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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先天
话说凤栖宫深处,华丽无极的寝殿之内,气氛冷得能滴出水来。
那地龙烧得极暖,瑞脑销金兽里吐出的是百年难求的奇楠沉香,丝丝缕缕,本该是熏人欲醉的温柔乡。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轻飘飘的八个字,恍若一记无形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了凤栖宫宫主、太荒第一美人孔素娥的脸上。
看官你道,孔素娥是何等人物?
大乘期大能,孔雀明王!
她那张脸,莫说是凡人,便是那修了千年无情道的得道高僧看上一眼,道心也要裂出缝来。
此刻,她撤去了掩饰的迷雾,将这具被天地造化偏爱到了极点、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破绽的真容,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一个区区炼气期的凡人面前。
她本以为,迷雾散去的那一瞬,这凡人便会双膝发软,涕泗横流地跪伏在她的五彩织金锦缎宫装之下,连亲吻她鞋尖的资格都要感恩戴德地乞求。
可偏生,鞠景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孔素娥听得一清二楚。
她那张自信、骄傲、高高在上的面孔,在这一瞬彻底凝固。
那精致到极点的美丽,五官的轮廓没有任何改变,却好似被抽走了一抹神韵,肉眼可见地暗淡了几分。
嘴角那抹施恩般轻蔑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僵硬地挂在唇边。
清冷模样依旧美绝人寰,只是这份美丽,属实不在鞠景的射程范围之内。
平心而论,鞠景心头并非没有震撼。
他那双眼睛,第一眼撞上孔素娥真容时,目光确确实实贪婪地定在了那张绝世而立的脸蛋上。
那是一种纯粹对“美”的生理性震撼,就像是凡人抬头猛然窥见了天界神迹,连呼吸都忘了。
有一说一,单论这副皮囊的完美程度,无论是那身段妖娆、熟透了的慕绘仙,还是他那高贵典雅、满头苍银长发的龙君仙妻殷芸绮,都比不上。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若将孔素娥比作天心满月,殷芸绮和慕绘仙身上总能挑出些许瑕疵,差了那么一段距离。
无论是容貌,还是那股子生杀予夺、高不可攀的气质,孔素娥都可以说是这世间当之无愧的第一。
在这般煌煌烈烈的闪耀之下,世间其他女子,哪怕是倾国倾城之色,也被衬托得变成了庸脂俗粉。
修真界十大美人之首,唯其独尊。这名头,真不是吹出来的。
少女般的美丽,无瑕洁白,偏偏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生出半点淫念的无上威严。
凡人恍惚间见这一面,便会一见钟情,心生爱慕,紧接着便会觉得自惭形秽,觉得高不可攀。
这种宛如云泥之别的莫大差距,会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想要将自己碾碎了去铺垫她的来路。
根本无需施展任何法术!
大乘期大能被动散发出的绝世魅力,让孔素娥仅仅就是那么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鞠景就已经感到心思摇曳。
胸腔里的心脏“咚咚”狂跳,血液里像被掺了滚烫的火星,不断有一股邪火鼓动着他,催促着他去讨好奉承眼前的神明。
就像孔素娥方才高高在上宣告的那般,祈求她的原谅,祈求她收回成命。
此刻的孔素娥,虽然笑容僵硬,但那双紫宸色的眼眸依旧轻蔑地看着鞠景,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垂死挣扎的蝼蚁。
她在等,等这区区炼气期的骨头被美色彻底泡软,等他跪下。
然而,正是这道视凡人如草芥、视人命如家禽的上位者目光,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鞠景的灵台之上。
他略微清醒了一瞬。
现代人的自尊心、不容践踏的羞耻感、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心,以及内心深处对妻子殷芸绮那份患得患失却又毫无保留的爱意,在这一刻交织。
这些东西,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死死挡住了那股想要下跪的冲动。
鞠景的神情骤然变得坚定。
他猛地抬起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内侧。
指甲隔着天阶法衣的布料,狠狠抠进肉里,硬生生掐出一道道青紫的血痕。
剧痛,让他彻底从那种迷幻的痴迷中撕裂出来。
或许是穿越者的审美本就与这修真界有着些许差异;或许是他骨子里就是个认死理的俗人;亦或者,是殷芸绮这半年来不计成本喂给他的海量天材地宝,让他这具凡人躯壳多了一丝抗性。
这绝世的美丽虽然迷花了他的眼,却没能困住他的魂。
他咬着牙,挣扎着,在孔素娥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将内心最真实、最粗鄙的想法,化作利刃捅了出去。
“美是很美……”鞠景喘了一口粗气,腰杆挺得笔直,直视着那双紫眸,“但大概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看官你道,这鞠景究竟是个什么性子?
