐,吐纳生息。
林寒颓然背靠着残破的古树滑落在地。那面天阶玉盘被他死死捏在手中,玉盘上流转的灵光,映照着他那张扭曲、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面庞。
日落月升,斗转星移。一日的光阴便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纠结中悄然溜走。两人谁也没有挪动半步。
忽地,一阵细微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
孔青黛霍然睁眼。林寒亦是从那魔怔般的纠结中惊醒,猛地翻身跃起。
“轰——隆隆!”
大音希声,起初只是沉闷的钝响,紧接着,整片天地仿佛被一柄开天巨斧狠狠劈中。
大地犹如波浪般剧烈起伏,四周那耸立了千百万年的险峻山峰,竟在瞬间出现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恐怖裂痕。
参天古木成片成片地倒塌,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发生了何事?怎地如此地动山摇!难道是这神州的地龙翻身了?”林寒骇然失色,拼死运转火系真气稳住下盘。
孔青黛死死盯住远处那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的滚滚烟尘,那双眸子里,此刻竟倒映出此生所见最为可怖的骇人景象。
“不是地脉翻身……”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在那毁天灭地的轰鸣中显得如此渺小,“是明王殿下……她……她凭借一己之力,将这绵延数万里的终南山主脉……给生生拔起来了!”
正是:
万里连山凭地起,九天雷动见真仙。
蜉蝣纵有争锋志,怎敌翻云覆雨权!
看官你道,那大乘期巅峰、天仙之姿的大能,究竟有何等夺天地造化的手段?
只这一抬手,竟将绵延数万里的终南主脉生生连根拔起!
一时间,神州陆沉,山河倒悬,骇得林寒与孔青黛神魂俱碎,方知何为真正的蝼蚁观天。
这终南山地脉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惊天隐秘?
那令万古大能趋之若鹜的“天上阙”,是否真会在这场地动山摇中破土现世?
而话分两头,另一厢正带着大乘期护卫万里堂、匆匆赶赴中土的少宫主鞠景,又将在这场天地翻覆的浩劫里遭逢何等变故?
毕竟不知那终南大山被连根拔起后,地底现出何等骇人景象,林寒那偏执求胜的道心又是否会就此崩塌?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1章 爷爷
神话之中,搬山填海乃是书中荒诞之言。然则此刻,这荒诞之景却如一卷沉浩瀚画轴,硬生生地铺陈开来。
既然寻不到那传说中的“天上阙”究竟藏匿于何处,那便索性将这绵延万里的巍峨地脉连根拔起,将整座终南山翻转过来,且看它能遁形于哪方寸土。
万载黄土訇然中开,地脉如怒龙断脊,发出沉闷嘶吼。
一座座原本高耸入云的山岳,此刻竟似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山体,如拔萝卜般从深陷的岩层之中被硬生生地扯出。
庞大阴影遮蔽了穹顶日光,数不清的巨石挟裹着千丈长的古树根系,簌簌剥落,悬浮于万丈高空之上。
此等伟力,已然超脱了凡俗生灵所能理解的极限。
在这等惊世骇俗的震撼面前,任何人都会在瞬间丧失拔剑的勇气,唯余双膝发软,身心皆臣服于这不可名状的天威之下。
寻常修仙者,纵然修为通天,能有一剑削平山头的本事,便已足以在一方开宗立派,受万人香火。
可如今这般,将绵延无尽的终南主脉整个搬动,实在将“神通道法”这四个字,拉升到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骇人境地。
“大乘期……当真有这般蛮横无理的强悍么?”
林寒立于狂风呼啸的古道残壁之侧,身形被山体撕裂的罡风吹得摇摇欲坠。
往昔在合欢宗内,他曾亲眼见识过那北海龙君殷芸绮招魂夺魄的绝世凶威,一人现身,便以威压将整个合欢宗的地界压得战栗不止。
那一刻,林寒本以为自己的眼界已被强行拓宽,此生断不会再被任何力量所震慑。
可直到眼下这一幕发生,他才惊觉自己究竟是何等井底之蛙。
这哪里还是什么修真之士的手段?
这分明是九天仙人谪落凡尘,戏耍天地山川的把戏。
“此乃天仙之姿的大乘期伟力。若是寻常只具地仙之姿的大乘期强者,纵然穷尽本源真气,也断然没有这等翻天覆地、将终南主脉徒手举起的通天能耐。”
身侧的孔青黛嗓音轻颤,面色如霜。
她那一双原本澄澈的眼眸里,此刻满溢着惊惶震撼。
身为凤栖宫旁支子弟,她自幼翻阅门内古籍,听闻过无数关于仙人与大乘期大能移山填海的只言片语。
可纸上得来终觉浅,当这毁天灭地的力量真正跨越古籍,化作头顶那遮天蔽日的万里山峦时,她那颗金丹期道心,依旧止不住地战栗瑟缩。
穹顶之上,那缓慢拔升的浩瀚山岳,忽然毫无征兆地停滞于云海之间。
孔青黛与林寒尚未来得及从那令人窒息的停顿中体味出死劫的征兆。下一瞬,苍穹崩塌。
那盘桓千里的庞大山岳,在一阵令人耳膜渗血的尖锐音爆中,骤然坠落。
待到林寒那筑基期的神识勉强捕捉到危机,身躯下意识试图施展遁法逃离之际,天数已定,为时太晚。
狂暴无匹的飓风卷挟着足可轻易洞穿金丹修士体魄的尖锐碎石,混杂在土黄发灰的浓重烟尘之中,化作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混沌凶兽,咆哮着朝两人当头扑杀而来。
林寒只来得及在视线被彻底剥夺的前一息,瞥见那昏黄烟尘深处,猛地炸开一抹凄厉的刺目金光。
同样被这等灭世奇景所震撼的,还有恰在此时赶至终南山外围的鞠景一行人。
鞠景驻足于一处尚未崩塌的高崖边缘,劲风吹得他身上那件少宫主法袍猎猎作响。
他眯起眼眸,极目远眺。
只见视线尽头的群山犹如沸水中的浮沫,起起落落。
那些被孔素娥神识扫过、确认没有秘境藏匿的无用山丘,便如弃敝履般被随意丢弃砸下。
大地随之发出痛苦的震颤,皲裂缝隙如蛛网般在大地表面疯狂蔓延,恍如灭世地动。
“师尊她……莫非真打算将这终南山底朝天翻个面?”
鞠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那点属于现代人的物理常识早已被眼前这一幕碾得粉碎。
原本他还寻思着到了此地,须得费些功夫去搜寻孔素娥的踪迹。
如今看来,倒真是多虑了。
这等震动神州、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的大张旗鼓,只需闭着眼睛顺着那如怒海狂涛般的灵力余波逆流而上,傻子都能找准源头。
“眼下这光景,除了宫主,世间再无第二人有此手笔。令人敬畏……只是宫主这般行事,究竟意欲何为?”
一旁的叶荷琼面色凝重,忍不住低声发出感慨。周遭原本充沛的天地灵气,此刻已被那隐于云端之上的孔素娥尽数抽吸一空。
“谁知道她又犯了什么病。不能干看着,先设法让师尊停手罢。”
鞠景眉头紧锁,先天灵宝混沌莲子关乎重大,这等隐秘消息自然是捂得越严实越好。
他不可能对旁人明言自家师尊是在掘地三尺地替他寻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凡人比谁都清楚。
“少宫主切莫上前!”
万里堂面沉似水,一步跨出,身形如铁塔般死死挡在鞠景身前,“宫主此刻正在施展大神通,周身气场狂暴无序。您若贸然闯入,一旦被那阵法气机误判为攻击目标,引得那身高万丈的终南主脉当头镇压而下,即便是大罗神仙降世,也断难保您周全。”
“那便这般干耗着?”
鞠景被万里堂拦下,心中虽有一丝无奈,却也知对方所言非虚。他心念电转,忽地眸光微动,探手入怀,摸出了那枚温润信物。
那是一支流光溢彩的孔雀翎羽。鞠景凝神敛息,将体内那微薄至极的炼气期灵力,小心翼翼地顺着指尖注入翎羽的根部。
霎时间,那翎羽末端的斑斓眼瞳仿佛活了过来,幽幽亮起一抹紫芒。
这光芒初时微弱如烛,穿透力却强,犹如暗夜海面上破开大雾的明灯,光晕如薄纱般向着九天之上层层叠叠地晕染扩散开去。
“这般动静,师尊总该察觉到我在此处,很快便能收了神通罢。”
鞠景静静地凝视着手中那只散发着幽紫光芒的翎羽之眼。
那深邃神秘的色泽,恍惚间竟让他回忆起了孔素娥撤去迷雾时展露的那双眼眸——孤高尊贵,却又透着一种视万物如刍狗的残忍美丽。
“轰隆——!”
鞠景的思绪尚未落定,九天之上猛然炸开一声欲将苍穹撕裂的巨响。
整个终南山的主脉彻底失去了依托,夹带雷霆万钧之势,悍然砸向大地。
狂暴冲击在触地的瞬间化作环形气浪,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平了方圆百里的重重山岭。
神州陆沉般的剧烈震动中,铺天盖地的厚重烟尘将鞠景等人渺小的身影彻底吞噬。
孔素娥在那紫光亮起的瞬息,便极为果决地撤去了一身大乘期法力。既然徒儿到了,戏台子便也就无需再搭了。
巨山砸落,狂乱的能量四下奔涌。
万里堂与叶荷琼两位大乘期长老反应极快,一左一右死死护持在鞠景身侧。
叶荷琼更是半步不退地横挡在鞠景身前,护体真气化作一道无形气罩,将那足以绞杀金丹修士的冲击尽数隔绝在外。
鞠景立于罩内,连一片衣角都不曾沾染尘埃。
烟尘滚滚,兀自翻腾未息。忽见那灰黄色的浓雾深处,一道窈窕黑影犹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破开浑浊,轻飘飘地穿透进来。
那是一把绘着繁复阵纹的华丽油伞。
伞沿微倾,遮掩住了大半容颜。
随着油伞缓缓抬起,孔素娥那张令天下群芳黯然失色的绝世面容显露出来。
她眉尖微蹙,紫宸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随之而来的冷厉。
“你怎么跑这凶地来了?这才出宫几日,便这般离不得孤么?”
孔素娥身形一闪,毫无男女大防之顾忌,单手极不客气地一把攥住鞠景的衣襟,将他整个人犹如拎小鸡般提溜了起来。
她那清冷目光在鞠景身上来来回回扫视了数遍。
待确认这脆弱的凡人徒弟未曾被方才山体坠落的余波伤及分毫,她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心底暗自庆幸自己收手得还算及时。
鞠景被她这般粗鲁对待,却也未见恼怒。
他任由孔素娥翻看检查,随意地摇了晃脑袋,反手指向不远处那道略显拘谨的清瘦身影,说道:“师尊误会了。是上清宫来人,称有十万火急之事相求于您。弟子听其言辞恳切,察其神色焦灼,料想定是耽误不得的大事,这才匆匆赶来传讯。”
“哦?何事?”
听得鞠景这般判断,孔素娥也稍稍压下了心中不悦,挑起一侧修长的黛眉,生出了几分兴致。
“回明王殿下,此事干系重大,恐需殿下一人知晓。”
周柏洛上前一步,停在三步之外。他身着一袭黑色短打劲装,双手交叠,腰背深深压下,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嗓音沉稳中透着焦灼。
“万里长老,叶长老。退下。”
孔素娥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语调清冷,言简意赅。
万里堂与叶荷琼不敢有丝毫违逆,齐齐躬身应诺,随即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鸟般向后掠出数十丈外,避开了此地。
待二人退远,孔素娥素手轻扬。一道无形的灵力波纹瞬间漾开,将周遭空间彻底封死,布下了一座足以隔绝大乘期神识窥探的静音阵法。
“说罢。”
阵法之内,周柏洛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将先前在迎客偏殿向鞠景禀报的上清宫秘辛,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还望明王殿下念在天下正道同气连枝的情分上,施展无上法力,诛杀此等魔障。”
语罢,周柏洛再次深深一躬,久久未曾起身。
“此事孤知晓了。不过,周小友且先去阵外候着,孤要与景儿单独交代几句。”
孔素娥眸光微闪,眼底似有波澜暗涌。她并未立刻给出准信,反而神色略显踌躇,出言让这上清宫的首席大弟子也先行回避。
待周柏洛依言退出阵法,这方狭小静谧的空间内,便只剩下了孔素娥与鞠景二人。
鞠景自然地向前半步,几乎是贴近了孔素娥身前。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尺许,孔素娥身上那股非兰非麝的独特脂粉香,犹如丝丝缕缕细线,直直钻入鞠景的鼻腔。
他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心神莫名有了片刻微醺。
“师尊,天上阙……尚未寻到端倪么?”鞠景轻声打破沉默。
孔素娥闻言,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寻不到。孤将这终南主脉连根拔起,一层一层地碾碎了查探,依旧是徒劳无功。想来,是孤执念过深,想岔了方向。”
若真有那等蕴含大罗金仙传承的上古秘境或是先天宝物藏匿于此,凭她这般毁天灭地的搜山手段,断不至于连一丝空间或灵气异样都逼不出来。
然而事实却是,除了那黄土与古老岩层,底下什么都没有。
“兴许是这秘境开启的机缘未到,又或是遗漏了什么隐晦的阵眼。凡事讲求个因果机缘,强求不得。师尊暂且放宽心,以后再寻便是。眼下,还是先去将上清宫萧帘容那桩麻烦事料理清楚吧。”
鞠景语气温和地宽慰道。
他倒是个务实的人,既然找不到,便不在这死胡同里撞得头破血流。
况且,若是真在这节骨眼上发现了秘境,进与不进反倒成了个两难的抉择。
“寻什么寻?底下连根毛都不曾见着,一堆死土硬石罢了,哪来的什么狗屁秘境。”
孔素娥倒也洒脱,骨子里那股傲慢的野性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
她本就是修的霸道之路,既然查明此地无宝,心中那点希冀散去,便也将这事彻底抛诸脑后,浑不在意了。
“那师尊方才面露踌躇,又是在顾虑些什么?莫非是嫌那走火入魔的萧帘容太过棘手,有陨落之危?若真那般凶险,咱们不去趟这趟浑水便是。”
鞠景眼角余光斜睨了一眼阵法外矗立的周柏洛,压低声音说道。
在他那现代人的朴素价值观里,徒弟自然是该向着师傅的。
若是为了旁人的家务事把自家靠山折进去了,那才是亏本的买卖。
“荒唐。区区一个萧帘容,便是她未曾入魔,全盛时期与孤放对,孤亦有把握压她一头。如今她道心崩碎,沦为只知杀戮的凶兽,孤要斩她,不过是多费些手脚罢了。”
孔素娥冷哼一声,紫眸中闪过一抹睥睨天下的倨傲之色。
对她而言,杀人,尤其是杀这登仙榜上赫赫有名的顶尖人物,非但不是麻烦,反而是一桩能令她血液沸腾的美差。
只要宰了萧帘容,她孔素娥便是这修仙界名副其实的双榜第一,此等风光,她岂会嫌弃?
“孤犹豫的,是要不要将你也一并捎上。”
她的语调忽而低了下去,目光复杂地落在鞠景面庞上。
“带我去做什么?去给师尊摇旗呐喊、擂鼓助威么?”
鞠景满脸愕然,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清醒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师尊,您可得瞧仔细了。您是大乘期巅峰、具天仙之姿的绝世强者。那萧帘容也是同等级别的大能。你们这等神仙打架,随便磕碰溅出的一点火星子,都能把我这区区炼气期的凡俗肉胎烧得渣都不剩。我吃饱了撑的去插手?”
鞠景连连摆手。
他此番前来送口信的任务已然圆满达成,正盘算着如何借机推脱,好早些回宫去继续消磨戴玉婵那小妮子最后的心理防线,巩固主仆关系。
看热闹固然有趣,那也得有命看才行。
他手中又没什么能扛鼎的法宝,去送死不成?
“对了!”鞠景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一拍巴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通透模样,压低声音道:“师尊莫非是想借用我体内的混沌莲子?这也难怪,面对同为天仙之姿的强敌,稳妥些总归是好的。”
“嗤——”
孔素娥嗤笑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被轻视愠怒:“你懂什么。孤确是不解为何萧帘容的天仙心劫会提前降临,且她竟未能扛过这等劫数。但对付一个丧失了神智与功法推演能力、只靠本能杀戮的魔物,孤还沦落不到要借用外物来保命的地步。”
她的神色间满是属于正道魁首的绝对自信。她连那凶名滔天的殷芸绮都能设局诱捕,如今对付一个入了魔的疯子,又何须动用底牌。
“况且,你体内那混沌莲子乃是大道本源凝聚,重在防御与镇压气运,并非专精攻伐之道的杀伐重宝。在此等层次的生死搏杀中,它护得住你,却未必帮得了孤。孤犹豫的,根本不是这个,而是……而是……”
话至嘴边,这位素来雷厉风行、杀伐果决的孔雀大明王,竟破天荒地咬住了下唇,神色间流露出罕见的踟蹰。
“所以,师尊您到底在犹豫什么?”
鞠景面色微肃,他太了解孔素娥了,这少女师尊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也断不会有这等扭捏姿态。事出反常必有妖。
“萧帘容走火入魔所身处的那个上古秘境……你那位龙君夫人,眼下也在其中。”
孔素娥终是叹息了一声,如实相告。
她本可以隐瞒不报,毕竟此去凶险,若将鞠景留在后方自然是最为稳妥之举。
但她深知鞠景那重情重义的古怪性子,若是日后让鞠景知晓她明明知道殷芸绮身陷险境却刻意隐瞒,这凡人徒弟只怕会与她反目成仇。
“你说什么?!我夫人?她怎会跑去那种要命的地方!”
鞠景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声调陡然拔高,眼中满是惊骇。
殷芸绮不该在北海龙宫那森严壁垒里安安稳稳地待着,静候飞升之机吗?
她去趟那等老怪陨落的险恶秘境,莫不是疯了!
“那个秘境,有可能便是传说中的天上阙残部。她……她是为了能替你在这修仙界博得一份逆天改命的天仙资质,这才冒险前去探索。临行前,还特意传讯,嘱托孤务必将你照看妥当。”
孔素娥凝视着鞠景的焦急面庞,语气平静地道破了真相。
“胡闹!简直是胡闹透顶!”
鞠景气急败坏地在原地猛跺了一脚,额头青筋暴起,破口大骂起来。往昔那副游刃有余、玩世不恭的少宫主作派瞬间荡然无存。
“我早与她耳提面命过多少次,想帮我可以,但绝不可拿自己的性命去涉险!这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半个字!连萧帘容这等天下第一的剑修都在里头折了戟,她一只落单的龙,哪来的胆子往那死门里闯!”
“如此说来,你要随孤一同前往?”
孔素娥凝望着鞠景那怒火中烧、心急如焚的模样,声音轻柔了些许。
她已然无需再做试探,这般光景,若是强行将他按下,这凡人徒弟怕是会自己拔腿寻死摸去那秘境。
“当然去!废话!夫人在那等死地生死未卜,我这做丈夫的能龟缩在后头吗?赶紧走!这破山头既然没宝贝,还在这磨蹭个什么劲儿!”
鞠景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定,语气急迫得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他的回答都在孔素娥的预判之中,没有半分迟疑。
“好。孤这便去嘱咐两位长老两句。”
孔素娥素手一挥,那阻隔查探的静音阵法犹如水泡般破裂消散。
她运足真气,传音入密,唤来了在远处待命的两人。
旋即一把揽住鞠景腰身,身形如电,瞬间掠至万里堂与叶荷琼跟前。
“万里长老,叶长老。上清宫所求之事,孤已尽数悉知。少宫主孤需带在身边查探,你二人即刻返回凤栖宫,谨守山门阵法,切莫有半分懈怠。孤需亲自前往上清宫走一遭。”
话音未落,孔素娥根本不给二人开口询问的机会。
她身形瞬间暴涨,化作一尊遮天蔽日、散发着五彩祥瑞的大乘期孔雀法身。
伴随着一声穿裂云石的清越长鸣,巨爪探出,如拎鸡仔般一把抓起呆立一旁的周柏洛,双翅猛地一振。
狂风卷起千堆雪,孔雀法身瞬间撕裂重重厚重的烟尘,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朝着上清宫的方向绝尘而去。
事发仓促,孔素娥这般风风火火地离去,只留下万里堂与叶荷琼二人立于原地,面面相觑。
周遭飞沙走石尚未落定,二人皆是一头雾水,猜不透究竟是何等天塌下来的变故,竟能让素来谋定而后动的宫主,连找寻天上阙这等通天大业都说撂就撂了。
“这……咱们就这般乖乖回宫复命?”
叶荷琼拍去袖口沾染的尘埃,目光越过万里堂的肩头,幽幽地望向前方那片被砸得面目全非、烟尘蔽日的终南山脉废墟,试探性地开了口。
“自然是回。”
万里堂面容依旧冷峻,语调中不带丝毫人情冷暖。于他而言,绝对服从明王法旨,乃是他在这残酷权道中向上攀爬的不二铁律。
“你这木头,便当真没有半点好奇心?宫主此前那般不惜损耗本源,大动干戈地翻找,欲寻之物,怎可能是凡俗的破铜烂铁?”
叶荷琼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片混沌废墟。大乘期的直觉告诉她,这废墟之下,定然掩藏着足以令人眼红发狂的隐秘。
“好奇自是有的。”
万里堂惜字如金。但他那双锐利深邃的眸子里,同样闪烁着难以掩饰的贪婪探究之意。
“现下宫主不在,少宫主亦不在,宗门内那些琐碎事务自有人打理。横竖闲来无事,你我何不趁此天赐良机,深入这终南遗迹中探上一探?若真有那福源造化,岂不美哉?”
叶荷琼笑意盈盈地抛出了诱饵。这等瞒天过海的勾当,多拉个同谋,总归多一分底气。
“好。”
答应得异常干脆利落。
万里堂没有半分犹豫,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率先化作一道暗影,如离弦之箭般径直扎入了那浓重未散的烟尘深处。
叶荷琼见状,微微一愣,旋即也是冷笑一声,化作一道长虹紧跟其后。
两位大乘期长老心中跟明镜似的,默契地各自占据了废墟的一角,神识如无形的大网般一层层筛滤过碎石废土,互不干涉,以免真遇上宝物,反倒先起了内讧。
庞大的神识寸寸碾过大地。
终于,万里堂那犹如深潭般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身形瞬动,如鬼魅般在废墟中穿梭,呼吸间便降临至一处被深埋地底的隐秘空间。
撑开这方安全空间的,是一面上方流转着古朴道韵、散发着柔和却坚不可摧光芒的玉璧。
玉璧之下,一男一女瘫软在地。
男的已然昏死过去,气息委靡;女的虽神智尚存,却也是面白如纸,形容凄惨。
“六合璧?这等天阶玄宝,不是宫主用来赏赐近臣的心爱之物么?”
万里堂心中略感诧异。
天阶法宝与玄宝虽有仿制之法,但受限于那可遇不可求的绝世灵材,数量依旧是凤毛麟角。
这六合璧乃是防御极品,放眼整个太荒世界,能持有此物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确是宫主所赐之物!万里长老,弟子乃是凤栖宫孔雀一族旁支,孔青黛!与友人途径此地探寻机缘,不幸受此天威波及。求长老垂怜,施以援手!”
孔青黛在看到万里堂那张熟悉的冷峻面庞时,眼中瞬间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她不顾经脉受损的刺痛,连滚带爬地匍匐至万里堂脚下,急急自报家门,生怕对方生出什么杀人夺宝的恶念。
“原来是宫主赏赐之物。让老夫查探一番。”
万里堂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既然是宫主赐下的物件,且人又是自家族中后辈,那便断了杀人越货的念想。
他衣摆微扬,从容落于地面。
先是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光芒黯淡的玉璧,满眼皆是痛惜此等重宝被这般糟蹋。
随后,他俯下身子,伸出两根如枯木般的手指,搭上了林寒的手腕经脉。
随着真气的探入,万里堂那张坚冰般面容,竟微微有了几分转折变化。
跪在一旁的孔青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异样,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带着哭腔颤声问道:“长老……林寒他,他可是伤及了道基根本?”
她此刻可谓是孤注一掷,若是林寒废了,她先前付出的那等惨烈代价,便算是彻底打了水漂。
“放宽心,死不了。不过是越阶驾驭这等天阶玄宝,灵力透支过度罢了。待休养些时日,便能恢复如初。”
万里堂收回手指,语气中透着几分赞赏:“他这具肉身体魄,打磨得颇为扎实,莫非走的是法体双修的路子?虽说操控灵力的火候略显粗糙,但这等气血底蕴,倒也当真算是练得极好。且他身具罕见的火属性纯灵根……这等苗子,莫非是打算拜入我凤栖宫门庭?”
万里堂长年在外处理俗务,虽听闻了戴玉婵那引得天下震动的“转阴灵根”传闻,却并未对林寒这等未入流的底层散修有过过多关注。
“正是要拜入凤栖宫的!长老明鉴,他那位师姐,便是少宫主前几日刚收入房中的贴身侍女——也就是那位身具转阴灵根的戴玉婵!”
孔青黛听闻万里堂不仅未曾动怒,反而对林寒颇有赞许之意,心中顿喜。
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抛出林寒这层与凤栖宫权力中枢勉强能攀上点干系的微薄身份,试图借此博取这位实权长老几分好感。
“少宫主新收的侍女?”
万里堂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睛,面容上飞快掠过一抹复杂神色。
“哦……原来是那位第一日还宁死不屈,第二日便主动上赶着为奴为婢的戴姑娘。如此说来,地上躺着的这位,便是她那不成器的师弟了。呵呵,这对师姐弟,倒也真算得上是一时俊杰,各自都有些‘过人之处’啊。”
万里堂的话语克制,他何等老辣,这散修圈子里的恩怨情仇、贞洁背叛,只需嗅一嗅那味儿,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是……长老说得是。”
孔青黛只能尴尬地赔着笑脸。她清楚万里堂已然看穿了这其中那不堪入目的肮脏交易,但只要对方未曾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她便已谢天谢地了。
“确实是个修炼拳法的上佳胚子。嗯?这拳套的材质,倒是有几分古怪。”
万里堂的目光在林寒身上来回扫视,原本只是想探查其经脉,视线却不经意间落在了林寒那双略显破败的精铁拳套之上。
大乘期的毒辣眼光,立刻捕捉到了那表面斑驳锈迹之下,隐藏着的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我这是……前辈是?”
恰在此时,林寒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他意识尚显混沌,眼神迷离地望向正捏着自己手腕的陌生长者。
“老夫乃凤栖宫外事长老,万里堂。你小子不自量力,灵力透支晕死过去。老夫适才替你把了脉,既然醒了,便无需大惊小怪。”
万里堂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随即将握着林寒手腕的手指松开。只是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却始终若即若离地萦绕在那双拳套之上。
“你等区区小辈,怎会无端跑到这鸟不拉屎、灵气枯竭的绝地来?莫不是得了什么风声,来此寻宝的?”
万里堂心思何等缜密,一开口便直逼要害。
这等荒山野岭,突然冒出两个与孔素娥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小辈,若说只是巧合,那是拿他当三岁小儿戏耍。
这其中,必定隐藏着孔素娥翻山倒海的真实线索。
“前辈明鉴……晚辈与孔姑娘来此,是为寻觅那传说中‘天上阙’的遗迹。明王殿下亦曾降临此地寻觅,临行前曾出言劝诫晚辈速速离去。只怪晚辈贪心不足,走得迟了些,未曾料想殿下竟会施展那等毁天灭地的无上道法,险些葬身于此。”
林寒强撑着坐起身,做出一副毫无防备、心悦诚服的虚弱模样。他心思阴沉,专门捡着那些无足轻重、却又半真半假的信息和盘托出。
“天上阙……原来如此,难怪,这就难怪了。”
万里堂双眸中精芒爆射,随即又迅速收敛。
他缓缓点了点头,心中那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落定。
能让身具天仙之姿的孔素娥这般不要面皮、如疯魔般掘地三尺的,除了那等虚无缥缈的先天灵宝,便只剩下这关乎着成仙契机的天上阙秘境了。
“宫主那番劝告,并非虚言。以你等如今这微末道行,莫说是寻觅天上阙,便是真让你们撞见了入口,里头随便跑出一头看门的凶兽,也能将你们嚼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万里堂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底层散修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晚辈现下领教过了。仅仅是明王殿下施法的余波,便已让我等险死还生,又遑论去闯那等绝境。待稍作调息,晚辈便随孔姑娘彻底离开这方是非之地。”
林寒苦笑连连,将那份技不如人、任人揉捏的屈辱与无奈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倒不必。老夫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这终南山底,根本不存在什么天上阙秘境。明王殿下也早已确认无果,乘风离去了。”万里堂语气笃定地断言。
“这……前辈何以见得?”孔青黛满脸愕然,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这大能仅凭一眼便能断言此地无宝。
“蠢钝。山岳皆已被连根拔起,地脉受此等剧烈撕裂,若是此地真藏有须弥芥子空间,必然会引发空间震荡或是灵力塌陷。如今周遭空间稳固如常,这便足以证明,此地不过是寻常山石罢了。”
万里堂冷冷瞥了她一眼,以大乘期大能的见识,三言两语便将这深奥的玄理剖析得透彻。
眼见二人似懂非懂,他也不愿再多费口舌,话锋倏然一转。
“小友,你手上这副拳套,可否借老夫一观?老夫观其色泽内敛,非金非玉,且能承受你火系真气的极限催动而不崩碎。老夫同为拳修出身,对此等奇物,颇有几分见猎心喜。”
“既然前辈赏脸,晚辈安敢不从。前辈请看!”
林寒低下头的瞬间,眼底深处掠过深沉隐秘的金芒。
待他再抬起头时,已换上了一副恭敬讨好的面孔。
他干脆利落地褪下那双满是划痕的精铁拳套,双手捧起,递至万里堂面前。
万里堂接过拳套,双手覆于其上,神识寸寸渗入探查。他那两道浓眉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奇哉怪也……这拳套所用的熔铸材料,绝非我太荒世界所能孕育。虽说如今它其内灵韵尽失,跌落至区区人阶灵宝的品级。但单凭这等连老夫都看不透本源的神异材质……老夫大胆揣测,宫主此番屈尊降临这灵气荒芜的终南山寻觅天上阙,多半是因这副拳套顺藤摸瓜找来的线索。”
万里堂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宗门巨擘。只一番摩挲,便将这其中千丝万缕的因果线头,给硬生生捋出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前辈法眼如炬,真乃神人也!明王殿下确曾逼问过晚辈这拳套的来历。晚辈先祖仅有几句口耳相传的遗训,称此物乃是昔年偶然在这终南山脚下捡漏得来。晚辈至今仍是一头雾水,不知其中关窍。”
林寒面露恰到好处的惊叹,顺水推舟地肯定了万里堂的推测。
“看来,又是一条被掐断的死线索。罢了罢了。”
万里堂随手将拳套扔回林寒怀中,眼底那抹贪婪已然隐去。
既然是断了线的风筝,且早已落入宫主眼中,他若强夺,反惹一身骚。
他拍了拍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寒。
“小子,且在此好好养伤。你既是难得的火德纯灵根拳修,老夫便给你个指望。待到凤栖宫招新大比之日,你若能凭真本事杀入前三甲,老夫便破例收你入门墙,传你本脉真传!”
万里堂这番许诺说得漂亮。既彰显了前辈高人的宽宏,又为自己提前拉拢了一个潜力股。
“愣着作甚!还不快快叩谢万里长老栽培之恩!”孔青黛大喜过望,连忙用手肘狠狠捅了捅身旁的林寒。
林寒如梦初醒,挣扎着便要起身行叩拜大礼:“晚辈多谢前辈再造之恩!定不负所望,拼死也要夺下那大比魁首!”
然而,待他膝盖落地之时,万里堂那孤高的身影早已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长虹,瞬间消失在那依旧茫茫无际的昏黄烟尘之中。
“我们也该走了。”
待四周彻底安静,林寒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色泽黯淡的补灵丹,仰头吞下。
随着干涸的经脉中再次涌动起丝丝缕缕的灵气,他强撑着站起身来。
半日后,终南山附近一处毫不起眼的偏僻客栈内。
借口需要闭关静养,林寒将孔青黛挡在门外,反手重重合上了房门。
他步履虽有些虚浮,但动作却极其熟稔。
双手翻飞间,数道灵力打入四周墙壁,布下了一座足以隔绝低阶修士探查的静音阵法。
屋内光线昏暗,寂静得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寒死死咬紧牙关,双手青筋暴起,猛地握紧了那副刚刚带回的拳套。
嗡——!
伴随着一阵鸣颤,拳套表面那层斑驳的锈迹瞬间剥落,一股璀璨夺目、令人不敢直视的纯粹金光如潮水般从其内部汹涌而出,顷刻间照亮了整个晦暗的厢房。
在那刺目的金光交织中,一道高达丈许、体格魁梧犹如远古战神般的虚影,缓缓凝聚成形。那是一位面容粗犷、神色透着极度虚弱的老者。
仅仅是一道残存不知多少岁月的微弱投影,当其显化的那一刻,整间屋子内的天地法则仿佛都被强行扭曲。
那股高山仰止、犹如大道法则当面显化般的恐怖威压,压得林寒双膝几乎瞬间碎裂,只能死死撑住桌面,才勉强没有跪伏下去。
虚影老者低头俯瞰着如蝼蚁般战栗的林寒,豪迈的笑声中透着无尽的沧桑不屈。
“哈哈哈!吾乃上古大罗金仙,袁震!昔年为争夺那大道至宝‘混沌莲子’,与那大自在天魔于九天之外殊死搏杀。吾虽不幸神魂溃散、真身陨灭,然这口不屈仙气,终是保下了一丝真灵不灭!”
袁震豪爽地抬起那虚幻的巨臂,重重抱拳,犹如江湖草莽般向着林寒深深一揖:“小友,你手中紧握的这副破铁,便是我当年纵横天下的先天灵宝——‘开天震’!吾在此界沉眠千万载,多谢小友以精血灵气,强行唤醒了吾之真灵!”
望着眼前这位威压盖世、却又毫无架子的大罗金仙,林寒胸中那股因被屡屡轻贱、被当众羞辱而积聚的怨恨,瞬间寻到了宣泄口。
他那双充血的眼眸中,戒备之色如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病态狂喜与无穷无尽的贪婪野心。
正是:
尘埋朽铁隐仙锋,万载残魂遇恨龙。
屈辱且将柴薪作,誓翻天地覆苍穹。
林寒得此上古大罗金仙真灵相助,这番境遇,正应了那句“蛟龙得水,泥鳅翻身”。
他心底那被凤栖宫少宫主与师姐戴玉婵生生践踏出来的屈辱,得了这通天机缘做底气,不知将在此后的凤栖宫招新大比上,掀起何等骇人听闻的腥风血雨!
而这位言辞豪迈的上古金仙袁震,历经千万载岁月消磨尚能留存真灵,又当真只是个毫无图谋、甘愿辅佐区区一介筑基修士的善心老者不成?
话分两头,那厢孔素娥携着暴怒失态的鞠景,化作孔雀法身撕裂长空,直奔上清宫那凶险万分的上古秘境而去。
那北海龙君殷芸绮身陷死门,生死未卜;走火入魔的天仙剑修萧帘容,又将布下何等绝杀之局?
鞠景这一介炼气期凡胎,涉足大乘期大能的生死搏杀之地,又该如何保全自家夫人?
毕竟这几路人马后续如何交锋,天上阙的千古迷局又将牵出何等隐秘?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2章 王八
终南山外围偏僻客栈内。
“混沌莲子?大自在天魔?”
林寒死死盯住眼前那尊高达丈许、由金光凝聚而成的魁梧虚影。
这两个词汇落入耳中,犹如平地惊雷。
那大罗金仙虽仅剩一缕真灵投影,但其周身弥漫出的那种浑然天成、镇压万古的大道流韵,却如实质般压得林寒这区区筑基期的骨骼格格作响。
那自称“上古大罗金仙袁震”的虚影老者,闻言不禁仰天发出一声悲凉长叹。
“不错,正是混沌莲子!”袁震那虚幻巨臂猛地一挥,带起一阵令虚空震荡的罡风,“想当年,吾在这九天之外与那大自在天魔殊死搏杀,真身陨灭之际,拼着燃尽最后一点本源,护住这一丝真灵,带着那混沌莲子逃出生天。可恨!可叹!吾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等先天至宝,竟会被你那瞎了眼的师姐,白白拱手送给了鞠景那竖子!”
听得此言,林寒心中陡然一凛,他身子微不可察地向后缩了半寸,暗暗思忖:“这老怪物一直附身于拳套之中,那岂不是说,我与师姐的隐秘,乃至凤栖宫外的种种屈辱,皆被他看了个通透?”
这种连底裤都被人看穿的窥视感,令林寒如芒在背。
他强压下心头慌乱,咬牙问道:“前辈既然一直陷入沉眠,又怎会知晓师姐与鞠景之事?难道说……师姐昔日赠出的那枚定风珠,便是那传说中的先天灵宝?”
“除了先天灵宝,还能是什么破珠子!”袁震冷哼一声,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老夫的开天震与那定风珠,皆是太荒罕见的先天灵宝!若非如此,你以为鞠景区区一介凡人赘婿,是从哪儿变出这等重宝去孝敬孔素娥,以此换来凤栖宫少宫主之位的?”
林寒闻言,双拳在袖中捏得喀喀作响,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浑然不觉疼痛。
袁震见他这般神态,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叹道:“至于吾为何会对外界之事了如指掌……吾之真灵确是一直沉睡于这开天震内,但吾的一缕元神分魂,却坠落在此间地脉深处修养。若非今日那孔素娥施展大乘期伟力,将那绵延万里的终南主脉连根拔起,震碎了地底封禁,吾那分魂方得重见天日,与真灵重新勾连。否则,单凭这神州大地上那稀薄得令人发指的灵气,老夫还不知要在暗无天日的地底熬上多少个纪元,方能积蓄出足够的力量开口说话。”
“汲取灵气?”林寒脑中灵光一闪,似是捕捉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隐秘,失声道,“神州大地千万年来灵气枯竭,难以孕育天材地宝,莫非……这幕后的罪魁祸首,竟是前辈您?”
“不错,正是吾。”袁震倒也坦荡,毫不避讳地承认下来,“要修复一位大罗金仙的元神,所需的灵气何等海量?这区区下界天地的灵气,莫说是修复,便是给老夫塞牙缝都不够。终南山下万尺深渊,便是吾昔年道场。神州数万年来积攒的那点微薄灵气,被老夫那分魂如长鲸吸水般抽干,这才勉强补全了一丝残魂意识。即便如此,如今吾也只能以这般虚影与你传音,却无法真正脱困而出。”
老者话语中透着受制于天地法则的深重无奈,犹如一头被浅水困住的神龙,空有翻江倒海之志,却只能在泥泞中苟延残喘。
林寒心下盘算,依照宗门典籍中所载的修仙常识,这等上界大能若是强行现世,必遭天道法则的排斥镇压,当即出言试探:“前辈无法完全现世,可是因为这方天地法则太过薄弱,容不下大罗金仙的威压,恐遭天谴排异?”
“小友倒是个通透之人,一点便透。”袁震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许,“天地排异,雷劫加身,这是铁律。为了消弭这等排斥,吾需得在暗中行事。这便要仰仗小友鼎力相助了。吾那元神被天魔打散,化作无数分魂,散落于这方世界的各处虚空裂隙之中。吾需你替吾奔走,寻回那些分魂。待吾先将真灵凝练圆满,最后再来个众魂归一,重塑金身,方能避过天道耳目,重回金仙之境!”
说到此处,这位曾傲视九天的上古金仙,竟对着眼前的金丹修士,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林寒并未被这从天而降的“殊荣”冲昏头脑。他目光闪烁,并未立刻应承:“要晚辈去寻那些分魂?敢问前辈,它们究竟藏匿于何处?”
“吾那元神被天魔击碎时,连同吾的本命小世界也一并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破碎的道场遗落人间。此间修士,似是将其称作‘天上阙’。老夫隐约能感应到它们的气息,却无法精准定位。”
“天上阙?!”林寒恍然大悟。难怪修真界盛传天上阙中藏有能让人白日飞升的金仙奥秘,原来那竟是这位大能的随身道场!
可这等惊天造化摆在眼前,林寒却觉得犹如手中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手至极。
他直言不讳道:“前辈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晚辈不过区区筑基期微末道行,那天上阙乃是连大乘期修士都要折戟沉沙的绝地。前辈方才也见识过那凤栖宫外事长老万里堂的手段,他可是实打实的大乘期巨擘,捏死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前辈为何不将这天大的机缘托付于他?反而让我这小辈噤声隐瞒?以他的能耐,替您寻回分魂岂非易如反掌?”
这番质问,条理清晰,直指要害。林寒骨子里虽偏执,但能在底层摸爬滚打至今,绝非任人忽悠的蠢物。
袁震闻言,投影一阵剧烈晃动,冷笑道:“让万里堂去寻?哼!那等大乘期修士,早已在这修真界中浸淫成了人精,个个唯利是图、满腹算计。吾若将底牌向他交底,他察觉吾如今虚弱至极,必然生出歹心!到时候,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剥离老夫这最后一点真灵,带着‘开天震’这件先天灵宝直接破开虚空,飞升仙界而去。若真到了那一步,这个世界迟早要被大自在天魔吞噬,老夫也唯有彻底身死道消的下场!”
袁震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住林寒,语气转为深沉蛊惑:“但你不同。你是林家后人,老夫可以说是看着你长大的。老夫信得过你心底的那份执念。这世间的修士,道德败坏者十之八九,老夫不敢赌。老夫只能赌你!”
“哦?前辈就不怕我日后羽翼丰满,也生出变节之心,学那万里堂一般,卷了您的先天灵宝独自飞升?”林寒冷笑连连。
这老怪物打得一手感情牌,确实挠到了他的痒处,但这等说辞,还不足以让他豁出性命去替人卖命。
“你不会。”袁震答得斩钉截铁,“你需要力量,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在这残酷的修真界爬上巅峰。而老夫这里,恰好有能让你逆天改命的通天大道!你助老夫寻回残魂,老夫传你无上功法。待老夫重铸金身,恢复大罗金仙的修为,区区两件先天灵宝,赏给你又有何妨?咱们这是互为表里,各取所需!”
“呵,提升实力……”林寒喃喃自语,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戴玉婵那绝情离去的身影,以及鞠景那施舍般的眼神。
“怎么?鞠景那小儿,拿着你们林家祖传的先天灵宝,去巴结孔素娥拜师,转头又借着凤栖宫的大乘期威压,强行将你那冰清玉洁的师姐逼作贴身奴婢。这等夺妻夺宝的奇耻大辱,你堂堂七尺男儿,难道真能咽下这口窝囊气?”袁震何等老辣,一眼便看穿了林寒心底最深处的魔障,言辞如刀,刀刀见血,专门往他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捅。
“别胡说!鞠景……鞠景他是好人!”林寒猛地偏过头去,双目赤红。
他恨透了那个凭空出现夺走师姐的男人,但他那病态自尊心,却逼着他必须在心底维持一个自欺欺人的谎言——师姐是被形势所逼,鞠景并未作恶,一切只是为了活命妥协。
因为一旦承认鞠景是仗势欺人的恶霸,便等同于承认他林寒是个连自己心爱女人都护不住的废物。
“好人?哈哈哈哈!”袁震爆发出一阵刺耳狂笑,“些许蝇头小利,一枚区区天阶的六合璧,便将你的脊梁骨给买断了?你就这般眼睁睁地看着师姐被人白白占去身子,还在这里自欺欺人地替仇人唱赞歌?他若是好人,你这般含胸拔背、咬牙切齿地作甚!”
“那是师姐她自己的选择!其次,我林寒也绝不会用那嗟来之食的六合璧!”林寒被戳中痛处,猛地站起身来。
“不错,确是你师姐的选择。可这选择背后,还不是因为你这做师弟的无能?因为你是个护不住她的废物!”袁震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无情撕碎了林寒最后一块遮羞布,“让老夫来猜猜你那点可怜图谋。你是不是盘算着,要在凤栖宫的入门大比上一鸣惊人?然后结成六转金丹,碎丹成婴,化神合体,一步步爬到地仙之姿?你是不是天真地以为,只要你拼命修炼,总有一天能超过那个夺了你师姐的男人,然后当着全天下的面打他的脸,证明你才是你师姐最正确的依靠?痴人说梦!”
袁震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万斤巨锤,狠狠砸在林寒那脆弱不堪的道心之上。
“你便是夺了那大比第一又如何?你以为你是谁?那鞠景可是凤栖宫的少宫主!是这太荒修真界古往今来第一号‘软饭大王’!他的师尊是大乘期巅峰的孔素娥,他的夫人是威震北海的大乘期龙君殷芸绮!他肚子里还吞了你师姐的先天灵宝,洗毛伐髓,将来妥妥的天仙之姿!你拿什么去跟他争?拿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吗?你永远都没有资格去保护你的师姐!”
“闭嘴!老匹夫,你给我闭嘴!”
往日里对高阶修士的敬畏,在此刻彻底荡然无存。
林寒的面容扭曲到了极致,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此刻憋得紫黑交加,额头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不过是戳破了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这就受不住了?”袁震冷冷地俯瞰着他,“孔青黛那小丫头话里话外的意思,你当真听不明白?她让你成长起来打鞠景的脸,可单凭个人修为超过他,有何用处?你师姐的身心早已是人家的了!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要堂堂正正地将他踩在脚下,唯一的法子,便是抢走他赖以张狂的本钱!拿下凤栖宫,夺了他的权柄,让他也尝尝做阶下囚的滋味!”
这赤裸裸的丛林法则被直白剖开,血淋淋地摆在林寒面前。
林寒犹如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颓然跌坐回木椅之中。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中那口郁结已久的恶气,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野心业火。
是啊,鞠景全程似乎都没做错什么,他只是顺应了这个残酷世界的规则,甚至还给予了足够补偿。
正因如此,林寒才觉得更加屈辱,那是一种连复仇都找不到正当理由的憋屈。
他想变强。
他要超过鞠景,他要将凤栖宫踩在脚下!
他要用绝对的实力,狠狠扇鞠景的耳光,让全天下的修士都知道,师姐选择那小白脸是个天大的笑话,只有他林寒,才是真正的盖世雄主!
“若我按前辈所言去办……我这等资质,当真能成就天仙之姿?”林寒的语调不再如先前那般强硬,那病态自尊终究在残酷现实面前低下了头颅。
“天仙之姿?哼,那算什么稀罕物件。在这下界或许能被当成宝贝供着,但在仙界,不过是资质平平罢了。”袁震傲然一笑,抬手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宏伟蓝图,“吾那天上阙中,不仅藏有成就天仙的机缘,更蕴含着飞升即金仙的无上奥秘!只要你修炼吾的功法,金仙大道,指日可待!”
面对这等足以令天下大能陷入疯狂的诱惑,面对那能够将夺妻仇人踩在脚下的希望,林寒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了。
犹如一个被富豪权贵夺走了爱人的落魄书生,忽然天降神明,塞给他一把能砍翻整座金銮殿的屠刀,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若前辈所言非虚,这桩买卖,我接了!”林寒抬起头,那双眼眸中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狂热。
“好!孺子可教也。那么,你可愿拜老夫为师?”虚影抚须微笑,微微颔首,一派仙风道骨的宗师气派。
林寒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弟子林寒,拜见师尊!求师尊赐法!”
他要赢。他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碾碎那个被两大乘期女修倾力护持的鞠景!
“吾要传你的,乃是一门直通金仙、内外兼修的无上拳法,名为‘王霸拳’!此法不重资质,重在心性。修炼此法,需有极度不甘之怨念,以及逆天改命之宏愿。此刻的你,心境恰与此法完美契合!”
袁震说罢,手指一弹,一道金芒倏然没入林寒眉心。
霎时间,无数晦涩古奥的口诀犹如烙印般,深深镌刻在林寒的识海之中。
“拳由心出,忍气蓄势——玄武蛰伏,心怒气定——”
林寒双目微闭,默默诵读着那些法诀。可读着读着,他的眉头便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心中生出几分异样的违和感。
“师尊,这功法……似乎有些古怪。”林寒睁开眼,疑惑道,“这法诀上说,遇辱需隐忍克制,怒气蕴于内而不形于外。这与您方才所言的‘不忍这口恶气’,岂非背道而驰?”
仔细咀嚼这功法要旨,林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简直就是一门为了“被人戴绿帽”、“受尽胯下之辱”而量身定制的受虐神功。
袁震却是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老神在在地反驳道:“痴儿!不忍这口气的前提,是你得有掀桌子的实力!这‘王霸拳’,吸纳的便是你心头的屈辱愤怒,以此化作滋养道基的养料。你眼下眼睁睁看着师姐被人夺走而无能为力,这等憋屈,不正适合这门功法的心境么?”
见林寒依旧满脸不解,袁震换了副口吻,循循善诱道:“为王之道,首重气量。面对强敌羞辱,需隐忍退让,将那滔天怒火死死压在心底,此乃‘王道’之修养。待到自身羽翼丰满,实力凌驾于敌手之上时,一旦出手,便如雷霆扫穴,迅猛暴烈,毫不留情,此乃‘霸道’之威严!你的隐忍,皆是在为日后的反击蓄势。这般浅显的道理,你还不懂?”
这番解释,搬出了凡俗帝王的权谋之术,倒是说得冠冕堂皇、严丝合缝。
林寒虽觉这功法透着一股子阴邪诡异,但细细想来,竟完美契合了自己当下无力回天、只能含羞忍辱的处境。
他默默咬紧牙关,将那份屈辱感嚼碎了咽下肚去。
“你要牢记今日师姐被夺的奇耻大辱,将这耻辱视作亡国之君丧失故土的痛楚。化悲愤为动力,勤修苦练。老夫如今只是一缕真灵,受制于天道,无法直接拔高你的修为,以免怀璧其罪惹来大能觊觎。但只要你将这套‘王霸拳’练至小成,即便不借助那六合璧,要在凤栖宫的入门大比上拔得头筹,亦如探囊取物!”袁震抛出了一个林寒绝对无法拒绝的诱饵。
“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尊苦心栽培,早日修成大道,为师尊寻回残魂。咱们何时动身去探那‘天上阙’?”林寒眼中精光四射,已然迫不及待想要证明自己。
“莫急。你眼下的根基太过孱弱。先设法混入凤栖宫,借其资源将修为推至六转金丹之境,方能勉强达到探索秘境的门槛。这方天地目前的法则尚算稳固,那大自在天魔一时半会儿还进不来,咱们有的是时间筹谋。”袁震抚须安抚道。
“大自在天魔?”林寒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号,只觉心头莫名一悸,以他如今的见识,自然无从知晓这等上界秘辛。
“不错,大自在天魔。乃是域外天魔中极为罕见的至高存在,其位阶足以媲美大罗金仙。无相无形,无生无灭。它们是仙界大能挥之不去的梦魇。这太荒世界的修士之所以无需过度修心,便是因为没有天魔入侵,不会提前引动‘心劫’。”
“提前引动心劫?”
“正是。这等天魔最擅长在修士道心最脆弱、执念最深之时趁虚而入。无限放大其心中的贪嗔痴怨,引发心劫。渡不过去,便会彻底走火入魔,沦为一具只知杀戮的偏执疯魔。”袁震的声音幽幽飘荡在昏暗的暗室中,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与此同时,九天罡风层中,一尊散发着五彩祥瑞的巨型孔雀法身正破空疾驰。
狂风如刀,在法身外围激荡出刺耳的尖啸。而在这孔雀法身内部的一处由翎羽构筑的隐秘须弥空间内,却是风平浪静,宛如仙境。
这方静谧的空间中,孔素娥与鞠景,也正巧谈及了关于“入魔”与“心劫”的话题。
“心劫这东西,不是说大乘期老怪五百年才需历经一次么?怎么还会提前降临?若真个走火入魔了,又会是怎生一副光景?我家夫人名号里虽带个魔字,但她可是实打实的龙族,应该不至于也碰上这等倒霉事吧?”
鞠景盘膝坐在柔软的云团之上,眉头紧锁,犹如连珠炮般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他终究是个带着现代人思维的凡人,虽被迫卷入了这光怪陆离的修仙界,但对这些玄之又玄的大道法则依旧是一知半解。
一想到殷芸绮孤身一人闯入那极有可能陨落过天仙的凶险秘境,还要面对一个走火入魔的天下第一剑修,他这颗心便不得安宁。
“那萧帘容为何会提前引动心劫,孤也无从知晓。”孔素娥语调悠然中带着几分清冷,“不过这等倒霉透顶、渡劫失败沦为魔物的传闻,孤倒是略有耳闻。正如那上清宫小辈所言,一旦入魔,便会丧失所有的人性与理智,六亲不认。其脑海中只会反复盘旋着那道导致其走火入魔的执念,化作一具只知杀戮的偏执狂魔。任何敢于阻拦在其面前的生灵,都会被其视为死敌,不死不休。”
说到此处,孔素娥察觉到鞠景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至于你那位龙君夫人,你大可把心放进肚子里。她虽顶着个北海魔头的凶名,但其所修的毕竟是龙宫正统的水系大道,与这‘入魔’二字八竿子打不着。退一万步讲,即便她修炼的是什么屠城灭国的邪门功法,只要她行事之时心念通达,从不觉得自己在作恶,没有半分愧疚与自我怀疑,那心劫降临之时,对她而言也不过是清风拂山岗罢了。说穿了,这所谓的心劫,考校的无非四个字——问心无愧。”
“啊?!”
鞠景闻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等惊世骇俗的理论,瞬间击穿了他那残存的现代道德观。
“师尊,您是说……只要一个人的道德底线足够低,做尽坏事还能厚颜无耻地觉得理所应当,天道就拿他没办法?越是没心没肺的无耻之徒,这天劫反而越好过?这……这他娘的是什么见鬼的道理!合着在这太荒世界,遵纪守法、有道德有底线的好人,生来就该被老天爷拿雷劈不成?”
鞠景瞪大了眼睛,这荒谬的修仙逻辑,简直比他被迫生吞先天灵宝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否则你以为,为何这满天下的正道名门,里头供奉着的十个有九个都是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孔素娥那空灵的语调在翎羽空间内回荡,她这番话,算是彻底撕下了修真界那块道貌岸然的遮羞布。
“不过天道也非完全瞎了眼。若真让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无所顾忌,这天地秩序早就崩塌了。故而,修真界又衍生出了‘名气气运’的约束。那些正道伪君子,为了让自己的行径看似‘合乎天道’,便必须用严苛门规与光鲜亮丽的名声来包装自己。一旦他们做下的腌臜事败露,名声扫地,其积聚的宗门气运便会遭到剧烈反噬。气运一衰,无论是修炼途中的机缘,还是与人斗法时的气数,都会被天道大幅削弱。这,便是维持正邪平衡的无形枷锁。”
“所以,孤倒是真心盼着你这好徒儿,能变得再没心没肺些。只要你心中无愧,将来面临心劫考验时,自可如履平地。若你非要坚守你那套凡俗界悲天悯人的迂腐道德,妄图做个毫无瑕疵的圣人……太难了。孤不想你活得那般战战兢兢,太累。”
她这番话,虽是以师尊训话的口吻说出,却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护短与扭曲温情。
“师尊您老人家火眼金睛,自然看穿了我骨子里就是个伪君子。我这人其实挺随遇而安的,要说底线,那确实没多高。我连鸡都没杀过,自然也不喜欢看什么血肉横飞的场面。”
鞠景自嘲地撇了撇嘴。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这赘婿当得,其实骨子里还挺享受的。
孔素娥闻言,眼中却闪过一抹警惕之色,正色敲打道:“你这戏,演得确是炉火纯青,初时连孤都被你给骗过了。但孤要提醒你,正道之伪善,乃是这太荒修真界活下去的‘版本答案’。可千万别演着演着,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普度众生的大善人。真到了那一步,心障一生,万劫不复。”
“我是怕被拆穿啊。”鞠景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靠在翎羽构筑的透明窗格上,望着外头飞速倒退的云海,长叹了一声。
他略带几分局促地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向最为亲近的家中长辈告解:“师尊您想想我现下干的这些破事。表面上看着,好像我都是被您、被我夫人逼着,被动接受的。我嘴上喊着这不合规矩、有违道德,可身体却诚实得很。老实说,这霸占人家青梅竹马做奴婢、把化神期仙子当丫鬟使唤的戏码……我心底里其实暗爽得很,刺激得不行。我是真怕哪天,我这心底里潜藏的坏水彻底兜不住暴露出来了,那我在外头立的纯爱人设可就全完了!”
鞠景这番毫无保留的剖白,若是换做任何一个正道名宿听了,怕是都要气得当场拔剑清理门户。
然而,预想中来自师尊的雷霆震怒与严厉批评并未降临。
“完蛋?这有什么可完蛋的!”孔素娥气极反笑,若非顾及大乘期高人的体面,她简直想揪着这小子的耳朵大吼一通。
“不就是多占了几个绝色女修吗?这点破事放在修真界,连在茶馆里给人当谈资的资格都没有!最多也就是得个‘风流公子’的雅号罢了。那些女修只会恨你好色之时,为何没看上她们!你错就错在,还不够好色!若是你这后宫再广阔些,让天下的女修都觉得自己有机会爬上你这少宫主的床榻,真到了千夫所指的时候,自有无数女修替你冲锋陷阵,为你辩护洗白!你懂不懂!”
孔素娥简直要抓狂了。她本以为自己这徒弟是个深藏不露的心机深沉之辈,结果这小子究竟在苦恼些什么?
抢个把别人的未婚妻?
夺了人家的清白?
在这弱肉强食、大能视凡人为刍狗的修真界,这等行径简直温柔得犹如菩萨低眉了好吗!
他甚至还给那戴玉婵折算了天阶法宝的因果钱!
哪来这么个缺心眼的奇葩弟子?行事作风活像个披着狼皮却天天啃青草的泥佛陀!
“停停停!师尊,您这番见地实在太过高深,弟子受教了,咱们这茬就算揭过了。”鞠景见孔素娥越说越离谱,大有要亲自下场替他物色鼎炉三千的架势,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他话锋一转,面容瞬间恢复了肃然:“咱们还是聊聊我家夫人吧。师尊,您此前一直闭关不出,我家夫人也是一直在北海龙宫静候飞升。她究竟是何时向您传讯,告知她要去那天上阙秘境的?”
鞠景虽是不通修行的凡人,但在察言观色、逻辑推理上,却有着现代人特有的敏锐。他早就察觉到这其中大有文章。
殷芸绮与孔素娥,那可是见面就要掐个你死我活的宿敌。
殷芸绮去寻宝这等绝密之事,连他这个做丈夫的都被蒙在鼓里,怎么反倒会提前知会孔素娥这个死对头?
孔素娥自然不可能实话实说,告诉鞠景是她故意设局,用天上阙的残缺情报作为交易,让殷芸绮心甘情愿去那死地里给她当探路先锋。
这事儿若是漏了底,以这小子重情重义的疯劲儿,怕是当场就要跟她拼命。
“她自然清楚那等上古遗迹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她那般在乎你的生死道途,怕自己万一回不来,你在这世上失了最大的倚仗,故而才拉下脸面传讯于孤,托孤在你未成气候前护你周全。她对你的这片痴心,你这做丈夫的难道还不清楚?”
孔素娥面不改色地扯着谎,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楚。
她打算先将此事囫囵应付过去,待到进了秘境,将那条蠢龙全须全尾地救出来,届时木已成舟,自然什么都好说了。
“蠢货!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鞠景听了这番解释,不仅没有半分欣慰,反倒双眼泛红,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地痛骂起来。
“我都跟她说过多少次了!地仙之境的修为已然足够横着走了!就算是苟到金仙,也不过是求个不死不灭、与我天荒地老罢了!她已经是大乘期巅峰,只要稳扎稳打,飞升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到底在图什么!拿自己这般尊贵的千丈龙躯,去那种连天仙都会折戟的破地方搏命!值当吗!”
鞠景越骂越是心惊肉跳。他气殷芸绮的自作主张,气她偏偏为了他去冒这等必死之险。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发妻而近乎失控的男子,孔素娥心头忽地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修无情道千万载,她见惯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丑陋。
如鞠景这般,没有半分利益纠葛,只为对方安危而纯粹暴怒的情感,对她而言,竟有着一种致命的鲜活感。
“行了,别嚎了。”孔素娥轻叹一声,嗓音放柔,出言安抚道,“孤也不知她究竟在谋划些什么。兴许,她在那秘境中发现了能让你重塑道体、甚至直通金仙之姿的无上机缘呢?你且放宽心,待孤杀入那秘境,将她全须全尾地揪出来,丢到你面前,届时随你怎么数落她便是。”
她顿了顿,眼中重新燃起属于大明王的霸道战意:“不过在此之前,孤得先去会会那萧帘容。孤倒要看看,这名震天下的第一剑修,究竟是受了何等刺激,竟会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空间内陷入了短暂安静。只有法身外罡风呼啸的沉闷声响。
“师尊!”
鞠景忽然低唤了一声。
“怎么?”孔素娥等了片刻,不见他有下文,便顺口应了一句。
“此去凶险,千万注意安全。”鞠景一字一顿道,“不要想着‘为了我’,就非得把夫人找出来。夫人固然是我命里的逆鳞,但您……您是我的师尊。”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最深切的祈求压在平淡的语调之下:“我不想因为救我的夫人,把您也折在里头。如果您也丢了,我鞠景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在这残酷冷血的修真界,鞠景分得很清。
夫人是用来相濡以沫、生死与共的;但师尊,是真真切切庇护过他、传他在这世道立足之法的恩人。
他绝不允许因为自己,让这两位立于世界之巅的女子,任何一个倒在那冰冷遗迹之中。
孔素娥闻言,道心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悸动。
“笑话!你想得倒挺美!”孔素娥轻笑道,“孤乃凤栖宫主,大乘期巅峰、天仙之姿的当世神话!孤岂会为了你区区一个炼气期的凡人,去行那等不顾生死的蠢事?你……不过是孤闲来无事,随手收下的一个弟子罢了。少自作多情!”
“是,是。师尊教训得是。”鞠景感受到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傲娇模样,心头反倒松了几分。
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轻声呢喃道,“这般便好。您没有这等心思,弟子便安心了。”
孔雀法身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在九天之上拖拽出一条绚烂无匹的五彩尾迹,如陨星般朝着那处葬着上古隐秘的凶地,轰然坠去。
正是:
机心暗种生邪骨,情义深藏掩伪容。
天上阙中多少事,皆随彩翼入迷踪。
不知那孔雀明王此番携着这毫无修为的便宜徒弟,直闯那连天仙都要折戟的上古死地,能否从那走火入魔的萧帘容剑下寻回北海龙君?
那林寒在暗室之中强咽奇耻大辱、苦修那阴损的“王霸拳”,又将给凤栖宫惹来何等样滔天的祸患?
毕竟吉凶未卜,造化难料。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第53章 天魔
无星无月,不明不暗。
这方周遭气息黏稠如汞,似水而非水,不知是由何等诡异物质凝聚而成,更不知此间岁月流转了几何。
一切仿佛皆归于混沌虚无的初始,又好似万物湮灭后的终焉。
无形无色,无光无尘,无声无息——此乃大自在天魔之本相,亦是这方“天魔幻境”的主宰。
“无趣!”
一声冷哼,犹如九幽沉雷,猝不及防地在那条奄奄一息的千丈白龙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这声音不辨男女,不分老少,透着一股视万物如草芥的无上傲慢,直震得虚空泛起层层涟漪。
此处幻境之中,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一座昔日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已化作废墟,凌乱的法宝残骸散落一地。
白龙盘踞于破败的龙柱之下,周身气机委顿,苍银色的龙鳞上布满了深不见底的狰狞创口,那泊泊流出的龙血,每一滴都蕴含着大乘期巅峰的本源之力。
然而,尽管身陷囹圄,那对犹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下,一双璨若冷月的龙眸却依旧透着不可撼动的坚定。
殷芸绮,这位威震北海、位列登仙榜前三的大乘期绝世大能,此刻正以一种几近枯竭的姿态,抗拒着这世间最恐怖的心魔反噬。
“你这头孽龙,境界与昔年那个剑修倒也相差无几。只是……”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再次从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你比上一个落入吾手的修士,显得无趣得多,却也……有趣得多。”
白龙恍若未闻,连半点眼皮也未曾抬起。
她深知,对付这等专司蛊惑人心、吸食七情六欲的域外天魔,任何一句言语的交锋,都可能成为对方撕裂道心的破绽。
她索性屏息凝神,紧守灵台那最后一丝清明。
天魔见她这般油盐不进,声音愈发放肆嚣张起来:“上一个被吾拘入此间的修士,吾不过是让她在这幻境中预演了一番她那凄惨未来,她那自诩坚不可摧的剑心便当场崩碎,彻底沦为一具只知杀戮的疯魔。可你倒好!在这万千重推演的幻境里,不论吾给你安排了何等惨绝人寰的结局,你这孽龙的心智竟如茅坑里的石头般又臭又硬,都能坦然受之!看来,你心底里也并非如你所表现的那般,深爱你那个废物凡人夫君嘛!”
随着天魔的威压陡然拔高,白龙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殷芸绮心中暗暗思忖:“这魔头端的是诡计多端,只可惜,它终究是不懂人事。”
她猛地昂起高傲龙头,龙吻微张,发出一声笑:“大自在天魔,你固然神通广大,但这编造记忆的幻术手段,却实在拙劣得令人发指!你所推演的那些幻境,要么里面那个人根本不似我家夫君的行事作风,破绽百出;要么便是性格对了,但他横死当场的坏结局,本宫在来这天上阙之前,便早已在心中推演过千百回了。你拿本宫早就有所预料之事来乱我道心,岂非贻笑大方!”
适才在那千百重天魔幻境中,殷芸绮可谓是历经了百世轮回苦楚。
在那些被天魔精心编织的绝境里,有鞠景为了苟活而将她出卖的背叛;有夫妻二人举世皆敌、被正邪两道大能围剿至死的惨烈;亦有鞠景寿元耗尽、仙凡两隔,留她孤身一龙在岁月长河中恸哭的苍凉。
这等针对内心最柔软处的折磨,莫说是寻常大乘期老怪,便是那清心寡欲的罗汉金刚,只怕也早已道心失守、走火入魔。
殊不知,殷芸绮乃是从北冥大泽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中硬生生杀出来的绝世凶兽!
昔年她遭仇家暗算,坠落凡尘,于濒死之际在葬龙冢中挣扎求生,那等锥心泣血的绝望,远比这天魔幻境来得真实残酷。
她虽非佛道正统,不修那枯木禅功,但这颗杀伐果断的魔头之心,早已在生死边缘被千锤百炼得不染尘埃。
这些在脑海中轮番上演的悲剧模拟,非但没能击溃她,反而犹如一阵微风拂过深渊,不过是逗她冷然一笑罢了。
“我家夫君曾亲口对本宫说过,他既然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本宫从四海八荒掠夺来的无尽珍宝,那便是与本宫将这因果牢牢绑在了一处!”殷芸绮那威严嗓音在识海中回荡,带着一股女子豪气,“本宫若是有朝一日业火烧身、坠入无间地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陪着本宫一同承担这等滔天罪业!你那幻境里推演他如何惨死、如何受尽折磨,可你却不知,早在他决定做本宫夫君的那一日起,他便已做好了赴死准备!而本宫……亦早做好了与他同茔而眠的准备!”
殷芸绮那双冷月般的龙眸骤然紧缩,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念电转之间,道心愈发坚若磐石。
不论这贼老天或是大自在天魔给她和鞠景安排了何等凄惨的结局,只要夫妻两人同心,她皆能安然笑纳,绝无半点怨艾。
“真是冷漠啊……也真是残忍呢。对枕边丈夫的惨死,你堂堂龙君,竟真能做到这般无动于衷?”
虚空中传来一声饱含蔑视的轻笑。
明明眼前只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但殷芸绮的大乘期神识,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种诡异的“存在感”。
就仿佛有一个容貌绝美却恶劣至极的女子,正隐匿在这虚无之中,对着她掩唇娇笑。
空无一物,却又无处不在;有形无形,皆在这魔头的一念之间。
“谁说本宫无动于衷?”殷芸绮冷然反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鞠景相貌,龙躯竟在这绝境中泛起一丝柔和暖意,“见夫君受苦难过,本宫这心里,自然如万箭穿心般难过。但也……仅仅只是难过罢了。他若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本宫自当护他周全;可他若是为了报答本宫的情意,决意挺起胸膛挡在本宫身前赴死,那本宫……便尊重他作为男儿的决定!”
回想起那在凡间暗巷,鞠景那番看似双标实的言论,殷芸绮那森冷的嘴竟不可思议地咧出了一抹傲然弧度。
纵然她明知刚才幻境中那个遍体鳞伤、倒在血泊中的鞠景是天魔捏造的假象,那一刻的心痛亦是感同身受,但这份痛楚,却化作了她死守灵台的无尽执念。
“这番剖白,说得倒真是比唱得还好听。”天魔显然并不死心,声音陡然变得尖锐阴冷,“你既然已将这生死离别、悲欢离合看得这般透彻,连这等惨绝人寰的未来都能坦然接受,那为何还要万里迢迢、孤身犯险来这天上阙寻那‘天仙之姿’的机缘?你连他惨死的结局都能接受,难道就不能接受他作为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在你膝下庸碌百年的现状?说到底,你心中还是有‘不甘’!你不甘心高高在上的自己配了一个废物!你在怨恨这天道不公!”
大自在天魔何等老辣,最擅长的便是捕捉修士心底那最细微裂痕。
它试图借着这番言辞交锋,引出殷芸绮心底深藏的仇恨、埋怨与不甘。
只要殷芸绮生出一丝“我本可以更好”的执念,那这坚不可摧的道心防线,便会如同决堤之水,瞬间崩溃。
“可笑至极!”殷芸绮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那笑声中充满了对天魔的鄙夷,“你这等生于混沌、只知玩弄人心的可怜虫,又懂得什么夫妻之道!你那推演之中,尽是些妻离子散、全家死绝、孑然一身的丧气结局,皆是因为你这魔头骨子里便见不得世间真情!本宫来此搏命,确是为了争!但本宫争的,不是什么凌驾众生的虚荣,而是要为我那毫无修为的夫君,趟出一条天仙大道!本宫要与他在那九天之上的仙界,依然能并肩而立,相互扶持,共探长生大道!此等宏愿,坦坦荡荡,又岂是你这等阴沟里的老鼠所能揣度的!”
殷芸绮一声冷哼,将体内残存的龙气尽数逼入四肢百骸。
世人皆道悲剧最是撼动人心、能令大能崩溃,可殷芸绮这一生,从重伤垂死到反杀登顶,所经历的悲惨过往犹如恒河沙数。
那些苦难没能将她压垮,反倒将她淬炼得越发没心没肺、百折不挠。
“有趣……当真有趣。吾在这大千世界游荡数万载,看过太多为情所困的痴男怨女,你竟敢说吾不懂情?”天魔的声音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由衷赞叹,“吾原本准备了千百种手段要炮制你,却未曾想,你这头孽龙的心智竟已锤炼到了这般圆转如意的境地。这世间遗憾悲剧最是能刺破道心,你却能将其照单全收、全然化解。单凭这份心境,你确实当得起‘优秀’二字。”
天魔此言非虚,若非受制于这方秘境的法则残缺,它有一万种雷霆手段可以直接碾碎殷芸绮的神魂。
但此刻,仅凭心魔试探,殷芸绮所展现出的防守反击,已然赢得了这位域外天魔的些许尊重。
“废话少说!本宫从不信你那虚妄的假设推演!若真如你那幻象所预示的那般不堪一击,本宫当年便已化作那葬龙冢里的一具枯骨了!”
殷芸绮厉喝一声,丹田中那颗已然布满裂痕的龙珠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雷火光华。
她强行催动最后一口本源灵气,庞大的白龙之躯猛然撑起,巨大的龙爪狠狠扣入虚空之中,竟是要以这纯粹的肉身伟力,生生撕裂这方天魔幻境,作那困兽之斗。
“省省力气吧,痴儿。”脑海中的传音化作一阵银铃般的呵呵轻笑,“此乃吾之天魔世界,你那世俗修真界中引以为傲的法术神通、肉身伟力,在此处犹如泥牛入海,全然派不上用场。吾眼下倒真是有些犯了难,该如何炮制你这件不听话的玩具呢?”
殷芸绮闻言,心中陡然一沉。
她骇然发现,随着那笑声落下,一股犹如泰山压顶般的无形威压死死罩住了她的全身。
那原本正欲暴起的千丈龙躯,竟在半空中被定格得死死的,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经脉之中那犹如江河决堤般的灵力,亦被一种透骨阴寒瞬间冻结,再难流转半寸。
“你的实力深不可测,要杀本宫,确如碾死一只蝼蚁般容易。”殷芸绮咬牙道,“但你若是想折辱本宫,想看本宫道心崩塌、沦为供你驱使的走火入魔之物……那本宫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这份即便是形神俱灭也绝不低头的情绪,分毫不差地顺着神识传递到了天魔那边。
天魔只觉得有几分滑稽,这头凡界孽龙,未免也太小觑了大自在天魔的手段。
“吾不过是觉得,直接抹杀你或是粗暴地改写你的记忆,实在是有违天和,且失了这玩耍雅兴。”天魔慢条斯理地说着,“吾被那上古金仙困在这破落秘境中已有数万载岁月,好不容易盼来你这么一件上佳玩具,自然是要细细把玩,多找些乐子才是。”
对于天魔而言,杀人搜魂不过是下乘手段,唯有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在绝望中一步步堕落、信仰崩塌、道心碎裂的过程,才是这无尽岁月中最为甘甜的无上仙酿。
“呵,那便放马过来吧!你还有多少重幻境?尽管往本宫身上招呼!”殷芸绮虽身不能动,那修长的龙躯却极力维持着最后一份尊严的舒展。
她微微扬起高贵头颅,傲然道,“不管你推演多少次生死离别,本宫皆是这四个字——假的就是假的!只要本宫这颗心如明镜,你那诸般幻象,皆如梦幻泡影,休想乱我分毫!”
殷芸绮此刻宛如生出了七窍玲珑心,内心通透无比。
她一边用言语与天魔周旋,一边将大乘期神识化作千丝万缕,在这被冻结的混沌空间中如同游鱼般暗暗摸索,试图寻出哪怕一丝微不可察的法则破绽。
“不不不,那些老掉牙的把戏,吾也玩腻了。”天魔的声音忽然变了,褪去了方才的森寒高傲,竟变得如水般温柔甜美。
这等直击灵魂的靡靡之音,带着惑人心智的致命诱惑,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殷芸绮的心房,“咱们这次,来玩点新鲜的。例如……吾施展点手段,将你那心心念念的宝贝夫君,从外头真真切切地弄进这秘境里来陪你。吾倒要亲眼瞧瞧,他那区区凡人之躯的意志,是否真如你所吹嘘的那般坚定?他在面临生死抉择时,究竟有没有你这傻龙想象的那般深情?”
此言一出,殷芸绮那原本古井无波的龙眸深处,不可遏制地闪过一丝隐秘慌乱。
但她毕竟是雄霸一方的上位者,转瞬之间便将这丝情绪完美掩藏。
“少在老娘面前卖弄你这等下三滥的挑拨伎俩!”殷芸绮破口大骂,干脆连“本宫”的自称都省了,恢复了当年混迹江湖时的泼辣本色,“我家夫君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便是一朵养在温室里的娇花!他若是见了这等阵仗被吓得屁滚尿流、心生悔意,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凡人之常情,何错之有?!再者说了,你若是真有能耐将手伸到这秘境之外的太荒世界去肆意妄为,你手底下的玩物早该数不胜数了,又岂会寒酸到只盯着本宫穷追猛打?你这等被死死困在阴暗角落、只能结网捕食的黑寡妇,又怎网得住外头广阔天地里自由飞翔的蝴蝶!”
这番话可谓是字字诛心,直戳天魔被封印数万载的痛处。
殷芸绮心中断定,这天魔的实力虽强绝一时,但在这秘境法则的压制下,手段必然受限,绝对做不到隔空摄人。
她倒要看看,对方被戳穿了牛皮后,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你说得确实不错。吾眼下确是出不去这该死的囚笼。”天魔被如此辱骂,非但不怒,那语气中的愉悦之意反而愈发浓烈了,“但是……倘若那只蝴蝶,是自己不知死活地撞死在吾这蛛网上呢?”
“不用来这一套了!”殷芸绮嗤之以鼻,“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耳朵听到的也未必是对。在这天魔秘境之中,不管本宫待会儿看到谁、听到什么声音,无非皆是你这魔头变幻出来迷惑本宫的假象罢了!这等指鹿为马的把戏,你趁早歇了吧。本宫绝不会上当!”
鞠景怎么可能会来天上阙?
他没有修为,身上又有孔素娥那疯婆子看着,绝无可能踏入这必死之局半步。
殷芸绮笃定天魔是在虚张声势,她索性闭上双眼,养精蓄锐,倒要好好欣赏一番,这天魔接下来要找个演技多么精湛的“戏子”来假扮她的夫君。
“是吗?这可就巧了,吾也同样感到好奇得很呢。”天魔咯咯娇笑起来,仿佛真的寻到了这漫长岁月中最大的乐子。
对于这等自混沌中诞生的不可名状之物而言,除了吞噬大道本源,唯一的追求便是寻求这等扭曲愉悦。
“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竟然真有个炼气期废物,眼巴巴地送上门来。吾倒要看看,待会儿你们夫妻相见,你究竟能不能辨认出他是不是你的真夫君?这可真是一桩妙趣横生的余兴节目啊!”
天魔自顾自地兴奋念叨着,声音在虚空中忽远忽近:“他如今就在那秘境的入口之外傻傻等待。吾只需稍稍动用些本源,将那秘境的入口裂隙稍微扩大那么一丝丝,那法阵的吸力,便足以将他这只不知死活的蝼蚁给卷进来了……”
“哎呀……这般强行干涉阵法,对吾力量的损耗,倒确是有些大了……”
听着天魔那断断续续、似真似假的疯言疯语,殷芸绮心头虽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始终不动声色。
她深知,这是天魔在故意乱她心神。
她紧闭双眸,趁着天魔将注意力分散的这片刻空隙,拼命将方才被冻结的灵气一丝丝挤压入丹田之中,暗暗筹谋着那万分之一的脱困之机。
无论来的是真是假,她殷芸绮,绝不坐以待毙!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名为“天上阙”的上古秘境入口,便隐匿在一片终年不散、烟雨雾绕的险峻孤峰之间。
山道之上,浓雾如实质般翻滚。一名青年男子正负手立于崖畔,望着那深不见底的秘境入口,眉头深锁,清秀面庞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凝重。
此人相貌略显书生稚气,身上却穿着一件流光溢彩、极尽奢华的凤栖宫少宫主法袍。
他腰悬一枚流云翡翠玉佩,腕间扣着锁命金环,身侧更是佩着一把煞气内敛的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
这满身足以令天下修士为之疯狂的重宝,衬得他气度极是不凡。
鞠景纵有通天智计,此刻却也只能在这秘境之外干瞪眼。
他区区一个炼气修士,在这连化神期大能进去都只能充当炮灰的“天上阙”面前,便如同一只蝼蚁仰望青天。
他深知自己若是贸然闯入,非但帮不上半点忙,反而会成为自家夫人和师尊最大的累赘。
故而,他只能强压下心头那如焚的焦急,在这入口处苦苦等候,以此来稍稍慰藉自己那慌乱不堪的心绪。
山风凄冷,吹得他法袍猎猎作响。
鞠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挂在胸口贴肉处的那把精致金锁。
触手生温,却抚不平他心底莫名的悸动。
他暗暗思忖:“这心惊肉跳之感,莫非是里头出了什么变故?但愿只是我关己则乱的错觉罢。”
“鞠少宫主且放宽心。”
一道清朗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鞠景的思绪。
发声之人乃是一名身着黑色短打劲装的青年剑修,剑眉星目,顾盼之间透着一股狂傲不羁的凌厉剑气。
此人正是上清宫首席大弟子,拥有九转金丹、三花聚顶元婴修为的周柏洛。
周柏洛缓步走到鞠景身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了鞠景胸前那把若隐若现的金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艳羡之色,出声宽慰道:“明王殿下功参造化,乃是当世神话。此番有她老人家亲自出马,必定能旗开得胜,镇压一切邪魔。你我这等晚辈小生,只需在此处安心等待捷报便是。”
周柏洛与鞠景这二人,皆是各大宗门未来的扛鼎之人,却因修为未够,皆被摒除在进入秘境之外。
上清宫那位代掌教郝宇宫主,索性便让周柏洛留下,名义上是让他与鞠景一同看护秘境法阵,实则是暗中存了让他贴身保护这位凤栖宫新贵的心思。
“鞠少宫主这般愁眉不展,可是在为明王殿下的安危担忧?”周柏洛见鞠景手指死死捏着那枚金锁,忍不住主动开口探问。
鞠景长长地叹了口气,坦然道:“是啊。毕竟……此番要面对的,乃是名满天下、位列登仙榜首的萧帘容前辈。萧前辈即便不幸心劫入魔,那等天下第一剑修的恐怖战力,只怕也是深不可测。我这心里,确实怕师尊有个闪失,伤着了玉体。”
他口中虽只念叨着孔素娥,心中那半截话却是没敢说出口:“我更怕我家那头脾气暴躁的白龙,在这秘境里遭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毒手啊!”这两个立于修真界顶端的绝代风华之女,如今皆深陷死局,他这做丈夫兼做徒弟的,怎能不挂心?
“少宫主大可把心放进肚子里。”周柏洛闻言,却是胸有成竹地摆了摆手,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那入魔修士,纵然修为通天,也不过是一具神智尽丧、全凭肉身本能厮杀的行尸走肉罢了。我那师娘萧帘容,她昔日主修的乃是符箓与剑阵之道,并非那等专修炼体的体修蛮子。如今她神智不清,那些繁复玄奥的顶阶术式决计是施展不出的。”
周柏洛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自信:“再者,符修斗法,最是依赖高阶符纸的消耗。师娘被困秘境多日,身上的符纸只怕早已消耗殆尽,又无处补充。单凭一点残存的剑气本能,去迎战底蕴深不可测、神智清明的明王殿下,那是绝无半分胜算的!”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意在宽慰鞠景,可那对锐利的眸子,却总是似有若无地往鞠景胸口那把金锁上飘,犹如一只盯着肥肉的恶狼。
鞠景何等样人,虽无修为,但在人情世故上的眼力劲儿却是毒辣得很。
他察觉到周柏洛那异样目光,索性大大方方地将胸前的金锁拎了出来,提在半空中晃了晃。
“叮当——”
金锁在清冷的雾气中发出一声悦耳的脆响,荡漾出一圈圈微不可察的大道涟漪。
鞠景故作不解地笑问道:“周道友这般盯着看,莫非是认得鄙人这贴身的小玩意儿?”
“自然认得!”周柏洛倒吸了一口凉气,喉结滚了滚,眼中爆射出掩饰不住的艳羡,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小玩意儿’!此乃位列天地奇珍榜的后天灵宝——‘韶华锁’!乃是一件蕴含着一丝时间大道法则的防御重宝!”
周柏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激动的心绪,苦笑道:“这韶华锁,原本应是我师尊的压箱底珍宝。若我猜得不错,这定是师尊为了请动明王殿下出山镇压师娘,而忍痛付出的天价酬劳。只是周某万万没有想到,明王殿下对这等足以令大乘期都眼红的保命重宝,竟是视若敝履,随手便赏赐给了鞠少宫主防身。少宫主之福缘,当真是羡煞旁人啊!”
周柏洛此刻看着鞠景,当真是五味杂陈。
这个才入门不到三个月的炼气期赘婿,腰间挂着先天剑胚锻造的太阿剑,身上穿着抵御化神一击的天阶法衣,脖子上还挂着能逆转时间的后天灵宝。
这等豪横到令人发指的配置,简直就是把“暴殄天物”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嫉妒倒也谈不上,毕竟大宗门出身的底线还在,但那种“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的酸楚羡慕,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逆转时间法则?这金锁竟有这般逆天的来头?”鞠景闻言也是心中一凛。
他虽知孔素娥给的东西非同小可,却没料到其格调竟高到了触及时间大道的层面。
“不然它怎配得上‘后天灵宝’的赫赫威名?”周柏洛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一旦催动此锁,无论受了何等致命的道伤,皆可借由法则之力,将自身的肉身与神魂状态,强行复原至前三日那最鼎盛的时刻!这等逆天改命的神物,昔日师尊那是日夜贴身佩戴、须臾不离的。没曾想,如今倒成了鞠少宫主的护身符。明王殿下对少宫主的宠溺之情,只怕已是超出了寻常师徒的范畴了吧。”
“嗨,周道友说笑了。”鞠景却似浑然未觉其话中带刺,只是伸手挠了挠头,讪讪一笑,打了个哈哈道,“可能……可能师尊她年纪大了,膝下空虚,真个把我当亲儿子来养了吧。做长辈的,有好东西自然是想着先紧着自家晚辈,这倒确实是宠爱得紧。”
鞠景心中暗自咋舌。
这等在修真界能掀起腥风血雨的重宝,孔素娥扔给他时,就跟扔一块凡间的长命锁似的,只冷冰冰地丢下一句“给孤戴好,别轻易死了丢孤的脸”,便不由分说地挂在了他的脖颈上。
回想起来,那大乘期魔头别扭的傲娇护短,竟让他心中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暖意。
“亲儿子……”周柏洛咀嚼着这三个字,脸上的神色却忽然黯淡了下去,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外界也皆传闻,我周柏洛是被师尊和师娘当作亲生骨肉般悉心栽培的。可为何……我却从未在这上清宫中,体会过鞠少宫主这般毫无保留的偏爱?他们看我的眼神,总像是在看一件尚未打磨成型的兵刃,稍有不顺其心意,便是严加厉色。”
同样是宗门的顶尖传人,他周柏洛天赋卓绝、根骨奇佳,却活得如履薄冰;而眼前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却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当世最强之人的倾力护持。
这强烈的落差,让周柏洛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叛逆之火悄然滋生。
“道友此言差矣。或许是你多心了。”鞠景见他这般神态,收起了玩笑之心,劝解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正因为道友天资绝顶,他们对你的期许乃是那虚无缥缈的天仙大道,自然在教导上会严苛百倍。不瞒你说,师尊她对我虽在法宝上大方,但在平日的功课督促上,那可是堪比凡间最严厉的教书先生,那等残酷折磨,我也是苦不堪言啊!”
鞠景这话倒是不假,孔素娥那“高三式”的炼狱补课法,至今想来仍让他头皮发麻。
他本以为这番推心置腹的劝慰能解开周柏洛的心结,毕竟以周柏洛九转金丹的傲人资质,长辈严苛些实属正常。
“或许吧……只是我生性散漫,平日里确是不太听得进他们那些陈词滥调的管教。”周柏洛沉默了半晌,硬邦邦地挤出这么一句,显然并未将鞠景的宽慰听进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陷入了些许尴尬。
周柏洛为了缓解这沉闷,话锋一转,轻声问道:“周某心中一直有一疑虑。外界传闻,鞠少宫主乃是征服了北海龙君的奇男子,行事作风必然是离经叛道、视修真界旧有规矩如无物的狂放之士。可今日一见……却似乎与传闻大相径庭。不知鞠少宫主平日在凤栖宫中,又是如何与明王殿下相处的?毕竟你入宗还不到三月,便能令她这般倾心相待,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周柏洛原本以为,能驾驭殷芸绮那等魔头的男人,必定是个满腹狂士气概、能与他一道痛斥宗门教条的同道中人。
却没成想,眼前的鞠景温吞如水,守礼得简直像个书呆子,这让他大失所望之余,又生出了几分好奇。
“能有什么过人之处?左不过是像世间最寻常的师徒那般相处罢了。”鞠景神色自若地迎上他的目光,“师尊每日登坛传授我修仙的通天要门,我作为弟子,自然是日日早起,恭恭敬敬地为她奉上一盏热茶,晨昏定省,不敢有丝毫懈怠。我见这凤栖宫内外,其他师兄弟伺候各自的恩师,大抵也都是这般规矩。”
鞠景心中暗笑,他总不能告诉这愣头青,孔素娥那疯女人私底下是拿着合欢宗的双修禁书,强行逼着他这凡人体悟那翻云覆雨的“大道”吧?
这等惊世骇俗的闺房秘殿之乐,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每日奉茶?晨昏定省?”周柏洛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等做派,是否太过传统腐朽了些?我辈修仙之人,本该逆天而行,追寻无拘无束的大逍遥。少宫主这般拘泥于凡俗的繁文缛节,倒像极了那些只会逢迎拍马的奴才。”
周柏洛终于图穷匕见,露出了他心底对鞠景这等“软饭男”的鄙夷。在他看来,鞠景不过是个凭借谄媚讨好上位、毫无傲骨的趋炎附势之徒。
“啊?周道友觉得这是守旧传统吗?”鞠景听出他话中的讥讽,却并未动怒。
他这现代人的灵魂里,本就没有修真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只信奉最朴素的人性逻辑,当即洒然一笑道,“鄙人不懂什么大道争锋,我只认一个死理——师尊待我恩重如山,传我安身立命的本事,赐我保命防身的重宝。她老人家既以真心待我,我自然当以十分的恭敬回敬。这无关乎什么规矩传统,不过是‘投桃报李’四个人之常情罢了。若是连这点最起码的感恩之心都视为‘奴才做派’,那这仙,修得还有什么人味儿?”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周柏洛冷哼一声,看向鞠景的目光越发地厌恶起来,只觉眼前这人是个只会逞口舌之快、毫无实力的伪君子,“只是这等‘尊敬’,落在旁人眼里,实在与阿谀奉承无异。少宫主初来乍到,没有那些同生共死的师兄弟做比较,自然觉得这般献媚讨好是理所应当的。周某这等粗人,却是万万学不来少宫主这等为了换取后天灵宝而曲意逢迎的手段!”
“学不来便学不来吧。”鞠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压根懒得与这陷入自我感动中的傲娇天才争辩。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脸,甚至还反向鼓励道,“周道友既有这般傲骨,那便将心思全扑在修炼上。待你早日碎丹成婴、修成那惊天动地的天仙之姿,用实打实的盖世修为交出一份傲人答卷。到那时,郝宫主他们自然会打心眼里认可你,将你捧在手心里疼爱的。”
在鞠景看来,这周柏洛不过是个渴望得到长辈认可却又不知如何表达的叛逆青年罢了。
“唉!”周柏洛却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逆鳞,猛地一拂袖,面色铁青地怒斥道,“一天到晚就知道修炼、修炼!我师尊他们成日里便只会在我耳边念叨这个!怎么连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开口闭口也是这套说辞?难道这修真之路,就非得这般急功近利、摒绝一切人欲不可吗?”
这等大逆不道、质疑修仙本源的狂言,若是从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口中说出,或许还有几分看破红尘的意境。
但从一个享受着宗门顶级资源倾斜、被当作下任掌教培养的首席大弟子口中说出,便只剩下了令人发笑的不知好歹。
鞠景心中暗叹一声“坏了”,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番交浅言深的话,竟是精准地踩在了这家伙的雷点上。
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挽回局面:“咳,周道友息怒。别人需不需要急着修炼我管不着,但我自己,却是迫切需要这修为的。你也知道,我这少宫主当得名不正言不顺,将来若是有朝一日,师尊她白日飞升了,这偌大的凤栖宫交到我手上,我若是没点镇得住场子的实力,这底下成千上万的骄兵悍将,谁能服我?这担子太重,我不得不急啊。”
鞠景这话本是自谦的解围之语,没成想,听在周柏洛耳中,却不亚于当头一记闷棍。
周柏洛的神情瞬间变得复杂,震惊、难堪与更深的嫉妒交织在一起。
眼前这个才入宗两个月的炼气期废物,竟敢在这荒山野岭间,堂堂正正、毫无掩饰地讨论着将来如何“继承凤栖宫”!
而他周柏洛,作为上清宫苦心孤诣培养的首席大弟子、公认的继承人,却因着那份虚伪谦逊逆,连在私底下说出“我要接管上清宫”这等豪言壮语的底气都没有!
这便是气度的差距吗?周柏洛暗暗咬牙。
“咳,不说这些了。”鞠景见气氛愈发剑拔弩张,知道再说下去这天便被聊死了,于是生硬地将话题扯回了正轨,目光重新投向那云雾缭绕的山峰,“周道友可知这秘境内部如今是个什么章程?郝宫主临行前可曾向你透露过一二?萧前辈那走火入魔的凶险,莫非真就到了万劫不复、无可挽救的地步?”
提到恩师,周柏洛面上的戾气稍稍收敛,他长叹一声,语调低沉道:“难如登天啊……若想将人从魔障中唤醒,首要前提便是得有一位修为远胜于她的大能,在斗法中将她死死钳制住,而后方能施展清心之术。可师娘那是何等绝世的惊天修为?天仙之姿的大乘期剑修!放眼太荒,谁敢说能在与她的生死搏杀中还能留有这等钳制人的余力?明王殿下虽强,只怕也是做不到的。师娘昔日待我如生母一般慈爱,如今她身陷绝境,我这做弟子的却只能在此束手旁观,当真是枉为人子啊!”
说到动情处,周柏洛眼眶微红,神情间尽是悲痛之色。
两人就这般立在崖畔,相对无言。
凄冷的雾气在他们之间穿梭,气氛陷入了一阵压抑的悲切之中。
鞠景心中牵挂着两位亲人安危,同时也更加坚定了那颗绝不能逃避双修、必须尽快变强的心。
唯有掌握了绝对的力量,才不会在这般无力的死局面前,连个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周贤弟!枯坐无益,山腰林间,愚兄备了好酒,速来开怀痛饮!”
就在这凝重的当口,一道粗犷豪放的男人嗓音,突兀地从周柏洛腰间的传音符中炸响。
这声音中透着一股子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轻狂,在这生死攸关的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
鞠景心中猛地一突,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是腹诽连连:“好家伙!你家师娘此刻在秘境里九死一生、随时都可能身死道消;你家掌教命你在此严加看护、接应前线;大白天的,这等生死关头,居然还有心思呼朋唤友去喝酒?这特么是什么狗屁江湖规矩!”
他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静立一旁,只等着周柏洛大义凛然地传音拒绝那狐朋狗友。
殊不知,周柏洛接下来的举动,却险些惊掉了鞠景的下巴。
只见周柏洛不仅没有半分拒绝之意,反倒如蒙大赦般转过身来,对着鞠景拱手道:“鞠少宫主,你我修为低微,在这外头枯等也是徒耗光阴,于大局无补。既然这秘境出入口暂无动静,不如少宫主赏个脸,与周某同去那林间赴约,开怀畅饮一番?也好借着那穿肠毒药,疏解疏解这胸中压抑的烦闷之气。”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竟是将擅离职守说成了豁达洒脱。
鞠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生硬弧度,连连摆手,后退了半步:“不用,不用。多谢道友美意,鄙人向来不胜酒力,滴酒不沾。周道友既有雅兴,便请自去吧,莫要让贵友久等了。”
“既然如此,那周某便不强求了。有劳鞠少宫主在此处稍作费心盯梢了。若秘境有变,少宫主只需催动传音符唤我,周某片刻即至。”周柏洛见鞠景拒绝,也不多劝,只敷衍地拱了拱手算是致歉。
“好说,好说。周道友请自便。”鞠景挤出一丝客套笑容。
看着周柏洛那迫不及待转身离去的背影,鞠景心底的吐槽汹涌而出:“你师尊郝宇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在此处看护大阵、顺道照拂于我。结果别人一唤,你便将这重任抛诸脑后了!你师母眼下正徘徊在鬼门关前,你居然能这般心安理得地去寻找酒肉朋友寻欢作乐?这等宽广的心胸,这等绝妙的孝道,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鞠景忽然有些明悟了。
为什么这周柏洛明明拥有着逆天的资质,却始终得不到长辈真正的信任与偏爱。
这种为了所谓的“洒脱”与“义气”,可以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抛却责任之人,换作是谁,也不敢将宗门的千秋基业托付于他。
“不过,这又与我何干呢?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吧。这等修真界的奇葩,离得越远越好。”鞠景心中对这上清宫首席大弟子的恶感已然攀升到了顶点。
但他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在对方未曾真正触及底线之前,他也绝不会蠢到去当面交恶。
“那周某便多谢少宫主体谅了,告辞!”