他是个通透的俗人,也是个全控。
从成熟美妇到娇俏少女,只要漂亮,他那双眼睛自然也爱看。
颜、胸、腰、臀、腿,他都能欣赏得津津有味。
但是在性格的底线上,他有着现代人不可撼动的执念——他喜欢大姐姐,喜欢那种善解人意、能互相提供情绪价值的成熟女人。
连带着外形上,他也略有偏好那种御姐般丰腴成熟的韵味。
眼前孔素娥这副少女的姿态,可以说是美到了突破天际的极致,高贵华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可这,偏偏就不是鞠景最核心的取向。
鞠景上辈子看电视、看小说时,就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那些“找茬型”、“刁蛮型”的女主,受众到底是谁?
脑子被门挤了才会去喜欢这种女人!
放着温柔淑婉、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不要,非要去跪舔一个动辄喊打喊杀的泼妇?
这是吃了多少吨大米,撑得没事找事干?
反而对一个疼爱自己、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的女人说她“没有灵魂”,转头去犯贱追求什么刁蛮折磨人的丫头,美其名曰“追求自由”?
纯属有病!
孔素娥这般高傲到病态、视人命如蝼蚁、为了洗刷耻辱连满镇凡人都能当诱饵的性格,就算长得再完美,也绝对踩在了鞠景的雷区上。
这种女人,只能说远远观望一下她那带刺的玫瑰皮囊便好,若真凑近了,不仅扎手,连命都得搭进去。
再说他那夫人殷芸绮,同样是霸道,同样是杀人不眨眼,单论外表,那红珊瑚般的龙角和苍银长发,其实最初也不在鞠景的“核心审美”上。
可是,殷芸绮给的太多了,她爱得太深沉卑微了!
在鞠景面前,那个绝世魔头甘愿收起所有的爪牙,化作一个患得患失、渴望被爱的娇妻。
鞠景上辈子是个内敛的普通人,从未被人如此毫无保留地偏爱过,自然在那种极端的反差中彻底沦陷。
这叫错位搭配,这叫互相救赎。
你孔素娥算个什么东西?
孔素娥的美貌确实震撼了鞠景,让他心中生出挣扎。
可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美得撼动心灵的女人,是他的死敌,是企图抢走他、拆散他夫妻的恶客!
这种高傲自满、永远听不懂人话、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他鞠景真的是打心眼里感到恶心和讨厌。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给她留脸了。
“看来您这大乘期的魅惑,也不怎么样嘛。”鞠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故意拖长了音调,“天下第一美人?就这?”
此刻,用这种挑衅态度,鞠景彻底将心中最后那一丝“爱美之心”斩得干干净净。
打脸!当面打脸!
回想起孔素娥之前在飞舟上那副自傲到极点、仿佛施舍般的言语,再看看她现在这副错愕的神情,鞠景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坦了,简直像是在三伏天喝了一大口冰镇酸梅汤,从头通透到脚。
要他鞠景抛弃妻子,跪下来给她当狗?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魅惑?孤……谁魅惑你了!”
话音未落,一股前所未有的尴尬和羞耻,顺着孔素娥白皙的脖颈疯狂爬上面庞。
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美人脸,恍若被火烧透的云霞,红得简直能感觉到太阳光芒的余晖在上面映照。
气急败坏!
看官你想,若今日站在这里的是个合体期、大乘期的同阶大能,经过了千百次心劫,道心坚固如铁,抵御住了她这神女天颜,那也就罢了。
大家修为相当,面子上过得去。
可眼前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连筑基都不是、身上没有半点灵根、全靠双修功法吊着一口气的区区炼气期赘婿!