周柏洛长啸一声,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凌厉黑影,犹如一只挣脱牢笼的飞鸟,头也不回地没入了茫茫云海与深林之中,再寻不见踪迹。
山巅之上,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那漫天白雾翻滚着,将鞠景单薄的身影吞没了一半。偌大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他孤零零的一个活人。
“这等被抛下的感觉……倒真是有些古怪。”
鞠景自嘲地笑了笑。
既来之则安之,他索性在那块青石上盘腿坐下,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
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他闭上双眼,试图摒弃杂念,运转孔素娥传授的那篇高深吐纳法门,吸纳这周遭极其稀薄的灵气,好让自己的心境彻底平复下来。
正当他渐入佳境、神游物外之际—— “砰!”
忽觉脑门上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猛然撞来,似是一团毛茸茸的柔软物事,直砸得他身子微微一晃。
鞠景心中一惊,猛地睁开双眼,太阿剑已在鞘中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颤鸣。
定睛看去,却见那撞他之物,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犹如冬日初雪般毫无杂色的肥硕大兔子!
那兔子此刻正端坐于鞠景身前的岩石上,一对宛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却又透着几分诡异人性化的红眼睛,正滴溜溜地打量着这位凤栖宫的少宫主……
有诗为证:
迷雾深锁天上阙,龙困绝境魔机深。
崖畔孤影忽惊梦,雪兽红眼定乾坤。
看官你道,这天上阙外阵法森严、杀机四伏,哪里来的这等寻常雪白胖兔?
莫不是那大自在天魔当真使了什么通天彻地的妖法,化出个障眼物事,要来拘拿鞠景这炼气期的肉体凡胎入局?
周柏洛这厮前脚刚走,后脚便生出这等诡异变故,鞠景如今孤身一人,身上纵有千般重宝,又该如何应付这突如其来的邪祟?
那身陷重重幻境、苦撑灵台的北海龙君,又能否料到自家夫君已然成了魔头眼中的猎物?
正是:云波诡谲藏杀阵,凡胎误入死生门。
毕竟这诡异白兔是吉是凶?鞠景又将如何化解这飞来横祸?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4章 旱魃
“兔兔呀,过来,吃点灵草。”
周遭是荒云惨雾,鞠景却恍若未觉。
他自须弥戒中拈出一株青翠欲滴的灵草,冲着那只自天而降的雪白胖兔晃了晃。
他本是凡世中人,纵然深陷这波谲云诡、视人命如草芥的修真界,且历经了诸多磋磨,骨子里那点对弱小生灵的喜爱,却未曾尽数断绝。
大白兔伏在三步开外,一双红彤彤的眼珠滴溜溜乱转,眸底深处竟闪过一丝迷惑。
她面对鞠景这番示好的做派,实是大惑不解。
寻思:“这区区凡人,方才险些被本座砸中,此刻不怒反笑,竟还送上吃食?莫非其中有诈?”
然则那灵草清香扑鼻,大白兔终是按捺不住,四爪并用,缓缓挪动胖硕的身躯凑上前来。
她竭力做出一副寻常野兔的做派,随时防备着鞠景暴起发难。
待到了近前,见鞠景毫无异动,这才低下头,三瓣嘴一动一动地啃食起灵草来。
“乖!”
鞠景见这毛茸茸的小物憨态可掬,心情登时大好,便伸出手去,欲要抚摸那两只长长的兔耳。
谁知手掌尚未触及毫毛,大白兔陡然间凶性大发。但见白影一闪,它竟如离弦之箭般蹿起,一口死死咬在鞠景的食指之上。
“哎哟!”
鞠景吃痛,当即痛呼出声,手臂猛地一甩,赶紧将那大白兔甩脱,脚下连退数步,拉开架势。
他低头瞧去,只见指节上赫然印着两排细密的牙印,虽未见血,却有一股钻心的痛楚顺着经脉直逼灵台。
再抬眼看去,那大白兔落地后非但不逃,反而稳稳蹲伏在地,那双红宝石般的兔眼中,竟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睥睨与鄙夷之色。
“一点都不可爱。”鞠景叹了口气,放在嘴边吹了吹手指,痛感稍减。他满心无奈,暗自苦笑:“好心没好报,倒是惹了一身骚。”
那兔子似是能通晓人言,听得此语,忽地后腿一蹬,宛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合身撞来。
鞠景毫无防备,更兼那物来势奇快,只觉胸口如遭重锤击中,闷哼一声,登时仰面跌倒在地。
这一撞力道着实不轻,直叫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待鞠景揉着胸口、灰头土脸地站起身来,只见那大白兔正挑衅似地歪着头望他,短尾巴摇了摇,作势欲跑,显然是欲擒故纵,专等鞠景动怒追赶。
鞠景拍了拍袍襟上的尘土,却并未如她所愿拔剑相向。
他苦笑一声,那神情便似在凡人界时,被同窗好友养的狸花猫打了一套“猫猫拳”般无奈,只当是自己逗弄猛兽,自讨苦吃。
他立在原地不动,任由那白兔作势欲奔。大白兔奔出数丈,回头见这凡人竟不来追,不由得顿住脚步,调转兔头,直勾勾地盯着鞠景。
“兔兔,你生得极是可爱,可别再撞我了。灵果便送与你吃,我认输便是,方才是手贱,不该摸你。”鞠景察觉这兔子颇具灵智,当即光棍到底,直接服软认输。
他随手自戒中掏出两枚灵气氤氲的朱果,远远抛了过去,身子却又倒退了数步,满脸皆是避之不及的忌惮。
天上阙秘境深处,大自在天魔的一缕主神识,此刻当真是目瞪口呆。
“这世间……竟有怕兔子怕到当面投降之人?”天魔心中五味杂陈,几不敢信眼前所见。
她刻意幻化作一只毫无修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白兔,为的便是惹怒鞠景,引诱他含怒追打,好不知不觉间踏入她设下的陷阱。
谁料这小子竟是个“软面团”,全然不按修真界的弱肉强食之理出牌。
“你这夫君,脾气当真这般好么?”天魔阴恻恻的嗓音在另一方幽闭的幻境中回荡。
千丈白龙盘踞如山,鳞片间雷火隐现。
殷芸绮紧闭双目,对天魔的传音充耳不闻。
她深知天魔诡诈,这般言语挑弄,不过是攻心之计,自己若露了半分怯意,便是万劫不复。
她暗暗思忖:“这魔头花样百出,本宫唯有以静制动,寻隙破局。”
视线切回秘境外。大白兔见一计不成,忽地再次发难,化作一道白虹直撞鞠景心窝。
然则这一次,鞠景早有防备。
他眼神一凛,手腕翻处,一件法宝已然祭出。
但见半空中彩光大盛,一方“琉璃帕”迎风暴涨,化作一张天罗地网,兜头罩下。
大白兔虽有灵智,却无半分妖力傍身,登时被这天阶法宝盖了个严严实实,在帕下死命挣扎,却哪里脱困得出。
太荒世界的大道法则森严,自容不下大自在天魔那足以乱天动地的真身降临。
这白兔不过是她勉力分离出的一道微末分身,既无天魔煞气,亦无半分修为。
此刻被琉璃帕死死压制,秘境中的天魔本尊不由得暗叹一声:“果真是杀鸡焉用牛刀,反被牛刀所伤。想花小力气办大事,这区区凡人手中竟有这等重宝,倒是难办了。”
鞠景见拿住了这伤人小兽,这才缓缓走近。
他高举双手,眼中并无半分杀意,反倒透出几分歉意。
这等从小在现代法治社会养成的、谦让无害野生动物的习惯,在此刻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好倔的兔兔。我并无恶意,想是方才鲁莽,惊吓了你,在此给你赔个不是。你莫要再与我相斗,你这般模样,是打不过我的。”鞠景温声细语地劝说着,也不管那被盖在帕下的生灵能否听懂。
话音落处,他指尖一挑,便将那天阶法宝琉璃帕收了回来。
“此乃我赔礼之物,你且带回去吃罢。”鞠景又从袖中摸出一大把珍稀灵植,堆在白兔跟前,双掌合十,竟当真行了个歉礼。
他心思澄明:眼下身陷绝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不想伤这生灵,更不愿惹来未知变故。
迎着鞠景那澄澈且带着几分关爱的目光,藏匿于秘境深处的大自在天魔,直觉得胸口憋了一股郁气,上不得下不得。
“好脾气,当真是好脾气!也罢,既然引诱不得,孤便舍了这点本源,强行扩大秘境结界,硬生生将你这蝼蚁扯进来!”
天魔主意打定,再不吝惜魔力。那大白兔得她授意,顺从地低头啃食起灵植,借此将鞠景绊在原地。
鞠景居高临下,望着这小兽大快朵颐的模样,便如昔日在现世看“熊猫吃播”一般,只觉新奇有趣。
他本想伸手再在那圆滚滚的背上撸弄两把,却又怕这开了灵智的兔儿觉得受辱,再给他来个“兔冲撞”,只得强忍住了手痒。
“笑……这蝼蚁笑得当真痴傻。”天魔在幽暗宫殿中冷眼旁观,见鞠景嘴角那抹释然笑意,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厌恶,“这般天真无邪的模样,生来便是要被孤褫夺心智、沦为玩物的!”
与此同时,殷芸绮的神识仍死守灵台。
她不知外界真假,亦不论天魔所言虚实。
她暗暗蓄力,那如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隐隐发烫,只待天魔露出一丝法则破绽,便要以命相搏,杀出生天。
这厢天魔已布下天罗地网,正欲将分身收回以腾出手来。
大白兔将嘴里最后一口灵草嚼落,猛地转过身,撒开四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后方的重重迷雾奔逃而去。
“别过去,那边危险!”
鞠景见状,面色微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喝出声。
他足尖发力,快步追了上去,掌中琉璃帕再次蓄势待发。
便在他纵身扑救、用琉璃帕重新盖住那白兔并将之抱入怀中的一刹那—— 波!
一声极细微的轻响传入耳膜。
鞠景只觉眼前景致犹如水波般扭曲荡漾,恍如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
待他站定身形,周遭的明媚天光已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低沉的铅灰色苍穹,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四周不再是终南山的深山老林,而是一片断壁残垣、荒草离披的上古建筑群落,阴风怒号,鬼影幢幢。
“我……这是误入秘境了?”鞠景心头一沉,面露骇然之色。他分明记得,自己打坐之处距离那“天上阙”的秘境入口尚有十数里之遥!
“糟糕,这可如何出去?”鞠景将那被制住的大白兔死死抱在怀里,倒退了数步。
四周除却残破的石柱与冥烟,哪里有半分来路的痕迹?
这秘境的入口,竟似是活物般随机吞吐。
他心思电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今是去找夫人,还是去寻师尊?亦或原地死等?”这上古秘境广袤无垠,传闻连天下第一的萧帘容都被困死于此,出口有进无出。
“对了,师尊那根护身翎羽!”
鞠景猛地醒悟,一手死死掐住兔子的后颈,另一手自怀中摸出孔素娥临别前强塞给他的孔雀尾羽。他咬破指尖,将一缕稀薄的灵力逼入其中。
“喂?师尊?”
那五彩翎羽骤然亮起一抹夺目的紫宸色华光,然则不过一息之间,那光芒便如风中残烛,闪烁了两下,彻底暗淡下去,再无半点动静。
鞠景望着手中形同枯叶的翎羽,登时如坠冰窟。
而在秘境的最深处,天魔亦发出了一声气急败坏的惊呼。
“糟糕!这小子横插一杠,抱住了孤的分身,空间法则逆乱,竟将他传送到那死绝之阵去了!”天魔本欲将鞠景直接挪移至自己所在的魔宫,谁知鞠景那无心的一抱与琉璃帕的封禁,竟惹得空间阵法生变,阴差阳错地将他丢去了另一处绝地。
“魔头,不用这般虚张声势地拉高本宫的期待。”殷芸绮冰冷威严的嗓音响起,“你若是计穷了,直接将正主放出来便是。这等拙劣的攻心之计,徒惹人笑。”她面上鄙夷,心中却暗暗焦急,那份属于大妇的理智与霸道娇妻的患得患失,令她恨不能立刻碎了这方天地。
“你——”天魔被殷芸绮这句嘲讽堵得魔气逆流,心中大怒,当即暗下魔咒,欲调遣那方绝地中的“物事”去料理鞠景。
然则,时间若往前推移半个时辰,这秘境出口处,方才经历过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乘期斗法。
半个时辰前,秘境出口。
阴风怒号,杀气凝霜。一袭贵妇装扮的萧帘容凌空而立,披头散发,那双如古潭般的黑眸中空洞无神,唯余冰冷至极的杀伐之意。
“郝宫主,萧道友这等堪比洪荒异兽的肉身强度,可不像是你素日所言的‘纯粹符修’。原来萧道友隐藏得如此之深,竟还是一位绝顶体修。”
孔素娥素手拈着一柄折扇,她傲立虚空,大乘期的磅礴威压如怒海狂涛般铺陈开来,紫宸色的凤眸中却破天荒地闪过一抹凝重。
“本座……本座与内子结缡数百年,从未见她修习过半点炼体之术!这等异状,本座实是不知,莫不是在这秘境之中沾染了什么邪祟,被强行灌顶了?”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郝宇,此刻亦是满目惊骇。
方才他与孔素娥联手试探,原以为天下第一的萧帘容不过是符法通神,未曾想孔素娥的法宝轰击在她身上,竟连道白印都不曾留下,反而逼得孔素娥肉身搏杀落了下风。
“你退下!孤要动用神通了!”
孔素娥何等心高气傲,身为凤栖宫之主,修真界魁首之一,岂能容忍自己在一尊毫无理智的行尸走肉面前吃瘪?
她自忖未曾显化孔雀法身,法宝对拼又难以破防,当即厉喝一声,将郝宇挥退。
“明王当心!”郝宇深知孔素娥那门本源神通的可怖,吓得面如土色,连忙纵起剑光,远远遁至秘境出口的边缘。
那等神通一旦施展,便是无物不刷、五行俱灭,擦着点边便要神魂俱灭。
半空中,孔素娥身形变幻,发髻散开,一尊山岳般庞大的五彩孔雀法身拔地而起。
那华丽至极的尾羽犹如孔雀开屏,遮天蔽日,每一根翎羽末端的“眼眸”中,皆流转着令人心悸的五彩斑驳之光。
而对面的萧帘容却是不躲不闪。
她那空洞的眼神中灵力疯狂倒灌,苍白手指在胸前幻化出无数残影。
随着她口中冷涩晦暗的咒言吐出,虚空中陡然亮起千万道猩红符文。
那些符文勾连交错,瞬间引动天地灵气,结成一座透着森罗死气的庞大杀阵。
“是十绝阵!明王小心!”郝宇虽胆怯,阵法造诣却是极高,一眼认出这乃是上古凶名赫赫的绝杀之阵,比之前的小打小闹不知凶险了多少倍。
“区区十绝阵,安敢在孤面前班门弄斧!”
孔雀法身中传出孔素娥冰冷傲慢的嗤笑。那庞大的身躯在灰暗苍穹下蹁跹起舞,华美绝伦。
萧帘容指尖一划,十绝杀阵犹如罗网般当头罩下,万千猩红煞气化作刀枪剑戟,欲将孔素娥绞成齑粉。
眼见大阵合拢,孔素娥却是不慌不忙。巨大的孔雀尾羽猛地一展,翎羽上的千百只“神眸”同时圆睁,一道横贯天地的五色神光轰然爆发!
赤、青、黄、白、黑!
五行本源之光交织,如长虹贯日,如烈火燎原。
萧帘容苦心孤诣布下的十绝符阵,甫一接触这五色神光,便似凡纸遇着了天火,摧枯拉朽般尽数燃解消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令人绝望的湮灭。长风倒卷,烟云尽扫。五色神光如跗骨之蛆,循着气机反噬,瞬间将阵眼处的萧帘容笼罩其中。
孔素娥心中冷哼。
她这五色神光,便是那大乘期巅峰的北海老泥鳅(殷芸绮)挨上一记,也要被刷去五行、肉身虚弱不堪。
萧帘容肉体凡胎,便是体修大成,挨了这一下,不死也得脱层皮。
光芒敛去,孔素娥高悬的心尚未落下,异变陡生!
那足以消解万物的五色神光中,竟有一道黑点违背了大道常理,破空而出。黑点在瞳孔中极速放大——竟是萧帘容!
她身上那件名贵的法袍早已在神光中化为飞灰,此刻不着寸缕。
然则那具玲珑有致的玉体之上,却隐隐流转着一层令人胆寒的灰败尸气,对五色神光竟是完全免疫!
“什么?”
孔素娥心头大震,尚未来得及变招,萧帘容已欺身至孔雀法身头顶,一只白皙如玉却硬如万载寒铁的拳头,狠狠砸落!
“轰!”
孔素娥只觉灵台震荡,头晕目眩,巨大的孔雀法身竟被这一拳砸得向下坠去。
那病态傲骨与屈辱感瞬间冲垮理智,她凶性大发,正欲调转法身,与这怪物拼个玉石俱焚,分出个究竟是谁的肉身更为强横。
忽地,一阵不稳定的空间波动如涟漪般扩散至整个秘境。孔素娥上头的热血被这股波动一激,瞬间冷静下来。
“秘境要关闭了!”她神识一扫,下方哪里还有郝宇的踪影,那老狐狸见势不妙,早抛下他们脚底抹油了。
这天上阙一旦封印关闭,便是大罗金仙也休想破开。
心念电转间,孔素娥果断放弃缠斗,庞大法身在空中强行扭转,化作一道五彩长虹,直奔秘境出口那渐渐模糊的传送阵而去。
萧帘容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孔素娥拼着再受一击的风险,终于一头扎进了出口的阵法光芒之中。
光芒流转,孔素娥重凝人身。脚踏实地的熟悉感令她略微松了口气。
她回首望去,只见阵法光幕之外,萧帘容静立虚空,披头散发,那双无神空洞的眸子正死死凝视着她。
那具连五色神光都无法摧折的裸露玉体,在幽光中泛着令人心悸的惨白。
孔素娥微微喘息,紫宸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没能斩了这天下第一,终是养虎为患。”
“徒儿,孤此番是没法帮你找夫人了……”她口中喃喃,忽然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陡然惨变,“等等!徒儿你怎么会——”
传送阵的光芒已将她彻底吞没。而在她消失的前一瞬,神识牵引中清晰地感应到,自己留在鞠景身上的那根护身翎羽,竟已深陷于秘境极深处!
……
镜头再转回半个时辰后的当下。
身处绝境的鞠景,全然不知外界已是天翻地覆,更不知那出口已然死锁。
他盘腿坐在一截断裂的石柱旁,双手死死按着怀里那只挣扎不休的大白兔,满脸愁容。
“兔兔,这等鬼地方,咱们该往何处去?莫非真要坐以待毙,等我那便宜师尊发现我不见了,再来施救?”
鞠景叹了口气,掌心在那软乎乎的兔耳朵上搓揉捏扁。
他一介炼气期小修士,纵然浑身挂满了天阶法宝,在这大能成堆的太荒世界,也不过是个怀抱赤金过闹市的小儿,寸步难行。
怀中的大白兔扭动得剧烈,显然不情愿被鞠景这般拘着。
她方才被琉璃帕缚住了手脚,此刻脑袋如拨浪鼓般左右摇晃,张开三瓣嘴便要再去咬鞠景的手指。
鞠景在现世可是吃过一回亏的主,哪能重蹈覆辙?
他眼明手快,左手顺势往下一滑,死死掐住兔子的后颈皮,将它按在膝上;右手则五指张开,如盖帽般按住那颗毛茸茸的兔头,一通狠揉。
“别闹!此处凶险万分,可不比你外头那老巢。你若是乱跑丢了性命,我可没那闲工夫去寻你。老实点!”
鞠景一面出言训斥,一面伸手在那兔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记,末了又揪住一只长长的兔耳朵提拉了一下。
在他这现代人眼里,这不过是安抚宠物的寻常手段;但在那大自在天魔看来,这简直是足以让她走火入魔的奇耻大辱!
天魔,本是无形无相之物,以众生七情六欲为食。
修士的绝望、恐惧、歇斯底里,便是她们最上等佳肴。
要让这等底线全无、高高在上的魔头生出“屈辱”与“愤怒”的情绪,简直比登天还难。
然而今日,鞠景这懵懂凡人,却办到了连大罗金仙都束手无策的壮举——他成功将大自在天魔的仇恨值拉满。
大自在天魔,乃是魔界仅次于至高魔王的存在,其位格甚至堪比仙界的大罗金仙。
如今,她竟被一个蝼蚁般的炼气期赘婿搂在怀里,揪耳朵、拍脑袋、肆意把玩,此等羞辱,倾尽四海之水亦难洗清!
终于,那只白兔出奇地安静了下来。不是她认了命,而是——那奉命前来索命的“正主”,已然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周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鞠景忽觉后背一凉,猛地抬起头来。
只见十丈开外的残破石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那是初次现出真容的“萧帘容”。
看清那人影的一瞬,鞠景非但未觉出半点春光香艳,反而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那女子未着寸缕,肌肤呈现出一种常人绝不会有的、如纸扎人般的死灰色。
一头犹如浸泡在深渊黑水中的浓密长发披散而下,不仅遮住了她的容颜,更将前胸要害尽数掩去。
“贞子?!”
鞠景脑海中瞬间蹦出现世恐怖片里的经典形象。
那阴森诡谲、不似活人的气场,配上这等打扮,哪个穿越者见了能不迷糊?
纵然他知晓这修真界有鬼修一脉,但当真与这等邪物面对面时,双腿仍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糟糕,兔兔,此地不宜久留,你速速逃命去罢,指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鞠景死死咬着牙冠,低声冲怀里嘱咐了一句。
生死关头,他骨子里那点不愿牵连无辜的现代人底线发作,当即扯下盖在白兔身上的琉璃帕,将其往地上一推。
随即,他强撑着站直身子,右手猛地搭在腰间剑柄之上。锵然一声龙吟,天阶法宝太阿剑出鞘,剑光如秋水般照亮了昏暗的秘境。
“是死是活,拼了!”鞠景压下心头惧意,怒喝一声,太阿剑化作一道刺目长虹,朝着那似人似鬼的怪物当头劈下!
萧帘容静立原地,犹如一尊死寂的石像。待那凌厉无匹的剑光临头,她方才微微抬起那只惨白纤细的手腕,屈指一弹。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鞠景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沛然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至,虎口瞬间震裂,鲜血横流。
太阿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斜斜插在远处的青石板上。
鞠景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数丈开外。
半空中,他胸前佩戴的天灵玉感应到死劫,骤然爆发出一层莹润的光罩,死死护住他的心脉。
砰地一声闷响,鞠景重重跌落在地,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他大口喘息着,顾不得拭去额角的冷汗,右手并拢一招,凭着法宝契约,将插在远处的太阿剑强行摄回手中。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大能庇护的情况下,直面这种深不可测的恐怖强敌。
眼角余光中,鞠景猛地瞥见,那只被他放生的大白兔竟还呆呆地停在原地。
他心中一急,强忍剧痛飞起一脚,将兔子向后踢滚出去数尺,怒骂道:“蠢物,还不快滚远些!”
熟料,那被踢了一脚的大白兔非但不往后逃,反而顺势一个翻滚,径直朝着那蒙发裸身的女子疾奔而去。鞠景心头大震,想要阻止已是不及。
“兔兔!危险!”
“我自是不危险,危险的——是你!”
一道凄厉幽寒的笑声自那乱发之下传出,直刺得鞠景耳膜生疼。
下一刻,令鞠景三观碎裂的一幕出现了。
那雪白可爱的胖兔,在触及萧帘容躯体的刹那,竟“嘭”地一声化作一缕精纯至极的黑气,如长鲸吸水般没入了她的体内,再无踪迹。
鞠景若到了此时还猜不出那白兔是诱他入局的诡饵,那便真是蠢钝如猪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费尽心机诱我入这死地,意欲何为?!”鞠景死死握住太阿剑,强自镇定地质问道,心中已然明悟,自己才是这场猎局的最终目标。
“我?”萧帘容那僵直的身躯忽然有了动作,如鬼魅般向前飘然而行,“你可以唤这具皮囊为‘萧帘容’。至于孤——孤名‘弱水’,乃是大自在天魔!”
她每逼近一步,周遭死气便浓郁一分。鞠景在光罩的护持下,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退无可退。
“身体……萧帘容?大自在天魔?你竟霸占了天下第一的躯壳?!”鞠景闻言,脑中轰然巨响。
登仙榜榜首、上清宫不世出的大能,竟被弄成了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
“霸占?呵,那不过是你们下界修士的狭隘之见。”弱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嗤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孤乃天魔,无形无相,何须皮囊?你们这等有形生灵,弄出个躯壳,不过是为了安放那脆弱不堪的元神罢了。孤可瞧不上这等凡俗之物。”
弱水猛地顿住脚步,语气陡然转厉:“孤不过是嫌这皮囊碍事,便将这具曾名震天下的躯体,生生炼成了‘旱魃之体’!她虽还保留着一丝残存的意识,却永生永世只能受孤的操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且……”
她顿了顿,那隐在发丝后的目光仿佛毒蛇般锁定了鞠景:“你那位目中无人的夫人,本宫马上便会如法炮制。她那具千丈白龙之躯,炼作提线傀儡,定是极美风景!”
“夫人?!你敢伤她——”
此言一出,鞠景犹如被触了逆鳞的狂龙。
傀儡、旱魃!
这些残忍恶毒的字眼深深刺痛了他。
脑海中浮现出殷芸绮那总是患得患失、委屈讨好却又愿为他拼命的娇妻容颜,鞠景的双目瞬间赤红,原本对鬼祟之物的恐惧被极致的仇恨与保护欲彻底吞噬。
“妖怪,我宰了你!”
鞠景狂吼一声,不管不顾地举起太阿剑,倾尽全身炼气期的可怜灵力,朝着那逼近的魔影当头怒斩!
“无知蝼蚁!拿着后天灵宝,在你这等废物手中,不过是块废铁!”
弱水冷哼一声,连施法的印诀都未捏。
她无视了那层流转的天灵玉护罩,犹如穿过一层水幕般欺身而进。
面对那锋芒毕露的天阶太阿剑,她竟不闪不避,直接探出那只惨白如尸的左手,五指成爪,精准无误地捏住了劈落的剑刃。
“嘎吱——”剑刃摩擦掌骨,发出一阵声响,却再难寸进分毫。
大乘期与炼气期的天堑,宛如云泥之别,绝非一腔怒火所能填平。
紧接着,萧帘容那高挑的身材犹如一座冰山般压迫在鞠景面前。
她右手化作一道残影,轻描淡写地突破了鞠景的所有防线,一把死死揪住了鞠景的左耳,猛地向上拉扯!
“方才……揪人耳朵,当真这般舒坦么?!”
痛楚自耳根传来,鞠景痛得闷哼出声,被迫仰起头来。在这极近的距离下,那如瀑布般覆在萧帘容面庞上的长发因动作而微微分开。
挣扎中的鞠景,终于看清了这位昔日天下第一美人、如今的旱魃傀儡的真正面孔……
正是:
昔日倾城绝代貌,今成灰败旱魃躯。
凡夫错惹天魔怒,剑挫锋折命悬丝!
看官你道,这萧帘容昔日风华绝代,如今被天魔生生炼作求死不能的旱魃,那长发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张骇人面孔?
鞠景区区一个炼气期的凡夫俗子,落入这睚眦必报、位格堪比大罗金仙的大自在天魔手中,又将受何等抽筋扒皮的炮制?
他那远在秘境之外的师尊孔素娥与龙君夫人,又能否察觉异状,破开这死绝之阵赶来相救?
毕竟鞠景性命如何,那旱魃真容又是何等光景,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5章 地狱
那女子静立于幽暗之中,容貌虽清贵优雅,论绝艳或许稍逊于凤栖宫主孔素娥,却也是世间罕有的绝色美妇。
她气质冷清,恍若姑射仙子,虽身不着片缕,玉体横陈于这方寸之间,却因周身弥漫的灰败,叫人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淫邪念头。
细看去,她生着一双本该流转波光的桃花眼,唇瓣极薄,神情中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漠。
那原该是书香世家、名门大派中执掌刑罚的贵妇姿态,仿佛只要微微启唇,便会有规训大义、天地至理倾泻而出。
然而此刻,她那泛着妖异青紫色的唇瓣,以及惨白如纸、毫无鲜活血色的面庞,却将其“旱魃”的骇人身份死死钉铸。
鞠景牙关紧咬,生生忍耐着左耳传来的撕裂般的痛感,愣是没发出一声闷哼。
那只惨白修长的手拿捏着分寸,并未使出能将凡人肉身撕碎的灵力,没真把鞠景的耳朵扯下来,但这旱魃之体本就力大无穷,这一扯的力道绝不算轻,尖锐的痛感如毒蛇啮咬,绵长不绝。
“怎么,哑巴了?”大自在天魔弱水借着萧帘容的躯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鞠景,眼中闪烁着报复的恶劣快意,“你方才提着本座大白兔分身的耳朵,不是玩得挺开心么?如今风水轮流转,被人提着耳朵的滋味,究竟如何?”
仗着高挑的身量差与大乘期旱魃的绝对武力,弱水心中满是施虐愉悦。
回想此前化作白兔,竟被这毫无修为的炼气期蝼蚁按在怀里当宠物般揉捏教训,简直是她这等混沌天魔的奇耻大辱。
“我可没觉得开心,起初只是担心那野兔受伤罢了……”鞠景心中微凛,却毫不退缩地仰起头,恼火地直视着弱水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
他腰间的太阿剑已被对方一把夺去,护身的后天灵宝天灵玉在这等跨越阶层的威压下形同虚设,可谓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尽在一念之间。
鞠景心念电转,冷声试探道:“罢了。上清宫那对师徒,可是你布下的棋子?故意挖坑陷害我等,究竟有何深仇大恨?莫非,你也是我家夫人的往日仇家?”
“呵呵……”弱水冷笑一声,松开了扯着鞠景耳朵的手,却顺势一滑,那冰冷僵硬如寒铁的五指,犹如铁箍般死死按住了鞠景的头颅。
她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只轻轻一捏,鞠景的心头登时警钟大作,寒意直透骨髓。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弱水的手指再多加一分力道,自己这凡胎肉体的脑花便会爆裂开来。
在这等蛮横无匹的武力胁迫下,鞠景僵立原地,连脖子都不敢动弹分毫。
“不……本座与你夫人无冤无仇。”弱水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飘来,带着天魔特有的蛊惑残忍,“本座只是饿了,想将你们剥皮拆骨,连同那大乘期的元神,一口一口地吃拆入腹罢了。”
“既如此,那就给个痛快!”鞠景目光一横,强忍着头骨欲裂的剧痛,抬手揉了揉早已充血通红的耳朵。
他心中暗暗思忖:既然落入这等专食人元神的天魔手中,连萧帘容那等天仙之姿的大乘期修士都已沦为行尸走肉,自己区区一个炼气期赘婿,死在这里倒也合乎修真界的残酷常理。
“痛快?不着急。”弱水冷哼一声,五指缓缓松开了鞠景的颅骨,那冰冷手指转而带着一丝寒意,缓缓划过鞠景温热的脸颊,“你夫人道心坚若磐石,肉身虽残,却还不够‘美味’。我们天魔一族,最爱品尝的,是那等心防崩塌、精神溃散后,陷入绝望的元神……”
随着那冰冷手指滑动,鞠景心底猛地窜起一股恶寒。
他听得出,这天魔的千般算计、万种恶意,最终的矛头依旧是指向他那受重伤的妻子——殷芸绮。
“你夫人乃是世间罕见的绝顶食材,本座若想彻底激发她的‘美味’,你这夫君,便是必不可缺的一味‘佐料’。”弱水伸出那泛着青紫的香舌,轻轻舔了舔惨薄唇瓣,丝毫不加掩饰要将北海龙君做成盘中餐的意图。
她话音微顿,目光扫过鞠景那微弱修为,语气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相反,你这等连元神都未曾凝练出来的蝼蚁,对于本座而言,便如同一杯寡淡无味的白水,连塞牙缝都不配。”
“乖孩子,你若识相,便好好配合本座演这一出戏。待本座享用完你夫人,或许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一条全尸——”
言罢,弱水双臂一展,竟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怪异姿势,将鞠景整个人生生搂抱进怀里。
她将鞠景的脑袋强行按在那毫无温度的胸膛上,双手宛如逗弄宠物般,开始肆意揉搓鞠景的头发,动作之熟稔,活脱脱便是方才鞠景对付那只白兔时的翻版。
“配合你妈——!”
鞠景被这冰寒刺骨的尸身一激,属于现代人血性与护妻底线瞬间战胜了恐惧。
他怒吼一声,右臂猛地抡起,拼尽全身炼气期的真气,狠狠一拳砸向弱水那平坦却僵硬的小腹。
“砰”的一声闷响,犹如击中了一块万年寒铁。
弱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反倒是鞠景的手骨震得一阵剧痛。
“看来,你是不愿配合了。也罢,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下,你倒真成了一只要被折断四肢的乱跑野兔了。”
弱水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鞠景这等程度的反抗,在她旱魃之体的感知中,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只不过,在挨了这一拳后,她忽地有些明悟,为何鞠景起初在面对大白兔的扑咬时,不仅没有恼怒反击,反而主动放生赔礼。
太弱了,弱得甚至有些可笑。
在这等天堑般的绝对力量面前,这等弱小生灵的愤怒与挣扎,非但生不出让人拔剑杀戮的欲望,反而更容易激起上位者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兴致。
“放开我!你这疯子,放开我——!”
鞠景被那具丰腴死寂的绝美躯体死死锢住,半分也挣脱不开。
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防腐异香与灰败尸气,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一个惊悚的念头:旱魃……这特么不就是一具僵尸?!
即便这具躯壳生前是名震天下的绝世仙子,此刻赤身裸体地将他抱在怀里,鞠景感受到的也唯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哪里生得出半分香艳旖旎的心思。
“乖乖听话,做本座的宠物,本座便不吃你。这世间女修千千万,没了一个殷芸绮,以你这副皮囊,日后自然还会有无数个夫人。”
弱水一手如铁钳般扣住鞠景的后脑,另一只手死死箍住他的腰身。
鞠景上半身拼命向后仰,双手死死撑住对方的肩膀试图拉开距离,可那按在脑后的手掌却如有千钧之力,将他的脸狠狠埋在萧帘容毫无起伏的胸前。
若是上清宫的郝宇在此,见着这等炼气期赘婿与昔日冠绝天下的美人的诡异纠缠,只怕会惊得连眼珠子都瞪出来。
但对鞠景而言,只觉凉风直透后背,那具贴着他的躯壳,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热度。
“做你的宠物……是不是就能放过我夫人?不要吃她?”
鞠景被夹在冰冷之间,闷声闷气地吐出一句话。
他在绝境之中,依然试图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搭救殷芸绮的机会。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天魔对他这“逗弄之仇”的微小执念,便试图顺杆爬,指望着能用自己换取天魔的宽仁。
“呵呵,宠物对主人,只需有摇尾乞怜的忠心便足够了,何须去操心旁人的死活?殷芸绮,本座是吃定了。”
若非看在鞠景这等蝼蚁拼死也要护着妻子的可笑模样上,弱水此刻给他的回应,绝不仅是揪耳朵和揉脑袋这般简单了。
作为诞生于混沌、无恶不作的大自在天魔,她的字典里从无“恻隐”与“报恩”。
只是,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凡人,属实有些趣味。
鞠景看白兔,觉得其外表毛茸茸的可爱;而弱水看鞠景,却觉得这凡人明知必死却还要死死挣扎护妻的灵魂,有一种扭曲的可爱。
“既如此,那你还是把我一起吃了吧!放开我——”
鞠景闻言,眼中的希冀彻底破灭。
他闷哼一声,登时连手带脚、连推带蹬地发起了反抗。
若这天魔非要利用他去摧毁殷芸绮的心智,那他宁可现在便激怒对方,求个神魂俱灭,也绝不愿成为刺向妻子的尖刀。
他这一番奋力挣扎,双脚登时离了地,竟被弱水宛如抱孩童般,双手一前一后合围着举了起来。
“真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凡人。也罢,本座这便带你去见见你那夫人,看看在那等绝境之下,她还认不认你这废物夫君!”
弱水被他挣扎得有些不耐烦,嫌他实在太过聒噪。
心念一动,周遭天地间的土之精华骤然凝聚,化作一块冰冷的血玛瑙,毫不留情地塞入鞠景口中,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堵得严严实实,只撑得他双颊鼓起,大口扩张,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鞠景被天魔之力按得死死的,浑身上下一丝反抗的余地也无,只能发出阵阵含混的呜咽。
他急怒攻心,不管不顾地用牙齿狠狠咬了几口弱水那塞入的手指,可这旱魃之体坚如金石,弱水非但没有半点吃痛的反应,反倒把鞠景的牙龈震得生疼,心中对这等“咬僵尸”的举动更是生出一阵恶寒。
弱水冷眼看着他在怀中如离水之鱼般扑腾,鞠景的挣扎宛如之前那疯狂挣扎的大白兔,非但没有惹怒她,反而让弱水体内的暴虐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越是挣扎,越是咬得狠,她便越觉愉悦。
直到鞠景体内真气耗尽,彻底折腾累了,像是一条死鱼般垂下四肢,一动不动地任由摆布时,弱水这才冷笑一声,抱着鞠景,如一缕幽魂般朝着这上古宫殿的极渊深处飘然而去,心中暗自期待着殷芸绮见到这一幕时,那心防崩溃的绝妙表情。
……
穿过一层浓若实质的黑色障壁,鞠景只觉眼前骤然一暗,仿佛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浓墨之中,短暂地失去了视觉。
但这等失明并未持续太久,很快,视线又毫无征兆地恢复了清明。
在这等不合常理的混沌结界中,他本该什么也看不见,却偏偏能清晰地视物,只是目之所及,皆被一层扭曲的光影所笼罩。
不过,由于脑袋被弱水那铁钳般的手强行按在胸口,鞠景的视线受限,目光所及,唯有那毫无血色的细腻肌肤,以及宛如冰雕般精致却死气的锁骨,至于外界周遭究竟是何等炼狱光景,他根本无从窥探。
“殷芸绮,你且看看,本座把谁给你带来了?”
弱水的声音在空旷的幽暗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缓步走到一条盘踞在黑暗中、气息虚弱至极的千丈白龙身前,随手一抛,将鞠景丢在了地上。
鞠景刚一落地,便如避蛇蝎般连退两步,迅速拉开与那女旱魃的距离。
他伸手抠出嘴里的玛瑙,砸吧砸吧干涩的嘴唇,一时竟不知是该将嘴里的浊沫吞下还是吐出。
但很快,他的目光便被前方那具庞大残破的白龙之躯死死钉住,一切的恐惧纠结,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夫人——!”
鞠景双目泛红,不管不顾地朝着那千丈白龙狂奔而去,一下子扑倒在那巨大如山丘的龙首之上。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焦急地抚摸着那白金交织的龙鳞。
虽未见外伤,但鞠景却能凭藉夫妻间那一抹玄妙感应,清晰地察觉到殷芸绮体内那种油尽灯枯的虚弱感。
他心痛如绞,双臂紧紧环抱住白龙那冰冷吻部。
巨大白龙缓缓睁开那双如日月般威严的龙目,看清了眼前这熟悉而平凡的面容,眼底瞬间涌起狂澜。
“夫君?!你怎会落入这天上阙秘境的死绝之地?孔素娥那贱婢,究竟是干什么吃的!孤不是让她护你周全吗!”
只凭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直觉,殷芸绮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瞬间便认出眼前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正是她那视若逆鳞的夫君。
这绝非天魔幻境!
白龙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龙吟,庞大的龙躯猛地一卷,将鞠景牢牢盘护在最核心的腹部。
在那惊讶之余,是护短狂魔因珍宝涉险而爆发的滔天怒火。
熟悉的冰凉鳞片贴着肌肤,鞠景的心底却涌起了一股在这绝地中难得的安心。
他听出殷芸绮话语中的关切自责,连忙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她额前那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那是她曾经最讳莫如深的丑陋禁忌,也是他安抚这条狂暴巨龙的无上法宝。
“夫人息怒……”鞠景贴着龙角,温声细语地解释道,“我在秘境入口听闻那萧帘容入魔,心底实在怕你也在里头遭了天魔的暗算,便死皮赖脸求着师尊守在阵外,只盼能第一时间知晓你的安危。却不曾想,这天魔手段通天,竟能打破虚空将我摄入此地……倒是我这累赘,又来给你添乱了。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鞠景这话极有自知之明。
他深知自己一个炼气期,乖乖待在秘境外才是明智之举,谁能料到这大罗金仙级别的天魔竟能跨界抓人。
认错的态度,可谓是熟练至极。
“孔素娥这管不住嘴的蠢货!什么入魔之事都往外抖落,她心里就没点数吗!”殷芸绮用龙尾轻轻圈着鞠景,口中不住地咒骂着死敌,实则内心已被鞠景那不顾生死也要守望她的情谊搅得一塌糊涂。
她深知,鞠景此番被抓,确实让这本就十死无生的棋局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面对这等位格的天魔,她本就抱着必死之志。
“你这乌鸦嘴……”白龙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鞠景的脸颊,龙息微弱,“往日里总说要与本宫一同下地狱,这下倒好,一语成谶,真要死在同一个坑里了。”
殷芸绮这话虽是责备,语气中却透着无尽悲凉。她是那般极端护短的魔头,若这世间只有一人能活,她定会毫不犹豫地将生路留给夫君。
“你为了给我寻那什么塑脉主药,连命都不要了跑来这天上阙,我身为夫君,能不担心你吗?”鞠景毫不退缩地迎上龙目,语气中带着罕见强硬,双手却依旧不停地抚摸着那珊瑚龙角,活脱脱的嘴硬心软,“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不要什么地仙之姿,我只想你平平安安!”
“你能有这番心意,本宫……本宫便已极欢喜了。”殷芸绮巨大眼眸中闪过一抹水光,她深知死局已定,只得低声劝告,“人既已来了,再说这些也是无用。待会儿,你千万莫要与那天魔硬碰硬,本宫知你最是怕疼……哪怕是死,也少受些零碎苦楚罢。”
那透着绝望却又温柔的关切,如清泉般滋润了鞠景心田。
无论是动作还是言语,鞠景只觉得,自己当初对殷芸绮许下的誓言,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回应。
“嗯?……你们这般做派,岂不是显得本座像个牵线搭桥的蠢货,倒成全了你们夫妻团圆?!”
不远处,大自在天魔弱水面容扭曲,那双漆黑如夜空的眼眸中燃起了难以遏制的怒火。
她本以为,殷芸绮在历经千百重关于鞠景惨死的幻境折磨后,乍一见真正的鞠景,定会以为又是心劫作祟,从而拔剑相向;她本期待着看一出高冷防备与不解委屈相互碰撞、最终揭露真相让殷芸绮痛不欲生的绝妙戏码。
殊不知,这北海龙君仅凭一眼,便打破了天魔算计,一人一龙就这般在死局中你侬我侬起来。
这等变故,直叫高高在上的弱水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滑稽小丑。
“这点,倒确实是要多谢你。”鞠景从龙鳞间探出头来,看向弱水的目光中竟带着一抹从容快慰,“若非你出手,我们夫妻怎有这同穴而葬的福气?这也算是不枉我当初对夫人的许诺——不论她是高高在上如彩云的绝世大能,还是坠落凡尘卑微如尘土的凡女,她殷芸绮,永远都是我鞠景的夫人。”
说罢,鞠景死死抱住那冰冷龙身,心中满是怜惜。
那等看透生死的淡然绝非作伪。
有的人历经濒死,会变得贪生怕死,畏惧那死后虚无;可鞠景不同,他那来自现代的纯粹灵魂认定,只要能与挚爱相守,死亡,便不过是另一场旅途的起点。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既然活不下来,那便一起灰飞烟灭!
“想得美!想同生共死?想死在一起?本座同意了吗!”
鞠景那淡然中带着讥讽的感谢,彻底让大自在天魔愣在当场。
当她看清鞠景嘴角那一抹参透生死的笑容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暴躁感直冲脑门。
那笑容在她这等以操控人心为乐的天魔看来,简直刺眼至极,甚至让她生出一种想立刻将这凡人捏成肉泥的冲动。
然而,她却如同面对殷芸绮的顽强道心一般,对鞠景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无从下手感。
鞠景太弱了,弱到连元神都未曾凝聚,若是天魔直接动用搜魂或幻境侵入,这等凡胎的脑子瞬间就会崩坏成一滩烂泥。
那般干脆利落的死法,绝非弱水大费周章将他弄进来的初衷。
“随你便吧。反正在你这大能眼中,我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你想怎么切就怎么切,请便。”
鞠景干脆双眼一闭,彻底摆烂。
他将身子深深嵌在白龙的盘护之中,脸颊依赖地蹭着白龙的逆鳞,那种死生无惧的坦荡,让他的眉宇间甚至透出了一丝幸福感。
弱水咬牙切齿,只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鞠景的行事作风怎么就这般怪异?
面对不可战胜的死局,竟躺平得如此彻底!
偏偏她一时间,竟真找不出能让这凡人在精神上遭受极致折磨的法子。
鞠景此刻的状态,绝非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切绝望,反而是一种放下了所有包袱的解脱。
在佛道两家看来,这叫“心境无尘”。
而在以吸食七情六欲、玩弄人心执念为乐的天魔眼中,这便是世间最令人作呕、最难以下咽的味道!
大自在天魔费尽心机,要看的是殷芸绮与鞠景因猜忌而反目成仇,相爱相杀。
如今这两人心意相通、柔情蜜意,这局还怎么破!
“分开!你们两个,给本座分开!”
身为混沌中诞生、位格堪比大罗金仙的高等存在,弱水终于压抑不住心底那暴走怒意。
她冷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至近前,大乘期旱魃的恐怖力道骤然爆发,竟硬生生顶着白龙的抗拒,强行从那盘缠的龙躯中,将鞠景如拔萝卜般一把拔了出来。
“想死在一起?想做一对同命鸳鸯?本座偏不如你们的愿!本座要让你们其中一个苟活于世,生生世世活在失去挚爱的痛苦之中!”
弱水将鞠景举在半空,贴着他的耳畔,用那阴冷如蛇嘶的声音吐出最为恶毒的诅咒。
那等剥夺生机的可怕计划,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的修士不寒而栗。
“哦,随你便吧。”
鞠景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被压制住的殷芸绮,被强行抱在空中后,竟连挣扎也懒得挣扎了。
他脑袋一偏,一副“爱咋咋地,小爷我累了”的泼皮模样。
“啊!你这不识好歹的混帐东西!讨打!”
鞠景这副滚刀肉的德行,算是彻底将大自在天魔的仇恨值拉满了。
此刻的弱水,对那重伤的殷芸绮竟短暂地失去兴趣,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让这个可恶的凡人见识见识天魔的手段!
她要好好与这只“宠物”较较劲!
“行行行,你打吧。只要你动手,我立刻向你磕头求饶就是了。”
鞠景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见这大天魔的心情已然糟糕到了极点,立刻见风使舵,毫不犹豫地抬起双臂做投降状,光棍地选择了口头服软。
只要能拖延时间,只要能不牵连夫人,受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萧帘容那原本披散的浓密黑发,忽然无风自动,如活物般缓缓飘起,尽数飞舞至她的身后。
这一散开,那原本被发丝遮掩的躯体便再无半点阻挡。
平心而论,这具躯体前后颇具韵致,虽非那等夸张的波澜壮阔,却契合萧帘容生前那清贵高雅的仙子气质。
尤为吸睛的,是那一双毫无赘肉、修长精致的美腿,在幽暗中散发着如玉般的光泽。
然而,视线一旦触及那些不可明说之处,那触目惊心的青紫尸斑与僵滞死气,瞬间便打破了一切美感,只剩下一股妖异且令人作呕的恐惧。
见到这等视觉冲击,鞠景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别过头去,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僵尸啊!
这特么可是货真价实的僵尸!
可怜那登仙榜上赫赫有名的第一强者,受万人敬仰的仙子,死后竟沦落到连尸首都要被天魔这般当众玩弄的地步,简直惨绝人寰。
“让本座好好狠狠抽你一顿……嗯?你躲什么?”
弱水原本已扬起手,准备好好折磨鞠景一番出气,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鞠景那如避蛇蝎般躲闪的眼神。
这大自在天魔心思一转,竟以为鞠景是看到了这绝色女体而感到了“害羞”。
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弧度,伸出手指,强横地捏住鞠景的下颌,硬生生将他的脸转了过来,逼迫他直视自己那双漆黑的眼眸。
“怎么?不是口口声声说不怕死么?如今反倒害羞了?让本座猜猜……莫非,是怕在你那母老虎般的夫人面前,暴露了你对其他女子肉身的下流贪欲?”
弱水满眼玩味地打量着鞠景,犹如发现了新大陆。
登时,一系列兵不血刃却能将这对夫妻感情彻底撕裂的邪恶计划,如毒蕈般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
“不是害羞……是害怕。太怪了。”鞠景喉结滚动,实话实说地咽了口唾沫。
面对那没有一丝血色的惨白肌肤,还有那上下皆泛着青紫死气的唇,鞠景只觉得生理和精神上都在疯狂抗拒。
“还在狡辩?这千丈白龙那等狰狞面目你都不怕,你竟会怕一个国色天香的绝代美人?本座搜过殷芸绮的记忆,她似乎是默许你大纳姬妾、广收鼎炉的吧?可你却对这送上门的绝色如此抗拒,这又是为何?”
弱水借由此前对殷芸绮心防的试探,早已知晓了鞠景那在修真界看来极其“拧巴”的纯爱底线。
眼前的此情此景,正好与她窃取的情报完美对上。
“你曾对她说过,你们那个世界的规矩,乃是一夫一妻?我想想……所谓婚外有情,在你们看来,便是等同于背叛的羞辱?”
弱水捏着鞠景下颌的手指微微摩擦,眼中透出嗜血而愉悦的精光,那是一种即将把高洁之物踩入泥潭的兴奋。
“都说了不是!是这具尸——唔!”
鞠景急欲辩解那是僵尸带来的本能恐惧,可话未说完,那如瀑布般飞舞的黑色长发骤然倒卷而回,犹如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瞬间将鞠景的四肢百骸死死缠绕。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天魔拉扯进那个冰冷僵硬的怀抱中,死死贴覆。
“这萧帘容生前,好歹也是名列仙子榜前茅的人物。论容貌气质,虽比不上你那师尊孔素娥妖冶,却也是端庄圣洁的大美人。你这等凡夫俗子,见了这等身段,生出见色起意之心,再正常不过了。何必压抑本性?”
在天魔的认知中,这世间的肉体皮囊不过是随手可用的工具。
鞠景那抗拒、弱势躲避的反应,在弱水看来,简直就是欲盖弥彰,彻底坐实了她那“用精神出轨来羞辱他们”的猜测。
“别……你别这样——!”
鞠景被那股阴冷尸气激得汗毛倒竖,拼命地想要推开紧贴着自己的弱水。
这一刻,他只觉得,若这天魔当真拿鞭子狠狠抽他一顿,反倒比现在这等恶心至极的折磨要痛快百倍!
“僵尸!那是尸体啊大姐!你特么不是要打我吗?你打啊!抽我啊!”
鞠景彻底慌了神,口不择言地叫喊起来。
他那一身炼气期的微末道行,哪里推得动大乘期旱魃的半寸身躯?
反倒是他这轻柔易推倒的凡人之躯,被弱水反手一按,便重重地摔在了不知何时由阴气凝聚而成的石榻之上。
活见鬼了!鞠景心中哀嚎。他可没有恋尸癖这等重口味的爱好,更何况对面还是个受人操控的僵尸!救命啊!
“尸体?呵呵,无知的凡人,本座不过是以秘法改造了她的肉身罢了。本座此前不是告诉过你么,她萧帘容的元神意识,可都还好端端地锁在这具躯壳里呢。现在……她正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呢。”
弱水俯下身,吐气如冰,说出的话却比那九幽冥火还要恐怖万分。
昔日的天下第一美人,意识被囚禁在自己的尸身中,清醒地旁观着自己的躯壳被天魔这般亵渎使用。
“哈?还有意识?她还看着?!”
鞠景闻言,心底更虚了,一种强烈罪恶感油然而生。
当着人家残魂的面,看着天魔用她的肉身来糟蹋自己?
这等行径,未免也太过于丧心病狂了!
“呵呵,既然你如此在意她,那便让她也来‘参与参与’。”
弱水闻言发出一阵令人发指的娇笑。
话音刚落,那具旱魃的娇躯猛地一阵诡异的抽搐。
萧帘容那原本空洞死寂的漆黑瞳孔深处,竟翻涌起一股更为深沉的黑色魔气。
她那张惨白恬静的脸庞瞬间扭曲,变得痴痴愣愣,一只僵硬的手缓缓抬起,竟颤抖着摸向了鞠景胸口佩戴的那枚蕴含时间法则的后天灵宝——韶华锁。
“去死!去死——!”
随着那细微的触摸,萧帘容原本痴愣的神色骤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癫狂。
她宛如一头被激怒的厉鬼,双手犹如铁钳般猛地死死掐住了鞠景的脖颈。
变故陡生,鞠景受了惊吓,双目圆睁。
在这等大乘期旱魃的恐怖握力面前,鞠景那凡人的脖颈脆弱得就如同薄薄的一层窗户纸。
就在鞠景感到喉咙传来一阵窒息的剧痛,以为自己就要这般被生生掐断脖子时,萧帘容那狂乱的眼底深处,竟诡异地浮现出一丝属于活人的挣扎与神采。
那是属于正道魁首最后的不屈!
“哈哈哈哈!瞧把你吓得!她那元神,早就在本座的折磨下彻底癫狂入魔了。这等沾染了绝望杀意的魔怔元神,当真是最甜美的补品。本座现在便恨不得立刻将她吞了!正好,她的剩余价值也被本座榨干了,不过在此之前……本座得先把你给收拾了!”
弱水大笑着,属于天魔的神念瞬间镇压了萧帘容那微弱的反抗。
掐在鞠景脖子上的手松开了,弱水从鞠景的衣兜里熟练地摸出那方天阶法宝琉璃帕,带着一丝诡异温柔,替惊魂未定的鞠景擦拭去额头上的冷汗。
鞠景大口喘息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萧帘容残魂中那同归于尽的杀气。
他明白,那位傲骨铮铮的仙子定然是误会了什么,宁可拼着神魂俱灭杀了他这“淫贼”,也不愿自己的清白之躯遭受这等下流的亵渎。
“现在,在你的夫人面前,你还有什么理由能拒绝本座的恩赐呢?”
弱水俯下身,冰冷僵硬的唇瓣胡乱地亲吻着鞠景的脸颊。
她笑得肆意妄为、猖狂至极,这种彻底撕碎人类伪善道德、戏耍玩弄他们纯挚情感的过程,让她这大自在天魔感到无与伦比的开心。
“大姐,我都软了……算我求你,你饶了我吧!”
鞠景被这旱魃死死骑在身下,想逃逃不掉,想打打不过。面对这么个喜怒无常、顶着尸体胡作非为的“神经病”天魔,他是真的快被吓破胆了。
“饶你?怎么,现在才知道在你夫人面前感到羞愧了?本座偏不饶你,倒要亲自上阵,好好试试你这赘婿成色!”
弱水修长的手指一把扯住了鞠景的腰带。那绝色面庞上,挂着压迫感十足的笑意,竟让这原本清贵无双的美人,在此刻平添了几分妖娆妩媚。
她是铁了心要在这千丈白龙的眼皮子底下,用肉体背叛来摧毁这对夫妻的道心。
然而,这等看似霸道绝伦、老道至极的强气姿态,不过是天魔用以掩饰虚无的假象。
当两人真正开始发生肢体上的实质接触时,鞠景在一阵兵荒马乱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致命误区。
“啊!疼疼疼!卧槽!你怎么感觉……一点经验都没有的样子?!”
随着一阵仿佛要被生生连根拔起的剧痛传来,鞠景犹如一条离开水的鲤鱼般猛地弹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痛叫,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胡说八道!本座自混沌中诞生以来,看过的这等男女交媾之事何止百万人!你竟敢说本座没有经验?!”
大天魔弱水闻言,那张惨白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恼羞成怒的不忿。
她极力辩解着,试图维护自己高高在上的全知威严。
却不知,她们天魔一族历来只是通过侵入人类的神识记忆去“旁观”那些七情六欲。
在她眼中,那些记忆便如同凡人看戏文、看图册一般,不过是一场场事不关己的皮影戏。
“所以——你特么根本就只看过,从来没亲自做过对吧?!”
痛得在石榻上几乎要打滚的鞠景,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大能威压了,直接忍着剧痛,毫不客气地一语戳破了这天魔的底裤。
“放肆!本座乃是至高无上的大自在天魔!这世间,有哪个人类蝼蚁,有资格要本座亲自去做这等下作的皮肉之事!”
弱水气急败坏地吼道。
天魔一族固然没有人类那套繁文缛节的道德廉耻观,但身为高阶位格的存在,她过往只需稍微拨弄几下情绪丝线,便能让人类欲仙欲死、自相残杀,何须她亲自下场卖苦力?
虽说在她这等超脱之物的眼中,肉体交合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没实操过”却成了她此刻最大的败笔。
“没经验就特么老老实实呆着!装什么情场老手!你要折磨人就给我个痛快的,别在这胡乱瞎拽!你想把我拔秃噜皮吗?!”
面对这个只懂得理论知识、一上手就差点让他断子绝孙的“处子”旱魃,鞠景欲哭无泪,愤然发出了属于纯爱战神的绝地抗议。
正是:
九重天魔降凡尘,欲借枯骨碎道心。
千般算计空成笑,纸上风月不识春。
看官你道这大自在天魔是何等高高在上的存在?
原指望借着这天下第一美人萧帘容的旱魃肉身,行那等采补折辱的阴私手段,好褫夺了鞠景的清白,叫那重伤垂死的北海龙君彻底乱了阵脚、碎了道心。
谁承想,这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无相魔头,论起算计人心自是老辣,可论起这男女云雨之事,竟是个只通晓“纸上谈兵”、全无半点实战之法的雏儿!
这一番生涩粗暴的硬拽强压,非但没让这夫妻俩生出半点绝望背叛的苦楚,反倒疼得那小郎君呲牙咧嘴、破口大骂,当场将这魔尊“毫无经验”的底裤给掀了个底朝天。
这天魔弱水素来视万物为提线木偶,高冷孤傲惯了,此番被一个区区炼气境的蝼蚁当着正房夫人的面这般无情嘲讽,直如被人当堂狠狠掴了十几个响火巴掌!
一时间,绝境里惊悚压抑的死气散了个干净,倒平添了几分荒诞滑稽。
只是这滑稽背后,杀机却愈发冷冽。
心高气傲的天魔受此奇耻大辱,心头那股子恼羞成怒的邪火,只怕要将这上古绝地连人带骨烧成劫灰!
毕竟这破了防的大自在天魔,会不会恼羞成怒一掌活劈了鞠景?
那拼死护夫、重伤将死的千丈白龙殷芸绮,又能否在这瞬息万变的绝境中寻得一线反杀之机?
那萧帘容被镇压的正道残魂,又会否再生变故?
不知鞠景性命如何,这番荒唐险局怎样收场,且听下回分解。
第56章 降服
幽暗森冷的极渊之地,仿佛连光线都被这上古死绝之阵尽数吞没。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灰败尸气与一种令人作呕却又诡异催情的靡靡甜香,两者交织缠绕,将这方寸天地化作了彻底的阿鼻地狱。
大自在天魔弱水借着萧帘容那具登仙榜第一美人的大乘期肉身,正居高临下地将凡人鞠景死死按在阴寒刺骨的石榻之上。
这具曾经风华绝代、清贵无双的熟妇胴体,如今虽不着寸缕,玉体横陈,却因被炼成旱魃而透着诡异。
萧帘容那张原本知性典雅、端庄圣洁的俏脸,此刻泛着惨白死气,唇瓣呈现出妖异青紫,那双曾经悲天悯人的桃花眼,如今却被纯黑的魔气所占据。
美妇那丰腴熟美的曼妙娇躯,此刻宛如一尊冰冷的寒玉雕塑。
那对平日里被严密包裹在道袍下、肥硕却弹性十足的高耸傲乳,随着她粗暴的动作在空气中微微摇晃,挺立的暗红色乳首犹如熟透却冻结的樱桃;那水蜜桃似的圆润挺翘美臀,正死死压制着鞠景的胯部。
她虽有通天彻地之能,位格堪比大罗金仙,可于这男女交媾、床笫之欢的实操之道上,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天魔一族自混沌中诞生,历来只靠神念侵入凡人识海,旁观那些七情六欲的皮影戏,何曾亲自下场卖过苦力?
这旱魃之体本就生机断绝,毫无活人那黏湿的津液与发情的媚水润滑。
那幽深紧闭的牝户深处,干涩如铁,肉壁僵硬得仿佛两块磨刀石。
弱水全凭着大乘期肉身那股子蛮横无理的恐怖力道,单手掐住鞠景的脖颈,另一只手极其粗鲁地握住鞠景那根早已因惊恐刺激而昂立不倒的巨硕肉茎,不管不顾地便朝着那干涸的蜜裂强行塞去!
“噗嗤——咯吱——”
没有半点水声,只有皮肉被强行撑开、生生撕裂的恐怖闷响。
弱水借着旱魃的千钧之重,硬生生将鞠景那滚烫钝尖、粗硕炙热的肥屌,排闼破关般捅入那毫无弹性的狭窄肉穴四壁之中!
“呃啊——!!!”鞠景双目瞬间暴突,额头青筋如虬龙般根根绽起。
他只觉下体仿佛被生生捅进了一把长满倒刺的铁鞘,那干涩紧致的死气肉壁寸寸刮削着他那最为脆弱敏感的柱身。
那种毫无润滑的强行贯穿,简直比活剐了他还要痛苦万分!
热刀切牛油的爽利半分也无,反倒是像被松果的球鳞般疯狂刮擦,直痛得他牙关紧咬,满口鲜血,浑身上下冷汗涔涔而下,雄躯颤如风筛。
“等等!你这疯婆娘……想把我拔秃噜皮吗?!啊——!”鞠景惨叫连连,眼泪狂飙。
弱水本欲出言讥讽,欣赏这凡夫俗子在结发妻子面前遭受肉体玷污、精神崩溃的惨状,殊不知她那泛着青紫的薄唇刚一开启,话未说完,便化作了一声难抑的变调惊呼:“嗯啊?!”
却不知,鞠景这凡胎肉身虽弱得犹如蝼蚁,被逼入这等断子绝孙的绝境,却生出了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
他这等现代人,哪肯乖乖引颈就戮任由一个僵尸糟蹋?
下体那濒临崩溃的撕裂剧痛之下,他本能地发起了绝地反击。
“给老子滚开——!”鞠景怒吼一声,腰眼猛地一沉,气凝丹田。
他那原本被压制的双腿,猛地向上翻卷,死死绞住了弱水那修长圆润、毫无赘肉的冰冷大腿。
他这般拼命挣扎,身子犹如一条离水上岸垂死挣扎的泥鳅,在这丰腴却冰冷的怀抱中左冲右突。
他那腰如活虾般连拱几下,臀部疯狂扭动,一动两动滑不溜秋。
这毫无章法、只求挣脱的扭动,却在这狭窄干涩的旱魁甬道内,引发了剧烈摩擦。
那根饱受磨难的粗长肉屌,在旱魃那紧迫到近乎疼痛的肉壶中,被逼得向上挑刺、左右乱刮。
那滚烫如烙铁的龟头,竟在这通乱搅中,好死不死地次次都擦着旱魃那原本毫无知觉、如今却被天魔神魂依附的敏感花心与阴蒂死命滑过!
“呼唔……嘶……你这蝼蚁……竟敢……”弱水骤然瞪大了那双纯黑魔眸。
她本就是一缕分身降临,方才为了强行撕裂这天上阙秘境的法则将鞠景拘拿进来,已然耗去了大半本源。
此刻,她竟觉这具早已死去的肉身掌心竟然生出了一层细密虚汗。
她想要以那浑圆艳熟的弹翘美臀和双膝死死扣住鞠景的腰身,将他彻底固定死,偏偏这小子滑溜异常,借着那痛极生悲的狂乱挣扎,次次都能从她的桎梏中泥鳅般溜脱。
那根雄壮的大家伙在干涸的肉洞里“哧啦哧啦”地疯狂刮蹭。
更要命的是,随着这种摩擦,这具登仙榜第一美人的大乘期肉身,那沉寂生理本能竟被硬生生唤醒了!
原本干涩如铁的仙穴中,在那滚烫巨物的反复碾磨下,竟开始分泌出丝丝缕缕带着阴寒尸气、却又黏腻无比的体液。
那薄浆逐渐化作勾了薄芡的荔汁,生生在那干涩的甬道内趟出一条水路来!
弱水越是想牢牢固定,越是空耗精元,反倒被鞠景这通乱折腾弄得气息微促,那饱满丰腴的雪白奶球在空气中乱晃,体力竟有见底之势,反叫这炼气期蝼蚁在肉搏中渐渐占了上风。
“这……这是什么感觉……”弱水暗暗思忖,心头掀起滔天巨浪,“难怪族中那些老辈天魔,皆是千方百计欲打破界膜,夺舍这有形世界的血肉之躯!单是这般毫无章法的胡乱摩擦,就有这等逼人欲死的苦闷快意……若是用那等能完全契合神魂的幻化真身,又该是何等销魂的滋味?!”
然而,这念头方才在神识中升起,弱水便觉大为谬误,登时恼羞成怒。
她此番设局,本意是要这凡人在结发娇妻殷芸绮那千丈白龙的眼皮底下,饱尝肉体背叛的锥心之苦,令其羞耻煎熬、道心崩碎。
怎的如今这剧本走向全然不对?!
这低贱的蝼蚁不仅没有痛哭流涕,反而在这冰冷交媾中渐渐平息了抗拒!
她那泛着惨白死气的纤纤玉手猛地收紧,死死揪住鞠景的头发,将他那张平凡的面庞强行向后拉扯,迫使他面部后仰。
弱水那张清冷绝艳、透着姑射仙子般清贵却又布满僵滞死气的脸上满是暴虐。
她盯着鞠景,想要从那双眼睛里寻到痛不欲生、羞愧欲绝的崩溃神色,却只看到了逐渐被生理快感点燃的原始情欲。
“下贱的凡人……给本座哭啊!”弱水怒极,紧接着,她以蛮力将那泛着妖异青紫尸斑却依旧修长笔直的匀称小腿蛮横抬起,重重地搭在鞠景的肩头。
这打开的姿态,将那属于天下第一美人丰满多肉的圆月美臀毫无保留地彻底敞开。
她强行按压着鞠景的腰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屈辱姿态,迫使他那根灼热得几欲迸血的粗硕巨物,毫无花哨地深深砸入那泥泞不堪的濡湿肉穴之中。
“噗叽”一声,肉棒直没至底,将那冰冷紧凑的花径强行撑开。
待到后来,这心高气傲的大自在天魔甚至为了寻求更强的掌控感,站直了那具清贵绝伦、凹凸有致的熟美身段。
她双腿跨立在鞠景身侧,将他牢牢压在身下,宛如女骑士般开始疯狂套弄。
那磨盘般大小的浑圆肉臀随着她蛮横的动作剧烈上下起伏,每一次沉甸甸地坐下,都将那根狰狞的巨物生生吞没,甚至能听到龟头狠狠撞击冰冷宫颈的沉闷声响。
她胸前那对傲人的玉白雪峰,也随着这狂暴的骑乘打浪,抛跌出毫无血色的淫靡乳浪。
可无论她如何施为,如何变换那些从人类记忆中剽窃来的淫靡体位,心中那个大大的疑团却如附骨之疽般始终盘桓不去:为何……为何自己在这场单方面的施暴中,反倒像个被这凡人那根滚烫巨物随意摆弄、彻底失控的布娃娃?!
明明这连元神都未凝练的凡人蝼蚁,才该是她指掌间随意捏扁搓圆、榨干吸尽的玩物啊!
她感到那原本冰冷的旱魃内壁,竟在对方阳气的侵略下不可遏制地痉挛绞紧。
更令天魔感到荒谬与挫败的是,鞠景那张起初因粗暴撕裂而痛楚扭曲的脸上,此刻竟寻不见半点被强迫的羞愧煎熬!
随着两人交合愈发孟浪、排闼深入,那旱魃体内被极度刺激逼出的阴寒尸液与发情淫汁彻底润滑了幽谷。
那原本紧仄如闭的穴瓣被硕大棒身撑得红肿外翻,晶莹黏腻的尸水与花浆混杂在一起,化作拉丝的浓稠蜜汁,顺着修长的大腿根部滴滴答答地滚落。
鞠景那根怒龙般的粗壮之物,此刻进出之间已毫无滞涩,每一次抽插刨刮,都发出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噗叽噗叽”、“咕叽咕叽”的靡靡水声,伴随着肉体相撞的“啪啪”脆响,在幽暗的绝地中回荡。
这仙尸熟女的肉壶,寒凉如玉,却又带着大乘期修士肉身那惊人的柔韧吸力。
鞠景那原本出于抗拒的冲撞,竟在这软中带劲的紧致弹性包裹下,彻底变了味道。
那内壁宛如无数冰冷的吸盘与软肉层层缠绕吮吸上来,细密的褶皱死死包夹着茎身和龟头,带来一种逼人发疯的擦刮异感。
在冰火交煎的极端刺激与肉体最原始本能的驱使下,他渐渐寻到了令双方都头皮发麻、通体颤栗的绝妙节点。
他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腰胯竟然开始不受大脑控制地自发向上挺送,迎着那重重砸下的丰满雪臀,发起了一波又一波凶悍的反击!
“啪!啪!啪!啪!”
每一次直至根部的捣入,他那囊袋都重重拍击在萧帘容那雪白丰腴的股沟之间;每一次退至精关的悬悬回抽,那稚嫩紧凑的腔肉都会恋恋不舍地将其包裹、吮吸。
这等毫无花巧的挞伐,带着一股子“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当做春梦”的破罐子破摔的痛快!
这小子,他妈的竟然在享受!!!
“哦,呜……嗯呜❤❤!”尽管弱水此刻也被那波波叠叠、如狂潮般涌来的快感冲击得神魂飘荡,那张凛若冰霜的俏脸不自觉地泛起一抹诡异潮红,但这种彻底脱离掌控、反被猎物按在身下蹂躏的局面,仍叫她大感光火,怒不可遏。
殊不知,这石榻上活色生香、淫靡至极的一切,落在不远处那条盘踞在黑暗中、重伤垂死的千丈白龙眼中,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殷芸绮虽已是油尽灯枯,但那双犹如日月般威严的竖瞳龙目,却未曾漏过石榻上的半分细节。
她看着那具登仙榜第一美人的肉身在自己夫君的胯下颠簸摇晃,看着那不可一世的天魔发出毫无尊严的喘息,心中明镜似的。
她太了解自家这个便宜夫君了。
这小赘婿平日里口口声声念叨着什么“纯爱战神”、什么“一夫一妻的底线”,骨子里却是个最怕麻烦、对这等僵尸邪物更是避之不及的凡俗性子。
此刻他这般失态逢迎、疯狂抽插,固然有几分在自己这正宫妻子面前被强暴的难堪与恐惧,但绝非那天魔贱婢所期盼的那种“道德崩塌”、“因背叛绝望”。
这纯粹就是这具丰腴熟美的旱魃肉身,用那不可抗拒的生理快感,强行破除了他的心理障碍,逼得他只能破罐子破摔罢了!
“呵……天魔贱婢,你这般自行其是、自作聪明,反倒替本宫这夫君解了那些虚伪的道学心结。如今你再想用什么狗屁礼义廉耻去拷问他、摧毁他,简直是痴人说梦!”殷芸绮心中冷笑连连。
见着那高高在上、将自己逼入绝境的大自在天魔,此刻顶着萧帘容那知性优雅的清贵皮囊,竟被自家那毫无修为的夫君杀得人仰马翻、娇喘连连、淫水四溅,她这位杀伐果断的魔教巨擘非但不觉半分醋海翻波,反而生出一股子淋漓尽致的报复爽利来!
殷芸绮本就是北海龙君,是这修真界最为离经叛道的魔头,她何曾将世俗那套一夫一妻的庸常伦理放在眼里? 在她这等大乘期修士眼中,莫说夫君被逼着修习双修之法,便是他将来御女三千、夜夜新郎,广收天下绝色作为鼎炉,那也是顺理成章、彰显实力的修行正途!
只要鞠景心中时刻谨记,她北海龙君殷芸绮才是那唯一不可撼动、同生共死的正宫娘娘,这副凡胎肉体被谁睡了,被什么僵尸用了,她根本浑不在意!
“夫君,注意守住心神!莫要被她吸干了阳气!”殷芸绮暗自传音,虽知鞠景那点微末道行未必听得见,心下却已计较停当。
就在这时,她忽觉灵台一阵清明,那股子原本如十万大山压顶般、令她无法动弹分毫的天魔神念威压,竟在这“噗叽噗叽”的靡靡交媾声中,消散了一大半!
原来,弱水这天魔中的雏儿初尝云雨之欢,那前所未有的肉体高潮与极致的撑挤欲裂,已将她的心神全部牵扯进了那根滑溜粗壮的玉茎之上。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对抗鞠景那如打桩机般的挞伐上,哪里还顾得上分心去维持对白龙的精神压制?
殷芸绮登时大喜过望,暗道天赐良机!
当下,她敛起残破龙躯的所有气息,借着这极渊之地深不见底的幽暗地势,在这毫无半点灵气的绝地中,拖着千丈之躯,一寸寸、无声无息地向着外围的出口爬去。
她深知,自己此刻伤重垂死,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夫君的软肋。
唯有寻得一丝外界的灵气,方能开启储物法宝吞服九转灵丹,恢复战力,再来将这天魔碎尸万段!
且说那幽寒的石榻之上,鞠景虽深陷这肉体极乐与阴寒尸气交织的诡异境地,但他的灵台深处,却因时刻挂念着妻子的安危,而死死咬住了一线清明。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身下那具泛着死气却又美绝人寰的娇躯,暗暗咬牙思忖:“去你妈的!管你什么登仙榜第一的绝代仙子,管你什么法力无边、专食人脑的大自在天魔!老子今日既然落入魔爪,躲不过这万劫不复的死局,便当是临死前做了一场荒诞的春梦!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心念及此,鞠景的动作愈发孟浪狂野、放肆无忌。
他犹如一头发狂公牛,双手死死掐住萧帘容那盈盈一握的纤细柳腰,腰腹间的肌肉如钢铁般贲起。
“啪!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肉体拍击声在绝地中回荡。
囊袋毫不留情地重重砸在那雪白丰满的股沟之间,直打得那片冰肌玉骨泛起层层红浪。
每一次贯穿,都犹如热刀切牛油般直没至底,将那熟女的肥厚肉穴撑得鼓胀欲裂!
“嗯啊……噢哦……好美……怎的这般舒爽❤❤~!”弱水只觉牝户中那根硬物仿佛烧红烙铁,每一次凶狠地碾磨那娇嫩花心,都叫她神魂震颤,一股股失速坠落般的骇人爽利直冲脑海。
可她本是高高在上、视众生为刍狗的主宰,岂能容忍这等被自己视作“宠物”的玩物反噬其主?!
登时,弱水骨子里属于大自在天魔的暴虐被彻底点燃。
她猛地探出双手捧住鞠景的头,强行将他那张布满汗水的脸扳正。
那双深邃如渊、毫无眼白的纯黑魔眸,犹如利剑,死死钉进鞠景的双眼。
“你这坨连元神都未聚齐的软豆腐,也敢与孤叫板!也敢在孤的体内放肆!孤今日便要给你点颜色瞧瞧,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着孤的眼睛!”弱水厉声喝道,那声音中夹杂着愉悦与愤怒。
两人目光在半空轰然相撞。
鞠景那被汗水模糊的清澈目光中,此刻竟毫无惧色,仿佛在无声嘲笑:你这堂堂大自在天魔,吹得牛逼轰轰,到头来也不过是个毫无经验的雏儿,连个凡人的胯下之辱都降服不住,在老子身下叫得像条发情的母狗,逗弄起来倒也有趣得紧!
这等直白赤裸的轻蔑之色,落入弱水的眼中,直气得她七窍生烟,连那平坦白皙的小腹都似乎要在怒火中炸裂开来!
肉体的爽感与灵魂的气恼,这两股截然相反、足以撕裂理智的狂潮,同时疯狂冲刷着天魔的神魂。
弱水再无半分迟疑,她要彻底摧毁这个凡人的意志,将他变成一只只知道交配和听命的无脑公兽!
眸中黑芒骤然大盛,如同两轮坍塌的黑洞!
大自在天魔那足以倾覆众生、激发万灵最原始、最下流情欲的本源术法——“天魔夺心”,轰然而出!
这等操控人心、扭曲欲望的至高手段,放眼整个太荒世界,除了那位传说中至高无上的魔王,再无人能出其右。
莫说是一个炼气期的凡人,便是大乘期的大能,在这一击之下,也定会沦为欲望的奴隶!
“轰——!!!”
一声无形的闷响在鞠景的脑海中炸开。
他那原本苦苦维系、死死咬住的一线清明,在这毁天灭地的纯粹魔欲面前,连半个呼吸的时间都未曾撑住,瞬间土崩瓦解,化作齑粉!
理智断弦的刹那,鞠景的眼白瞬间被猩红的血丝爬满,瞳孔骤然涣散。他喉间发出一声嘶吼,双臂猛地暴起一股绝对不属于凡人的恐怖怪力!
他竟反手一把死死抓住萧帘容那欺霜赛雪的双腕,蛮横无理地将其高高举过头顶,以一种绝对霸道的压制姿态,将这位昔日的天下第一美人、如今的旱魃天魔,死死钉压在冰冷的石板上!
“唉,糟糕……”已经趁机爬行到绝地边缘的殷芸绮,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恐怖至极的魔气波动,心头猛地一沉,龙鳞战栗。
她最忧惧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夫君这般脆弱的凡胎肉体,若真被天魔彻底引爆了七情六欲,剥夺了理智,在那等不知疲倦的疯狂索取下,只怕用不了一时三刻,便要在这床笫之间被生生榨干所有的阳气精血,落得个精尽人亡、魂飞魄散的凄惨下场!
她心急如焚,那庞大的龙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加快了攀爬频率,带起一阵阵细碎焦急的鳞片摩擦声,誓要冲出去寻找救兵。
然而,石榻之上的两人,早已对周遭外物充耳不闻,彻底沦陷在情欲的深渊之中。
被“天魔夺心”彻底洗脑、失控的鞠景,此刻已然化作了一尊只知挞伐、没有半分情感的肏弄机器。
他双目赤红如血,口中喘着粗气,那根粗壮如儿臂的玉茎带着摧枯拉朽、排山倒海之势,在弱水那泥泞湿滑的幽谷中展开了最为狂暴野蛮的冲刺!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每一次进出,皆是直捣黄龙,穿尖搠底,尽根而没,那滚烫的龟头毫不留情地狠狠撞击在那柔嫩敏感的宫颈之上;每一次抽退,都带出丝丝缕缕晶莹浑浊的体液与灰败尸气,在空气中拉出靡乱银丝。
这等毫无花巧、不顾一切、只求发泄的粗暴交合,如同狂风骤雨!
这非但没有让弱水感到痛楚,反而将这具清贵人妻肉身中潜藏了几百年的成熟快感,彻底敲骨吸髓般地砸了出来!
那原本惨白死寂的肌肤,在极度亢奋与摩擦中,竟泛起了大片大片桃花般的淫靡绯红,仿佛重新注入了活人热血!
“噫噫……哦哦……❤❤❤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好狂野的宠物……”弱水仰起那张绝美面庞,她口中发出难以自抑的、如泣如诉的浪叫,那娇慵无力的喉音中充满了被弱小修士征服的下贱沉沦。
直抵心魂至深的愉悦如惊涛骇浪般将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天魔淹没。
她那双修长圆润、肌肉紧实的美腿不由自主地死死缠住鞠景的虎腰,脚背紧绷如弓,恨不能将这具炽热狂野的凡躯揉碎了,永远嵌进自己的体内。
“我不吃你那夫人了!哦哦……大……肉棒……好粗……好热……你以后就这般好好伺候我——我的好宠物!孤的肉棒宝贝!❤❤”弱水神智迷离,早已将最初的计划抛到九霄云外,口中吐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淫语,“等……等我恢复了本源力量,为你幻化出真正的天魔之身,定教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欲仙欲死……哦哦……顶到最里面了啊啊啊啊❤❤❤——”
她的娇喘浪叫在幽暗空旷的绝地中回荡,淫靡至极。
此刻的弱水已沉沦欲海,哪里还顾得上那条正向外逃遁的重伤白龙?
在她傲慢的潜意识里,莫说一条重伤的大乘期泥鳅,便是大罗金仙降世,也休想伤她这大自在天魔分毫。
秘境法则已被她封死,殷芸绮插翅难飞。
眼下唯有这刺穿灵魂的快意,唯有被这根大肉棒填满子宫的充实感,才是天经地义的正经事!
鞠景粗重的喘息声如破风箱般呼哧作响,阳刚热烈的雄性气息喷吐在萧帘容那起伏宛然的精致锁骨上。
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肏!
疯狂地肏!
管她什么旱魃尸气,管她什么天魔威压,他要将这具骄傲熟女躯体彻底撕裂、填满,将自己滚烫的精种射进那最深处的仙宫花腔!
“以后你这凡人致命的物件,只许与我一人相交,听明白了吗?!呜呜……好深……啊哈……再快些……❤❤”弱水在这狂风骤雨般的研磨中,心底竟生出了一股扭曲病态的占有欲。
她挣脱鞠景的双手,捧着鞠景那张汗水淋漓的脸,狠狠印上那双唇,贪婪地吮吸着他的津液,口中吐出放纵魔语。
“待我彻底吞噬了这方太荒世界,将这里化作虚无……你若是腻了我这副模样,这世间任何绝色——管她是什么十大仙子,还是那清贵人妻、懵懂幼女,只要你瞧得上眼,我皆可附身去伺候你,做你专属的便器……❤❤❤~”
这番骇人听闻的灭世之语,清晰地落入快要摸到出口光亮的殷芸绮耳中,直叫她浑身白金交织的龙鳞根根倒竖,龙血沸腾。
“吞噬世界?好大的口气!”殷芸绮心中大骇。
她本是杀伐果断、藐视天下的魔尊,对这等大言不惭本该嗤之以鼻。
太荒世界广袤无垠,大能无数,便是一界至尊也不敢妄言吞噬。
可这话从诞生于混沌的大自在天魔口中吐出,却带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宿命感,仿佛未来某种毁天灭地的大恐怖,已然在此刻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不过,这位护短的北海龙君心中旋即又生出一丝宽慰:“这天魔发了情,倒也说了句顺耳的实话。若这世界当真无可救药地走向毁灭,只要我夫君能得活命,能被这般伺候着,那便毁了又如何?!本宫看这满天下的伪善正道,早就不顺眼多时了!先保住夫君性命要紧!”
此时此刻,陷入疯狂冲刺、即将濒临爆发顶点的鞠景,浑然未觉自己的气海丹田之内,正有一丝异样至极的波动悄然升起。
那是被天魔无尽的毁灭欲念、以及那灌入体内的阴寒尸气双重极致刺激后,一直深藏于他体内的那颗至高无上的造化之物——“混沌莲子”,终于被触碰到了苏醒的机枢!
“嗡——”
一股难以言喻、无法用世间任何言语形容的清凉之气,忽地从小腹深处如泉涌般滋生。
这股气息纯粹至极,不带半点红尘烟火气,不染一丝阴阳五行,犹如混沌初开、天地未分时的第一缕造化晨曦。
这股清凉之气瞬间游走全身,鞠景那被“天魔夺心”彻底蒙蔽、即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心智,在这股造化之气的冲刷下,犹如烈日融雪,竟奇迹般地瞬间恢复了一丝绝对的清明!
他那双赤红的眼眸,猛地恢复了黑白分明的清澈。
“够了,够了,要坏掉了……你这小冤家,竟这般能隐忍,倒是叫孤刮目相看了……射进来!快射给孤!❤❤”石榻上的弱水,正承欢至极处。
她那借着萧帘容的旱魃之体在天魔本源的滋养与极乐浇灌下,死气褪去大半,肌肤竟生出几分活人的温润光泽。
她媚眼如丝,玉腿死死盘在鞠景腰间,正欲以极尽亲昵、下贱的语调,祈求这勇猛无俦的凡人赐予她滚烫精液。
忽地,她脸上的淫荡媚笑瞬间凝固,仿佛见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梦魇。
“混沌莲子!!!你体内怎会藏着混沌莲子?!!”
一声凄厉至极、犹如万鬼同哭般的尖锐惊叫,从弱水那原本红润的唇间轰然爆出。
那声音中夹杂着无尽惊恐、绝望与难以置信,直刺得整个幽暗绝地都在瑟瑟发抖。
就在两人下体紧紧相连、肉体最为契合的缝隙之间,一股庞大到超越了太荒世界一切法则的先天吸力,顺着鞠景那深深埋入牝户的玉茎,如同狂暴的星系龙卷风般,轰然倒灌而出!
那股吸力中透着万物始生、宇宙演进的造化之力,正是代表着“毁灭与虚无”的混沌天魔最为恐惧的噬魂天敌!
天魔者,生于混沌,代表着破坏、毁灭与绝对的虚无;而混沌莲子,乃是大千世界从无到有、孕育宇宙绽放生命之初的无上种子。
两者相遇,犹如烈火遇坚冰,光明遇极暗,乃是绝对的水火不容、你死我活!
平日里,若是大自在天魔弱水处于全盛的巅峰状态,面对这尚未发芽的莲子,倒也未见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能强行遁走。
可偏偏,今时不同往日,她把自己玩进了一条十死无生的绝路!
其一,她此刻降临的,不过是一缕为了适应太荒世界法则而强行剥离的分身。
那远在界外、正在疯狂腐蚀界膜的大自在天魔本体,虽能与她心意相通,力量却被天道法则死死隔绝,根本无法跨界输送半分救援。
其二,方才为了将鞠景这只没有修为的蝼蚁强行摄入死局,为了在殷芸绮面前装逼,她不惜耗费海量本源强行撑大天上阙秘境的入口阵法。
如今她这具分身的力量早已近乎枯竭,方才又在床笫之欢中空耗精元,此刻甚至连再次开启秘境遁走的一丝余力都压榨不出来了!
那股冰凉透骨的造化法则之力,顺着两人负距离交合的黏膜之处,直冲鞠景的识海。
在这生死一瞬的反差中,鞠景彻底从色欲迷心中惊醒过来。
他停止了腰部的抽插,整个人僵在原处,脑海中轰鸣回荡的,唯有“混沌莲子”与“天魔”这两个词。
刹那间,灵光乍现,醍醐灌顶!
他忽地想起,自己那便宜师尊、凤栖宫主孔素娥曾随口提过一句:戴玉婵给的这颗破珠子,能防天魔夺心。
当初他只当那是寻常的防身小物件,毕竟连大乘期的孔素娥自身对天魔的底细也知之甚少,更遑论他这刚踏入修真界、全靠吃软饭的半吊子炼气期?
谁能料到,散修戴玉婵为报恩赠予的那颗毫不起眼、被判定为人阶灵宝的青碧色“定风珠”,特么的竟然是这等能将大自在天魔逼入死路、足以引起仙界大战的先天防御至宝!!
“你算计我!你这卑鄙的蝼蚁,你做下的这一切,皆是步步为营的算计对不对?!”
弱水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吸力死死钉在萧帘容的躯壳之中,浑身上下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她被迫仰起头,死死盯着覆在身上、还保持着交合姿态的鞠景。
那张清贵出尘的脸上,此刻交织着恐惧、痛苦与无尽的不甘。
她认定,鞠景先前的懵懂无知、主动示弱、包括那豁出性命般护妻的反抗、以及最后被“天魔夺心”后那狂暴如野兽般的抽插……这一切的一切,皆是他为了引诱自己放松警惕、为了让自己与他肉体深深相连而演出的苦肉计!
唯有在交合的最深处、神魂最为防备空虚之时,这混沌莲子方能发挥出如此一击必杀的恐怖威力!
能将位格极高的大自在天魔算计至此,这凡人的城府当真是深不可测!
“好深的城府!好狠的手段!孤竟还觉得你这蝼蚁护妻的模样有几分扭曲的可爱,孤当真是瞎了眼啊!”弱水凄厉地嘶吼着。
那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拉扯力,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弱水的主意识一点点抽出旱魃之体。
那纯黑的魔气犹如实质般的丝线,顺着交合的部位,被疯狂地拖向鞠景的气海丹田。
她深知,若自己一开始便化作无形魔气直接钻入鞠景体内企图夺舍,只怕甫一入体,便会被这苏醒的莲子吞噬得一干二净了。
如今虽凭借着这具大乘期的肉身多撑了片刻,但被彻底捕获吞噬,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她已然丧失了所有反抗的本钱。
“啊?算计?你在胡乱攀扯些什么鬼东西?!我何时算计过你?我特么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好吗!”鞠景满脸愕然,大呼冤枉。
他下体还深深埋在对方那丰腴的肉壶内,被那吸力锁死,拔也不是,进也不是。
他双手撑在石榻上,清澈的眼眸中写满了大大的迷惑与无辜。
他是真不知道这玩意儿这么猛啊!
弱水死死盯着他,看着他那副纯粹懵懂、绝非作伪的神态,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忽然纵声惨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竟毫不知情?是了……凭你这等微末如尘埃的道行,如何布得下这等惊天杀局!看来,你也不过是那叫袁震的大罗金仙手中,一颗任人摆布、随时可弃的探路石罢了!袁震啊袁震……终究是我输了你一筹!”
“什么大罗金仙?什么袁震?你这疯婆娘能不能把话讲清楚些!谜语人死全家知不知道!”鞠景只觉脑中一阵缺血,这接二连三抛出的远古名讳,直教他如坠云雾,茫然无措。
这好端端的强暴戏码,怎么突然就转台到玄幻修仙的上古大劫了?
见鞠景这般一问三不知的蠢样,弱水原本因惨败而扭曲怨毒的心境,竟奇迹般地生出几分释然。
她暗暗思忖:既然这小子并非靠着精绝的演技骗过了自己,那就说明自己作为天魔的眼光并未看错,他确确实实是个清澈愚蠢的废物。
败给了一位上古大罗金仙数万年的万古筹谋,总好过败在一个被自己当做星奴便器玩弄的凡夫俗子手中。
“可悲啊可悲,你竟真的一无所知,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弱水即便神魂已被拉扯得支离破碎,痛不欲生,她仍要维持着天魔最后的高傲,“那袁震的布局何等深沉隐秘,他将这等逆天至宝放在你身上,完全是将你当做引诱我上钩、送死的探路石!你确定还要傻乎乎地为他卖命么?呵,也罢,便是你现下倒戈于我,他也定然留了斩草除根的恶毒后手。更何况……我们天魔一族,从来就不值得任何人信任。”
鞠景被她这番话挑拨得后背发凉。
他在这残酷修真界能以一个废物的身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凡事多留个心眼、绝不轻易相信天上掉馅饼。
“不对!你这妖女最是诡计多端,莫不是见硬的不行,又想用这等虚无缥缈的阴谋论来蛊惑我?!”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寻找这世上唯一能令他毫无保留信任的羁绊,寻找他那大腿妻子:“夫人!芸绮!你听听她——”
然而,幽暗空旷的绝地之中,静悄悄的,哪里还有那千丈白龙的半点踪影?
那庞大的龙躯早已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他与这被压在身下、死气沉沉的清贵人妻,大眼瞪小眼。
“呵,别叫了。你那好夫人,早趁着我玩弄你肉体、你沉浸在我的幽谷中欲仙欲死之时,抹脚溜之大吉了。”弱水见他这副失落错愕的模样,只觉痛快无比,“至于蛊惑你?如今我命休矣,做什么皆是徒劳。这天上阙秘境已成死地,被我的本源封锁,你们谁也休想出去。便在这儿乖乖等着袁震那厮降临,将你们这群果子一并连皮带骨地摘去罢!”
若是她此刻还能自如掌控这具肉身,只怕真会忍不住抬起那双冰冷的玉手,亲昵地捏一捏鞠景那因愚蠢而显得有几分可爱的脸颊。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天魔亦然。
对着这么个稀里糊涂将自己伺候得舒舒服服、又阴差阳错将自己逼入绝境的工具人,她竟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恨意。
“所以,那叫袁震的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什么混沌莲子又是什么来头?你既然要死,能不能一次性把话给老子说个通透!”鞠景性子里的那股滚刀肉的脾气被彻底激了出来。
管他什么上古隐秘、惊天棋局,他鞠景就算是死,也要当个明明白白的鬼。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你身为害我性命的阵眼棋子,我为何要大发慈悲为你解惑?”弱水眉眼微挑,即便在神魂被绞碎的痛苦中,仍不忘出言戏弄,誓要让这小子心里憋屈而死。
鞠景心念电转,感受着下体那依然紧密相连的湿热,脱口而出道:“就凭你我方才在这榻上,坦诚相见,实打实地夫妻一场!我确是被蒙在鼓里,你若告知我真相,好歹让我心里记着你的好。你这一死,灰飞烟灭,这世间至少还有个人会牵挂你。若我没猜错,我当是你这天魔漫长岁月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亲身经历的男人罢?”
他这番话说得全无半点底气,既无深情铺垫,演技更是拙劣至极,任谁听了都觉得是个急于套取情报的局促无赖。
然而,这番话落在天魔耳中,却在她那即将溃散的神魂中激起了一层微妙涟漪。
“夫妻?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可真敢大放厥词!少拿你们凡俗世界的恶心伦常来定义孤!你我之间,不过是至高主宰与发情宠物的关系罢了!”弱水冷哼一声,可那双清贵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异样喜色。
这大自在天魔纵横诸界数万载,阅尽红尘无数、看遍世间生离死别,却终究在这初尝禁果的荒唐一役中彻底翻了车。
虽说“一日夫妻”这词儿对她而言属实折辱了身份,但这凡人方才那番狂风骤雨般的冲撞、那滚烫的温度,确确实实叫她体味到了这世间的极致欢愉,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真正的“活着”。
心念及此,弱水暗叹一声,索性做个顺水人情,死也要让那袁震不好过:“你可知,你体内这混沌莲子,究竟是何等逆天之物?”
“不知道,只听孔素娥师尊说它是能演化一方新世界的先天灵宝。至于能对付天魔这功效,我也是方才被吸住时才想起来的。”鞠景呆呆地答道。
弱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若非被吸力死死锁着,她真想一口咬死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蠢货。
“你可知这混沌莲子为何会成为我等天魔的绝对天敌?只因在这茫茫宇宙中,我们天魔,便是这莲子成长为大千世界的绝佳养料!寻常天魔只要触及它分毫,便会被它那造化之力毫不留情地吞噬殆尽,化作开天辟地的能量!”
鞠景闻言,身子不由得又是一阵乱扭,惹得那紧密相连的深处一阵水声翻搅。
“第一次听说,这等创世的宝物,竟是用这等残忍法子培养的。为何非得是天魔?旁的天材地宝难道不行?”
“自然也行。但这世间万物,唯有天魔的本源最合其开天辟地的大道。”弱水的语速陡然加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沉睡的莲子已然彻底苏醒,正张开血盆大口,大口大口地撕咬着她的神魂,准备享用这场饕餮大餐。
“我天魔一族的顶端,乃是传说中不可名状的魔王,亦有古神称之为‘混沌魔神’!此方三千世界的开辟者,便是那大名鼎鼎的混沌魔神——盘古!他以无上伟力,变无为有,于无边混沌中开辟天地。同样,这混沌莲子若想真正绽放出一花一世界的奇观,最不可或缺的,便是那‘无中生有’的创造气机。而这等气机,唯有我们天魔的本源中最为纯粹浓烈!”