就是这样一个蝼蚁,看了她的真容,不仅没有下跪,反而大刺刺地站直了身子,对她的脸横加点评,最后还甩出一句“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孔素娥那与生俱来的骄傲,那大乘期大能的尊严,此刻就像是被鞠景扔在泥地里,用鞋底来回地碾压、摩擦。
俏脸火辣辣的疼,逼得她连自称都忘了,下意识地矢口否认。
看着对方这副模样,鞠景感觉自己已经成功渡过了这场美色考验,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听着那高傲的御姐音里夹杂着气急败坏的颤抖,他只觉得一阵欢乐。
这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破防了。
“确实不错了。”孔素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怒血。
她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赞赏笑容,试图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恼怒,“区区一个炼气期,得见孤的真颜,还能站着横加点评。虽然孤对你那粗鄙的审美产生了巨大的怀疑,不过……不管怎么说,你没有缴械投降,确实称得上意志坚定。”
她右手一翻,一柄精巧的折扇凭空出现,轻轻掂量在左手手心。动作依旧优雅,眼神却透着一股玩味。
她不想去深究鞠景到底是靠什么抵御住了她绝世的美颜,就当他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她也不想去听鞠景喜欢的到底是什么类型,只当这凡人是山猪吃不了细糠,爱好迥异于常人。
可是,面对鞠景那毫不掩饰的蔑视与嘲讽,孔素娥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自己之前放出的豪言壮语。
那些话,现在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连环扇在她风华绝代的娇容上,火辣辣的疼。
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被这只蝼蚁狠狠打脸!
第一次,是她布下杀局,恩赐般要收他为徒,这凡人却果断拒绝了她,转身选择了那条十恶不赦、满身畸形龙角的北海龙君殷芸绮。
第二次,便是现在。这凡人不仅口出狂言,更是将她最引以为傲的容貌贬得一文不值。
孔雀明王此刻的怒意,已经盈满胸膛,几欲喷薄而出!
她之前把话说得太满,自负地认为仅仅显露真容,就能让鞠景痛哭流涕地臣服。
现在被人把脸皮撕下来踩,她必须要找回这个场子。
她要让鞠景看看,什么才是真正无可抗拒的魅惑!
“你可曾听过,孔雀开屏?”
孔素娥轻笑出声,那笑声中透着丝丝寒气,显然是气极反笑。
连续两次栽在一个炼气期手里,她已经彻底撕下了伪善面具,再也不考虑什么留手不留手了。
她甚至不在乎鞠景如果真的被她魅惑住,变成一条爱她入狂的疯狗,会不会让她感到恶心。
一直以来顺风顺水的她,修的是无情大道,凭借着大乘期的绝顶修为和五色神光,杀伐果断,从未想过要动用自身血脉中这种“以色侍人”的神通。
她觉得那是对自己的侮辱。
但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被打脸打得太狠,她急于找回那摇摇欲坠的尊严。
现在!
立刻!
马上!
她要看到鞠景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对她俯首帖耳,痛哭流涕地祈求原谅,舔舐她的脚趾!
只有这样,才能洗刷她的奇耻大辱,才对得起她太荒第一美人的名声!
“孔雀开屏?”鞠景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嗤笑一声,“那不是禽兽求偶的把戏吗?怎么,堂堂凤栖宫宫主,知道我修炼的是阴阳双修术,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与我双修了?巧了,我倒是刚从合欢宗学了一套‘颠龙倒凤功’,宫主若是不嫌弃,咱们切磋切磋?”
鞠景此刻已是全无半点尊重,双手叉腰,目无惧色。
身处这大乘期设下的绝境囚笼之中,他骨子里那股光棍的胆气反倒彻底被逼了上来。
什么大乘期,什么天仙之姿,去你妈的!
老子连那千丈长的白龙殷芸绮都睡了,还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你一只臭孔雀算个什么东西!
他口无遮拦,脑子里依稀记得老家动物园里的科普:绿孔雀开屏是不分男女的,都是发情期的表现。
他也不去纠结这修真界孔雀开屏到底分不分性别,彻底抛弃了所有的瞻前顾后,将现代网络上淬炼出的极致嘴臭,倾泻而出。
“放肆!油腔滑调的畜生,竟敢调戏师尊!”
孔素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一罐滚油浇在了烈火上。
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扯下,面子已经彻底挂不住了。
鞠景那句“求偶”和“双修”,简直是对她无情大道的最大亵渎。
她火冒三丈,连声音都凄厉了几分。
“你算哪门子师尊?有哪个正经师尊要脱了衣服魅惑徒弟的?你这老孔雀也不怎么正经嘛……”
鞠景的话还没骂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孔素娥手中的折扇,猛地收拢,又在瞬间“唰”地一声展开。
那扇面上,并非什么山水花鸟,而是一排排由灵力凝聚而成、华丽到妖异的孔雀翎羽。每一根翎羽的末端,都长着一只眼睛。
孔素娥轻轻抬起手中展开的折扇,遮掩住鼻子以下的面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紫宸色的眼眸,在折扇的衬托下,凸显出一种高贵、神秘、却又极其邪异的非凡魔力。
鞠景的目光,仅仅是下意识地顺着折扇看过去,与那双凤眼对视了一瞬。
就这一眼,他的灵魂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住,直直地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紫色海洋。
刹那间,周遭的华丽寝殿消失了。
鞠景仿佛看到,无数只巨大的、闪烁着幽光的翎羽尾羽,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在孔素娥的身后轰然展开。
每一只翎羽上的眼睛,都在死死地盯着他,向他的神魂深处强行灌输着一种意志。
原本坚如磐石的内心,在这股属于大乘期神兽本源的神通冲击下,轰然动摇!