她那双逐渐涣散的魔眸中,流露出悲愤不甘:“那袁震老贼,便是这混沌莲子原本的主人!当年他手持至宝,为了证道大罗金仙,大举入侵我混沌天魔界,四处猎杀我族同胞以滋养莲子,最终与我狭路相逢!彼时这莲子虽极度克制于我,但我已半步踏入魔王之境,他虽宝物众多,你我却也是势均力敌。”
弱水的声音开始剧烈颤抖,周遭阴气疯狂激荡:“当年那倾世一战,打得星河崩灭!我拼着放弃晋升魔王的天大机缘,以玉石俱焚之势,生生打碎了他的极道法宝‘山河图’,更将他的元神打得四分五裂!那破碎的山河图跌落此界,便化作了你们口中这有死无生的‘天上阙’秘境!我知道那老贼定然未死,为了斩草除根,亦为了阻止他重登大罗金仙之位,数万年来,我隐忍蛰伏,终于在这太荒世界的界膜上腐蚀出一个缺口,企图借着这秘境的勾连,一步步将这世界彻底吞噬,断了他的根基!”
“我苦心孤诣筹谋万载,本欲将他找出来挫骨扬灰!却万万没想到,那老贼竟早已看穿了我的图谋,在此布下了这等必杀的罗网!”弱水咬牙切齿,那张清贵面庞怨毒狰狞到了极点,“我输得不甘!我输得好冤!这世上谁会想到,那足以惊动九天十地、让万仙陨落的混沌莲子,竟会被藏在你这么个连筑基都未到的废物蝼蚁身上!连你那大乘期白龙夫君的记忆里,都只知它是件无名的防身灵宝!我怎会防备?我怎防得住啊——!!”
“啊——!!!!”
伴随着一声撕裂灵魂、响彻九幽的凄厉惨叫,弱水那庞大的天魔主意识,终于被混沌莲子那恐怖的造化漩涡彻底绞碎、抽离殆尽!
那股黑色的魔气如同长鲸吸水般,被尽数吸入鞠景的气海丹田。
萧帘容那原本昂起的头颅,犹如瞬间失去了提线的木偶,颓然垂落在了冰冷的石榻上。
鞠景只觉下体一凉,原本那紧紧包裹着他的紧致、滑腻与狂热的律动,在刹那间退去了所有鲜活。
一股难以名状的空虚感瞬间席卷全身。
那具大乘期的旱魃之体,再次变回了那具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意识的尸体。
“喂!弱水?疯婆娘?大天魔?你还在吗?”鞠景试探性地唤了两声,从那泥泞的幽谷中抽出身体,伸手拍了拍身下人那冰冷惨白的脸颊。
没有半点回应。
那双曾经深邃如夜空、充满戏谑傲慢的魔眸,此刻已然彻底空洞无神。
大自在天魔,一位足以倾覆世界的存在,就这般荒诞地、在交媾之中被吸得连渣都不剩了。
只留下鞠景孤身一人,面对着这幽暗深渊,以及那个名为“袁震”的、更为恐怖的上古阴谋。
然而,未等鞠景松一口气,异变再起!
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起一层浓如实质的猩红魔雾。
紧接着,一股比天魔威压更加纯粹疯狂的仇恨杀意,从这具大乘期的旱魃体内轰然爆发。
是萧帘容!
登仙榜天下第一美人,正道魁首。
她的残魂在天魔的无尽折磨与旁观肉身被辱的双重打击下,早已崩溃入魔。
如今压制她的天魔一死,这缕沾染了绝望杀意的魔怔元神,瞬间夺回了肉身的掌控权。
只见她那张清贵出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她那僵硬玉臂猛地抬起,十指犹如铁钩,直勾勾地朝着鞠景的咽喉死死掐来。
鞠景本就被方才那番狂暴的交合与天魔的惊天秘辛折腾得身心俱疲,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危机一吓,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原本汇聚在丹田的精气竟在这恐惧之下轰然溃散。
那本已疲软的物事,在这生死交关之际,竟奇迹般地再次充血胀大。
正如世间野兽在面临死亡屠戮时,总会爆发出疯狂繁衍下一代的原始冲动,鞠景此刻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这等荒谬绝伦的本能在体内横冲直撞。
那枚蕴含着时间法则的天阶法宝“韶华锁”,方才早被弱水扯下丢在一旁,此刻远在几丈开外,根本触手不及。
“完犊子了……刚熬死了一个域外天魔,又撞上个入魔的疯批。老子这回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鞠景心中一片拔凉。
他这刚出龙潭、又入虎穴的凄苦命数,当真教人欲哭无泪。
不过万幸的是,他那视为逆鳞的夫人殷芸绮,终究是趁乱逃出去了。
只要她能活下,自己便是死在这石榻上,倒也算死得其所。
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鞠景双眼一闭,四肢瘫软,宛如一条被掏空了内脏的死鱼,坦然躺平,静候着那能轻易捏碎他颈骨的玉手落下。
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颈骨碎裂的剧痛迟迟没有降临。
反倒是双肩之上,传来了一阵冰凉细腻的触感。
那双原本欲取他性命的玉手,竟只是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
鞠景心中惊疑不定,大着胆子微微睁开一条眼缝,想要瞧瞧这女人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这一眼,却叫他彻底愣在了当场。
只见近在咫尺处,那张绝美无双的脸庞上,狰狞的魔雾与死寂的灰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那双本该充满仇恨的剪水秋瞳中,此刻正流转着一抹清明深邃的神光。
那是独属于正道大能的清贵优雅,宛如九天之上的姑射仙子,不染凡尘。
混沌莲子,醒了。
这件蕴含着造化大道的先天至宝,在吞噬了天魔之后,竟顺着两人尚未分离的肉体,将一股至精至纯的造化之力反哺进了萧帘容那枯竭的旱魃之体中。
在这等足以逆转阴阳的神力洗涤之下,那入魔的残魂被瞬间荡平了戾气。
接受了混沌莲子洗礼的清贵人妻,在这一刻,真真正正地苏醒了过来。
她静静地凝视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平凡青年,眼波流转间,倒映着一个光怪陆离、却又重获新生的世界。
正是:
万载魔心沉欲海,惊天棋局落无声。
造化一子破死地,寒玉温香复清明。
看官你道,这大自在天魔苦心孤诣筹谋数万载,自视甚高,到头来竟稀里糊涂折在一个炼气期蝼蚁的胯下,成了那混沌莲子的开胃小菜。
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机心太巧翻自误,报应来时不差毫!
如今魔障尽退,生机反哺,这登仙榜第一美人、昔日的正道魁首萧帘容,竟借着这荒唐至极的云雨之欢,硬生生从鬼门关里还了神智。
可眼下这光景却最为凶险要命!
两人此刻寸缕未着,软香温玉紧紧相贴,那教人面红耳赤的尴尬物件尚在咫尺之间。
想那萧帘容生前何等清贵孤高,凛若冰霜,这遭虽蒙造化之恩苏醒,可清白之躯却实打实地被个凡夫俗子给折腾了个透彻。
待她彻底回过味儿来,是雷霆震怒、拼着残魂将这夺了清白的便宜“恩人”一掌拍作肉泥?
还是因着那混沌莲子洗涤同源的微茫羁绊,再生出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荒唐孽缘?
再者说,那拼死遁逃的白龙殷芸绮究竟能否搬来救兵?隐于万古棋局背后的大罗金仙袁震,又将落下何等绝杀的后手?
毕竟鞠景这条小命能否保全,这绝地之中又生何等变故,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第57章 求死
这处深渊秘境之中,本是充斥着大自在天魔那足以令仙神癫狂的混沌死气,但此刻,四下里竟透着一股诡异静谧。
“前辈?”鞠景试探着唤了一声。
他被萧帘容那含羞带怯、凄绝无助的眼神一扫,只觉头皮一阵发紧,暗暗思忖:“这眼神……莫非是不杀我了?可这等光景,怎地比方才还要骇人三分?”那萧帘容本是上清宫大长老,名动天下的正道仙子“月宫娥”,平素里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
可此时此刻,她虽长发披散、不着寸缕,那清贵无瑕的面容却宛如城破家亡、被迫委身敌酋的世家主母,眉宇间尽是屈辱与哀婉。
鞠景见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不禁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之意。
萧帘容默然不语,没有回应鞠景的呼唤。
她只是伸出那双纤细又不失丰盈的玉臂,死死扣住鞠景的肩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张成熟清雅的面孔在极度的内心挣扎下,显得有些扭曲。
紧接着,鞠景便见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萧帘容那原本被天魔炼成旱魃、灰败如死灰的肌肤,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生出了变化。
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死气如退潮般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春晓之花般温润的肉色;那原本泛着妖异青紫的薄唇,也渐渐透出了一抹活人的樱红血色。
春江水暖鸭先知。
两人此刻肌肤相亲,鞠景隔着一层薄汗,清清楚楚地触到了她掌心传来的热力。
不再是先前那等璧冷冻人、如坠冰窟的寒意,现在的萧帘容,真真切切地“活”了过来。
便在此时,忽听得阵外虚空中传来一声清啸:“夫君!”
这声呼喝中透着凄厉,如龙吟九霄,震得四壁碎石簌簌而落。
只听得风声飒然,一道月白色的人影如电光般疾掠而入。
来人满头苍银长发随风狂舞,额前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隐隐生辉,手中一柄天阶飞剑“拂络剑”青芒暴长,剑气森寒,逼人眉睫。
正是北海龙君殷芸绮。
她先前遭天魔暗算,本已重伤垂危,方才退至阵外,吞了大把珍贵的储灵丹强行拔提灵气,此刻竟是不顾自身神魂激荡,重新杀回了这由弱水布下的小型天魔结界之中。
殷芸绮心中早已抱了必死之念,寻思:“那大自在天魔行事全凭喜怒,诡诈难测。我若不在一旁护着,这魔头稍有不悦,夫君那凡人之躯岂不是立时便要神魂俱灭?即便我斗不过这魔头,但拼了这条性命不要,也要替他挡上一挡。”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倘若弱水当真只是将鞠景当作取乐的宠物,她拼死劝阻,也得让天魔知晓“一顿饱”与“顿顿饱”的区别。
毕竟凡人命薄如纸,稍有差池,她的逆鳞便要折损于此。
然而,当她身形甫定,提剑凝目看清眼前情景时,却不由得怔在了当地,满腔的杀机竟不知该往何处发泄。
没有她预想中的血肉横飞,也没有天魔那诡异莫测的法相施虐。
那幽暗阵眼之中,萧帘容与鞠景宛如两尊雕像般相对而立。
萧帘容不仅褪去了那骇人的旱魃之象,肌肤白里透红,丰润光泽,眉眼间更含着一汪晶莹清泪。
那神态,既无先前的行尸走肉之态,亦无杀伐决断的仙子之威,倒像是深闺妇人受了天大委屈,正自凝睇情郎一般。
随着萧帘容身上的人气愈发充足,那妖异邪祟的气息彻底荡然无存,她又变回了那个端庄贤惠、清雅绝俗的天下第一美人。
与此同时,殷芸绮察觉到异样。
只见鞠景丹田处,正源源不绝地散发出一团氤氲青光。
那光芒温润如玉,并不如何刺眼,但在周遭那混沌阴暗的天魔死气中,却似初升朝阳融解残雪。
这正是鞠景体内蛰伏的先天至宝“混沌莲子”遭遇天魔戾气后,本能作出的反制。
青光所及之处,天魔结界中的污浊之气寸寸消散,竟在这绝境之中开辟出了一方生机盎然的清净之地,周遭的灵气波动也渐渐归于寻常。
殷芸绮秀眉紧蹙,手持拂络剑立在原地,心下大疑:“这……这是弄得哪一出?”
“殷芸绮?”
萧帘容听到呼喝,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在那苍银长发与龙角上停了一停。
她方才历经神魂撕裂之苦,天魔构筑的迷障被混沌莲子强行破开,脑海中正是乱作一团,充满困惑。
但随着天魔入魔心境被彻底撕裂,她的神智终于恢复了清明。
这不仅是因为天魔败退,更是因为那具不死不灭的旱魃之体,在混沌莲子特有造化之力的中和下,将天魔用以改造肉身的邪力尽数吸纳化解,这才使得她重获人身。
殷芸绮听她这般疑惑而略带教条的语气,心念电转,暗道:“这口吻……莫非眼前这具躯壳里,已不再是大自在天魔,而是萧帘容本尊的残魂复苏了?”
“这是你夫君?你……你竟已婚配了?”
萧帘容的声音柔弱无力,她那清冷高贵的脸颊苍白如雪,死死盯着殷芸绮,眼中满是冷漠。
就在方才神智清明的那一瞬,入魔之时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历历在目。
她清清楚楚地记起自己是如何被天魔弱水强行抹去理智,记起那具躯壳是如何放浪形骸地与眼前这个炼气期凡人云雨纠缠。
尽管她心中震惊于堂堂大乘期魔头龙君竟会委身于一个凡人,但更让她感到神魂俱裂的,是自己失贞的事实。
弱水操控她肉身时所作的每一个动作、所感受的每一丝快感,皆一丝不落、清清楚楚地刻在她的神魂深处。
屈辱,无可名状的屈辱!
这股羞耻感犹如一条冰冷的毒蛇,从心底深处一路窜上,几要将她生生绞碎。
她乃是堂堂正道魁首,名满天下的月宫娥,如今却在这阴沟里翻了船,成了一个不知廉耻、任由魔头摆布的荡妇!
这具骄傲身体怎么能忘记了原来丈夫?
她苦苦修持百年的道德清规,在这一刻尽数被践踏进了最肮脏的烂泥里。
“不错,鞠景便是我夫君!”殷芸绮见她神色惨厉,面容扭曲,却始终不见大自在天魔的踪迹,心下焦急,踏上前一步,沉声喝道:“我且问你,那大自在天魔去了何处?”她原本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必死心态而来,此刻强敌不见,自然要追问个水落石出。
萧帘容对她的逼问充耳不闻。
她心中的那根弦,“铮”的一声,已然彻底绷断。
刚刚聚起的几丝理智,在这无地自容的羞愤中几欲溃散。
她践行的大道,断了。
恨,无力的恨,还有无穷无尽的耻辱。
鞠景那带着同情目光也好,殷芸绮那满含警惕眼神也罢,落在她眼中,便如一柄浸了盐水的刀,正在慢条斯理地凌迟着她的皮肉,给她带去远超肉体的痛苦。
“杀了我。殷芸绮,你杀了我罢!”萧帘容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中满是绝然。
她如今满心只求一死,死得干干净净,好过这般生不如死的苟活。
萧帘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身上留下这等无法洗刷的道德瑕疵。
她是上清宫的大长老,是天下正道景仰的仙子,此刻清白已毁,她还有何面目再去面对修仙界同道?
若非这具身体被混沌灵气洗涤后酥软无力,变回了屏弱的人类之躯,她在恢复神智的那一刻,便已拼着玉石俱焚自爆元神,也要拉着鞠景这个玷污她清白的男子共赴黄泉了。
想她高高在上、骄傲一世的美妇人,竟在这等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被一个矮小纤瘦、毫无根基的弱小凡人捡了便宜,这等荒谬绝伦之事,便是街头的神怪演义也不敢这般编排,只能出现在凡人荒诞的神话里。
“杀你?”殷芸绮冷笑一声,眼中杀机隐现,“落在我手里,你以为你还能活得痛快?你且省省罢!我再问你一遍,天魔到底去了哪里?”
殷芸绮秀眉紧蹙,暗暗寻思:“这萧帘容分明已不再是天魔附体,那魔头却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莫不是又在暗处布下了什么阴毒陷阱,想借此女作饵,玩弄什么让我入魔的把戏?”
“你若不动手,待我恢复几分灵力,定然自爆元神,教你们也落个灰飞烟灭!”萧帘容惨然一笑,语气中透着迫切威胁。
她不知天魔已被鞠景体内的混沌莲子吞噬,此刻一刻也忍不了受辱的心态,只想激怒对方,用死亡来洗刷这铭心刻骨的耻辱。
这等不识抬举的要挟,登时便激怒了脾气暴戾的北海龙君。
殷芸绮身为大泽之主,生平最恨受人要挟,当即冷喝道:“你这贱婢倒也多烦!你自己活得腻味,死便死了,若敢牵连我家夫君分毫,本宫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她长袖一拂,一股沛然暗劲涌出,直接将萧帘容推得跌坐在地。
跟着“铮”的一声龙吟,拂络剑轻鸣,剑尖直指萧帘容咽喉,眼见便要杀人见血。
“夫人,且慢动手!”鞠景见状,大感不忍,赶忙出声求情。
他终究是个有着现代人思维的男子,心想自己在这荒唐事中毕竟是占了大便宜,这女子也是受害者,哪能提上裤子便任由正妻将她杀了?
当即抢上一步,说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咱们现下困在这秘境死地之中,多个人便多一条路,说不定她知晓些什么出路,也多一种可能。”
作为这场风波中得利的“既得利益者”,鞠景言语间多了几分宽容。当然,前提是萧帘容得领这份情。
可惜,萧帘容丝毫不领情。
她那双凄美的眼眸中燃起怒火,厉声骂道:“登徒子!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地充好人!你莫不是以为施了这等小恩小惠,我便会心存感激,由得你继续轻薄占有?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她刻意语出讥讽,便是要激怒鞠景,盼他一怒之下,顺手将自己杀了了事。
鞠景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却如同一团软棉花般,毫不动气。他深知对方受辱极深,换作是谁也要发疯,是以并未恼怒。
但这番话落在殷芸绮耳中,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对鞠景百般溺爱,岂容外人折辱?
顿时秀眉倒竖,怒极反笑:“好个装清高的淫妇!你方才不知羞耻地勾引我夫君,这会儿倒装起贞洁烈女来了!我家夫君好心为你求情,你竟如此不识抬举!本宫这就将你抽筋剥皮,教你知道厉害!”说罢,剑尖一挺,便要刺下。
鞠景大惊,赶忙一把抱住殷芸绮持剑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夫人,先看看我!那天魔……那天魔好像进到我身体里了!”他自知这“一日夫妻”的情分,在殷芸绮这等护短狂魔面前绝难启齿,只能赶紧抛出重磅消息转移话头。
殷芸绮闻言,犹如五雷轰顶,登时顾不上萧帘容,反手扣住鞠景的脉门,急道:“怎么会入你体内?你这连元神都未结出,这……这股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她急催灵力,欲探查鞠景丹田。
孰料灵气甫一入体,便遇上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造化之力。
那力量浑厚深邃,却不带丝毫恶意,只是将她的灵气温和地弹了开去,似乎察觉到她没有敌意,故而也未加追击。
“没事,没事……此事说来话长,咱们借一步说话。”鞠景看了地上的萧帘容一眼,心下忌惮。
他不知萧帘容是否保留了入魔时期的全部记忆,这“混沌莲子”乃是足以引得天下大乱的先天灵宝,万不可轻易泄露。
他随手扯过一件外袍,将萧帘容那春光乍泄的身子遮住,自己胡乱系好衣带,拉着殷芸绮便要往一旁走去。
岂料萧帘容浑身冰凉,那股绝望之气愈发浓烈,她仅能活动的双手紧紧攥住鞠景盖来的外袍,冷冷地道:“不必遮掩了。什么混沌莲子,我已尽数知晓。那天魔如何被你的莲子当作养分吸纳,乃至什么上古大罗金仙袁震的算计,我听得一清二楚。你们若要保住这天大的秘密,便痛快些给我个了断!”
鞠景脚步一顿,转过头来,愕然道:“嗯?你全都知道?你方才不是失了心智,被天魔控住了么?”他本以为对方急着求死只是因为失贞,不曾想她竟将一切底细都听了去。
萧帘容惨淡一笑,道:“入魔之时,五蕴皆迷,但这肉身所历所闻,却点滴不漏地刻在神魂之中。昔日的月宫娥,与方才的魔头傀儡,本就是同一人。就像是孩童时调皮,长大了端庄,虽性情大变,却终究是同一具躯壳。入魔,不过是道心失守,想不通魔怔了罢了。”
鞠景听她这般解释,心下恍然。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前世某些男子手艺活后进入贤者时间疯狂删改资源的狼狈模样,对这女子的同情又深了一层。
好在她确非自愿,总算稍减了几分他心中的罪恶感。
“什么混沌莲子?”殷芸绮听得一头雾水,“那么厉害的大自在天魔,竟被吸收了?还有什么大罗金仙袁震……这都哪儿跟哪儿?”她那大乘期巅峰的心智,一时竟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关联不起来。
鞠景深吸一口气,索性拉着殷芸绮在一旁的大石上坐下,正色道:“夫人,你且听我细细道来。事情是这样的,当时你我在合欢宗外,不是救过一对师姐弟吗……”当下,他干脆从得到混沌莲子开始说起,将关于混沌莲子的因果、自己如何被迫吞下、乃至方才如何被天魔逼入绝境,最终莲子觉醒反杀弱水的经过,一个字不留,统统告诉了殷芸绮。
殷芸绮静静听罢,反手握住鞠景那温热的手掌,犹自恍如梦中。
她喃喃道:“所以,天魔被混沌莲子吸收了?那先天至宝如今就在你体内?孔素娥那妖女,竟当真舍得将这等神物给你?”
她甚至疑心自己又落入了天魔编织的重重幻境之中,只因这一切实在太过巧合奇异。
她先前在凤栖宫不与孔素娥彻底撕破脸,达成妥协的一大原因,便是忌惮孔素娥手中握有先天灵宝。
其次才是孔素娥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
谁能料到,孔素娥竟是虚张声势的“诈胡”,真正的底牌早已阴差阳错地落在自家夫君身上。
不过转念一想,得利的终归是自家夫君,殷芸绮也就不想多说什么了,说不定日后见了那臭孔雀,还得多谢她一回。
“看起来确是如此。”鞠景苦笑一声,眉头紧锁,“所以我方才一直在想,咱们是不是真的落入了那大罗金仙袁震的惊天阴谋之中?他故意布下此局,设计好一切,将我这带着莲子的身躯作诱饵送进来,便是为了反杀天魔,借我之手损耗大自在天魔的力量。”
鞠景这也是自己吓自己,终究是因为这胜利来得太过轻松干脆。
一个区区炼气期的凡人,竟然兵不血刃地降服了曾将登仙榜第一和第三的大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上天魔!
这感觉实在赢得太假,就如弱水临死前所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黑手在幕后主导了一切,推着他这颗棋子在棋盘上冲锋陷阵。
“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事不可不防。”殷芸绮目光一凛,冷冷道,“不过,目前要解决的却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大罗金仙袁震。眼下最紧要的,是这萧帘容。”
她持剑转身,再度逼近萧帘容。
知晓了混沌莲子这等惊世骇俗的秘密,萧帘容必须死。
先天灵宝的干系太大,足以引得整个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断不能让一个外人将秘密泄露出去。
更何况,殷芸绮本就对这差点坏了自己好事的女子心存不满。
殷芸绮推了推鞠景,让他退后,冷声道:“你方才已听全了,想必也知晓我为何要杀你。这等隐秘,容不得你活命。我已给过你机会,你还是一心求死么?”
萧帘容此时已平静下来,闭目待死,淡淡道:“动手罢。鞠景,你也莫要再替我求情,我萧某人绝不承你的情。”
其实,方才听鞠景娓娓道来,得知他救合欢宗弟子、拒拜孔素娥为师、甚至在生死关头仍不肯杀那白兔以求自保的种种行径,萧帘容心底的坚冰已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暗暗思忖:“此子虽占了我的清白,但本性倒也纯良,坚守底线,并非我想象中那等恃强凌弱、满脑子男盗女娼的色中饿鬼。”这般立体的形象,总比一个单纯的在她身上驰骋拼杀的施暴者要教人好受些。
“唉,这……对不起。”鞠景长叹一声,神色黯然。
他确无立场阻拦殷芸绮杀人灭口。
一方面萧帘容一心求死,另一方面事关身家性命的至宝秘密,萧帘容确实该死。
鞠景并非拔吊无情、上床认识女人下床认识鞋的薄幸之徒,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是被天魔强迫的受害者,可即便如此,他仍觉得自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你道什么歉!”萧帘容身子猛地一震,猛然睁开眼来,痛苦地摇了摇头,“我瞧得明明白白,错不在你,是我自己道心不坚,是我自己入魔才惹来天魔附体,沦为这般下场!”
鞠景若是不道歉,她还能借着满腔悲愤,将他视作邪道魔君的爪牙来痛恨;可这凡人坦荡真诚的歉意,却将她最后一丝恨意的寄托也击得粉碎。
她并非那种蛮不讲理、不依不饶的泼妇,是以她此刻连一个责怪的目标都没了,唯有恨自己蠢钝。
“额……遇上天魔那等老怪物,输了也是常理。”鞠景见她情绪激动,柔声劝慰道,“你若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是遗言,大可说与我听。倘若有朝一日我能找到出秘境的办法,定当尽力替你办妥。”
“遗言?我还有何遗言可交代?”萧帘容微微合眸,神色平静,显然已坦然接受了这凄凄惨惨戚戚、众叛亲离、清白尽毁的结局,“去问问我那夫君郝宇罢,可是他请了孔素娥来杀我么?”
她引颈受戮,没了心魔的干扰,终于又变回了那个有着理智判断的清贵仙子。她心如死灰,彻底断了登仙的执念。
鞠景摇了摇头,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回想起在秘境外萧帘容抚摸那枚蕴含时间法则的“韶华锁”时狂躁失常的模样,心知其中必有隐情,试探道:“难道……不想帮自己报仇么?”
“报仇?何仇之有?”萧帘容苦涩地笑了笑,“大难临头,各自飞逃,在那种死局之下选择逃生,本就是修士趋利避害的自保之举,原也无可厚非。更何况,他是夙蓓的父亲。夙蓓已然没了我这个母亲,我怎能让她再没了爹?”
说罢,她看向并肩而立的鞠景与殷芸绮。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这才是修真界的残酷真相;而像鞠景和殷芸绮这般,在绝地中相互找寻、生死与共的,才是万中无一的奇迹。
这也是她原本对郝宇抱有的期冀,只是终究错付了。
生相同处,死亦同室,看着眼前这一对魔头与凡人的奇葩夫妻,她心底竟生出了一丝羡艳。
“啊——!”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殷芸绮方欲提剑上前,原本已然冷静求死的萧帘容忽地爆发出一声惨厉至极的痛呼,整个人如遭雷击,表情剧烈地颤抖扭曲起来。
只见她肌肤上好不容易恢复的温润白里透红之色,竟如退潮般飞速消散,眨眼间又变成了毫无血色的灰败;那显眼的活人红唇慢慢发青,整个人又一次散发出那种令人作呕的妖异死气。
那不受五行约束、不死不灭的旱魃之象,竟又一次显化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又要入魔了?”鞠景大惊失色,看着原本平静如水的清雅秀容再度陷入痛苦的挣扎,大口喘着粗气,宛如遭受酷刑。
“不知道!夫君,快往后退!”殷芸绮一把将鞠景护在身后,手中拂络剑光芒大盛,全神戒备。
那萧帘容本是专修符箓的修士,此刻手无寸铁又无符纸,战斗力原不足惧,是以她方才才能悠闲地等鞠景说完事情脉络。
可若是这强横无匹的旱魃之体彻底暴走,却是个极大的麻烦。
就在此时,一个阴森诡异却又透着熟悉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鞠景的腹中传了出来:
“非也,非也……你当教你那小郎君上前,紧紧抱住她才是。”
那声音带着一抹令人胆寒的恶毒笑意,慢条斯理地说道:“她这要化作旱魃了。这不入五行、不死不灭的力量来源于本座。原本你体内那混沌莲子借着交合之时的先天阳气,逆转了这旱化的过程,消解了天魔力量的影响。可现下……你留在她体内的那口阳气,已然泄尽了……”
鞠景骇然低头,只觉头皮发炸。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被认为已遭混沌莲子彻底吞噬的大自在天魔——弱水!
看官你道,这大自在天魔何等狡诈?
那可是连登仙榜大能都要谈之色变的万古邪祟,岂能轻易便教一件法宝化作了飞灰?
她竟是借体藏魂,神不知鬼不觉地蛰伏在了鞠景的五脏六腑之间!
如今萧帘容体内那点续命的阳气耗尽,旱魃死气再度狂乱暴走,只听得阵中阴风怒号,那昔日的正道仙子已然双目翻白,十指暴长出森森利爪,喉中发出嗜血低吼。
这一回,外有铜皮铁骨的旱魃索命,内有阴险恶毒的天魔夺魂,鞠景这炼气期的凡人当真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殷芸绮纵然有大乘期巅峰的通天修为,可魔头藏在自家夫君肚子里,她便是投鼠忌器,空有天阶飞剑又该往何处斩去?
这可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有诗为证:
清规百尺一朝破,玉骨蒙尘恨难消。
莫道魔心成劫烬,谁知死水起阴潮。
毕竟这腹中天魔还要生出什么恶毒算计?
那失去理智的旱魃又将掀起何等血雨腥风?
鞠景这凡人之躯能否再凭混沌莲子保全性命?
殷芸绮又该如何破这内外交困的死局?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8章 底线
这幽暗深邃的秘境阵眼之中,四周弥漫的灰败死气尚未散尽。
一缕缕柔和却霸道的造化青光,正源源不断地从鞠景的丹田处透射而出,将这方死绝之地映得忽明忽暗。
“弱水!你没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登时令在场三人的冷汗“唰”地一下全都流了下来。这情形便如白日见鬼一般,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萧帘容跌坐在法阵边缘,原本在混沌莲子造化之力洗礼下已恢复了几分活人温润的娇躯,此刻猛地一颤。
她哪怕正深陷于阳气耗尽、再度向旱魃之体转化的无尽苦楚之中,听到这梦魇般的嗓音,亦忍不住生出深深恐惧。
大滴冷汗从她苍白如纸的额头上滚落,这股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竟让她那生不如死的蜕变之痛都随之减轻了几分。
她紧紧咬住惨白的下唇,一双清亮的眸子死死盯着鞠景的腹部,犹如盯着深渊恶鬼。
鞠景倒是还好,他身为炼气期的凡人骨血,压根就没感受到天魔那恐怖如渊的法力波动。
先前被这妖魔附体肆虐之时,他感受到的也一直是在刺激下的舒爽,反正从开头一直爽到了结尾,这身子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是,此刻这诡异的说话声确确实实是从他自己的肚子里发出来的,这等匪夷所思之事,又怎能不让他这个身怀现代人清醒理智的灵魂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惊惧?
“我也以为我要死了。没想到,还真是天大巧合,这体内是一点要命后手都没有。你个小混账也是真的可爱。”
弱水的声音夹杂着难以掩饰的虚弱,语气却是咬牙切齿。
尽管那位上古大罗金仙袁震并没有在这个凡人躯壳里留下什么恶毒后手,但是鞠景体内的状况也绝不好过。
那颗沉睡万古的混沌莲子实在太霸道了。
或者说,混沌莲子本身并未显露多么恐怖的杀伐之力,但是它就像一个贪婪无度、吸扯万物的气旋,正在一口一口地吞噬着弱水那堪比大罗金仙的天魔本源。
伴随着吸收力量的过程,那散发出的造化青光越来越盛,莲子本身也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强。
殷芸绮满头苍银长发在真气激荡下无风自动,她身为大乘期巅峰的北海龙君,历经无数生死搏杀,心思何等敏锐,最先从这震惊中反应过来。
她心中一动,暗暗思忖:“天魔这等毫无底线、奸诈狡猾的秽物,若是真有能力慢慢蛰伏、图谋反扑,那是决计不会在此时贸然发声暴露自己的行迹的。她这般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必是到了生死存亡、刻不容缓的绝境。”
当下,殷芸绮一抖手中那柄天阶飞剑“拂络剑”,剑锋直指鞠景的腹部,剑气吞吐,冷冷喝道:“所以你为什么要发声?你若是真有通天的本事,慢慢在暗中腐蚀本宫的夫君岂不是更好?”
弱水冷哼一声,那声音穿透鞠景的血肉传出:“废话!当然是我现在没有这个能力。你这毒妇满意了吧!但是你们若想活着离开这个秘境,就必须依靠我!”
此刻鞠景体内的混沌莲子步步紧逼,那种神魂被一丝丝抽离绞碎的痛苦,已然让弱水没有多少时间去慢慢思考顾虑了。
这无形无相的大自在天魔,终究是等不起了。
“离开秘境……”
殷芸绮口中轻声喃喃这四个字,握着拂络剑的纤长玉指猛地收紧。
弱水察觉到了殷芸绮气机的细微变化,立刻抓住了这个破绽,幽幽说道:“确实是天大的巧合,我不幸被这要命的混沌莲子给吞了。你们倒是运气极佳,再也不会有那袁震老贼开盒取物、过河拆桥的风险。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家这位连内视之法都不会的凡人小夫君,他以后是否能修炼到大乘期呢?”
弱水这一句话,精准无比地掐住了殷芸绮的死穴。
对殷芸绮而言,她自己早已是大乘期巅峰的绝代大能,飞升成仙不过是早晚之事。
第一次天劫降临之时,那飞升法则便会强行将她带往上界仙域,这等因果她是无所谓的。
但关键在于,这片与世隔绝的绝地秘境中,根本凑不齐能让鞠景一路修炼到大乘期的各种逆天机缘与海量天材地宝。
鞠景区区凡人资质,留在这里的下场只有一个,那便是寿元耗尽,身死道消于这暗无天日的废墟之中。
鞠景听得明白,他缓缓伸出手掌,轻轻覆在殷芸绮持剑的手背上。
那只玉手冰凉入骨,透着难以遏制的杀机与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稍微用力,将殷芸绮的手臂往下压了压。
“夫人,这天魔的鬼话就不要听了。”鞠景面色平静,“不能修炼到大乘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凡人寿数不过区区百年,我若是能在这里活上两百年,这两百年里我只陪着你一个人,不用去管外面那些修仙界的勾心斗角,我也觉得蛮幸福的。”
鞠景这番话绝非虚伪之词。
他深知天魔诡诈,这等心机深沉之辈,口中吐出的话半个字都信不得。
就连这大自在天魔自己刚才都曾亲口说过,她这等魔物是不值得被信任的。
弱水听到这番表白,登时换上了一副幽怨至极的语调,那声音仿佛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在幽幽控诉:“小混账,你这人好狠的心。你之前在求我放过你夫人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什么你也算我的第一个男人。咱们好歹也有一日夫妻的情分。怎么到了这会儿,你脱了裤子就不认人,又是我的话信不得了!”
那婉转娇啼的嗓音带着某种直透神魂的媚意,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小手在鞠景的心尖上轻轻挠动。
鞠景闻言却是不为所动,他很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可这话也是你自己说的啊。你说我们之间只是宠物和主人的关系。现在宠物突然发难,要弑主了,有什么不对吗?”
他这番光棍到了极点的话语,果断地推翻了弱水试图建立的羁绊。
“你不是主吗?”弱水那边的态度转变得比翻书还快,声音里透出令人发酥的娇媚哀求,“小夫君鞠景,我错了还不成吗?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就高抬贵手,饶了人家好不好?”
这大自在天魔的底线貌似也是低得令人发指。
比起那些为了维护大能尊严、哪怕死到临头也要骄傲赴死的正道宗师或者魔道巨擘,这头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天魔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柔软身段。
鞠景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满脸见鬼的神情说道:“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作为大自在天魔的骄傲了?你的膝盖怎么这么软?”
刚才那一声甜腻入骨的“小夫君”,叫得鞠景整个人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他简直无法将肚子里这个撒娇卖萌的女人,与半个时辰前那个高高在上、蛮横残暴、视大乘期大能如蝼蚁的恐怖天魔联系在一起。
“给自家的男人认错,有什么好丢脸的?我不仅膝盖软,我现在全身都软了。”弱水那勾魂摄魄的嗓音故意在“全身都软”几个字上拖长了尾音,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旖旎暗示,“你对萧帘容这个老女人都有一‘日’夫妻的爱意,刚才还不惜拼命阻拦你夫人,就是不想让她死。可是你对我怎么就如此刻薄无情?”
她这话说得委委屈屈,可可怜怜。
尤其是那个“日”字,被她咬得极重,重音之中带着一股黏糊糊水汽。
这充满挑逗的声音在空旷的阵眼中回荡,竟引得人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无限怜惜。
鞠景被这番话一挤兑,恍惚间竟真的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成了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辜负了这世间最深情的女子。
但鞠景毕竟保有现代人的清醒头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丹田处那股莫名躁动,立刻提高了声调,斩钉截铁地将两人区分开来:“那能一样吗?萧前辈她是正道的符修,现在她体内的符箓耗尽了,战斗力大打折扣,我夫人能稳稳地压制住她,她翻不起什么风浪。而且她这遭遇确实可怜,本来好端端一个清绝仙子,就这么白白被我给糟蹋了身子。你和她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弱水发出了一声不屑轻笑,语气中透着十二分的不服气,“刚才在这阵法里,我们两个可是同时被你这小混账狠狠欺负的!”
鞠景被这直白的话语噎了一下,随即面红耳赤地反驳道:“她那是被你操控的,是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而你这妖女却是主动倒贴上来的!我在秘境外面好端端地打坐,你都要强行干涉阵法把我拉进这幻境里来。刚才我好说歹说求你放过我夫人,你也是铁了心不肯放过。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们现在既没有信心,也绝对没有能力去完全掌握你这个来历不明的怪物。所以你现在说的这些花言巧语,我只能当作没听见!”
鞠景这番话说得极快,宛如连珠炮一般,语气中带着忌惮防备,毫不留情地彻底撕开了弱水那一层伪装的温情脉脉。
这是一个根本无法监管、无法用常理控制的恐怖女人。
她的心里从头到尾都塞满了阴谋诡计,若是真的听信了她的蛊惑,那简直就等同于自己把脖子往绞刑架上送。
鞠景心里寻思得十分透彻。
不管弱水开出什么样的天大好处,他都不会动摇分毫。
他深知自己只是个炼气期菜鸟,资质鲁钝,脑子也比不上这些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狐狸。
知道自己笨,那就老老实实地守住底线,绝对不要去想那些刀尖舔血的花活。
弱水见软的不行,便轻轻叹了口气,惋惜的语调中又带着一丝诡异甜蜜:“我后面不是说可以放过你们了吗?不过,你若是实在不肯答应与我合作,那倒也罢。你我既然做了一场结发夫妻,今日能死在一起倒也不错。我在黄泉路上也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我本没想过要和一个卑微的人类夫君同归于尽,不过看你这副倔强的模样也怪可爱的,就这么一起死了,也不是不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宫的夫君凭什么要和你这个贱婢一起死!”
事关鞠景的生死安危,鞠景自己还没来得及发话,殷芸绮已然迫不及待地冷声质问起来。
这位一向在人前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北海龙君,一旦触及到逆鳞,立刻便是关心则乱,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冰霜。
弱水等的就是殷芸绮的这句问话,她好整以暇地解释道:“我乃是与上古大罗金仙处于同等位格的大自在天魔。如今我这身庞大的本源被这小小的混沌莲子强行吸收。这莲子吸收之时,必然会有大量狂暴的灵力外溢。你们不妨自己用脑子想想,咱们这位连内视之法都一窍不通的凡人小夫君鞠景,他那脆弱的经脉肉体,究竟能不能承受得住这等恐怖能量的冲击呢?”
在弱水这位绝世天魔眼里,区区炼气期修士根本连蝼蚁都不如,说是易碎瓷器都是大大地抬举了鞠景,他那点肉身强度简直就像是一张一戳即破的薄纸。
而那颗藏在他体内的混沌莲子,就如同一个极不稳定的惊天雷火珠。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大罗金仙级别的能量逸散出来,鞠景整个人立刻就会在一瞬间被蒸发得连一粒肉渣都不剩。
更要命的是,鞠景本身完全不会内视之法,他甚至连自己丹田的具体方位都摸不准,又何谈去主动控制那颗正在发狂的混沌莲子?
“这……”
殷芸绮那绝美面庞上闪过一丝迟疑。
她暗暗思忖,弱水说的这种可能性不仅存在,而且可能性非常之大。
鞠景现在的情况,就等同于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幼童,光着屁股坐在一座即将引爆的巨大火药桶上。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神魂俱灭之下场。
“夫人!别听这妖女在这儿满嘴谎言地放屁!”鞠景见殷芸绮的面色有了变化,心中不由大急,连忙扯着嗓子喊道,“死就死了!我这区区一条炼气期的贱命,能拉着一位大罗金仙级别的天魔一起陨落,那可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这买卖一点都不亏!”
鞠景撇着嘴,满脸不屑一顾。天魔的话能有几分真假?就算是真的,他也宁愿自己爆体而亡,也绝不愿让妻子去受这魔物的要挟。
然而,殷芸绮却没有顺着鞠景的意思来。
她果断搁置了鞠景那同归于尽的鲁莽建议,反而是剑走偏锋,直接向弱水询问起了合作的具体细节。
为了鞠景的性命,这位大乘期巅峰的大能决定铤而走险。
“你刚才说的这些,就是你的全部条件吗?”殷芸绮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生杀威压,冰冷地质问道,“本宫要如何才能彻底钳制住你?如何保证你脱困之后不会立刻对我们进行打击报复?又如何确保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就算在这里哭着喊着叫上两千声夫君,你也不是本宫的妹妹,本宫凭什么信你?”
“我不同意!夫人,你千万别答应她呀!你没见识过她的手段,你斗不过她的!”
鞠景焦急万分,用力摇晃着殷芸绮那洁白如玉的皓腕。
这可不就是现实版的与虎谋皮吗?
殷芸绮虽然战力通天,但她根本不了解这大自在天魔的诸多隐秘底牌,在这巨大的信息差面前,一向习惯用武力碾压解决问题的龙君怎么可能斗得过这活了无数岁月的老狐狸?
这场泼天的机缘巧合才好不容易把弱水给关进了混沌莲子的囚笼里,现在如果主动把她给放出来,到时候再想把她关回去,那可就是痴人说梦了。
“我知道其中凶险。”殷芸绮转过头,那双原本冷厉的眸子里瞬间溢满了无限柔情。
她坚持了自己的决断,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鞠景的手背,用一种娇嗔却又不容反驳的语气安抚道,“夫君莫慌,一切有我。那么,本宫亲爱的天魔妹妹,我刚才问的那些问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弱水见这对夫妻还在那儿磨磨唧唧地权衡利弊,不由发出一声冷哼:“钳制手段?你们手里都有了混沌莲子这等无上至宝了,居然还需要问我要什么钳制手段?至于脱困后的打击报复,我就算有那个贼心,现在也没那个贼胆了。我刚才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你们若是还这般疑神疑鬼,要不咱们大家就干脆在这儿一起等死吧。咱们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咱们的小夫君是怎么被炸成一团血雾的。”
弱水撂下这番狠话后,便彻底不再言语,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殷芸绮轻轻松开鞠景的手,提着那柄寒光四射的拂络剑,迈开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步伐轻盈却又带着压迫感,慢慢走向了瘫坐在地上的萧帘容。
此刻的萧帘容,已经在阳气耗尽的反噬下,重新完全转化为了那一具不死不灭的旱魃之躯。
她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灰色,却又因为生前乃是登仙榜第一美人,那种死寂中透着一种妖艳至极的残缺美感。
她的一双眸子神色清明,属于大乘期旱魃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正在经脉中重新流转汇聚,但她身处这具躯壳之中,却只感觉到各种不习惯的别扭与深恶痛绝的厌恶。
“你要做什么!”弱水的声音再次从鞠景体内猛地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娇媚,而是带着警告意味,“萧帘容可是你们逃出这个死绝秘境的唯一关键,你们绝不能杀她!你若是这一剑斩下去,你们所有人就永远都别想出这个秘境了!”
弱水这急切的语调,显然是已经看出了殷芸绮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那绝不是在虚张声势。
“本宫倒看,她不是我们逃出秘境的关键,而是你逃出我夫君体内的唯一关键吧?”殷芸绮脚下不停,语气中充满不屑,“你我刚才在这须弥幻境中已经斗了无数次的生死模拟,你是什么秉性,本宫一清二楚。这种低级的恫吓招数就不必在本宫面前拿出来献丑了,实在是太跌份了。”
萧帘容望着缓步逼近的北海龙君,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森寒剑气,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解脱的神情。
“你要杀我吗?那便动手吧,来个痛快的!”
萧帘容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她那具旱魃之体回复了力量,此刻的肉身强横程度甚至变得远比之前被天魔操控时还要恐怖。
然而,这位上清宫的月宫娥却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抵抗意志。
她从骨子里感到了极致的屈辱,她一心只求速死。
那纠缠折磨她的天魔心魔虽然已经没了,但她空有一身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连抬起一根手指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蠢货!你这个不可理喻的蠢货!”弱水见状,简直要被萧帘容这副引颈就戮的模样给气疯了。
她试图在萧帘容的伤口上撒盐,以此来激起这位正道仙子仅存的一丝抗争之心,“你不想想你自己,难道也不想想你那个容貌娇俏可人的亲生女儿吗?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若是没有了你这位有着天仙之姿的大乘期母亲的庇护,她以后的仙路该是怎么样的下场?你难道忍心看她沦为别人的玩物吗!”
听到女儿的名字,萧帘容那原本死寂的瞳孔猛地一阵剧烈震动。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心中显然已是大为触动。
但仅仅只是一瞬,她便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一个贞洁被妖物尽毁、如今又彻底化作这旱尸怪物的母亲,对她而言,只怕会更加危险。这等靠吸食怨气为生的旱魃,和那些滥杀无辜的邪道魔头又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我这样的存在,只会给她带来灾祸。”
萧帘容的身体依旧像一尊冰冷雕像般纹丝不动,她那求死之心反而因为想到了女儿变得更加强烈。
这具散发着灰败死气的魔道身体,这副承载了无尽耻辱的残躯,还是就此彻底毁灭吧。
“我认输了!我认输了还不行吗!我什么都交代了!”
眼看萧帘容毫不反抗,殷芸绮的剑锋已经距离萧帘容那雪白的咽喉不足寸许,弱水的声音中充满了挫败。
那种火烧眉毛的生死紧迫感,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再和这位精于算计的北海龙君继续去拉锯时间。
因为殷芸绮握剑的手非常稳,那剑尖在半空中缓缓移动,一寸一寸地逼近,中途竟是没有任何停顿的迹象。
“你真的不能杀她!你们若是想活着出去,就必须要打开秘境那被死锁的出口,而这必须要用到最纯正的天魔力量!萧帘容的这具身体里,现在承载着这个残破世界里最后的一丝天魔本源力量。如果你们杀了她,毁了这具肉身,你们就绝对出不去了。咱们那可怜的小夫君别说是修到大乘期了,便是连飞升仙界的梦都不要去想了。”
弱水这一番急促言语,总算堪堪制止住了殷芸绮那即将落下的行刑之剑。
殷芸绮手腕一翻,剑锋偏转,停在了半空,冷冷地等待着弱水交代下文。
“小夫君这个油盐不进的小混账这次确实是要没命了。我若是被吞噬而死,他必定会给我陪葬。这混沌莲子的好处固然极大,能演化大道,但是他区区凡人之躯,根本就是虚不受补!这种大造化,给你们这些大乘期的大能倒是能稳稳把握住,但他绝对不行!”
弱水明显已经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她的语速变得又急又快,拼命压缩着繁杂信息,尽量做到精准表达,生怕哪一句话没说清楚就被殷芸绮一剑斩断了生路。
“我现在自己的力量是绝对一丝一毫都没有了。那混沌莲子即便是在上古先天灵宝之中,也称得上是绝顶至宝。它好不容易吞进去的天魔力量,哪里还有再吐出来的道理?所以我现在的肉身和法力全都搭进去了,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将残存的这一缕意识逃出来。我想用这缕意识,彻底霸占萧帘容的这具旱魃身体。”
“因为萧帘容的身体里早已被我种下了天魔之种。这旱魃若是有朝一日飞升,其最终的形态便是最低等级的天魔。所以我完全可以抹去她的神智,占据她的肉体存活下来!”
听到这番阴毒计划,萧帘容那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登时在一瞬间气得黑如锅底。
她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回想起了先前弱水操控着她的身体,对鞠景肆意妄为、极尽淫邪之事的屈辱场景。
她气得浑身发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将自己挫骨扬灰。
“霸占我的身体?你这无耻淫邪的秽物,做梦!”萧帘容厉声喝骂,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弱水却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味道,对鞠景柔声诱惑道:“没错,小夫君。你仔细看看,这个女人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姿容底子还是极好的,放眼这修仙界也是顶尖的极品。你若是由着我霸占了她的身体,我保证以后每日每夜都用这副身子伺候你。我让你夜夜笙歌,体验欲仙欲死的极乐之境,可好?而且,有了这具大乘期的肉身,我还能做你最强力的护道者,我还能带着你去各大绝地寻宝探秘,天下的好处尽归你一人!”
弱水的言辞香艳露骨,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血脉贲张的靡靡魔力。
她每描述一个场景,鞠景的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白花花的旖旎画面,想象着这登仙榜第一美人摆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姿态逢迎自己的香艳场景。
在那种大自在天魔刻意营造的幻象下,鞠景的脸上甚至本能地露出了一丝意动的呆滞表情。
“滚滚滚!我不要!你这妖女休想!这绝对不可能!”
不过,鞠景那现代人的坚守底线终究还是让他迅速从这短暂的意乱情迷中清醒了过来。
他猛地摇了摇头,涨红着脸,义正言辞地一口回绝,接连甩出了一个毫不留情的否认三连。
弱水被拒绝后,有些气急败坏,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她这老女人自己都觉得没脸见人,不是一心要求死吗?既然如此,你们把她的元神给抽出来一剑杀了,这具大好的皮囊留给我用。大家各取所需,既不浪费资源,又能成全我,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这番歪理邪说,在魔道逻辑下,听起来竟还真有几分该死的道理。
“你这妖女想得倒美!我今日就算是自爆元婴,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也绝对不会将这具身体交给你这等秽物去作践!”萧帘容悲愤交加,周身死气剧烈翻滚,大有玉石俱焚之势。
“你倒是自爆呀!赶紧炸!”弱水非但不惧,反而兴奋地叫嚣起来,“你的元神没了才正好!我只要还有一丝意识在,就有能力把你这炸碎的身体一块一块给拼回来,炼成听话的行尸走肉。小夫君,你就看在咱们的情分上,帮帮我吧。这事成了之后,你就能白白收获一个对你绝对忠诚、武力高绝的小妾宠姬,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难道不好吗?”
这大自在天魔竟然在鞠景的肚子里撒起了娇。
那娇滴滴软糯糯的嗓音,配上这无耻提议,这等匪夷所思的招数,鞠景两世为人也是破天荒头一回见识到。
哪怕是一直被殷芸绮强权打压、极尽逢迎讨好的化神期仙子慕绘仙,在床笫之间都没有弱水这般没有底线的嗲声嗲气。
没有了活命的绝对把握,这头至高无上的天魔彻底选择了破罐子破摔。
只要能看到哪怕一丝活下去的微光,天魔便将那点廉价的尊严抛到了九霄云外,浑身的狐媚招数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
萧帘容听到这等无赖话语,那心如死灰的脸上气得都有些扭曲。
怒气如同沸水般在胸腔里翻涌。
但最让她感到绝望和心寒的,是殷芸绮此刻看向她的目光。
这位北海龙君眼中那冰冷杀气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侵略性与估量价值的审视。
弱水那番不要脸的话语,成功地让殷芸绮在权衡利弊后,短暂地站在了天魔这一边。
出秘境的钥匙,加上一个拥有天仙之姿的大乘期绝顶肉盾保护鞠景。
这两个条件加在一起,对缺乏安全感的殷芸绮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你们不会真的相信她这些鬼话吧?天魔是什么样狡诈邪恶的东西,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这种秽物的承诺,你们也能信任?”
萧帘容厉声质问,但她悲哀地、发现,自己这番辩解听起来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她那具强横的旱魃身体本能地感觉到了四周潜伏的重重危机,还有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恶寒。
殷芸绮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拂络剑的剑身,语气中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笃定:“本宫当然是不信的。因为这个不知活了多久的真魔头,肚子里肯定还憋着最核心的东西没有交代出来。不过,本宫现在确实是不打算杀你了。”
说罢,殷芸绮慢慢地放下了手中长剑,目光依旧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萧帘容。
一旁的鞠景听着那不用自己负责的绝色肉盾提议,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说一点都不心动那是假的。
而作为那个操心他一切长远道途、甚至不惜违背世俗伦理的大老婆,殷芸绮自然也是真真切切地心动了。
“我还能瞒着你们什么呀?该说的、能说的,我都已经毫无保留地全说了。”弱水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一种被冤枉的无奈凄凉。
她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足够真诚了,可是换来的却依然是这两人无休止的质疑防备。
“既然你没有隐瞒了,那便再等等吧。你堂堂大自在天魔,时间多的是,想必也不介意再多等片刻吧。”
殷芸绮好整以暇地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锵”地一声将拂络剑收回鞘内。
她仪态万千地走回鞠景身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那个被这神仙打架弄得云里雾里、不知所措的凡人夫君。
她闭上眼睛,将脸颊贴在鞠景的胸口,静静地感受着他身上那层清光中所蕴含的深奥大道机理。
“介意!我非常介意!你才是天魔!你这心肠比魔头还黑的毒妇!你怎么知道我现在马上就要被吸干死了!”
弱水这一下彻底绷不住了,声音变得凄厉。
那混沌莲子不仅在疯狂地吞没她最后的天魔力量,甚至连她附着在力量上的意识都在一点点消散瓦解。
“当一个向来不计较岁月长短、寿元无尽的大能,突然开始斤斤计较起了这一分一秒的时间,那么,时间本身就是最大的奥秘。”
殷芸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根本不需要去说那些故意让萧帘容不敢自杀的诛心之语,也不去计较弱水在言语间故意露出的那些试图转移视线的破绽。
弱水精准地找到了殷芸绮的致命软肋——鞠景的性命;而殷芸绮这位活了三百多年的龙族大能,同样一针见血地找到了天魔此刻最致命的关节点——时间。
在这场无声的心理博弈中,双方底牌尽出。
“你……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答应!”
弱水的声音瞬间变得朴实无华,去掉了那些令人作呕的娇媚。
她的声线里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
因为时间已经不在她这边了。
这个混沌莲子化作的铁锅正在疯狂加热,而她自己,马上就要被炖烂变成一道大补的食材了。
“很简单。”殷芸绮靠在鞠景宽厚的肩头上,舒服地眯上了那双狭长凤目,慢条斯理地说道,“第一,说清楚具体怎么离开这个秘境。第二,说说到底用什么法子能让你这妖孽变得绝对无害。第三,如何解决我夫君身上因为这混沌莲子吸收力量过多而导致的爆体之危。”
殷芸绮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弱水刚才确实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但是每一句都巧妙地避开了这些最核心的关键问题。
如果不能百分之百保证这头天魔的无害,这世上又有谁敢真的把这颗定时炸弹从肚子里给放出来?
弱水陷入了沉默,只听得鞠景体内那混沌莲子转动的微响。片刻后,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老老实实地交出了底牌。
“第一,出秘境的法子,是可以用我仅存的天魔力量,在这阵法的薄弱处强行开辟出一个极小的出口。因为这个上古秘境在无尽岁月中,已经被我的气息同化了一半,只有天魔的核心力量,才是打开封印的权限钥匙。”
“其次,只要你们能找到一个有形的实体物件来承载我这缕意识,我就可以从他体内逃出来。这个承载的物件只能携带微量法力,这样就能绝对确保你们可以凭借武力随时控制我。只要我能出来,我就有办法在外部施法,去引导梳理这混沌莲子里狂暴力量,保他经脉不毁。”
“最后,也是最狠的一点。我可以主动交出一缕本命神魂,你们设定一个高阶的同生共死术式,将我和鞠景的命格强行链接在一起。只要他一死,或者他心念一动想要我回去,我的这缕意识就会瞬间被强行拉回到他的体内。到时候,失去了天魔力量庇护的我,那混沌莲子顷刻间就会把只有意识的我给吃得干干净净,魂飞魄散。”
这三条方案一出,等同于正面回答了殷芸绮所有诘问。弱水交出了所有的自主权,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殷芸绮没有立刻作答,她绝美面容隐藏在幽暗的光影中,陷入了深沉思考与反复权衡之中。这关乎自家夫君的生死,绝不能有丝毫差池。
“快!快点做决定啊!我的意识马上就要被那鬼莲子给彻底吞噬了!我若是完了,咱们这位小丈夫、小夫君、小情郎今儿个也得跟着我一起完蛋!”
见殷芸绮还在犹豫,弱水是真的急得要发疯了。若不是性命攸关,谁又愿意受这等奇耻大辱。她实在是不想就这么憋屈地死去。
“做什么都行!哪怕是做最下贱的奴隶!求求你们,放我出来!”
那撕心裂肺的哀求声在秘境中回荡,宣告着这场跨越万古的神仙博弈,最终以一个荒诞却又凶险万分的方式走向未知结局。
正是:
青莲造化吞魔骨,绝代凶尊作楚囚。
算尽机心求活命,仙姿沦落暗添愁。
看官你道,这殷芸绮护夫心切,步步为营,终是将这不可一世的大自在天魔逼得脱了底裤,交出生杀大权。
然则天魔之言,向来是三分真里藏着七分假。
这“同生共死”的连命术式,究竟是锁魔的铁链,还是反噬的催命符?
那萧帘容堂堂正道仙子,听闻要将自己这具强横肉身拱手让与秽物作践,难道当真就这般认命待宰,不生出半点玉石俱焚的变故?
再者,鞠景体内那口“造化铁锅”已被烧得通红,眼看便要到了炸体爆亡的边缘。
毕竟这殷芸绮到底落不落这盘险棋?这三人一魔又将如何逃出这暗无天日的深渊秘境?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9章 封菁
殷芸绮长身玉立,满头苍银长发如瀑般垂落。
此时,她好整以暇,不疾不徐地道:“阁下不妨明言,为何非要阻止萧帘容赴死不可?既然你有那偷天换日的手段,便是她身死道消,你大自在天魔亦能将她三魂七魄拼凑齐全,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她这番话问得极是刁钻,字字句句拿捏在要害之处。这位北海龙君行事向来是谋定后动,得不到她心中确切的答案,绝不肯轻易松口半分。
虚空中沉寂片刻,殷芸绮冷笑一声:“不想说?那便罢了。”她微微眯起狭长凤目,收敛心神,去感受鞠景体内那股隐隐透出的混沌青光。
大乘期巅峰的神识犹如浩瀚汪洋般铺陈开来,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此局的种种变化。
然而那大自在天魔的手段确有独到之处,诸般因果错综复杂,宛如身在云雾之中,总是朦朦胧胧,摸不到那最核心的关窍。
“你这魔头,究竟在我的肉身中动了什么手脚!”
便在此时,一旁僵立的萧帘容终是按捺不住。
她此时已化作大乘期旱魃之躯,肌肤呈现出诡异的死灰色,长发披散,未着寸缕的玉体上流转着灰败尸气。
她竖起耳朵,听得两人对话,心中亦是焦躁难当。
这具身躯本该属于自己,如今却被弱水这魔头摸了个通透,自己却如坠五里雾中,此等奇耻大辱,实令这位昔日的天下第一美人暗暗咬碎了银牙。
“嗤,能做什么手脚?”鞠景腹中,忽然传出弱水那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清脆嗓音,“不过是借你的身躯,做了个接引大自在天魔降临的道标罢了!本座原拟将你的元神抽干,送出这方天地,供我本体享用。故而你此时决计死不得。你若死了,这道标一断,本座在这无边混沌之中,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新联系上天魔本体!”
此言一出,殷芸绮唇边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天魔看似凶焰滔天,实则已是黔驴技穷。
一点关乎身家性命的隐秘都藏不住,三言两语便被她掏了个干干净净。
世人皆道北海龙君是个冷酷嗜杀的莽夫,殊不知她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腹中那一肚子坏水,绝不输于任何积年老魔。
“本体?”萧帘容闻言,灰败的死人脸上肌肉微微一抽。
她虽无法完全领会那超出这方天地法则的恐怖存在,但神魂深处仍是不由自主地泛起彻骨恶寒。
“不错!”弱水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焦急,“本座早便说过,我的本体屹立于大千世界之外,正不断腐蚀这方天地的法则。不出数万年,你们这方所谓的世界,便会被彻底吞噬殆尽!……哎呀,不说了!两位姑奶奶,算我怕了你们成不成?快些放我出去,你们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定然乖乖听话,绝无二心!”
此时的弱水,当真是被逼到了悬崖绝壁。
生存的压力如泰山压顶般袭来,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蛰伏于鞠景体内的先天至宝“混沌莲子”,正以一种鲸吞海吸的贪婪之势,抽取着她的本源魔气。
再晚上片刻,只怕连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都要被绞杀得灰飞烟灭。
殷芸绮娥眉微蹙,低头沉吟。
“别磨蹭了!我的龙君姑奶奶!”弱水急得大叫,“快替本座寻个依附的物件!需得带些灵力,却又不可太过强横,以便本座神魂寄托。快些,快些!本座的意识真要被吃干抹净了!”
生死存亡之际,这位高高在上的大自在天魔,终究也露出了贪生怕死的市井嘴脸。
“符纸。”萧帘容冷冷出言,她绝不愿这恶心的天魔意识长久盘踞在自己体内,是以也急于替弱水寻个安身之所,“用符纸承载,不仅灵力温和易于控制,且随用随毁,最为妥帖。”
“符纸么?”殷芸绮寻思这倒是个折中的法子,当即颔首道,“也好,你本就是上清宫的符修大能,此事便交由你办。”
萧帘容如今这副旱魃身躯早被剥得干干净净,身无长物。殷芸绮玉手轻翻,自储物戒中取出几抹上品空白符纸,抖腕掷向萧帘容。
“光有符纸还不够,还需调配上乘的灵血为墨。”弱水在鞠景腹中急急指点,“那老女人的旱魃之血满是死气,万万用不得。不过……”
弱水的声音忽然顿住,似在鞠景体内摸索。
片刻后,她竟引导着鞠景体内的灵气,牵引出一缕混沌莲子外溢的青色菁气。
这番操作直看得鞠景一阵汗颜,只觉体内气机不受控制,经脉中有一股诡异的清凉之气在乱窜。
萧帘容接过符纸,伸出那纯白却隐现死气的手指,微长发青的指甲在虚空中轻轻挑弄,以自身仅存的一点清明神识为引,合着那缕混沌菁气,在符纸上一点点勾勒出繁复古奥的符文。
“啊!你这毒妇,端的好狠的心肠!”弱水忽然在鞠景体内尖叫起来,“你们这两个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恶毒!还是我家小夫君憨傻可爱,没你们这般多坏心思。”
“哦?莫非这符纸你住不得?”殷芸绮冷笑反问。
弱水方才那片刻的迟疑,早已落入她眼中,成了最好的佐证。
待到弱水想要出言反悔时,已然是不及了。
“能住是能住……”弱水委屈巴巴地嘟囔,“可这符纸中灵气逼仄,本座住得不舒坦!”
“阶下之囚,也配谈什么舒坦?”殷芸绮没好气地斥道,心想这魔头死到临头,竟还如此挑剔。
鞠景在一旁站着,只觉腹中那股阴凉之气窜来窜去,教他浑身酥麻,心中暗暗思忖:“这般搞法,当真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且后续破阵还需这天魔出力,倒也不必在这等细枝末节上卡得太死。”当即轻咳一声,道:“夫人,不若换个法子。我这储物袋中尚有些罕见的灵草,似乎可用来调配符墨。”
“还是我家小夫君知冷知热!”弱水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声催促,“没时间了,灵草调配来不及了!小夫君,你快咬破指尖,滴一滴本命精血在符纸上!快呀!”
“本座这便布下一个通幽术式,以你的鲜血为媒,联结你我三魂七魄。届时你只需心念一动,随时可将本座召回。你切莫反抗,否则引动混沌莲子护主,本座便真个万劫不复了!”
伴随着弱水连珠炮般的催促,鞠景只觉四肢百骸猛地泛起刺骨阴寒。
那股灵气在奇经八脉中依循着某种极其玄奥的轨迹游走。
这感觉,竟与当日被孔素娥强行神魂联觉时颇有几分相似。
殊不知,鞠景这一世不过区区二十二载光阴,在弱水这等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魔头眼中,弹指一挥便已穷尽。
两人精神力相差何止霄壤?
弱水只匆匆一瞥,便将鞠景那短暂平庸的凡人记忆翻了个底朝天,唯一令她感到有些意思的,也不过是方才附身萧帘容时,与这小辈颠鸾倒凤的那一段香艳记忆罢了。
“大功告成!”弱水长舒了一口魔气,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如此一来,本座便与你这小夫君气机相连。本座若被混沌莲子吞噬,你也必将本源重创,十死无生!这下本座可算是安枕无忧了!”
“哼,果然暗中做了手脚。”殷芸绮秀眉一挑,轻声冷哼。
两人之间信息差犹如天堑,若非弱水自己得意忘形说了出来,连她这位大乘巅峰的大能,都未能察觉出这术式中竟藏着同生共死的毒计。
殷芸绮心下雪亮,大自在天魔何等桀骜,行事向来睚眦必报。
若说被鞠景一通误打误撞便彻底收服,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魔头当年可是屠戮百万修士、生啖其元神的主儿,岂会如纯情少女般安分守己?
“本座又不傻!”弱水咯咯娇笑,笑声中透着狡黠,“有一颗天克于我的混沌莲子在一旁虎视眈眈,本座若不与我家小夫君绑在一处,日后被你们榨干了利用价值,一脚踢开,本座找谁说理去?这叫保障,懂不懂?”
作为在无尽混沌中沉浮了万古的老怪物,弱水对人心鬼蜮可谓洞若观火。
不论是翻阅鞠景的记忆,还是从萧帘容的潜意识中探查,殷芸绮的形象始终是一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绝世魔头。
对付这等坏女人,绝不能抱有半点侥幸,一旦让她抓住破绽,定然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因此,在这天上地下千百种脱身妙法之中,弱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一种。
既能避开混沌莲子的自动绞杀,又能将自己的性命与鞠景死死绑定。
表面看是鞠景白捡了个大便宜,实则是弱水纳下的一份保命投名状。
只要殷芸绮还舍不得她这宝贝夫君去死,她弱水便能苟延残喘。
“绑便绑了,你这魔头翻我记忆作甚?”鞠景面沉似水,心中大为光火,“我这脑子快成集市上的说书摊了,是个人便要来翻上一翻!”他深感现代人的隐私被这修真界的强权践踏得体无完肤,孔素娥如此,这天魔亦是如此。
“哎哟,小老公莫恼嘛。”弱水的声音瞬间变得千娇百媚,“我是小老公的小老婆,看看自家男人的过往又有何妨?你那些凡俗记忆,除了那个光怪陆离、需借助外物方能运转的末法小世界外,再无半分价值。似那等三千世界,本座眼中不知凡几。”
“你且放宽心,你方才那般粗暴地将人家捅了个通透,人家都没怨你,还怕我看点记忆?如今你我生死与共,关系可比那个冷冰冰的老女人亲密多了。待有朝一日,本座恢复天魔真身,定去那三千世界为你搜罗你那些奇巧淫技之物,岂不美哉?这老女人,可不肯屈尊降贵做你的小老婆呢!”
这天魔当真是现学现卖的祖宗,打蛇随棍上的功夫炉火纯青。
鞠景听她左一口“小老公”,右一口“小老婆”,倒也没觉得多难受,反而从她那插科打诨中,听出了一丝绝境求生的真诚。
“少来这套,你算哪门子老婆。”鞠景翻了个白眼,面对这样一个没脸没皮、底线低到令人发指的太古魔头,他心中那点对大罗金仙位格的敬畏早已烟消云散,只觉得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他从萧帘容手中接过那张以白墨勾勒完毕的符纸。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萧帘容那张妖异诱惑却又僵硬死灰的娇容,竟从她空洞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令人心悸的屈辱与哀求。
“便是如此么?”鞠景狠下心肠,并指如剑,逼出一丝真气,在食指指尖划破一道血口。
一滴殷红的鲜血,带着他纯阳的生机,滴落在那苍白的符纸之上。
“嗤——”
血液触及符文的刹那,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冲天而起。
随着鞠景指尖鲜血不断被汲取,弱水的意识犹如决堤之水,疯狂涌入符纸之中。
鞠景耳畔再也听不到腹中的鼓噪,只见那符纸在半空中剧烈颤抖,爆发出各色诡异的光彩。
黑气越聚越浓,最终在半空中化作一个高速旋转的微型漩涡。
待到烟消云散之时,一只通体雪白、唯有两只眼珠红得滴血的大胖兔子,“吧嗒”一声,蹦蹦跳跳地落入了鞠景怀中。
鞠景下意识地伸手将这柔软活物抱住。
“当不成小老婆,做个暖床的宠物也是极好的。”兔子在鞠景怀里拱了拱,发出一阵清脆娇笑,只是语气中难掩一丝虚弱,“可恶,本源被抽得太狠,竟连个人形都无法维持了。罢罢罢,本座既已屈服,主人,您看要不就大发慈悲,准我夺舍了萧帘容那具肉身吧?”
魔心不足蛇吞象。这弱水刚从鬼门关逃出生天,转头便向鞠景献上毒计。萧帘容这具大乘期的旱魃之身,她可是眼馋许久了。
“你少来问我。”鞠景撇了撇嘴,手却不自觉地在那兔子背上顺势抚摸起来。
这手感便似现代人撸猫一般,教人欲罢不能。
他寻思着这兔子说话这般肆无忌惮,当真毫无边界感,真想揪住她那两只长耳朵狠狠教训一番。
“你且问问萧前辈,看她答不答应?”
“休想!便是神魂俱灭,你也休想染指我这身躯!”萧帘容死灰色的面容瞬间扭曲,气急败坏地厉声喝骂。
她那双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鞠景怀中的大白兔,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啖其肉。
若非这魔头作祟,她堂堂正道魁首,何至于落得这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凄惨境地?
红眼白兔却是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露出一个极度不屑的神情,小声嘟囔:“听见了么?老实点儿,能保住一条贱命已是造化,还敢痴心妄想!”
也不知是否因为互换了本源,鞠景隐隐察觉到自己与这兔子之间,似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血脉联系,原本的戒备厌恶,竟在不知不觉间淡化了些许。
“主人,那要不让她做你的奴隶?”白兔仰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毒光芒,“你若是怕她心怀不轨,大可直接将她制成傀儡!本座这里有祭炼旱魃的无上咒语,你体内又有本座的本源相助。只要你点个头,她便是你跨下最听话的玩物。在这等残酷的修真界,平白多出一个大乘期的顶尖打手兼肉盾,岂非一桩美事?”
白兔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毛茸茸的脑袋在鞠景掌心不住地蹭弄,贪婪地汲取着那点散溢的混沌菁气,活脱脱一副谄媚的奴才相。
“罢了罢了,莫要把事情做得这般绝。当务之急,是想想如何离开这鬼地方。”鞠景慌忙摇头,将那兔子按在怀里。
他抬眼望去,恰对上萧帘容那冷若万载玄冰的目光,心中不禁有些发虚,暗暗嘀咕:“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我可做不出来。”
幸而殷芸绮及时开口,化解了这诡异的尴尬:“你这魔物,既已结契,可能理顺我夫君体内逆乱的灵气?”
殷芸绮对折辱萧帘容毫无兴致。
她之所以肯放弱水一条生路,皆因鞠景体内那颗犹如定时炸弹般的混沌莲子。
先前她处于对鞠景盲目信任的娇妻状态,无法动用神识强行探查梳理,否则便是拼着玉石俱焚,她也定要将弱水挫骨扬灰。
“那是自然!”兔子拍着胸脯保证,“本座施展的乃是‘道种心魔’之法,直指大道本源,精妙绝伦。跟你们说了也是对牛弹琴。总之你们只需知晓,小夫君若死了,本座绝难独活;本座若死了,小夫君也得脱层皮。本座自会竭尽全力,助小夫君炼化那混沌莲子!”
大白兔一边表忠心,一边愈发卖力地用脑袋蹭着鞠景的手指,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与先前那傲视苍生的大自在天魔判若两物。
鞠景甚至暗暗怀疑,这货是不是被混沌莲子洗脑恶堕了,怎地凭空生出这等忠犬属性?
“如此最好。”殷芸绮冷哼一声。
虽深知这魔头定然还留有后手,但眼下投鼠忌器,也只能徐图之。
毕竟自己这方亦有仰仗对方之处,无法做到斩尽杀绝。
殷芸绮目光转动,落在那衣不蔽体、尸气缭绕的萧帘容身上,淡淡问道:“萧帘容,你眼下还要寻死么?”
萧帘容身形微微一颤,那张僵硬的死人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半晌,她紧紧咬着青紫的薄唇,涩声道:“我……我不死!”
活着虽是屈辱无极,但若真个死了,元神泯灭,这具大乘期的旱魃之身便会彻底沦为天魔操控的行尸走肉。
一想到自己的肉身会被驱使着做出种种不堪入目、祸乱天下的恶行,她便觉得比死还要可怖万分。
“你如今这副模样,尸气冲天,已是天下修真正道除之而后快的妖邪。想要重返上清宫,无异于痴人说梦。”殷芸绮打量着她,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招揽之意,“不若随本宫去北海龙宫,如何?”
殷芸绮这番话,倒也并非全是虚情假意。
萧帘容此刻处境,与她这遭逢天下唾骂的魔尊何其相似。
两人虽分属正邪,名义上是不共戴天的死敌,但细究起来,上清宫那些伪君子每次对北海龙宫喊打喊杀,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摇旗呐喊多过真刀真枪。
现在萧帘容的仙子巢穴给鞠景的大鸟当过鸟窝。
念及夫君这份旧情,殷芸绮倒也乐意卖个顺水人情。
“多谢龙君美意。”萧帘容惨然一笑,摇了摇头,“我只愿游历四方,寻一处荒僻绝地,静待天劫降临。若有余力,便在暗中护我女儿周全。你们若怕我泄露混沌莲子的秘辛,大可给我下那禁言的咒语法门,萧某绝无二话。”
接受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新身份,已是耗尽了她所有骄傲。
若再屈身投入魔道,那她坚守数百年的道心便真成了一个笑话。
只是那大白兔此刻正用一双红彤彤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教她如芒在背。
“护你女儿周全?咯咯咯……”大白兔忽然发出刺耳怪笑,“旱魃一出,赤地千里!所过之处生机断绝,寸草不生。你这般模样凑到你女儿跟前,只怕还没等仇家动手,你女儿先被你的尸气毒成一滩脓血了!”
萧帘容闻言如遭雷击,身躯剧烈摇晃,双目中透出深深绝望。
“本座方才未将你彻底转化为旱魃,便是留了一线生机。”弱水舔了舔三瓣嘴,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你若顶着这副旱魃之躯出了秘境,这方天地的法则立刻便会降下雷罚,引得天下修士群起而攻之。毕竟,天魔与世界法则本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但你如今这半人半魃的状态,只要设法将那死气转化为生机,重新凝塑活人血肉,便不再受法则排斥。届时莫说护你女儿,便是大摇大摆回你那上清宫,又有何难?”
“转化为活人血肉?那……那需要什么代价?”萧帘容声音发颤,心中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能有什么代价?”白兔眨了眨红眼,“阴极生阳,死极求生。自然是需要极纯极厚的天地阳气来中和。放眼这天下,还有什么阳气,能比得上我家小夫君体内那混沌莲子的造化菁气?”
萧帘容登时面若死灰。她岂会听不出这魔头话里的意思?要汲取那造化菁气,唯有……唯有男女交合,阴阳双修!
“而且,旱魃若渡天劫,必被劈得神魂俱灭;唯有转化回人身,方有飞升仙界的一线生机。”弱水的笑声中充满了反派的恶毒愉悦,即便她此刻只是鞠景手里的一只宠物,那骨子里的恶劣却丝毫未减,“你且自己掂量掂量。若是你女儿或弟子遇险,你顶着这副赤身裸体、尸气熏天的旱魃模样去救场,那画面,啧啧,当真是妙趣横生啊!”
“别说了!”萧帘容痛苦地闭上双眼,构筑起最后一道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我……我那身子已是破败不堪,况且……况且我乃是有夫之妇。”
“有夫之妇?哈哈哈哈!”弱水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极尽嘲讽之能事,“你那好夫君郝宇,大难临头之时,将你如破鞋般丢下,独自脚底抹油逃得无影无踪!这等忘恩负义的猪狗,你还要去为他守身如玉?你怎地不去寻他和离?”
萧帘容残存的一点自尊,被这诛心之言挤压得粉碎,身躯摇摇欲坠。
“还是说,你这老女人觉得我家小夫君配不上你?”弱水步步紧逼,语气转厉,“连本座这大自在天魔都瞧得上的男人,你竟觉得委屈了你?又或者,你还在端着你那高高在上的虚伪架子?别忘了,你那清清白白的贞洁,早被我家小夫君在这秘境里破得干干净净了!多做几次,又有何妨?你不会还在假正经吧?”
弱水这魔头,在鞠景面前唯唯诺诺,在萧帘容面前却是重拳出击。将天魔欺软怕硬、无恶不作的本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你……你这魔头……”萧帘容指着弱水,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少在老娘面前装什么冰清玉洁!”弱水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她的遮羞布,“一边是你那无大乘期坐镇便岌岌可危的上清宫,一边是你那随时可能被仇家抽魂炼魄的宝贝女儿;而你所要付出的,不过是早已经碎了一地、一文不值的贞操!哈哈哈,你这般惺惺作态,与你那虚伪的道侣郝宇,又有何分别!”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萧帘容膝盖一软,竟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阵盘之上。
旱魃虽有金刚不坏之躯,却如何抵挡得住这等直击灵魂的毒辣诛心?
两行清泪自那灰败脸颊滑落,她惨然泣道:“我……我答应便是……”
“答应?”弱水冷哼一声,硬生生将鞠景这区区炼气期修士抬到了云端,又将萧帘容这大乘期的天骄踩入了泥沼,“搞得好像是我家小夫君死乞白赖求你一般!你且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是我家小夫君大发慈悲赏你一条活路,你可有半分尊卑之分?”
“你要做的,是跪在地上,摇尾乞怜,苦苦哀求我家小夫君临幸于你,赐予你混沌莲子的造化菁气!”
弱水的羞辱如狂风骤雨般袭来。
萧帘容那张死人脸剧烈抽搐着。
面对这等侮辱,她却生不出一丝反抗底气。
诚如弱水所言,如今掌握着她生杀大权与化人希望的,是鞠景。
而她,不过是一个被咒语随时可以拘禁的奴隶,一个为了活命只能出卖残躯的物件。
“鞠……鞠道友……”萧帘容扬起那张失去血色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嘴唇微张,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悲哀乞怜,正欲屈膝跪下。
“行了!”鞠景一把捏住大白兔的两只长耳朵,提在半空,狠狠瞪了她一眼,“听她在这胡放屁!她一个天魔能有什么好心思。萧前辈,你莫听她的,随我来。”
“哎哟哎哟,主人轻些!本座这也是为你谋福利嘛,毕竟萧帘容姐姐可是这天下第一等的大美人……”弱水在半空中四腿乱蹬,犹自嘴硬。
“不用谢我,我不过是为求自保罢了。”鞠景叹了口气,也不去看殷芸绮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当先一步,朝着秘境出口的方向走去。
萧帘容望着那个并不宽阔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最终咬了咬牙,拖着沉重僵硬的旱魃之躯,默默跟了上去。
按照术式那繁复晦涩的轨迹,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秘境大门,终于在虚空中撕裂开一道幽暗豁口。
这天地大千世界,无时无刻不在依循着天道法则运转不息,山川移位,沧海桑田。
而这隐匿于虚空夹缝中的秘境,却相对处于一种永恒的静止之中。
正因如此,世间诸多上古秘境,往往需要历经数百上千年的岁月更迭,待到外界的空间坐标与秘境的薄弱点再度重合交汇之际,方能被人力或是机缘巧合所开启。
有些秘境或许在漫长的纪元中只惊鸿一现地开启过一次,而有的则深埋于虚无,一次也未曾向世人展露过真容。
然而,眼下横亘在众人面前的这道秘境出口,那扭曲的空间边缘闪烁着灰败死气与混沌青芒,其开启的契机,显然并非源自这方天地自然运转的伟力,而是被一股强横无匹的外力,以最为蛮横粗暴的姿态硬生生撬开的。
“旱魃之躯,乃是集天地怨气、秽气、死气于一身的至阴至邪之物,为天道法则所不容。你若顶着这副皮囊出去,立刻便会引来九霄雷劫,将你劈得神魂俱灭。”殷芸绮立于虚空之中,她那双狭长威严的凤目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下方,“废话少说,快些把身子变回来吧。”
此时,这片被混沌与死气交织的秘境边缘,一共伫立着四个形态各异的生灵。
不,确切地说,是被秘境那紊乱的空间乱流如吐出一口浊气般,狼狈地“吐”出来的四个存在。
化作一只通体雪白、唯有双眼红得滴血的大胖兔子的大自在天魔弱水,此刻正舒舒服服地窝在鞠景的怀里。
在鞠景尚未完全从跨越空间通道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中回过神来时,这只毫无底线的大魔头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煽风点火,用那娇媚入骨却又透着无尽恶毒的嗓音,催促着鞠景与萧帘容立刻进行那令人不齿的苟且之事。
“啊?现在?在这儿?这么急……”鞠景用力甩了摇昏沉沉的脑袋,看着怀里那只正在自己胸口乱拱的肥兔子,又转头看了看四周荒凉死寂的环境,只觉得一阵荒谬的错愕感涌上心头。
“事关生死存亡,岂容我们优柔寡断!天雷可不会等你温存够了再劈下来!你们且在此尽情欢愉吧,本宫去外围帮你们布阵警戒,阻隔天机!”殷芸绮冷哼一声,绝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耐。
为了自家夫君性命,这位杀伐果断的北海龙君根本不在乎世俗的伦理纲常。
话音未落,只见她素手轻扬,一道流光自储物戒中飞掠而出,迎风暴涨。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一座通体由千年沉香木与隔绝神识的墨晶石打造而成的精致小木屋,便稳稳当当地坐落在了这片荒芜的阵眼空地之上。
做完这一切,殷芸绮毫不迟疑,玉臂一探,一把拎起鞠景怀中那只大白兔,将弱水提溜在半空中。
随后,她足尖轻点虚空,化作一道璀璨的苍银色长虹,抱着那只不断挣扎抗议的兔子,头也不回地冲天而起,没入云霄深处,只留下一圈圈激荡的空间涟漪。
狂风渐渐停歇,四周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空旷荒凉的秘境边缘,只留下面面相觑的鞠景,以及那位曾经高高在上、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如今却沦为半人半魃之躯的上清宫大长老——萧帘容。
萧帘容那原本未着寸缕的死灰色熟肉娇躯上,此刻正胡乱披着一件宽大男式外衣——那是鞠景方才匆忙间脱下来替她遮羞的。
那宽大的法袍罩在她高挑曼妙的身躯上,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出一种凄艳的脆弱感。
她没有看鞠景,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美眸,死死盯着眼前那座散发着幽香的小木屋。
片刻僵持后,她用力咬住那毫无血色的青紫唇瓣,仿佛下定了某种比死亡还要艰难的决心,拖着僵硬步伐,一瘸一拐地先一步走进了犹如牢笼的木屋。
鞠景在原地愣了许久,感受着腹中那颗混沌莲子依旧在不安分地散发着鼓胀的热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背德感,也硬着头皮掀开门帘,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几颗镶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暧昧的晕光。
刚一踏入内室,鞠景便被眼前的一幕狠狠冲击了视觉,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萧帘容已经将那件宽大的男式外衣褪去,随意地丢弃在地上。
此刻,她正赤裸着那具令人血脉偾张的大乘期娇躯,立于屋中央,玉指翻飞,正在对自己施展最为基础的“净水咒”与“除尘诀”。
一层层柔和的水光涤荡过她的肌肤,将那些沾染在身上的灰败死气与泥土一点点洗刷殆尽。
这无疑是一具堪称完美、足以令全天下所有雄性生物陷入疯狂的艺术品。
萧帘容的面容清冷高贵,五官精致绝伦,带着上清宫坤修那特有的淡雅轻薄。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一丝不苟的威严气质,仿佛一位执掌生杀大权的严母家长,凛然不可侵犯。
然而,正是这种生人勿进的冷艳孤高,配上她此刻毫无寸缕的屈辱姿态,反而交织出致命毒药,激发着男人心底最深处的施虐欲与征服欲。
试问,这世间哪个男人,不想将这位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美人狠狠按在身下,撕碎她的骄傲,看她在胯下婉转啼哭?
熟媚人妻有着天鹅般优雅修长的脖颈,白皙肌肤虽还透着一层病态死灰,却难掩其下如凝脂般的细腻质感。
精致可人的锁骨下方,是一对熟透瓜果般的丰腻巨乳。
她的胸部尺寸并非那种夸张到畸形的累赘,而是恰到好处的丰满高耸,完美地衬托着她那高挑曼妙的身形。
两只沉甸甸的乳球形状浑圆饱满,宛如倒扣的玉碗,充满着大乘期修士那惊人的弹滑紧实。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那两轮巴掌大小、颜色深邃的乳晕。
鞠景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先前被弱水附身时,那对大奶被强行塞进自己嘴里堵住呼吸的画面。
那乳头大而软糯,形如两颗艳丽欲滴的红玛瑙,在空气中微微颤栗着,挺立出一个娇艳的弧度,让人恨不能立刻扑上去,用牙齿狠狠地揉捏把玩。
视线顺着那对傲人雪峰滑下,是平坦紧致、盈盈一握的柳腰。
这曼妙的腰部曲线向下延伸,猛地在胯骨处扩张,膨胀成一对丰腴饱满、肉感十足的挺翘美臀。
那两瓣浑圆艳熟的弹翘臀肉,犹如熟透的水蜜桃。
而在那软糯圆润的股沟深处,两瓣丰腻的大腿根部之间,正隐秘地藏着一口青紫花穴。
那肥美湿润的仙子玉唇在死气的萦绕下显得有些妖异,此刻正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正迫不及待地等待着纯阳之气的采撷灌溉。
美人的双腿修长笔直,大腿内侧的肉感丰腴十足,犹如两根白玉雕琢而成的极品玉柱,顺着优美的线条一路延伸到底。
纤细匀称的小腿下方,连接着一双晶莹雪腻的莲足。
十根圆润如珍珠般的脚趾小巧可爱,紧绷如月的足弓高高拱起。
尤为刺眼的是,因为旱魃化,萧帘容那玉趾的指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但这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平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妖异神色,任谁看了,都会生出想要将其捧在掌心,一根根细细亲吻舔弄的下流冲动。
“看够了吗?过来吧,别磨蹭了,赶紧开始吧。”
就在鞠景看得口干舌燥、呆立当场之际,萧帘容那冷冽嗓音在屋内响起。
相比于鞠景内心的翻江倒海与不知所措,萧帘容的举动竟是出乎意料的干脆利落。
她施法清洁完身体后,没有任何多余的扭捏与哭闹,径直走到那张铺着软云纱的宽大软榻前,仰面躺下。
紧接着,这位高贵清冷的人妻,在这区区炼气期的年轻后辈面前,缓缓地、大大地张开了她那双修长优雅的玉白长腿。
这是一个毫无保留的屈辱姿势。
随着双腿的彻底分开,那处神秘的幽谷一览无余地暴露在鞠景的视线中。
那生着青黑色妖异美甲的纤长手指,竟主动探向了自己的股间,带着一丝微颤,将那两片妖娆肥厚的蚌肉向两侧拨开。
外部娇肉呈现出一种死亡的青紫色,然而当花唇被拨开的瞬间,暴露出的内里嫩腔,却依旧带着生灵特有的猩红泥泞。
一滴晶莹的汁液,顺着那紧闭的宫口缓缓溢出,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闪烁着淫靡的光泽。
“轰——”
看到这一幕,鞠景只觉脑海中有一团烈火轰然炸开。
他那原本还处于半疲软状态的阳具,在这一瞬间充血膨胀到了极致。
粗硕炙热的肉根犹如一条苏醒怒龙,“唰”地一下弹跳而起,坚硬如铁,甚至因为过度充血而硬得发紫、发亮。
那狰狞的棒身上盘绕着蚯蚓般的青筋,顶端那蛋大的龟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鞠景的脑子飞速转动,满心惊骇。
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萧帘容是不是又被弱水那个死兔子给暗中掉包了?
眼前这个清贵凛然、将名节看得比命还重的正道女魁首,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做出这种只有在最下贱的勾栏里才能见到的骚货动作?
她这是彻底破罐子破摔,连廉耻都不要了吗?
就不怕自己真把她当成发泄欲望的肉壶给日烂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阳精注进来,把我变回来!”
萧帘容仰躺在榻上,看着鞠景那呆滞模样,不由得娥眉倒蹙,冷面冷脸地出声呵斥。
她那语气,像极了一个严厉的私塾先生正在训导不听话的坏学生。
只是配上她此刻大张着双腿、手指拨开仙唇的淫靡姿态,这种强烈的反差感,简直是世间最烈性的春药。
“我……我能感觉到,那种被这方天地法则排斥、胁迫的威压感越来越重了。每多拖延一息,天劫降临的可能便大上一分!果然,天地对旱魃是不友好的。你快些动身!”
萧帘容的催促声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她并不想死,更不想以这副污秽的怪物之躯死去。
听着那如同严师般的清冷训斥,鞠景不仅没有感到半分敬畏,反而觉得下身那根硬挺的肉棒猛地又胀大了一圈,马眼处甚至已经兴奋地渗出了透明清液,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雄性气息。
“萧……萧前辈,这事儿哪有那么快就能好的?”鞠景干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平复那沸腾的欲望,苦笑着说道,“我修炼的功法特殊,肉身又受过淬炼,要射出来,真刀真枪地插,起码也得半个时辰以上呢。这可不是一朝一夕、三下五除二就能完事的。若是……若是你想快些,你要是肯给我舔的话,或许能稍微快上那么一点。”
鞠景这话倒也非全是虚言。
他体内有混沌莲子筑基,肉身被天阶灵液洗髓,加上双修功法的运转,在床笫之间的持久力早已远超常人。
想要让他迅速将精华倾囊相授,绝非易事。
“舔?”
听到这个字眼,这位清贵冷傲的绝美人妻明显愣住了。她那张一直强装镇定的死人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慌乱。
她虽早已嫁作人妇,与郝宇结为道侣百年。
但在修真界,尤其是他们这等自诩正道魁首的清流大能之间,床笫之欢往往只是为了繁衍子嗣或是交流阴阳之气。
那等用唇舌去服侍男根的下作手段,在她这几百年的生命里,莫说是做,便是连想都未曾想过。
此刻,看着鞠景一步步走近,看着他胯下那根正骄傲挺立、散发着浓烈麝香味的紫色巨物,萧帘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那狰狞的青筋、那硕大如伞盖的龟头,无一不在散发着强烈的视觉冲击。
“没……我没舔过。”萧帘容的声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与心虚,那高高在上的威严在此刻轰然倒塌。
“啊……这样啊,那就算了。”鞠景见她面露难色,心中也升起一丝怜惜,暗骂自己精虫上脑,怎能对这样一位惨遭厄运的前辈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
他急忙出声安慰道,“没关系,别着急,咱们慢慢来就是,总归能解了你这阴毒的……”
然而,鞠景的话音未落,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美人,竟从软榻上缓缓滑下,双膝一屈,就这般毫无尊严地,赤裸着那具曼妙的娇躯,跪在了他的面前。
“教教我!”
萧帘容仰起头,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庞上写满了屈辱。
她伸出那双因旱魃化而冰凉刺骨的玉手,微微颤抖着,一把将鞠景那滚烫如烙铁般的粗大鸡巴握在了掌心。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萧帘容是想要尽快结束这种屈辱得不如一条狗的生活。
她太害怕外面的天劫了,太害怕自己这副模样被天下人知晓。
所以,她希望鞠景能尽快射精,尽快将那能够救命的混沌纯阳之气灌入她的体内。
就像是弱水那个魔头刚才所讥讽的那样:清白早已尽毁,贞洁碎了一地,如今这副烂命一条的躯壳,还有什么可端着、可矜持的?
尽早榨出鞠景带着混沌莲子力量的精液,洗去死气变回活人,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正理!
“这……这……我也没吃过男人的那个啊,我这怎么教你?”感受着那双冰凉玉手在自己滚烫的肉柱上生涩地套弄,那冰火两重天的极端刺激让鞠景倒吸了一口凉气,哭笑不得。
他搞得自己像是个身经百战的花丛老手一般,但满打满算,他两世为人,这辈子也只上过北海龙君那个大乘期的大老婆,以及化神期的极品大丫鬟慕绘仙。
虽说那两位绝色大能都曾放下身段用嘴服侍过他,但那主要是心理上的征服感带来的刺激大于肉体本身的技巧。
此时此刻,看着那根狰狞的紫红色巨物距离萧帘容那清贵威严的绝美脸庞仅有一步之遥,鞠景的呼吸彻底粗重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腰部几乎是凭借着男性的本能,猛地向前挺送了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
那硬得发紫、滚烫犹如岩浆般的巨大龟头,直直地戳在了萧帘容那因为旱魃化而呈现青紫色的薄唇上,吻在了一处。
萧帘容猛地瞪大了那双凤目。
那一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背德感与耻辱感将她彻底淹没。
她可是上清宫的大长老!
是无数修士顶礼膜拜的月宫仙子!
是郝宇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
而在这一刻,她却像是一个最下贱的娼妓、一只摇尾乞怜的母猪,跪在一个实力微弱的炼气期男人的胯下,让那肮脏腥臭的男根怼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在极度羞耻下,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双唇。
然而,这个本是抗拒的微小动作,此刻却像是她在主动嘟起嘴唇去亲吻那硕大的龟头一般。
作为回应,鞠景那充血膨胀到极限的巨根,在她的唇瓣上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啪”地一声,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轻轻打在了她那清冷的脸颊上。
萧帘容娇躯剧震,被这极具侮辱性的动作惊得浑身一僵。
但生存的渴望终究压倒了最后的一丝廉耻。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眼角滑落一滴屈辱的清泪。
随后,她缓缓张开那樱桃小口,上下唇瓣微微颤抖着,生涩却又无比坚决地将那颗跳动着的巨大紫红龟头,一点点含入了自己的嘴巴里。
“轰!”
当那温软湿润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冰凉的口腔包裹住龟头的那一刹那,鞠景只觉得浑身上下如遭九天神雷轰击,千万道电流顺着尾椎骨直冲识海。
他不停地打着摆子,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
严师般威严冷艳、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第一美人,此刻正跪在地上,用她那张吐气如兰的小嘴,含着自己的鸡巴!
这种打破阶级、撕裂道德、将神明拉下神坛的反差感,带来的精神冲击远远超越了肉体上的快感。
萧帘容并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突然抖得像筛糠一样厉害。
感受到嘴里那根硬物在疯狂地抽搐跳动,她生怕它滑落出去,于是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地扶住那粗壮的根部,尝试着将其安稳地固定在自己的嘴里。
“嘶……别咬!别用牙齿!牙齿磕着疼……”感受到了牙齿的刮擦,鞠景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出声指导,“舔……用舌头舔。对,舔龟头,舔那根棒身,还有……还有下面……先慢慢舔龟头,看到前面那个凹陷的马眼了吗?对,用舌尖在那里打圈……就是这样……”
在鞠景那略带喘息的粗重指挥下,萧帘容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包袱。她听话地将牙齿收起,努力张大嘴巴,伸出了她那条柔软灵活的香舌。
粉嫩的舌尖如同灵蛇出洞,先是在鞠景那根粗硕肉茎顶端的沟壑处轻轻打着转,随后灵巧地绕着那处最为敏感的马眼,一圈又一圈地细细舔舐着。
她舔得极为认真卖力,直把马眼处溢出的那一缕缕透明的黏稠汁液舔得一干二净,全数卷入了自己的腹中。
“哦……天哪……萧姐姐,你……你真的是第一次吗?你的舌头怎么会这么灵活……”
听到了鞠景那发自肺腑的夸赞与夹杂着舒爽呻吟,萧帘容的耳根瞬间红透了,那死灰色的肌肤上竟泛起了一层诱人酡红。
这句夸奖仿佛是对她这种淫荡行为的最大肯定。
受到鼓励的她,舌尖顺着那根粗长肉棒上暴起的、如同虬龙般的经脉,一路蜿蜒向下舔弄。
每遇到一处血管的突起,她便用舌头重重地在上面打着圈,来回摩擦,那股执着的劲头,似乎是想要将那些狰狞的凸起全都给舔平一般。
柱身上的刺激虽比不得龟头那般剧烈,但那舌面粗糙的刮擦感,却让鞠景稍微得到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萧姐姐……用你的嘴唇……上下滑动……对,含紧一点,就是这样套弄……嘶……下面的阴囊又臭又脏,别弄,别弄那个……”
然而,萧帘容的舌头已经不受控制地一路向下探去。
顺着柱身,那夹杂着津液的口水早已将底部的囊袋完全润湿。
她毫不介意那股浓烈的雄性腌臭味,舌尖一转,便来到了那两个沉甸甸的阴囊之上。
她先是张大嘴巴,将整个阴囊小心翼翼地含入嘴里,用温软的口腔内壁包裹着,用舌头轻轻地拨弄挤压着。
随后,又将其吐出,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佳肴一般,用舌尖一个一个地、细细地舔过那两个布满褶皱的可怜蛋蛋。
这部位的神经虽不如龟头那般敏锐,物理刺激不大,但那种被高冷绝世美人全身心侍奉、甚至连最隐秘肮脏的部位都不嫌弃的精神刺激,却犹如烈火烹油,让鞠景的精意如狂潮般上涌,直逼精关!