“好漂亮……”
“好喜欢……”
鞠景的心跳骤然加快,胸腔里发出“咚咚、咚咚”的如擂鼓般的巨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魄似乎正在被一双无形的手强行揉捏、篡改。
那些翎羽上的眼睛,好似烧红的烙铁,正硬生生地在他灵魂最深处刻印下孔素娥的影子。
他的心思,在这一刻被完全拿捏。
脑子已经不够用了,所有的现代观念、所有的防备,都在这股蛮横的法力面前冰消瓦解。
那极致的美丽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填满了每一个缝隙。
他现在只想看到更多,想看到她折扇后的脸,想看她的一颦一笑,想感受她嘴唇翕动时吹出的微风。
就在他即将彻底沦陷,双膝已经开始微微弯曲的瞬间—— 胸口的衣兜里,突然传来一股冰凉!
这股冰凉,像是一根淬了冰水的钢针,狠狠刺入了他的灵台,让陷入沉迷美色的鞠景猛然打了个激灵,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
“操!我要被洗脑了!”
鞠景猛地摇了摇头,试图移开视线。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闭不上眼睛!
他的眼皮,他的脖颈,他的四肢,已经完全背叛了自我意志的控制。
那双眼睛就像是长在了孔素娥身上,贪婪地、不受控制地将那魅惑的紫宸色凤眼,更多、更深地刻印在心底。
万幸,胸口那股源源不断的冰凉感,死死守住了灵台的最后清明。
它化作一道道清泉,疯狂扑灭着心海中燃起的一道道邪火。
它在鞠景的脑海中拼命敲响警钟,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完美的女人,不是什么值得爱慕的神明,而是一个自傲到不听人言、视人命如草芥的混蛋!
是企图拆散他和殷芸绮的仇敌!
从眼睛延伸到身体,鞠景感觉自己宛如陷入了最深沉的“鬼压床”。
身体彻底失去了掌控权,只剩下对那份美丽狂热的追求;而他的灵魂深处,却在竭尽全力地抗拒。
这具躯壳,既不听从那个已经被法术催眠、陷入疯狂的“自己”的指挥,也不听从那个保持着绝对冷静和理智的“自己”的把控。
他的内心,仿佛被硬生生劈成了两个独立的意识。
鞠景能以一种诡异视角,清醒地审视着自己此刻所做的一切、所感受的一切。
这是一种绝望的体验——就像是明知道自己在做一场荒诞噩梦,明知道梦里那个卑躬屈膝的自己有多么恶心,想要挣扎醒来,却又无能为力。
那个清醒的鞠景,知道生出“爱慕”想法的是这具被施了法的身体,他甚至能理解这具身体为什么会在大乘期神通下产生这种反应。
但是,他对这种行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恶心!
宛如进入了贤者时间,冷眼看待着事发前那个被欲望支配的自己。明知道不对,明知道屈辱,但就是控制不住那双想要跪下的腿。
“你……是什么情况?”
折扇后,孔素娥眨了眨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紫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
她也是气上了头,这辈子第一次对人使用这种孔雀一族自带的天赋神通。
在她的预想中,神通一出,这凡人应该瞬间神智崩溃,涕泗横流地跪伏在她的裙摆下,变成一个只知摇尾乞怜的奴隶。
然而,鞠景的反应却大出她的意料。
他没有跪下,也没有扑上来,反而像是一截木桩般僵死在那里,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死死地与她僵持着。
高傲的孔雀明王收拢折扇,疑惑地蹙起眉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鞠景面前。
青烟萝长裙轻轻摇动,带起一阵冷梅般的幽香。
那一张倾世的妖孽脸蛋猛地凑近,几乎贴上了鞠景的面颊。
这种近距离的绝色冲击,刺激得鞠景的心脏犹如快要炸裂般狂跳。
但也正是这种近在咫尺的高傲,让他心底深处那股被压抑的厌恶和愤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知道自己正在被法术控制!他知道自己正在被强行洗脑!可是,那紫眸的美丽如同附骨之疽,他快要抵抗不住了!