“啊……萧姐姐……不行了……你太会舔了……简直要命了……”
鞠景爽得浑身发抖,双手下意识地插进了萧帘容那如同瀑布般的长发中。
她的口技或许因为初次尝试而显得有些生涩笨拙,但正因为这份生涩,配上她那张清贵禁欲的脸庞,才更显得销魂蚀骨。
全天下第一的女修士,就这样眼巴巴地跪在自己脚下,仰着头看着自己,红唇中吸力不停,像在吸吮着甘霖。
萧帘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掌握了新技巧而感到高兴,正准备重新含住那巨大的龟头时,鞠景已经有些失控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抓住她那美丽的螓首,腰部猛地一挺,将那根坚硬如铁的巨物深深地挤进了她大张的嘴巴里。
“呜——!”
硕大的龟头瞬间突破了口腔的限制,直直地抵在了她的喉头深处。浓密的阴毛狠狠地刺激着她挺翘的鼻尖,带来一阵酥麻。
萧帘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随后又痛苦地闭上。
那漆黑的眼眸中,似有水光闪烁。
她像是在默默承受并体会着这份直击灵魂的羞辱。
由于之前被日过却还未来得及清洗,在那根粗大的肉棒上,她甚至还能清晰地尝出自己花穴深处那股淫靡液体的味道!
她在强迫自己咽下这份耻辱。
小嘴被彻底撑满,她只能通过鼻子发出粗重的呼吸。
她开始卖力地上下吞吐着,脸颊因为肉棒的进出而深深地凹陷又鼓起。
她还在柱身上打着圈舔弄,时而卷起舌尖在冠状沟处重重一扫,时而将整根舌头贴在那滚烫的肉棒上来回滑动。
“啧啧……滋溜……”的吮吸声,与那津液交融的“咕啾咕啾”的水渍声,在这寂静逼仄的小木屋内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最为淫靡的乐章。
清冷美妇萧帘容那张原本只用来宣讲大道、诵念真诀的小嘴,此刻已经被鞠景那丑陋狰狞的鸡巴完全占有、彻底塞满。
巨大的龟头在一次次的挺送中,不断扩张、碾压着她的喉管。
萧帘容强忍着那股直冲脑门的干呕感,秀眉痛苦地紧紧蹙起。
她的小嘴,即便是百年来与丈夫郝宇同床共枕时,都未曾遭受过这等屈辱的凌辱。
然而此刻,看着鞠景那张因为快感而扭曲兴奋的脸庞,她只能轻吐浊气,强压下心头的委屈,更加卖力下贱地去吃着这根区区炼气期男人的鸡巴。
这荒诞绝伦的一幕,若是让太荒世界的任何一名修士看到,恐怕都会感到三观碎裂、震惊得当场走火入魔!
堂堂登仙榜第一的大能,上清宫至高无上的大长老,被无数正道男修奉为梦中神女、高不可攀的月宫仙子,此刻竟如同一个毫无尊严的泄欲便器,如此忘我、如此下贱地吸吮着一个凡人男子的鸡巴!
这便是大自在天魔那恐怖的洗脑与PUA手段吗?
即便强如萧帘容,在经历了那一番精神摧残与生死胁迫后,竟然也真的从心底里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这个小小的炼气期修士,地位确实凌驾于她之上!
她此刻的卑微屈从,仿佛成了理所应当!
“哦哦……有感觉了……有感觉了……快出来……萧姐姐……让我肏你的蜜穴……”
鞠景感觉那股如熔岩般的精液已经冲到了关口,他真的很想就不管不顾地在此刻爆发,将那滚烫浓稠的白浊,狠狠地喷射在这张清冷如仙的月宫仙子脸上,看着她那清贵的面容被自己的精液糊满。
但是,理智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鞠景终究是个有着现代人底线、要脸的纯爱战士。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背负着神圣的“使命”——这蕴含着混沌莲子造化之力的精液,必须要一滴不漏地填充进萧帘容的子宫里,去中和她体内死气!
想到马上就要用自己这根粗野的肉棒去强行劈开那层层叠叠的媚肉、去填满这位大能人妻的仙子花宫,鞠景的鸡巴瞬间又硬上了几分,甚至呈现出一种快要爆裂的紫红色。
伴随着“啵”的一声脆响,那根沾满了晶莹津液的巨大肉柱,从萧帘容的檀口中拔了出来。
在夜明珠光芒下,那挂着银丝、紫红狰狞的鸡巴,显得无比威武雄壮,杀气腾腾。
近距离观看着这根刚刚从自己嘴里拔出来的雄性凶器,萧帘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涩。但在那羞耻之中,竟又生出几分亲近渴求。
不知是不是体内那颗“天魔之种”在作祟,看着那柱身上残留的津液,这位平日里高洁如雪的美妇人,竟然鬼使神差地凑上前去,伸出粉红色的香舌,主动在龟头上又轻轻舔了一下,如同在品尝美味的糕点。
这幅玉女含羞、清纯中透着淫荡的画面,瞬间击溃了鞠景的最后一道防线。他感觉自己的鸡巴真的要炸开了!
“快!快站起来!来不及了……我要……我想射了!”
鞠景双眼通红,这饱含着造化菁气的精液极为宝贵,必须优先供应萧帘容的子宫,绝不能浪费在外面。
一听这话,萧帘容也是大惊失色,心中慌乱无比。
她太渴望那能够救命的纯阳之气了。
她急忙从地上站起身来,动作甚至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踉跄。
当她完全站立时,那高挑曼妙的身材、修长笔直的玉腿、以及那性感诱人的肉体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鞠景面前,迷人得令人窒息。
没有任何前戏废话,鞠景一把将这位高挑迷人的冷艳贵妇按倒在那张宽大的软榻上。
他强势地分开了她那双修长白腻的大腿,整个人跪在她的双腿之间。粗壮的双手死死掐住萧帘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将其浑圆臀部微微抬起。
随后,他腰腹猛然发力,将那根硬挺得宛如烧火棍般的鸡巴,精准地对准了那早已湿漉漉、泥泞不堪的青紫仙穴。
“噗嗤!”
没有丝毫的停顿与怜惜,鞠景一口气、毫无保留地将整根粗硕的阳具,齐根捅入到了那幽深狭窄的最深处!
“啊——!”
萧帘容仰起修长的脖颈,发出一声如泣如诉的悲鸣。
那巨大的贯穿感犹如撕裂灵魂的闪电。
那根硕大且粗硬异常的鸡巴,恰好卡在了她那娇嫩敏感的花心深处。
与之前被弱水附身时那如同一具死尸般的毫无反应不同,这一次,是萧帘容完全凭借着自我的意识在承受这股狂暴的挞伐。
在那贯穿到底的瞬间,她仿佛触电一般,竟主动用那两根嫩滑修长、依旧带着几分冰凉死气的美腿,紧紧地缠上了鞠景强壮的腰肢。
她像是一株攀附大树的蔓藤,用力将男人的身体向自己拉近,邀他更深入地填满自己。
不仅如此,她那双涂着青色妖异美甲的小脚,竟也不安分地在鞠景的后腰与臀部乱蹭、刮擦,那姿态,显得无比的饥渴与淫荡。
这种勾人的下流小动作,简直是要了男人的命!刺激得鞠景头皮一阵发麻。
“啪!啪!啪!啪!”
鞠景双手死死扶住萧帘容纤细的蛮腰,犹如一头发狂的公牛,开始了最为疯狂、最为野蛮的抽插打桩!
每一下挺送,那粗硕的肉柱都毫不留情地深深捅入她那冰凉的阴户,直捣黄龙。
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阴寒死气带来的降温感,反而觉得这冰火两重天的碰撞有一种说不出的销魂。
每一次沉重的撞击,鞠景那沉甸甸的囊袋都会狠狠地拍打在萧帘容那丰腻饱满的花瓣上,在静谧的小木屋里,发出“啪啪啪”淫靡且羞耻的水泽声。
“萧姐姐……舒服吗?要不要我再快点?我再用力点好不好?”
鞠景一边如狂风骤雨般操干着身下的美人,一边用暗哑的嗓音调情怜惜。
他的手掌也丝毫不肯闲着,粗鲁地攀上了萧帘容那雪白酥胸,在那两座沉甸甸的玉峰上肆意揉捏、挤压。
那手感,虽比自己的大老婆殷芸绮略小一圈,但却与萧帘容这高挑紧致的身材配合得天衣无缝,弹滑得让人爱不释手。
“够了……够了……啊……花心……花心好麻、好痒……你别再用力了……要……要被你捅坏了……”
萧帘容双目失神,眼角挂着泪痕,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婉呻吟。
她一边抗拒着,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将男人的腰肢夹得更紧,根本不给鞠景丝毫退缩出力的机会。
在此之前,弱水附身时,是完全不把这具旱魃躯壳当做自己的身体,任由鞠景如何使劲霍霍都无所谓。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萧帘容自己!
作为冰清玉洁的大能,她的高潮点低得可怜。
鞠景这般如打桩机般随便狂暴地干了几十下,她便已经觉得腰眼发酸,骨髓发酥,几乎就要缴械投降了。
她那一双白皙皓腕上的青色美甲,在快感中失去了控制,在鞠景宽阔结实的背上胡乱地抓挠刮划,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却又无比诱人的红痕。
而她胸前那对平日里不可侵犯的骄傲奶子,此刻在鞠景粗暴的揉捏与下半身猛烈的撞击下,如发酵的面团般被捏出各种形状,颤巍巍地上下晃动着,抛甩出一阵阵炫目淫靡的乳浪雪波,显得风骚浪荡到了极点。
“你这小东西……修为不高,个头也不算最大……怎么……怎么动作这么野蛮!呜……”
萧帘容娇喘吁吁,香汗淋漓,红唇中吐出这等带着几分嗔怪与羞耻的话语。
然而,她的身体却比她的嘴巴要诚实一万倍。
每一次鞠景的肉棒后撤,她那紧夹的美腿便会主动向内收缩,甚至腰肢也会微微迎合着上挺,就是为了在下一次鞠景扭腰向前突刺时,能让那根火热的巨物插得更深、更满、更舒服!
“呵呵,你那前夫郝宫主个头或许更大吧?不过真是对不起了,这块宝地,现在归我了!”
鞠景看着身下那张原本清贵严厉、此刻却布满情欲潮红的脸庞,心中的征服欲彻底爆棚。
那根插在花穴中的鸡巴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更加坚挺粗硕。
他下身的动作愈发激烈狂野,每一次抽送都带出大股大股黏稠的清亮淫汁,每一次撞击都重重地碾压过她子宫深处那最为敏感的一点。
“再大……再大有什么用……大难临头……还不是把我一个人丢下跑了……让你……让你捡了天大的便宜……呜呜……再大……这口蜜穴……以后……以后也只能被你干了……小相公……啊!”
在理智被快感彻底淹没的边缘,萧帘容语无伦次地哭喊出声。
她的双腿死死地缠住鞠景,那泥泞的花穴肉壁开始不住地痉挛紧缩,犹如无数张贪婪的小嘴,死死地吸附、绞绞着鞠景的鸡巴。
快要高潮了!
在这迷乱中,萧帘容竟伸出那双原本高贵的手,抚摸上鞠景满是汗水的腰背,用力向下按压,主动邀请这个小男人将上半身彻底趴伏在自己的娇躯上,以便让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若是那已经脚底抹油逃跑的郝宇在天有灵,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那高贵冰冷、不可侵犯的妻子,此刻竟然被鞠景这样一个他连正眼都不会瞧一眼的低贱后辈男人,给玩弄得如此淫荡、如此下贱!
“我是不是……是不是个下贱淫荡的女人……呜呜呜……”
巨大的羞耻感与生理上那无可抵挡的极致快感相互交织撕扯,萧帘容那双空洞的美眸中终于蓄满了绝望与沉沦的泪水。
这位清冷的贵妇,终于在鞠景的胯下,如开闸的洪水般,彻底迎来了失控的潮吹。
她的那口绝美仙穴,当真是极品名器,真正的“高山流水”。
在那剧烈痉挛中,大股大股滚烫的淫汁如喷泉般从花心深处喷溅而出,浇灌在鞠景的龟头上。
“萧姐姐受苦了……那魔头的话你听她作甚,有几句是真的?别胡思乱想了……把心门打开,接好了!我的阳精来了!”
鞠景一看身下美人这副忍羞含辱、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之态,心中的保护欲与破坏欲同时达到了顶峰。
他腰胯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根鸡巴化作了不知疲倦的打桩机,“啪啪啪”的剧烈撞击声中,插得那幽谷之中淫水横飞,泥泞不堪。
萧帘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疯狂颤抖着,犹如一片在狂风骤雨中飘摇的落叶。
她的小穴猛然一紧,那深处的娇嫩花心,死死地、贪婪地咬住了鞠景那快要爆裂的龟头。
鞠景只觉得脊椎骨猛地一凉。
“噗——咕嘟!咕嘟!”
千万发滚烫浓稠、裹挟着混沌莲子那无穷造化菁气的纯阳精液,犹如火山爆发一般,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疯狂地打入了这位高贵清冷仙子人妻那深邃的蜜穴深处!
那股炽热的生命精华,毫无阻碍地冲开了萧帘容的宫口,直直地灌注进她那冰凉的子宫里。
原本毫无温度的旱魃之躯,在接触到这股滚烫浓精的瞬间,犹如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其中的造化之力。
冰凉的身体,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属于活人的滚烫。
“小相公……我……我……我恨你……”
萧帘容死死地将鞠景抱紧,那双修长白皙、却仍带着几分旱魃死气的玉臂死死缠绕着男人后背。
两行清泪如决堤春水,顺着仙子熟妇那张平日里高洁如雪、此刻却布满情欲酡红的绝美脸颊上滑落。
她仰起那修长优雅的天鹅颈,凄婉的泣血悲鸣在鞠景耳边萦绕。
然而,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凄楚,听在鞠景的耳中,却非但没有让他产生退缩的念头,反而像是一剂最猛烈的催情毒药!
那凄绝哭腔,那绝代佳人跌落神坛的破碎感,刺激着男人心底最深处的破坏欲与征服欲。
“啪!啪!啪!啪!?”
鞠景双目赤红,腰胯的肌肉贲张,那根刚发射的粗硕炙热肥屌在萧帘容泥泞不堪的熟女仙穴中,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挞伐!
每一次拔出,那硕大的龟头都会翻卷起层层叠叠的猩红媚肉,带出大股大股粘稠拉丝的淫汁;每一次挺送,那坚硬如铁的巨硕肉茎都会毫无怜惜地捣入最深处,狠狠碾压、撞击着人妻美妇那绵软娇嫩的仙宫口!
“嗯哦……啊啊……太深了……要被顶穿了呀……呜呜呜……慢点……太……太快了?”萧帘容那丰满肉感的娇躯随着男人的撞击摇曳,胸前那对沉甸甸的丰硕乳球在剧烈的颠簸中抛划出美妙弧线。
感受着精液源源不断地灌满自己的仙宫,萧帘容浑身通电一般簌簌地打着颤儿,直翻白眼,红唇微张,发出一声绵长而破碎的娇喘浪吟:“去了……好美……好舒服……又要去了啊噢哦哦……肚子好烫……要被小相公的精液烫死了……❤❤”
肏弄数百下,重新又发泄过后的鞠景想到她先前那句悲切的“我恨你”,浑身猛地一僵。
那根依旧粗大坚挺的肉棒就这么静静地埋在她的花心深处,他整个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趴在萧帘容那丰盈腴熟的身体上,再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粗暴动作。
他对这番恨意感同身受。
鞠景清楚地知道,虽然不是自己的本意,虽然是为了救她的命,但自己胯下的这根鸡巴,确实结结实实地摧毁了这位天骄神女百年的骄傲,将她那视如性命的贞洁撕得粉碎。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明明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那天魔弱水的错……是我不应该迁怒于你的……对不起……”
然而,令鞠景意想不到的是,高潮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身下这位曼妙火辣的大能人妻,竟然在他耳边更咽着道起了歉。
她那原本空洞的眼眸中,此刻泛起了一层水雾,竟透着一丝小女儿般的无助委屈。
她对鞠景怎么会没有恨意?
但身为大乘期修士,她的心智何等剔透?
她很清楚自己这不过是在痛苦中的迁怒。
面对这个为了活命、正在自己体内不断耸动播种的年轻男人,她的内心充满了痛苦与纠结。
更可怕的是,在那翻江倒海般的快感冲刷下,她的理智正在一点点破碎褪色。
人终究是情绪化的动物,在那生死与贞洁的拉扯下,哪里还能有那么多理智仔细的考量与分辨?
她甚至惊恐地发现,自己这具被天魔炼化的身体,竟然在疯狂地渴求、贪恋着这个小男人的阳精!
“我明白的,萧姐姐……你心里苦……你先歇息一下,咱们慢慢来,不急……”
鞠景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怜惜。
他体谅着萧帘容那千疮百孔的内心,感受着自己那根巨大的龟头依旧被对方紧紧咬在花心深处,那里面温暖湿濡的蜜肉正不受控制地一阵阵痉挛收缩,贪婪地吮吸着他茎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让他根本不舍得拔出。
他低下头,温柔地、一点点亲吻去萧帘容脸颊上那苦涩泪水。
随着那蕴含着混沌造化之力的浓精在体内不断化开,萧帘容的身体正在经历着一场脱胎换骨的改造。
那令人作呕的死灰尸气被一点点中和消散,雪白肌肤慢慢恢复了人类特有的温润光泽,白里透红,那股清冷高洁的气质更甚从前,却又在这份圣洁中,平添了一抹惊心动魄的艳熟下流。
而那原本冰凉刺骨的仙子蜜穴,也渐渐变得滚烫泥泞,犹如春日里的温泉,紧紧包裹着鞠景的阳具。
感受着体内那逐渐复苏的生机,以及仙宫里那沉甸甸的雄性精华,萧帘容闭上双眼,眼睫毛微微颤抖着。
她鬼使神差地微微抬起下巴,回应着鞠景那温柔的轻吻。
两条滑腻的香舌在彼此的口腔中试探、交缠,交换着津液。
她用这种最原始放荡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刚刚因为冲动发泄而说出伤人词句的歉意。
“我休息好了……咱们继续吧。”鞠景紧紧拥抱着这具已经有了活人温度的高冷美人,那肌肤相亲的感触变得更加深刻、更加真实。
她身上那股属于熟女特有的幽香与汗味混合在一起,刺激得鞠景那根埋在深处的肉棒再次不受控制地跳动、膨胀起来。
想要彻底洗去大乘期旱魃的死气,将萧帘容的子宫用那造化浓精完全灌满,绝非一次交合便能解决的。
“我身子刚变回人类,还很虚弱,不用这么着急的。你可以慢慢来,累了咱们就多休息会儿。”
“不……必须尽快。我尽量快点……你顺着我,也能少受些痛苦。”
鞠景体贴地说着。
他终究是个现代社会的灵魂,不习惯去刻意伤害和折磨女人。
他的骨子里并没有那种病态的凌虐潜质,更何况,萧帘容并非什么十恶不赦的仇家妖女,而是一个失去了丈夫庇护、惨遭魔头蹂躏的可怜受害者。
“其实……不痛苦的。和你在床上双修……那种感觉……很快乐。”
萧帘容那双已经恢复了清明神采的美眸,深深地望着鞠景那张透着真诚的脸庞。
在这个瞬间,她心中的恨意似乎消散了许多。
眼前这个强占了自己身子的年轻男人,一下子变得不那么讨厌了。
他虽然趁人之危,但在心底里,真的不是一个坏人。
相比于那个在危难关头丢下自己独自逃跑的懦夫丈夫郝宇,眼前这个用身体为自己续命的凡人,竟显得如此高大伟岸。
“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你也累了。这次,换我上吧。”
语毕,这位原本高不可攀的贵妇人,竟做出了一个让鞠景瞠目结舌的动作。
她双手撑在鞠景的胸膛上,那具玲珑剔透的成熟娇躯猛地一个翻身,那双修长有力的玉白美腿一跨,直接反客为主,骑乘在了鞠景的身上!
“萧姐姐,你……”鞠景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的萧帘容,长发如瀑般披散在雪白玉背上。
她居高临下地跨坐在鞠景的腰间,那对傲人的雪白巨乳因为重力的缘故沉甸甸地垂坠着,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乳尖那两颗红樱桃挺立着。
她那丰满挺翘的蜜桃臀高高抬起,双手向后撑在鞠景的大腿上,将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压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的脸颊红得滴血,眼神中充满了迷离与羞耻。
一个正常的人妻怎么可以做出这种如同青楼娼妓般下贱的姿势?
这样做对得起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吗?
可是……可是如果不把这根大肉棒吃进去,不把他的精液榨出来,自己就会被天雷劈得神魂俱灭啊!
在生死与情欲的双重折磨下,萧帘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泥泞不堪的濡湿肉穴对准了鞠景那根再度怒挺的粗硕阳具,随后,那滚圆艳熟的弹翘美臀毫不犹豫地重重坐了下去!
“噗嗤!——”
“啊……呜噢噢……好粗……好热……小相公……你的……嗯……进到最里面了呀……❤❤”
伴随着肉体结合的沉闷水声与一声销魂蚀骨的娇吟,那根狰狞的紫红肉龙瞬间贯穿了她的整条幽径,直直地抵在了她那柔嫩敏感的宫颈之上!
萧帘容仰起头,天鹅般的雪颈绷得笔直,口中迸出淫靡的吼声。
这种自己主动吞吃鸡巴的深邃感与饱胀感,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好美……萧姐姐……你这样真美……真骚……”鞠景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被大鸡巴贯穿到翻白眼的第一美人,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她那两团雪白滑腻的浑圆巨乳,肆意地揉捏成各种形状。
“……呜,呜呜……坏人相公……人家,人家的小穴才不骚哩……呜呜……好舒服……插死了……顶得好深……美啊……呜噢噢……❤❤”
萧帘容的语言在抗拒和渴求之间摇摆。
她开始主动扭动着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带领着那磨盘般的丰腴肥臀,在鞠景的大腿上起起落落。
每一次坐下,那肥厚多汁的仙子肉穴都会将粗硕的棒身连根吞没;每一次抬起,又会带出大股黏腻的爱液,在两人结合处拉出长长的、散发着热雾的银丝。
“啪叽!啪叽!啪叽!?”
淫靡的水声在屋内回荡。
萧帘容的动作越来越狂野,她彻底沉沦在了这冲撞仙宫的快感之中。
她那张端庄威严的俏脸早已扭曲崩坏,吐出抽搐的香舌,眼神无法聚焦:“夙蓓,娘对不起你……但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呜……小穴好热……小相公的鸡巴肏死娘了……又,又要去了噫噫……❤❤”
她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将鞠景当成了唯一依靠,将那微不足道的负罪感抛之脑后,化身为一头只知道榨取精液的雌性野兽。
……
时光在这暗无天日的秘境边缘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一场惊天动地、昏天黑地的鏖战终于接近了尾声。
在这期间,他们尝试了无数种姿势。
那张软榻上,留下了萧帘容无数重叠的通红指印和淫水浸透的痕迹。
“唔……最后一次了……这次应该真的满了……”
历经了一天一夜的抵死缠绵,鞠景气喘吁吁地将萧帘容那双匀称修长的绝世美腿死死压在她的胸前,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腰腹完成最后一次狂野的打桩挺送。
他在那极度的射精爽感中恋恋不舍地拔出了那根已经有些发红、布满精垢的巨物。
伴随着“啵”的一声脆响,由于被长达一日一夜的抽插开拓,又被数次内射灌注得太多,萧帘容那红肿外翻的白虎肉穴甚至已经无法完全闭合。
穴肉兴奋地一张一合,一股混杂着白浊精液与清亮淫水的黏稠液体,顺着她雪白的大腿根部汩汩流下,积了一大滩淫水。
鞠景信心满满地转头,冲着躲在角落里的那只大白兔招呼道:“喂,弱水,你来看看,这总该够了吧?”
然而,红眼大白兔蹦蹦跳跳地凑过来,只在萧帘容那股间随便瞥了一眼,便人性化地撇了撇三瓣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不屑与嘲弄:“就这?这也叫装满?小夫君,你这不行啊,这几滴水能管几天用?”
“可……可是,我的小腹里真的已经装满了。”
瘫软在榻上的萧帘容脸色羞红,大张着双腿,那双空洞的美眸中带着一丝哀求,气息微弱地辩解着。
身为大乘期修士,她自然是能内视的。
她清晰地看到,自己的仙宫里,此刻已经满满当当全是鞠景那散发着磅礴造化之气的浓稠精液。
“不够!远远不够!”弱水那充满恶毒嘲讽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响起,击碎了她的侥幸。
这只太古魔头深谙摧毁人心的手段,它要将这位正道魁首的尊严踩进泥潭里,永远无法翻身。
“老女人,你也是生过女儿、怀过孕的人!难道你不知道,女人的肚子,到底能撑到多大、能装下多少东西吗?”弱水的声音尖锐刺耳,“你现在这副模样,顶多算是个被男人刚刚破了身、随便内射了几次的娼妇!你以为这样就能洗清大乘期旱魃的死气?做梦!你的子宫,现在就是一个储精罐!必须被我家小夫君的精液彻底填满、撑爆!”
“这……”
萧帘容闻言,如遭雷击。
她那张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绝美脸庞,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她当然明白天魔这句话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潜台词——这魔头,是要让鞠景把她的仙宫当成一个无限容纳的肉壶,要一直灌到她的小腹像怀胎十月那般高高隆起,将身为女性的常识打得粉碎才肯罢休!
“你若是不想日后时不时地顶着雷劫跑来求我家小夫君临幸,不想常伴他左右做个专属的便器肉壶,那今天,你就得咬着牙,多装一点!再多装一点!”弱水冷酷地下达了判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剐蹭着萧帘容的心脏。
“不仅要装满,还得用你上清宫的符箓术法给死死锁住!这叫只许进,不许出!明白吗?把你那所谓的自尊收起来,乖乖张开腿,做一只承接精液的母猪!”
看着那只恶毒兔子,再感受着体内那翻江倒海的肿胀感,萧帘容那刚刚筑起的一丝心理防线再度彻底崩塌。
她想起了自己那岌岌可危的上清宫,想起了自己那需要保护的女儿,再看看自己此刻这具毫无遮掩、满是情欲痕迹的下贱肉体……
“我……明白了……”
她的语气中,透着万念俱灰的绝望。
既然已经堕落,那便堕落到底吧。
这具身体,从今往后,除了勾引这个男人交配、承接他的精液以外,已经毫无用处了。
“萧姐姐……那……那咱们还要继续来吗?”
一旁的鞠景,听着这天魔要将这天下第一美人灌成“孕妇”的疯狂计划,看着萧帘容那红肿不堪的私处,体内那股被《颠龙倒凤功》压抑的雄性征服欲再度如野草般疯长,声音中竟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兴奋的颤抖。
“来吧!”
听到鞠景语气中那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渴望,萧帘容闭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苦涩与无奈的凄绝笑容。
“抱歉……我……我不该这么兴奋的。”看着她那副认命求死的模样,鞠景心中一软,愧疚地低下了头。
“没事。”萧帘容摇了摇头,那张清贵出尘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凄迷的释然,“你这般兴奋,不正是显得你喜欢我这具身子么?可是……可是我永远也不会喜欢你的。”
“为什么?!”鞠景脱口而出,“哦,对不起,我又激动了。”
“不是你人不好。”萧帘容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毁了自己一切、却又阴差阳错救了自己性命的男人,幽幽叹息道,“而是我这心底的坎,这违背伦理纲常的罪孽,我这辈子……都过不去。我是有夫之妇,是天下修真的表率……我怎么能……唉……”
“没事……没事的……”鞠景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笨拙地握住她那已经变得温暖的柔荑。
“呜呜……”
两行清泪再度从萧帘容的眼角滑落,她猛地伸出双臂,将鞠景紧紧搂入怀中。
上清宫的宫主夫人彻底放弃了抵抗,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彻底堕落,泣不成声地呢喃道:
“既然心底过不去……那我就只能在这张床上,用我这具下贱身子……多补偿一些你对我的喜欢了……来吧,小相公,狠狠地肏我……把我的肚子……灌满吧……我是主人的母猪……就算这要求再怎么变态……人家也要不断给相公操……把阳精都射进来吧❤❤❤……”
数日后,秘境之外,一处隐蔽的木屋内。
阵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屋内仅有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微的光芒。
这本该是休养生息的寂静之所,此刻却充斥着令人血脉偾张的水泽泥泞之声与粗重的喘息,浓烈的雌味荷尔蒙与腥臭的精液味道混合在一起,熏人欲醉。
“呃……啊……小相公……轻些个……花宫……花宫要被肏穿了呀……❤❤”
昔日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美人、上清宫大长老萧帘容,此刻正以一种屈辱且毫无防备的姿态,被鞠景强行按趴在床榻之上。
她那曼妙的腰肢被死死压塌,丰腴饱满的挺翘臀部被迫高高撅起,宛如一头正在发情期等待配种的雌兽。
她那原本呈现死灰色的肌肤,在连日来不断被注入纯阳菁气的滋润下,竟已褪去了大半的尸斑,泛起了一层病态的潮红与温润。
汗水浸透了她如瀑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那张绝美却布满红晕的侧脸上。
鞠景赤裸着上身,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掐住萧帘容那盈盈一握的柳腰。
从背后看去,那浑圆艳熟的弹翘美臀中间,一处已被彻底肏弄得红肿不堪的花穴正向外翻卷着。
周遭的软肉充血外翻,其间还挂着黏稠的浊白汁液。
鞠景毫不怜惜地挺动着那根粗硕炙热的肥屌,从后方狠狠地贯穿进去,发出“噗嗤、噗嗤”的淫靡声响。
每一次撞击,他那沉甸甸的囊袋都会狠狠拍打在萧帘容那丰满的雪臀上,荡起一波波刺目晃眼的肉浪臀波。
“啪!啪!啪!?”
肉体猛烈撞击的脆响在屋内回荡。每一次那根硬挺火热的肉刃狠狠捣入她泥泞的深处,萧帘容那具大乘期的娇躯便会不由自主地痉挛战栗。
“唔……太、太深了……要被顶穿了……”萧帘容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榻边沿,她修道千年,冰清玉洁,何曾经历过这等粗暴野蛮、如同野兽交尾般的后背位挞伐?
那炼气期凡人粗硕的阳具,带着混沌莲子那炽热如火的菁气,毫无阻碍地破开她花穴中层层叠叠的媚肉,每一次都精准而狠辣地撞击在那最深处的仙子宫口之上。
初时,她这具旱魃之身冷若冰霜,毫无知觉。
可随着这几日来,鞠景一次次将那蕴含着造化之力的浓精射入她的体内,死气被逐渐中和,活人的感官竟在这无休止的淫虐中被硬生生唤醒。
耻辱与快感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剂最猛烈的毒药。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已经被这根大鸡巴给捣碎了重组。
“萧姐姐,放松些,你夹得太紧了。你的肉臀太会吸了。”鞠景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并非圣人,面对这等绝顶姿色的女修在跨下婉转承欢,哪能不动本能的淫欲?
他刻意加重了腰胯的力道,将那根肉棒抽出至穴口,待那红艳艳的媚肉翻出之际,又猛地一记到底!
“啊——!不要插,不要再插小穴了……嗯哦……坏掉了……容儿小穴要被相公肏坏掉了……噢哦哦!!❤❤”
萧帘容发出一声高亢凄媚的尖叫,腰肢不受控制地痉挛收缩。
那致命撞击正中牝户深处的敏感软肉,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她本能地想要向前爬行逃离这可怕的挞伐,却被鞠景那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箍住胯骨,猛地拖了回来,迎接更深、更猛的撞击。
“不……不要了……求求你……里面好烫……肚子……肚子真的装不下了……”她那双原本清冷空洞的美眸中,此刻盈满了屈辱泪水与情欲迷离。
她回过头,用那张祸国殃民的俏脸哀怨地看着鞠景,红唇微张,吐出的全是破碎的淫声浪语。
“不行!弱水说了,你需要的阳气极多,必须将你彻底灌满才行。否则你出了此阵,立时便会被天劫劈成飞灰!”鞠景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事已至此,哪还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猛地俯下身,胸膛紧紧贴在她的玉背上,一手绕过她的腋下,粗暴地揉捏着她那因垂坠而更加硕大的雪白乳球,另一只手则一口叼住她肩颈处的软肉,毫不留情地啃咬吮吸。
“唔嗯……别咬那里……脏……我脏……呜呜……小相公的肉棒太大了……爽死了……要被相公插死了……呜,要怀孕了啊……❤❤❤”萧帘容无力地摇晃着螓首,双手在石榻上胡乱抓挠。
那强烈的雄性气息与纯阳的热力,如同烈火烹油般炙烤着她那逐渐复苏的神经。
底线早已在这一连数日的肉体交缠中彻底崩塌。
什么正道魁首,什么有夫之妇,此刻的她,不过是一个为了活命,正翘着屁股、贪婪吞咽着年轻男人精液的荡妇!
是一个被彻底洗脑改造的储精肉壶!
“啪啪啪啪!?”
冲刺的频率陡然加快,鞠景的攻势如狂风骤雨。
那粗硕的肉刃在逼仄湿滑的肉壁间疯狂摩擦,每一次拔出都带起一串粘稠的淫液,每一次插下都狠狠碾压着她宫口的软肉。
“要……要丢了……小相公……我不行了……都射进来吧!射进贱妾的子宫里,啊喔喔?~精液……进到最?里面了……啊啊啊啊!”
在极度刺激下,萧帘容的喉咙里爆发出如泣如诉的悲鸣。
她那具大乘期的胴体剧烈抽搐起来,花穴深处涌出一股滚烫的潮吹阴水,层层叠叠的媚肉如发疯般死死绞紧了鞠景的巨物。
“就是现在!”
鞠景双目通红,发出一声低吼。他腰腹猛然一挺,将那根硕大鸡巴死死抵在萧帘容的花宫最深处,牢牢钉死在那里。
“噗——咕嘟、咕嘟……❤”
一股接着一股浓稠滚烫的浊精,裹挟着纯正的混沌莲子造化菁气,如火山喷发般狠狠射入了萧帘容那早已泥泞不堪的宫腔深处。
“啊……好烫……肚子要被撑破了……要被小相公的阳精给撑爆了呀……呜呜呜……❤❤”
萧帘容无力地瘫软在石榻上,双目失神地望着屋顶,娇躯还在一抖一抖地痉挛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滚烫的男根正在自己的腹中一突一突地跳动着,将那浓稠的生命精华源源不断地灌注进来。
那股庞大而纯粹的阳气,瞬间席卷了她的奇经八脉,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旱魃死气彻底荡平。
她的平坦白皙的小腹,竟然真的因为灌注了太多高浓度的精液而微微鼓胀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怀胎三四月的少妇一般,充满了下流色情的肉感。
良久,鞠景方才喘息着,缓缓将那根犹自半硬的阳具从她体内拔出。
“啵”的一声脆响。
由于被灌注得太满,鞠景离体的瞬间,萧帘容那红肿外翻的肥鲍根本无法闭合。
一股混杂着白浊精液与清亮淫水,顺着她雪白的大腿根部汩汩流下,在榻上汇成了一滩靡艳至极的水渍。
鞠景平复了片刻呼吸,从储物袋中摸出先前用自己鲜血和造化菁气画好的黄符。
他并指捏诀,指尖带着一丝灵力,毫不避讳地按在萧帘容那平坦而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将符纸不偏不倚地贴了上去。
“嗯……❤”萧帘容娇躯微颤,感受到那符箓上熟悉的上清宫阵法之力。
一道金光闪过,那满穴的白浊竟被符箓的阵法之力牢牢锁在了她的仙宫深处,宫口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被死死封闭,再也流不出一丝一毫的精液。
这等用正道符箓锁精续命、将仙子改造成人肉储精罐的奇门异术,当真是修真界的荒诞奇观。
鞠景看着榻上那肌肤透出鲜活红晕、双腿大张、正大口娇喘的绝世美人,看着她小腹上那张显得无比淫靡的黄符,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心中暗叹:
“这修真者的身体,当真是神奇。”
看官你道,这萧帘容本是九天之上的冷月、正道群伦的魁首,如今只因这生死大恐怖,竟沦为区区炼气期凡人身下予取予求的尤物。
虽说是借着那混沌莲子的造化纯阳祛了旱魃死气,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可这百年的清白与道心,却连同那满腹的白浊一并被死死封印在了这下贱的躯壳里。
有诗为证:
昔日冰清第一仙,今朝红帐任流连。
纯阳尽解黄泉气,一道神符锁玉渊。
两人这一番胡天胡地的荒唐双修,总算是了结了这桩阴阳续命的荒诞交易。
只是不知这贴了符箓、封了菁气的萧长老,出得这隔绝天机的阵法后,能否真个避过那九霄雷劫?
那在外头护法的龙君殷芸绮,与那包藏祸心的天魔大白兔,又将生出甚么波澜?
那跑了的缩头乌龟郝宇若是撞见这等光景,却又该作何嘴脸?
正是:阴阳颠倒违天理,恩怨纠缠怎了局。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第60章 鸿运
九天之上,罡风凛冽,如刀似剑,直刮得周遭云海翻滚不休。
一艘华美的青云飞舟悬空而立,舟身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太乙青光,将那足以撕裂金石的九天罡风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飞舟艏侧,立着一名绝色妇人。
她身披一袭月白混青色广袖流仙裙,衣袂在灵力激荡下猎猎作响,宛若姑射仙子踏云而行。
这妇人满头苍银长发随风飘舞,透出一股孤高出尘的妖异之美。
最引人瞩目的,是她光洁白皙的额前,生着一对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晶莹剔透,隐隐有大乘期巅峰的雷火之气流转。
此人正是威震天下、杀人如麻的北海龙君殷芸绮。
此刻,这位平日里只消冷哼一声便能令正邪两道闻风丧胆的绝顶大能,正用那双足以翻江倒海的纤纤玉手,捧着一只肥硕大白兔。
她指尖蕴含着丝丝缕缕的造化灵力,轻轻抚摸着白兔柔顺的皮毛。
动作看似温柔旖旎,实则真气暗吐,将白兔周身窍穴尽数封死,暗藏着防范天魔暴起的雷霆手段。
那大白兔在殷芸绮掌中不安地扭动挣扎,忽然口吐人言,声音娇媚入骨,却又带着几分幽怨:“别看你是我的姐姐,你这般摸我,我心里可是老大不自在的。这世上,我这身子只能让我家小夫君摸。”大白兔子一边义正辞严地说着,一边后腿乱蹬,拼命要从殷芸绮那满是威压的怀抱中跳脱出来。
殷芸绮凤目微狭,冷笑道:“怎么?是怕本宫这双手,摸出你身上藏着的什么腌臜物事?”她手腕轻轻一抖,大乘期法力微吐,不伤其分毫,却震得白兔浑身一颤,随即松开五指,任由那大白兔落到飞舟的甲板上。
“当然了!”大白兔四爪落地,登时精神一振,摇了摇那一小撮短尾巴,轻巧地跳到船头船梢之间,“女孩子家家的,身上是有很多秘密的。你就算是我的姐姐,也不能全都知道哦。”它转过毛茸茸的脑袋,一双红眼死死盯住殷芸绮。
殷芸绮身经百战,什么邪祟妖魔没见过?
她负手而立,迎着狂风,对视着那双诡异的红眼睛,凛然不惧,冷冷道:“呵,希望你的秘密,不要伤害到夫君他分毫。否则,本宫必将你这缕本源抽出来,放在北冥地火中熬炼万年!”
“怎么会?”大白兔三瓣嘴一咧,竟露出娇笑,“小夫君那般单纯可爱,我宠爱他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伤害他?”它眨了眨眼,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古怪神色,上下打量着殷芸绮,啧啧称奇道:“不过,我倒是没想过,你这般护短性子,竟会如此轻松地就放我出来了。”说罢,它在船梢上来回踱步,长长的耳朵一抖一抖,若非口吐人言,真真与寻常野兔无异。
殷芸绮面罩寒霜,却并未立刻发作。
她暗暗思忖:“这天魔诡计多端,先前将我等困入死局,若非夫君体内的混沌莲子异动,今日只怕已全军覆没。”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暴戾的龙族杀意,郑重道:“我需要你的解释。金仙之谜也好,混沌莲子也罢,还有那个所谓的大罗金仙袁震!你先前在神魂幻境中给我模拟的那些未来结局,处处皆有线索。我当时命悬一线,未及细究,如今细细回想,却觉出许多不寒而栗的东西。你出来才好交流。当然……”她目光猛地一凛,“最重要的是,你要给夫君他保命!”
殷芸绮这番话掷地有声,丝毫没有与弱水打闹的兴致。她的脑子里盘旋着太多迷惑,更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宿命感紧紧攥着她的心脏。
“你果然聪明。”大白兔停止了踱步,前爪抱在胸前,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夸赞道,“给咱们的小夫君保命,这是真格的。你能发现幻境中隐藏的其他线索,看来你的直觉也是敏锐得很嘛。”
“夫君的命,本宫绝不会拿来开玩笑。”殷芸绮毫不领情,语气森然如冰,“你也不必一口一个‘咱们的小夫君’叫得这般亲热。本宫知道,身为大自在天魔,心高气傲,视天下万物如刍狗。我们今日所为,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正常交易罢了。”
殷芸绮心中实则捏着一把汗。
鞠景不过一介炼气期凡人,为了她甘愿身陷这天上阙的万重险境,几度命悬一线。
她堂堂大乘期大能,若不能护他周全,活着还有什么意趣?
思来想去,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将这天魔的一缕本源放了出来,与之达成契约。
只因为,鞠景能为了她不顾生死,她又怎能为了一己之尊,眼睁睁看着鞠景等死?
“呜呜呜……”大白兔突然发出哭泣声,只是眼眶里干巴巴的,没有半点眼泪。
“拿了人家的第一次,害得人家贞洁都没了,你这个做大妇的居然还不想让你夫君负责!你也太恶毒了吧?我怎么就摊上如此恶毒的大妇啊!”
天魔无泪,但这哭声中却夹杂着大自在天魔独有的惑心音波,直透灵台,换作寻常修士,听了这声音,登时便要生出无限的怜惜自责,甚至当场拔剑自刎以谢天下。
然而殷芸绮心坚如铁,只冷笑一声:“那是萧帘容的贞洁,不是你的。你若不想改这副兔子模样,也随便你。反正夫君心智清明,绝不可能被你这等满口谎言的魔物玩弄了感情。”
提到萧帘容,殷芸绮的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她低头望向飞舟下方,在那重重迷雾掩盖的秘境阵眼深处,有一座她亲手布下、用来隔绝天机与外人窥探的阵法木屋。 此时此刻,那位登仙榜第一、名满天下的正道魁首萧帘容,正与自己的夫君在那木屋内拔除旱魃死气。
殷芸绮寻思:“夫君仅是炼气初期修为,那萧帘容虽被天魔吸干阳气化作旱魃,毕竟曾是大乘期肉身。虽说有混沌莲子护体,但双修拔毒凶险万分,莫要出了岔子。”心念及此,她眉心微动,一缕大乘期巅峰的极锐神识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下方木屋的阵法屏障,径直探入其中。
云端之上,殷芸绮的神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收回神识,非但没有半分凡俗女子的吃醋发飙,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满意冷笑。
她暗暗思忖:“这老女人平日里清高得很,如今为了活命,还不是要像只雌狗一样在夫君胯下承欢?夫君能将这等绝顶大能收入房中,那是他的本事。我殷芸绮的男人,理当有这般风流霸气!”
思绪收敛,殷芸绮重新将目光投向甲板上的大白兔。
弱水自然不知道殷芸绮方才窥探了木屋,它依旧沉浸在自己编织的逻辑中,嘻嘻笑道:“这可不一定哦。他那么单纯可爱,我只要装作柔弱可怜,就能博取他的喜欢。至于玩弄感情,那是断断不会的。谁舍得让这个小可爱伤心呢?就算是骗,也要骗他一辈子。”它一边说着,兔子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回味附身萧帘容时,初尝情欲的那种蚀骨销魂。
“你要骗他什么?”殷芸绮目光陡然一寒,周身暗暗流转起一股实质般的杀气。
“自然是骗他把你这只母龙贬作小妾,我要做大妇啦!”长耳朵猛地竖起,大自在天魔满脸不忿,那张兔脸皱巴巴地挤在一起,虽说诡异,看在眼里竟也有几分娇憨可爱,“可恶呀!我可是堂堂大自在天魔,高居三十三天之上,怎么能让我受这份委屈做小?”
殷芸绮听罢,竟是不怒反笑,她衣袖一拂,大乘期的宗师气度展露无遗,淡淡道:“你可以不做小的。本宫也从未有过仗势欺人、让你做小的意思。可能在你眼里,本宫这话有些可笑,但本宫现在,是用一种平等的态度在与你说话。”
这确实是平等。
殷芸绮生平杀伐果断,天不怕地不怕,便是面对九天玄仙也绝不低头仰视。
眼前的天魔虽只剩一缕残魂,附身于弱小可怜的白兔体内,但殷芸绮绝不会因此小觑于她,相反,她将其视作生平绝无仅有的劲敌。
这就好比一只蚂蚁凭借天时地利短暂地困住了大象,蚂蚁若真以为自己能掌控大象,那便是死期将至。
同样,以凡人之躯和阵法困住了弱水这个位格极高的大自在天魔,殷芸绮也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虚妄想法。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哎哟,那还真是感激不尽呐。可是……”弱水毫不领情,冷哼一声道,“我看上的男人,不弄到手绝不罢休。你还是先让我委屈一阵做小吧,正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要抢过你这大妇的位置,我决定先从一个恶毒小妾做起。”她回答得斩钉截铁,身为天魔的执念一旦生出,又岂能轻易放弃?
未等殷芸绮开口询问缘由,弱水便连珠炮般抢白道:“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你家夫君在床上太棒了,性子太可爱了!再问,就是他体内藏着我的本源,血脉相连,我自然喜欢他!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是混沌莲子的宿主!哪怕将来最次,也能证个太乙金仙的果位,留在身边陪伴我,那真是刚刚好。”
这一连三个无懈可击的理由,硬生生把殷芸绮刚涌到嘴边的质问给堵了回去。飞舟上顿时陷入沉默,唯有风声呼啸。
良久,殷芸绮目光微垂,望着下方那被结界笼罩、隐约传出粗重喘息的小木屋,那正是鞠景在勤勤恳恳“犁地”的所在。
她眉头微蹙,似在自语,又似在发问:“你们天魔……真的懂‘喜欢’这种感情吗?”
“不知道有没有。”弱水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用两只前爪扒拉着耳朵,语气竟透出一丝难得的迷惘,“天魔本就是操纵七情六欲的无相之物。怎么说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究竟有没有凡人的感情。但是我确实对这个小东西喜欢得紧。他的喜怒哀乐很真实,很可爱,很让人……满心欢喜。”弱水比起凡人的外在皮囊与修为高低,更在乎灵魂与精神的契合。
加上初尝情欲的先入为主,鞠景那份守住底线的执拗与在绝境中爆发的血性,可谓深深戳中了天魔的心坎。
“本宫明白了。”殷芸绮霍然抬眸,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弱水,“我接受你的挑战!看你日后能否动摇本宫在夫君心中的地位。不过……”她话锋一转,锐利逼人,“你费尽心机结下这同生共死的契约,难道就不想报复?还是说,在你眼里,打败本宫、夺走夫君,便是你所谓的报复?”
“报复?你哪来这种荒谬的想法?”弱水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反问道,“你以为我堂堂天魔,会和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样,满脑子都是偏执、精神有问题吧?”弱水的反问颇具优越感,其中甚至带着些许怜悯的词句,顿时把殷芸绮给弄不会了。
“报复你?我为什么要报复你?”弱水笑嘻嘻地在甲板上打了个滚,“不是我一直把你玩弄于股掌之中吗?要不是凭空杀出个小夫君,你早就被我用无穷无尽的惨死幻境给玩弄到神魂俱灭了!说到这儿,我还要好好感谢你呢。若非你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不论我许下什么太乙金仙的道果,他都不会同意与我结契。那小东西固执得很,说自己看过太多反派临阵倒戈、出尔反尔的戏剧话本了,咬死了一句‘天魔绝不讲信用’!宁愿引爆混沌莲子跟我同归于尽,也绝不受我要挟。”
弱水说到此处,语气中竟透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只有殷芸绮这种杀伐果断的大魔头,才拿得出魄力在死局中寻生机;而鞠景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更让弱水觉得妙不可言。
“那夫君呢?”殷芸绮心中大震,越发觉得天魔的心性深不可测,追问道,“他破了你的天魔幻境,害你肉身尽毁,只留一缕本源变成这副弱小的兔子模样,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反而死心塌地喜欢他?就因为他‘可爱’,这等血海深仇便能一笔勾销?”
在殷芸绮的认知中,修真界尔虞我诈,睚眦必报。莫说是天魔,便是寻常修士被毁了根基,那也是生生世世的不死不休。
“可爱,为什么不可以原谅?”弱水轻笑一声,笑声清脆如银铃,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怨毒恨意,“再说,他可是堂堂正正打败了天魔呀!他用混沌莲子征服了我,逮捕了我,在生死关头,还大方地留了我一缕残魂放过了我。我为什么不能原谅?”
“所以,你们凡人才会永远拎不清。”弱水的语气变得高深莫测,犹如坐在云端看客点评蝼蚁厮杀,“我先起了歹意,惹了他;然后,他凭借体内法宝的绝对优势打赢了我。他在此局中,并非出于私怨,他做的每一个抉择,都是极致的正确与理智。这等天道循环的因果,我凭什么要恨他?真要说恨,也是他恨我才对。他若是当时被我三言两语就说动了,轻易放过了我,我反而会觉得他软弱可欺,一点都不可爱了。”
弱水这番话,条理分明,逻辑严密得令人窒息。
天魔的脑子,完全剥离了凡人的感性冲动与无谓的自尊。
输了便是输了,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没有多余的怨恨,没有歇斯底里的报复,这种纯粹理智,反而显得诡异莫测、反复无常。
殷芸绮再次被天魔狠狠鄙视了身为“凡人”的局限。
她暗暗心惊,深觉天魔之可怕,不在于武功修为,而在于那足以颠覆世间一切常理伦常的心性。
她决定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目光幽幽地望向下方木屋:“萧帘容体内的天魔之种,其实你随时可以取出来吧?”
殷芸绮的神识何等敏锐,她早已洞穿了弱水的手脚。
方才看到木屋内萧帘容那般无奈又愉悦的沉沦模样,她便知晓,弱水根本没有完全撤去对萧帘容的神魂干涉。
若是再顺着弱水的逻辑讨论下去,殷芸绮感觉自己苦修数百年的道心逻辑链非得当场崩溃不可。
“是啊,随时可以取出来。但……”弱水两只前爪一摊,一副乐子人的模样,“为什么要取出来?萧帘容啊,登仙榜第一!平日里端着个清贵冷傲的正道贵妇架子,如今却离不开我家小夫君的甘霖灌溉。等小夫君慢慢上得多了,日久生情,这感情不就有了吗?”
弱水兴奋得在甲板上蹦蹦跳跳,似乎已经亲眼看到了那令天下哗然的香艳场景。
“当真是天魔做派。你还真把夫君当成你自己家的了。”殷芸绮不咸不淡地点评了一句。
要不怎么说是魔头呢,这等祸乱人心、颠覆伦常的手段,当真阴损。
“那你不是也看出来了吗?”弱水猛地停住脚步,红眼睛滴溜溜一转,反唇相讥,“你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拔剑威胁我将魔种取出来?反而在外面布下绝密阵法,由着他在里面翻云覆雨,替我推波助澜?”
殷芸绮冷笑一声,索性撕破了那层虚伪面纱。
她与弱水,说到底本就是一丘之貉的魔道心性。
“有一个大乘期、拥有天仙之姿的绝色美女心甘情愿地陪夫君双修拔毒,替他固本培元,甚至未来有可能被夫君撬墙角,本宫为什么要阻止?”
到手的天大好处,焉有让出去的道理?
换作任何一个讲究利益最大化的修仙者,白捡一个大乘期的红颜打手兼绝顶鼎炉,有什么不好的?
殷芸绮的护短与双标,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啧啧,那可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被撬墙角哦!”弱水得意洋洋地甩了甩长耳朵,“我已经在她神魂深处下了一道极隐秘的咒语,让她在潜意识里对小夫君彻底放下戒心。靠着小夫君那疼女人的温柔性格,两人朝夕相处,多熬个几年,估计这正道魁首的心也归了他,身也归了他,彻底死心塌地了!”
“嗯?”殷芸绮略感疑惑,眉头微皱,“你刚才下的咒语?你既然已经能掌控萧帘容的生死,何必多此一举?为何不直接下令,强行让她爱上夫君?”
“你都知道,强行操控人心、抢占肉身会惹得小夫君不开心。你现在可是他最心疼、最喜欢的女人,我若是为了讨好他,当着他的面做出这等强买强卖的龌龊事,你说他心里会怎么想我?”弱水像个深谙内宅争斗的妃子般嗤笑一声,“我可不想做这种遭人记恨的恶人。我要的是他打心眼儿里喜欢我、离不开我。”
殷芸绮心中冷哼,暗道:“这魔头倒把凡人的欲擒故纵玩得明白。夫君那脾性,若是能接受这种全无底线的强占玩法,以我先前的手段,他早就妻妾成群了。”
她收敛心绪,神色猛地变得冷厉肃杀。
那股属于大乘期巅峰大能的威压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将周遭的罡风尽数排开。
“废话少说!现在,你可以给本宫解释解释,你在幻境中模拟的那些血淋淋的结局了吧?什么天命之子?还有,那个布局万古的大罗金仙袁震,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只大白兔是真准备跟她抢男人,但这不重要。
鞠景那般重情重义之人,没那么好抢。
殷芸绮现在迫切想知道的,是那些悬在头顶、如利刃般随时可能落下的宿命之谜。
那些模拟的悲剧结局,鞠景惨死,龙宫覆灭,源头似乎都有着一个隐秘指向。
明明这些事尚未在现实中发生,却让殷芸绮生出一种“注定会发生”、在劫难逃的恐怖错觉。
“你……相信人定胜天吗?”
大白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了起来,两只后腿直立。
它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的狡黠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万古苍生的淡漠。
它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白衣飘飘、满身肃杀气质、迎风而立的绝代龙君。
“当然!”殷芸绮凤目含威,“若不能胜天,我殷芸绮数百年前便早已粉身碎骨,死在了那不见天日的葬龙渊!岂能有今日的修为与造化?”
逆天而行,仇视天下,这本就是她殷芸绮一路走来、踏着尸山血海所坚持的无上道心。
“呵呵……”弱水轻蔑地笑了起来,它毛茸茸的左爪搭在右爪上,漫不经心地检查着自己白白胖胖的手掌,似乎还在努力适应这具孱弱肉体,“若我告诉你……你这所谓的逆天而行,其实从头到尾,一直都是天道在暗中栽培你呢?”
此言一出,如九霄神雷当头劈下!
殷芸绮瞳孔骤缩:“天道栽培?你在开什么玩笑!本宫额头上的龙角,乃是天道降下的畸变诅咒!自幼便受尽白眼,若非我……”
殷芸绮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她那张秀美熟媚的面容瞬间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因为,在极度震惊之后,她的大乘期灵台疯狂推演,隐隐约约间,竟真的捕捉到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我知道你心里很急,但你先别急,等我慢慢说完。”弱水毫不留情地撕开血淋淋的真相,“你好好回想一下你这几百年的修仙岁月。你历经无数次险象环生,哪怕身受重创、丹田碎裂,虽然经历了莫大的痛苦,受尽折磨,可是到了最后……你总能奇迹般地活下来,甚至因祸得福,实力大增。你真的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胜得了那浩荡无垠的天道那么多次吗?”
弱水嘲笑的声音在罡风中回荡。
殷芸绮的脸变得如玄铁般漆黑。没有任何事情,比意识到敌人那诛心之言乃是铁打的真话,更让一个高傲的修仙者感到屈辱和难以接受。
她的一生,她的抗争,她的骄傲,似乎在这一刻全成了一个天大笑话。
因为她引以为傲的“逆天而行”,根本不存在!
只是一路走来,冥冥中的天道在故意留手,在将她当做一只养在绝境中的蛊虫,逼迫她变得越来越强!
“说起来,这事儿也怪我。”弱水用爪子将长长的兔耳朵扳下来,百无聊赖地抹了又抹,“我的本体,一直在世界之外的混沌中不断侵蚀这个世界的壁垒。这个世界感受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机,它为了自救,便需要催生出能够对抗我的力量。于是,天道看中了你,将无尽的劫难与气运杂糅在一起,开始培养你。”
弱水动了动三瓣嘴,忽然话锋一转,仿佛有些苦恼地嘟囔道:“哎呀,我现在这个兔子的样子,你说小夫君真的会一直喜欢吗?其实幻化成狐狸也不错,或者傲娇的猫猫也挺好……不过,若论情趣,还是兔女郎更带感些吧?”
弱水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考虑如何勾引鞠景,但殷芸绮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哪里还有半分心情去理会她的浑话?
“天道培养我……是为了对抗你?”殷芸绮双拳紧握,面色阴沉得滴水,咬牙切齿地求证。
理智告诉她这是真的,但在情感上,她宁死也不愿相信自己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对抗我?你哪来这么大的脸?”弱水不屑地嗤笑一声,“哪怕你心智再怎么坚若磐石,法力再怎么通天彻地,但在大罗金仙这个位格面前,你还是太弱了!大自在天魔,可不是光靠几句‘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口号和坚定道心就能对抗的。”
弱水打心眼里就没有看得起过殷芸绮。
当然,这种高维度的蔑视,与她欣赏殷芸绮的果断并不冲突。
毕竟,在天魔眼里,哪怕是最优秀的猎犬,终究也只是一只供人驱使的犬罢了。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殷芸绮怒喝道,周身灵力失控般地激荡起来,震得青云飞舟上的阵法光罩嗡嗡作响。
“你的作用啊……”弱水叹了口气,用一种看死人般的怜悯目光看着殷芸绮,“不过是成为那些被天道选中的、真正的‘天之骄子’的垫脚石和养料罢了!天道故意降下灾厄,把你这头白龙折磨得心理扭曲,逼得你杀人如麻、天怒人怨,成为天下公敌。这样一来,等到那真正的救世主出世时,才好堂堂正正地举起正义之剑,杀你证道呀!天骄杀了你这作恶多端的龙君,夺了你龙宫万年的底蕴造化,聚拢了天下人心,带着整个世界的功德与祝福,这才有资格去对抗我的本体啊。”
弱水呵呵冷笑着,仿佛在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这种天道为了催生救世主而养蛊、献祭反派的手段,她看太多了。
天魔之间虽然尔虞我诈,但在侵蚀诸天万界时,对这种世界意志的自救手段,还是时常有交流心得的。
“当然啦,就算真有这种集天地气运于一身的人出现,对我本体而言,也不过是稍微用力一点的挠痒痒罢了。”弱水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惊叹,“反倒是咱们家的小夫君,一个没有半点根基的凡人,居然能阴差阳错地找到了利用混沌莲子干掉我这缕本源的路子。这便是传闻中不受天道命数约束的‘穿越者’吗?嘶……当真是恐怖如斯!”
弱水饶有兴致地玩起了梗。
实际上,在诸天万界中,穿越者一点都不稀奇,她见过太多自命不凡的穿越者死在自己的傲慢中。
但是,像鞠景这般清醒理智、甚至能反向拿捏大乘期女修和天魔的凡人,确实称得上凤毛麟角,稀罕得很。
“天道……天道真的能这般精密地掌控世间万物吗?我这一生,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它为了别人铺路的阴谋?”
殷芸绮喃喃自语。
一向高傲自负的她,此刻身躯竟微微有些颤抖。
但在那短暂的迷茫之后,她的眼底深处,猛地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熊熊烈火!
那是被愚弄后的愤怒,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癫狂杀意!
“怎么可能精确掌握一切?”弱水摇了摇头,打破了天道全知全能的滤镜,“天道若真有那么大本事,它早就把那上古大罗金仙袁震的残魂直接丢出世界壁垒,当点心喂给我吃了!天道它做不到这般巨细无遗。它所能做的,只能是在冥冥中影响个人的‘运势’与‘机缘’罢了。”
“就比如,”弱水伸出一根爪子指了指下方的木屋,“若是小夫君今日干掉我,恰好又找到了开启秘境阵眼的路逃出生天,这便叫鸿运齐天。说不定,借着这股气运,他未来真能恰好找到一个彻底控制体内混沌莲子的无上法门。”天道,更像是一个在赌桌上不断抛出筹码的庄家,它无法决定每一张牌的大小,但它可以通过控制发牌的概率,让天平向救世主倾斜。
“所以……”殷芸绮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团复仇的怒火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刺骨,“你在幻境中给我模拟的那些悲惨记忆……那些踩着我的尸骨上位的所谓‘天骄’,在现实中,是真正存在的?!”
回想起幻境中自己被抽筋剥皮、夫君被残忍虐杀的种种绝望场景,殷芸绮的指甲深深刺入了掌心,渗出丝丝金色龙血。
“当然存在。”弱水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只是,现实中的名字或许不是幻境里的那个名字,但那些身负大气运的人,必定已经在这世上某个角落降生了。你这种级别的大反派,生来就是给他们刷经验、杀怪爆装备、涨功德名声的祭品。”
弱水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为了对抗我,他们甚至会去满天下寻找线索,尝试复活那个设下绝杀之局的上古大罗金仙袁震!因为袁震当年的布局,是唯一能真正在位格上对抗我的力量。不过嘛……”
小兔子忽然俏皮地一咧嘴:“现在有我这只大白兔陪在小夫君身边,那些所谓的天命之子若是敢来找茬,我定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呀,你现在也算是安全了。你该好好感谢咱们的小夫君,是他用这无尽的‘可爱’,换来了我对你们的庇护。”
弱水的语气十分笃定。
近期修真界各种拥有天仙之姿、资质逆天的怪胎如雨后春笋般接连出世,这明显就是这个世界的意志感受到了天魔全面入侵的征兆,准备孤注一掷,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了。
“安全吗?”
殷芸绮没有理会弱水的邀功,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翻滚不休的无尽穹苍,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她知道,属于她的真正杀劫,才刚刚拉开帷幕。那些受天道眷顾、为了杀她证道而来的天骄们,随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般扑上来。
“绝不安全。”弱水幽幽地补充了一句,“因为,这可不是凡间戏台上的演绎故事,正义一定能战胜邪恶。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演绎故事,这等牵涉天道存亡的大劫……向来都是以尸横遍野的悲剧收场。”
罡风呼啸,吹得飞舟剧烈摇晃。殷芸绮手按飞剑,转头望向下方那结界木屋,眼底的疯狂与温柔交织在一起,化作了坚不可摧的执念。
“管他是天命之子,还是天道化身!谁敢动夫君一根汗毛,我殷芸绮便要这天崩、地裂,杀他个神魂俱灭!”
殷芸绮这番话,字字如雷,直震得九天罡风都碎作齑粉。
想她堂堂北海龙君,生平只信手中一柄拂络剑,如今知晓了这苍天冷眼、万劫作衣的残酷真相,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逼出了她骨子里最疯魔的血性。
正是:
苍天冷眼布劫局,万载修真作嫁衣。
惹出魔龙心头火,拼将血肉乱天机!
殷芸绮既已探明这天道养蛊的杀机,自要为她那心尖上的小夫君筹谋一条逆天改命的血路。
只可怜下方那阵法木屋之内,鞠景一介炼气凡躯,正与那大乘期绝世旱魃颠鸾倒凤,拔毒祛邪。
这混沌莲子的造化菁气究竟能否彻底洗净萧帘容的死气?
那冥冥之中被天道选中的“天命之子”,又何时会循着气运找上门来?
毕竟天机难测,造化弄人。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61章 逼死
苍穹浩瀚,罡风如刃。
此时飞舟之上,鞠景负手而立,看似在欣赏云海翻腾的壮丽之景,脚下却不动声色地向左侧横移了半步,刻意拉开了一段避嫌的距离。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身旁的美艳高贵女子,落在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上,心底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忍不住暗暗思忖:“这修仙界的门道,当真是匪夷所思。原本以为这身体的承受之力总有个极限,谁知这‘造化菁气’的封存,竟如无底深渊般,真能装得下!”
他回想起这几日来的荒唐经历,依旧觉得恍如隔世。
为了中和那霸道无匹的旱魃死气,将这位天下第一美人从走火入魔的万丈深渊中拉回人间,鞠景可谓是殚精竭虑,倾尽所有。
总是在他感觉那娇躯已经容纳不下更多造化菁气的时候,修仙者的体质却偏偏还能再强行拓宽一线,最后这看起来足有怀胎八月的沉甸甸模样,硬生生花了他四五日的光景。
若非体内那颗夺天地造化的“混沌莲子”源源不断地供给生机与纯阳之气,单凭他这区区炼气期的肉体凡胎,只怕早就被那大乘期的玄妙气机给榨得油尽灯枯,化作一具红粉骷髅旁的枯骨了。
“我们是不是靠得太近了?”鞠景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份旖旎却又有些尴尬的宁静。
身侧那女子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缓缓转过头来。她,便是名震天下、登仙榜上位列第一的蟾宫月娥——萧帘容。
那是一张足以令漫天神佛都为之倾倒的面容。
萧帘容披着一袭质地轻柔的月白布衣,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犹似身在烟中雾里。
她虽未施粉黛,但除了一头如瀑的黑发之外,全身肌肤莹白胜雪,透着一股大病初愈后的温润生机。
昔日那股凛然不可侵犯、清贵高傲的绝代宗师气度,此刻却被一种奇妙的柔弱与母性所冲淡。
高高隆起的腹部,让她那原本窈窕纤细的身段多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沉重感,也彻底粉碎了她那高高在上的神坛滤镜。
萧帘容听得鞠景这般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笑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我也是一个软弱的女人,挺着这般大肚子回到宗门,被人用异样的目光上下打量,心中自也是会觉得羞耻难当的。虽然……虽然这法子是我开口请求的,肚子里的东西也并非你造的孽,可是,不知为何,只要站在你身边,我这心里便觉着踏实些,感觉也轻松了许多。”
说这话时,她那双澄如秋水的明眸温柔地瞧了一眼鞠景。
这一眼,竟是风情万种,清冷娇容上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抹妩媚勾魂的红晕。
鞠景见状,心中猛地一荡,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这几日在那阵法木屋中的光景。
昔日不染凡尘的仙子,在生死存亡与天魔的言语诛心之下,彻底放下了矜持抗拒,化作了这世间最顺从的尤物。
大乘期的深厚底蕴与炼气期的纯阳造化交织,端的是滋阴补阳,妙不可言。
“好姐姐,我在!”鞠景见她这般楚楚可怜、柔情似水的模样,心底那股属于男人的保护欲顿时被激发了出来。
他本就不是个绝情绝义之人,更何况两人有了这等切肤之亲。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跨了两步,胆大包天地伸出手去,一把将萧帘容那欺霜赛雪的玉手握在了掌心。
在这一刻,他已在潜意识里,隐隐约约将这位名震天下的绝代佳人视作了自己的禁脔。
萧帘容身子一僵,感受到那只略带温热的大手紧紧裹住自己的柔荑,心头登时如小鹿乱撞,脸颊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修长玉颈。
但她毕竟是执掌上清宫刑罚的大长老,理智尚存,当即微微用力,挣脱了鞠景的手掌。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强行将那羞涩的面容板起,恢复了几分往日清冷:“快放手!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若是叫旁人看见了,谁不知道我这肚子是你搞大的?”
鞠景被她挣脱了手,倒也不恼,只是洒脱一笑。
他心中清楚,这位萧姐姐虽然嘴上强硬,但那一身大乘期的通天修为若真想拒人于千里之外,只需真气微微一震,自己这只手便废了,哪里只是这般软绵绵的挣脱?
他深知,就在不久前的那场死局中,那个寄宿在自己体内的大自在天魔,曾用恶毒、诛心的江湖切口对萧帘容进行过一番劈头盖脸的洗礼。
“在天魔眼中,你们这些大乘期老怪和炼气期蝼蚁都不过是地上的蚂蚁,还分什么大小强弱?我大自在天魔看上的男人,你个区区凡界妇人也配嫌弃?”那番夹枪带棒的话语,将萧帘容的自尊击得粉碎。
但鞠景并非那等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他有着清醒的自知之明。
他心中暗笑:“我若真以为背靠那头没皮没脸的天魔就能在这修真界横着走,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那魔头满肚子坏水,我防她还来不及,岂敢真把她当做靠山?”
念及于此,鞠景收摄心神,望着萧帘容那欲盖弥彰的清冷,正色问道:“哦?既然要避嫌,那萧姐姐你回到上清宫后,面对满堂门人弟子,又要如何解释你这突然变大的肚子?”
萧帘容闻言,娇躯微微一震,原本还有些红润的脸庞瞬间苍白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伸手护住那高高隆起的腹部,贝齿紧紧咬住下唇,过了半晌,她才说道:“我就对他们说……说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男人搞的,这肚子里,是我和那野男人的孩子。”
这句话一出,鞠景只觉耳畔宛如炸响惊雷。
他深知,在这极重名声颜面、将门派清誉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修真界,这番话对一个正道魁首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简直就是往自己身上泼最脏的污水,对她的江湖声誉乃是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可能会引来天道反噬,直接断送了她日后飞升金仙的大道。
鞠景眉头大皱,连连摇头道:“若是这般自污清白,那你还执意回那上清宫作甚?干脆我一个人回去报信便是。你身上旱魃死气已除,如今已无‘赤地千里’的祸患,你大可隐匿在这天地间的暗处,暗中庇护你女儿。如此一来,神不知鬼不觉,其他人不知道你的境况,你的名声也还能保全得过得去。”
在鞠景看来,这修仙界就像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险恶江湖。既然脱了樊笼,何必再去那名利场中趟这浑水?
“不……我要回去。”萧帘容摇了摇脑袋。她眼帘低垂,薄唇微微颤动,似乎藏着万千难言之隐,欲言又止。
见她这般纠结,鞠景轻叹一声,通情达理地说道:“若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那便罢了,不用勉强自己。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也不愿做那刨根问底的惹人嫌之辈。你若有什么决断,我能支持的,自会竭尽全力支持你。”
萧帘容听得他这番善解人意的话语,心中登时涌起一股暖流。
她抬起头,那清贵面容上再次浮起一抹娇羞的小女儿神态,话音也渐渐变得细若游丝:“不,旁人自是不能说的,但……但是可以给你说,你毕竟是我的……”
话到嘴边,那最关键的两个字却如鲠在喉,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那光洁如玉的双手局促地抚摸着浑圆圆满的大肚子,鞠景何等聪明,见她这般作态,心中登时如明镜一般,已然猜透了她那未尽的言语——“你毕竟是我的男人。”
“愿闻其详。”鞠景微微一笑,他毫不犹豫地再次上前,第二次握住了萧帘容那微微发颤的玉手。
“萧姐姐既然愿意解释,我鞠景自然洗耳恭听。此地云海茫茫,离上清宫还有一段漫长的路程,没人会看到的。”
听见那声略带轻佻的“萧姐姐”,萧帘容心头一酥,脸颊发烫。
这一次,她竟出奇地没有抽出自己的手,任由那只属于年轻男子的手掌紧紧包裹着自己的柔荑。
她只是轻轻别过脸去,嗔怪道:“别乱叫什么萧姐姐,登徒子……我是你的长辈,论起修仙界的辈分,不知高出你多少。你莫要以为把这……把这东西弄进去了,便能乱了伦常。”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那语气哪里有半点大乘期老怪的威严责怪?
分明就是情人在耳畔的呢喃,透着一股“拿你无可奈何,随你便吧”的纵容宠溺。
鞠景听得心中大畅,厚着脸皮笑道:“我自是知道的,萧姐姐肚子里装的又不是真的有了我的骨血,不过是些救命的造化菁气罢了。我不过是在私底下悄悄喊喊,这样我心里觉得,能和萧姐姐亲近一些。”
他这话说得直白热烈。
在这修真界之中,刀光剑影、尔虞我诈见得多了,男欢女爱本也就是那点遮掩不住的真情实感。
对于自己亲近过的女人,鞠景心中自然生出一股想要怜惜、疼爱的占有欲。
说话间,他竟大着胆子,身子微微一侧,从侧面半拥住了萧帘容。
他的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覆在了那冷傲贵妇高高鼓起的大肚子上,轻轻摩挲着。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萧帘容浑身一软,竟是不自觉地向后靠了靠,半依偎在了鞠景的胸膛上。
她这般大着肚子的模样,再配上那绝美的容颜,竟让她看起来褪去了往日的杀伐果断,多了几分令人心醉的母性慈爱。
鞠景抚摸着那浑圆弧度,心中不禁生出一丝遐想:“若是真能让这等登仙榜第一的绝世仙子为我怀胎十月,诞下血脉,那等成就感,当真是比得了什么绝世神兵还要痛快!”
他这等有些孟浪的坏心思,在这修仙界中倒也算不得什么大恶。
试问天下男儿,谁不曾对这等高高在上的名门贵妇生过一丝征服的妄念?
不过鞠景心里也有数,萧帘容毕竟是大乘期的绝顶高手,对身体的掌控早已入微至化境。
即便在那阵法木屋中,自己如千军万马般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猛烈冲锋,对方若是不愿,大概也是无法真正让她珠胎暗结的。
就在鞠景心猿意马之际,忽听怀中女子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呢喃:“等我快飞升前的五十年……我……我给你生一个……”
那声音实在太轻若非鞠景与她贴得近,几乎听不真切。
“什么?”鞠景微微一怔,低下头望着萧帘容那羞怯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脸庞。
他心中好笑,这等大能前辈,在床榻之外竟是这般容易害羞。
他也并未深究,只当是情动之时的软语温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萧帘容见他没听清,倒也松了一口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运转太清真气压下心头的旖旎,提高了声线,神色恢复了名门正派的庄重肃然:“我是说……我之所以必须回去,是因为我是上清宫倾尽心血培养出来的修士。我生是上清宫的人,便有义务去镇守上清宫的基业,护持上清宫未来两百年的气运。这便是我无可推卸的责任!一个宗门,有‘天仙之姿’坐镇和没有‘天仙之姿’,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关乎着千百弟子的生死存亡。”
鞠景听得她这般语气,心头不由得一震。
他凝视着萧帘容那澄澈坚定的双眼,终于明白了她内心的坚守。
在武林之中,名门正派的高手往往将门派传承看得比天还大;在这修仙界亦是如此。
对于萧帘容这样的人来说,维护师门绝不仅仅是为了贪图虚名,更是因为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责任与道义。
这等宗师风骨,令鞠景也不禁肃然起敬。
“好吧,我明白了。”鞠景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但他旋即眉头一皱,又道,“只是,你口口声声对外说被野男人搞大了肚子,这名声实在太难听了。况且按照你这般说辞,好像你是被迫受辱才遭此厄运。这等屈辱的借口,比之‘野男人’又好得到哪里去?”
鞠景说着说着,忽然发觉这怎么拐来拐去,最后这屎盆子还是扣在了自己这个“经手人”的头上。他苦笑一声,说不下去了。
其实鞠景心底倒也有些释然。
萧帘容这种宁可自毁清誉也要保全大局的心态,与他自己坚守底线、不愿强抢女修的性格,在某种程度上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在这残酷修真界中,死死守住心中最后一块净土的痴人。
既然是底线问题,鞠景便也不愿再多加指摘。
萧帘容见他面露忧色,反倒温柔地笑了笑。
她反握住鞠景的手,轻声安抚道:“傻瓜,我怎会真这般作践自己?方才不过是与你说的气话罢了。待回了上清宫,面对天下群雄,我会坦言自己是遇到了新欢,两人情投意合,这才有了身孕。我此番回上清宫,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要在全天下人面前,与郝宇那厮决裂,正式和离!”
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热,萧帘容发觉自己是真的讨厌不起来眼前这个修为低微的凡人。
明明在心中千万次告诫自己要压抑情感、保持大长老的威仪,可一旦靠近他,那冰封了几百年的心防便会轰然坍塌,总是忍不住想要亲近几分,依靠几分。
“和离好!这等乌烟瘴气的姻缘,早断早干净!”鞠景闻言,抚掌赞同。
但随即他又面露忧色,替她考虑道,“只是,姐姐你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回去高调和离,那些正道伪君子们必定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尽闲言碎语。要不……你先用真气散去一部分菁气,放些水出来,把肚子弄小点。待得干净利落地和离了,后续我再寻个隐蔽之处,重新给你……补水补气?”
鞠景这话虽然说得粗俗,却是实打实地在为她着想。
他完全能想象得到,一旦萧帘容以这般姿态出现在上清宫,那将是一场何等惊天动地的江湖风暴。
萧帘容听他这般没羞没臊的浑话,不由得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随即感受到肚子里那沉甸甸的支撑感,没好气地说道:“不用了。若是散了去,日后你又要辛苦好几天,那种滋味……光是想到要重新弄成这般大,我便觉着浑身发痒。”
回想起那几日,为了压制死气,她必须一心三用:一边要强行控制着旱魃之躯不暴走伤人;一边要在如潮水般涌来的极致愉悦中保持灵台清明;还要一边与他互诉情话,引导他行功运法。
那等在生死边缘跳舞的体验,她可不想再来一遭。
“就这样回去也好,”萧帘容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透出一股冷冽杀机,“他毕竟当了几百年的宫主,我这般回去,就算是给他最后保留一丝掩人耳目的颜面吧。不然,以他犯下的那些罪行,他很快就要被整个修仙界唾弃,被赶下台了。”
“你还给他留情面?!”鞠景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神带上了一丝怒火,“你是不是太过包容善良了?那等抛妻弃子的人渣,你莫不是还要顾念旧情,打算原谅他?这莫不是犯了失心疯的大病!”
鞠景这话脱口而出,带着一股浓浓的醋意与愤懑。
萧帘容见他这般激动,不仅没恼,心头反而泛起一丝甜丝丝的窃喜。
她被鞠景单手握住的玉手微微用力,反手将鞠景的手掌紧紧握住,柔声安抚这个打翻了的醋罐子:“别吃醋嘛。我哪里是顾念什么旧情?怎么可能原谅他!且听我细细给你说一说,当时在那天上阙秘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情况。”
直到话音落下,萧帘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般软言软语地哄着他,似乎有些不妥。
毕竟自己与鞠景,严格来说并未有任何明媒正娶的名分,哪里轮得到自己去管他吃不吃醋?
但此刻两人的手已然紧紧相扣,她再想松开,却已是不舍得了。
“嗯,你说吧。我倒要听听,究竟是怎样的卑劣行径,能让你这位天下第一美人恨到道心崩溃,甚至走火入魔的地步。”鞠景敏锐地察觉到了萧帘容那服软的态度。
这种近乎妻子向丈夫解释的口吻,让他内心深处生出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萧帘容同样察觉到了自己心态的微妙变化。
她这种潜意识里将一个区区炼气期凡人当作夫君来对待的举动,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是,顺着他的意思说话,不去触碰他的逆鳞,这种感觉虽有些不太对劲,但却又出奇地毫无违和感,仿佛本该如此。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远方的云海,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灰暗记忆之中:“当时,我们上清宫的先头人马发现了那处隐藏在虚空中的秘境。我和郝宇结伴而行,进行初步的探索。进入秘境后,我们惊骇地发现,那里哪怕是最低等的傀儡,竟然都有着化神期甚至合体期的恐怖修为!我们据此猜想,那里极有可能便是传说中的上古仙府——‘天上阙’。想到机缘难得且时间紧迫,我们便心急如焚地深入探索。”
“之后……”萧帘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似乎那无边恐惧再次笼罩了她,“之后,我们便遭遇了被大自在天魔控制的恐怖傀儡。那等力量,犹如渊海,深不可测。哪怕我身负‘天仙之姿’,剑术通神,在那魔威面前依旧如螳臂当车,节节败退。危急存亡之秋,我们躲入一处残阵商议对策。我决意由我留下来拼死殿后。因为我知道,上清宫不能没有‘天仙之姿’坐镇,他作为宫主,必须活下去主持大局。”
萧帘容说到此处,那只没有被鞠景握住的玉手缓缓抬起,轻轻摸了摸鞠景胸膛前挂着的那把金玉小锁——那是蕴含时间法则的后天灵宝,韶华锁。
“我不仅主动要求殿后,更是在生死离别之际,将这‘韶华锁’亲手交给了他。我期盼他能借助这等至宝,在必死之局中觅得一线生机。”萧帘容的眼底闪烁着复杂光芒,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时的她,对那个做了几百年道侣的男人,是何等的不舍和痛苦?
那时的她,内心又是多么的感动和深爱,甘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对方的命!
“不仅是韶华锁……我将身上所有防身御敌的后天灵宝、丹药符箓,毫无保留地全部给了他,只愿换他能逃出生天。也正因为如此,后来你师尊孔雀明王驾临,以本命神通‘五色神光’扫过时,我身上除了几张抵御阴气的符纸,只剩下一堆破烂。神光一照,凡俗之物尽数化作飞灰,我才会……才会赤身裸体地出现在你面前。那皆是因为,我的天阶宝物,已全部打包给了郝宇。”
萧帘容说到这里,紧紧闭上了眼睛。
走火入魔虽然剥夺了她的理智,但并未抹去她的记忆。
那段肉身被天魔操控、赤条条地遭受羞辱的记忆,至今仍是她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
“然后……他就毫不犹豫地跑了?”鞠景眯起眼睛,冷冷猜测道。
从萧帘容的叙述中,他很明显已经推断出了那个令人作呕的结局。
大难临头,卷款跑路,这确实是那帮把“死道友不死贫道”奉为圭臬的正道修仙者能做得出来的勾当。
“嗯。”萧帘容点了点头,声音中透着股彻骨寒意,“他若是堂堂正正地对我说,他想活下去,他想追求无上大道;他若是说,我身负天仙之姿,又是精通阵法符箓的符修,我留下来殿后存活的希望更大……若是这般坦诚,我也能接受。生死面前,我绝不会责怪他分毫。”
萧帘容猛地睁开双眼:“可是!他偏偏选择了一种最无耻虚伪的方式!他满嘴的深情厚谊,满嘴的正道苍生,却在接过我所有宝物的那一瞬间,毫无预兆地动用了上清宫的镇派秘宝‘穿天梭’,连头也不回地直接遁入虚空逃走了!将我一个人,丢给了那如狼似虎的魔道傀儡!”
萧帘容说完自己都觉得心中一阵反胃。
相比于鞠景在大阵外,死死抱着化作白龙的殷芸绮不肯撒手,那种“死亦同穴”的无畏与豪迈,郝宇那张平日里道貌岸然、正气凛然的伪君子面孔,在此刻变得无比丑恶。
“我当时……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萧帘容眼如星眸,此刻却夹带着丝丝缕缕的哀愁。
她的神态中透着倦怠,“我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几百年的夫妻道侣,几百年的同修大道,到头来,最后竟然是如此丑陋不堪的结局。那等信仰崩塌的绝望,比肉身的伤痛要痛上百倍!心防一破,便被蛰伏的大自在天魔乘虚而入。那魔头在我的识海中演化出无数他抛弃我后的虚幻未来……我承受不了那等诛心之痛,终是……入魔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悲凉气氛中,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耳畔响起:
“嘁,什么虚幻未来?那可是本座根据他那贪生怕死的性格,完美推演出的必然轨迹!再说了,你以为你那好夫君抛下你,完全是因为怕死?天真!他那是害怕你活下来,跟他抢那所谓的‘金仙之谜’呢!毕竟,他可是自以为发现了天大的机缘——‘金仙之谜’啊!”
伴随着这声嘲弄,一只体型肥硕、皮毛雪白的大兔子“嗖”的一声从鞠景的怀中窜出,稳稳地跳上了鞠景的肩头。
弱水此刻虽然被逼签订了道种心魔契约,沦为了一只没有丝毫修为的灵宠,但这说风凉话、揭人伤疤的恶劣本性却是半分未改。
她居高临下地抖露着独家情报,瞬间在萧帘容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金仙之谜?这世上……真的有金仙之谜吗?”萧帘容闻言,顿时顾不得伤心,满脸震惊地失声问道。
尽管作为大乘期巅峰的存在,她穷尽一生都在寻找突破这方天地桎梏的方法,但是否真有“金仙”这等先天神圣的境界存在,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哈哈哈哈!当然有!”弱水嚣张地大笑起来,“白日飞升,便可褪去凡躯,成就金仙大道,达到与天地同寿的先天神圣跟脚!不过嘛,那真正的机缘,可不在你们这群井底之蛙探索的那个破秘境里。”
弱水的话语中透着浓浓鄙夷:“而且,想要成就金仙,其前置的绝对要求,便是必须拥有你这种罕见的‘天仙之姿’!你那个蠢货夫君,天赋平庸,根本什么都不懂。本座不过是随手捏造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幻象,弄了点虚无缥缈的线索,他就如闻到美味的苍蝇一样,真以为自己发现了能白日飞升成为金仙的绝世机缘了!”
弱水向来以玩弄人心为乐,揭露这些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不知道的残酷秘密,对她来说便是一种无上的精神享受。
特别是看着那些正道高人们信仰崩塌、道心震荡的凄惨模样,最有意思。
很明显,此时的萧帘容,表情已经开始有些绷不住了。
“你的意思是……”萧帘容的脸色由白转青,“他之所以那般决绝抛下我,不仅仅是因为贪生怕死,更是因为想要独吞那所谓的‘金仙之谜’?甚至于……我之所以会陷入那等重重死局的险境,都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的原因?!”
萧帘容的眼底升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薄怒。
如果事实真的如此,那性质就完全变了,她必定要大开杀戒了!
危急时刻的求生本能,她作为修仙者尚能勉强理解,不想过多地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
哪怕郝宇无耻地骗走了她所有的护身宝物,她虽然心碎,但也只当是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
但是,如果是为了夺宝而有意陷害、谋杀亲妻……这种禽兽不如的行径,她萧帘容身为堂堂正道魁首,绝不能忍!
忍不了一点!
“哎哎哎,这你可就冤枉他了。”弱水见她杀气沸腾,急忙撇清关系,“设计困住你,用天魔幻境搞你,那是本座的杰作。就他那个废物点心,哪有这种操控全局的通天本事?只是对于他来说,本座布下的这等死局,对他的计划刚刚好罢了,你明白本座的意思吧?”
弱水的话故意在此停顿,留下大片的空白,那险恶的用心昭然若揭,剩下的全凭萧帘容自己去脑补。
“我懂了……”萧帘容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双眼,神色虽然略微缓和了一些,没有了那种立即要拔剑杀人的癫狂,但是周身的杀气却越发凝练、深沉。
“他当时顺水推舟……一是为了趁机逃命,二是为了借天魔之手彻底支开我,甚至除掉我,好让他一个人去独享那通天的‘金仙之谜’,是不是?!”
释然?几百年的感情被当做垫脚石这般践踏,这让她如何释然得了!
“确实是这个样子!哈哈哈哈!”大白兔子乐不可支地在鞠景肩头打着滚,“你是不知道,他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去寻找那所谓的‘金仙之谜’,最后打开本座留下的宝匣时,那一脸像吃了死苍蝇一样的失望表情!本座在里面留给他的,不过是一颗只能把人仙修为勉强提升到地仙的寻常丹药罢了。哈哈,当时没把他给当场气死!”
弱水笑得三瓣嘴都歪了。
对她这种以七情六欲为食的天魔来说,那些虚幻推演出来的痛苦,终究还是比不上现实中活生生的人所做出的反应来得刺激和爽快。
看着萧帘容此刻瞳孔地震、痛不欲生的模样,她简直畅快到了极点。
“本座原本还布下了一盘大棋。本想着用你这天下第一美人当诱饵,以他那贪婪的性子作为引线,钓更多那些自命不凡的正道大能进入秘境,作为本座屠宰场里的羔羊……”弱水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一变,从狂傲变成了谄媚与委屈。
她猛地张开两条毛茸茸的短臂,站在鞠景的肩头,一把抱住了鞠景的脸颊,用那柔软雪白的腹部在鞠景的脸上蹭了又蹭,黏糊糊地撒娇道:“哎呀……可惜本座千算万算,最后还是栽了跟头,被小夫君你给收服了!哎哟我的小夫君,你怎么就这么厉害、这么威武霸气呢?把人家拿捏得死死的~”
“行了行了,别在这恶心人了。”鞠景被她蹭得一脸兔毛,伸手一把将这没皮没脸的魔头从脸上揪了下来。
他一边顺手揉着兔子背上柔软的皮毛,一边带着几分得意感慨道,“那是你太倒霉,纯属你自己作死罢了。你但凡在那一连串的算计中做对了一项,不那么自负,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个地步,被我那颗珠子给吸成了这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模样。”
鞠景心中如明镜般透亮。
若非这弱水过于托大,想要夺舍自己,又怎会触动体内那颗连大罗金仙都能坑杀的“混沌莲子”?
但凡她多长一个心眼,自己此刻早就不知投胎几次了。
“不不不!不是我运气差,是你小子的运气实在好得逆天!”大白兔被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却毫不气馁。
她伸出粉嫩的肉垫,反过来去揉搓鞠景的眉心和后脑勺,一副看穿了一切的语气嘀咕道,“本座堂堂一个位格堪比大罗金仙的大自在天魔,算无遗策,居然会在气运上比不过你一个练气期的蝼蚁?呵,不愧是不受这方天道约束的——穿越者!”
“穿越者?”旁听的萧帘容听到这个闻所未闻的词汇,不禁微微一愣,满脸迷茫。
鞠景听了这话,却是哼了一声,心中暗骂这魔头嘴碎。
不过被这毛茸茸的爪子揉着脑袋,倒也确实挺舒服的。
他一边享受,一边还不忘反唇相讥:“切,穿越者又怎样?穿越者一天到晚在这修仙界里狂吃你们这些大乘期富婆的软饭是吧?如果这就是穿越者的待遇,那我严重怀疑,我根本不是穿到了什么龙傲天修仙文里,而是穿进了一个大女主称霸的世界!”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
在这个世界里,无论是殷芸绮、孔素娥,还是眼前的萧帘容,哪一个不是毁天灭地的大能?
自己一个炼气期,简直就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鞠景说着,干脆把大白兔子从肩头拽了下来,像抱寻常宠物一样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那对长长的兔耳朵。
“那你想想,”大白兔乖巧地躺在鞠景怀里,惬意地翻出雪白的肚皮,任由他顺毛,嘴里却还在不停地吐出那些令本土修士听不懂的现代词汇,“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是穿越成了一个恶毒女配身边的狗腿子跟班?”
“哈?”鞠景被气笑了。
“就是那种修仙话本里经常写的,女配坏到头顶长疮脚底流脓,但是身边偏偏跟了一个良知未泯的男主手下。这个手下成天在关键时刻心软放水,最后害得那恶毒女配全盘翻车、身败名裂的那种!”弱水眨巴着红眼睛,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放你娘的屁!那绝不可能!”鞠景毫不客气地在兔头上弹了个脑瓜崩,随即目光一转,看向一旁神色黯然的萧帘容,义愤填膺地说道,“就比如郝宇那个伪君子,我倒是巴不得他现在就暴毙街头!这种人渣,死一万次都不嫌多!”
鞠景这番话,一方面确实是在为萧帘容打抱不平,看不惯这种背信弃义的行径;另一方面,他那点男人隐秘的小私心也在作祟——要想名正言顺地得到萧帘容这位绝世美人,那第一步,自然得先盼着她那位名义上的夫君早点去死吧?
“哎呀,这有何难?”大白兔被弹了脑瓜崩也不恼,一双大白腿在鞠景的手臂上蹬来蹬去,出着馊主意,“那郝宇又不是什么天道眷顾的天命之子!你要他死,那还不是简单得很?只要萧帘容她听你的,不带着这大肚子回去,而是干干净净、理直气壮地回宗门,正常与他当众和离,然后再把他在天上阙秘境里抛妻弃子、意图独吞至宝的丑事昭告天下……哼,本座保证,那些名门正派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他绝对是九死无生!”
“去去去!哪来什么天命之子?你是不是被吸走本源之后,脑子坏掉成傻魔了?少在这偷看老子前世的记忆!”鞠景被说中了心思,有些恼羞成怒地和大白兔打闹起来。
一时间,飞舟上充斥着一人一兔的笑骂声。两人嘴里时不时蹦出些什么“恶毒女配”、“龙傲天”、“绿茶婊”之类的古怪词汇。
坐在一旁的萧帘容听得是云里雾里,满头雾水。
她有些渴望知道这些词语究竟代表着怎样高深的修仙理念,却又不好意思打断他们这般亲昵的对话。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鞠景,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念头:若是修真界真有这魔头口中所说的“天命之子”,那真正的天命之子,又在哪里呢?
想要承载天命,必定是要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历经万劫而不灭吧?
在这宁静而又充满诡异温馨的飞舟之上,萧帘容的心境,已然在不知不觉中,与上清宫那座冷冰冰的殿宇渐行渐远。
……
且说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当青云飞舟在九天之上破浪前行之时,远在中土神州的上清宫内,却是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景象。
上清宫后山,一处名为“思过岩”的绝壁囚牢之中。这里终年不见天日,阴风怒号,寒气逼人。
幽暗的岩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鹅黄衣裙的秀丽少女,跌跌撞撞地冲破了外围的禁制,闯入了这重地。
她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刚痛哭过一场。
“大师兄!大师兄你快醒醒!”
郝夙蓓扑倒在一间精钢寒铁铸就的监牢前,颤抖着双手握住栏杆,对着里面那个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黑衣男子疾声呼唤。
那黑衣男子,正是上清宫首席大弟子,昔日风光无限的周柏洛。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狂傲不羁?
他的修为已被封禁,周身布满了戒鞭留下的血痕。
“师妹……你怎么来了?”周柏洛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桀骜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死灰。
“大师兄,你别问了!你快逃吧!”郝夙蓓的声音带着哭腔,温柔的女声中充满恳求。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强行打开了监牢那厚重的大门。
“逃?我能逃去哪儿?”周柏洛苦笑一声,并不起身,“我身负玩忽职守之罪,未能护得师娘周全,我罪有应得。爹……师尊他老人家,定会为我查明真相的。”
“没有真相了!没有了!”郝夙蓓猛地抓住周柏洛的手臂,泪水夺眶而出,“爹这次顶不住压力了!凤栖宫的孔雀明王孔素娥已经发下了雷霆之怒,亲自点名了要用你的项上人头,来平息少宫主险些丧命的怒火!爹他……爹他为了保全上清宫的基业,为了他自己的宫主之位,他已经决定牺牲你了!他保不住你的,他根本就没想保你啊!”
听到“孔雀明王”四个字,周柏洛的身子猛地一震。
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是站在修仙界权力金字塔顶端、说一不二的绝世魔头!
若是孔素娥要他死,这天上地下,还有谁能救得了他?
“我走了……”周柏洛踉跄着站起身,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小师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我若是逃了,便是坐实了这叛逃的罪名。上清宫的名誉怎么办?师门怎么办?师尊他又该如何自处?”
事到如今,这位首席大弟子,心中竟然还存着那一丝对师门的愚忠。
郝夙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那张冷酷的脸庞。她凄然一笑道:
“你还不明白吗?!爹他……他自有办法把这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正是:
九霄仙子盟新誓,欲碎金身讨旧恩。
绝壁痴女纵囚客,无情最是道貌人!
毕竟这周柏洛听了此等锥心之言,是就此舍了愚忠叛出师门,还是留下引颈就戮?
那孔雀明王孔素娥的雷霆之怒,又将如何降临这暗流涌动的上清宫?
还有那萧帘容挺着孕肚归宗,郝宇那张道貌岸然的伪善面具还能戴到几时?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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