“不……不……老子不想……”
心底涌起鞠景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现代灵魂最强烈的不屈感。
如果今日真的屈服在这个自以为是、恶毒丑陋的女人容貌之下,变成她的舔狗,那他鞠景这辈子,比死了还要屈辱一万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胸口衣兜里那股清凉感骤然扩大,犹如决堤的江水,瞬间冲刷过他的奇经八脉。
“咔嚓”一声轻响,仿佛灵魂深处某种枷锁被生生崩断。
鞠景猛地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像触电般,心有余悸地连退了两大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惊恐不已地看向孔素娥。
那眼神,哪里是在看什么绝世美人,分明是在看一台披着人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洗脑机器!
“你怕孤?你……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孔素娥驻足观望,眼中的困惑彻底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的天赋神通,不仅仅没有将鞠景魅惑成奴隶,反而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如同看怪物般的恐惧?!
如果说之前她只显露真容,没能魅惑到鞠景,还能用鞠景“天赋异禀”、“内心坚如顽石”来安慰自己。
毕竟,这凡人能为了报一饭之恩,替别人献祭给恶蛟;能在生死关头陪着那条垂死的白龙共赴黄泉。
这说明鞠景内心的韧性确实坚毅到了极点,亿中无一的概率被她碰上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现在!她可是被逼得破了防,连孔雀一族压箱底的本源神通都用出来了啊!
神通之下,大乘期以下皆为蝼蚁。
可鞠景依然醒了过来,依然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她!
这不是心境坚不坚定的问题,这是她的术法出了大问题!
“你这样的女人,不可怕吗?!”
摆脱了魅惑控制的鞠景,如同从溺水中浮出水面,随之而来的,是差点被抹杀人格的狂怒!
他双目赤红,嘴下再也不留半点情面,直视着那双紫宸色的眼眸,毫不掩饰地将胸中所有的恶心倾吐而出:
“听不懂人话的疯婆子!为了你那点可笑的面子,把满镇凡人当诱饵,去折磨操控别人!你以为你这副皮囊很美吗?老子告诉你,你的内心丑死了!丑恶得流脓!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臭婊子!”
看官你道,鞠景为何骂得这般恶毒?
因为在那差点被洗脑的生死边缘,他脑海中浮现的,是殷芸绮那满头的苍银长发和红珊瑚龙角,是慕绘仙那虽然委曲求全却依然有着活人温度的眼泪。
美丽,从来都不是不可替代的。但像孔素娥这样没有半点人味的怪物,只配得到最恶毒的咒骂。
“你……❤不对劲。你身上有东西!”
面对鞠景这般不堪入耳的辱骂,孔素娥却出奇地没有立刻暴走。她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眼底生出了一股危险的探究神色。
大乘期大能的理智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她反而不在意鞠景骂她什么了。美人蛾眉微垂,目光如刀般在鞠景身上来回扫视。
她虽然是第一次用这种神通,但大乘期的感知绝不会错。鞠景刚才的反应,绝对不是靠他自己的意志力挣脱的。他一个凡人,凭什么?
越是恼怒,孔素娥此刻反而越是冷静。鞠景身上,绝对藏着什么能克制神魂、甚至无视大乘期境界的异宝!
“没有什么不对!少碰我!”
见孔素娥如鬼魅般逼近,鞠景厉喝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可大乘期的速度岂是他能躲开的?孔素娥伸出玉手,那只看起来柔若无骨的手,此刻死死揪住了鞠景的肩膀。
“孤倒要看看,殷芸绮那条贱龙,到底给了你什么护身符!”
孔素娥的紫眸死死地盯着鞠景的眼睛,大乘期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鞠景只觉得肩骨几乎要被捏碎。
为了保持清醒,他狠狠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腥甜的鲜血瞬间充满口腔,他试图用这剧痛来强迫自己对抗那股再次袭来的神魂压制。
可是没用。
大乘期强行搜魂的威压,让他那种精神分裂般的感觉再度袭来。
人仿佛又要被硬生生撕扯成两半,剧烈的疼痛也无法让他重新找回对身体的掌控。
就在孔素娥的神识即将强行刺入鞠景灵台的千钧一发之际—— 突然!
鞠景的胸口衣兜处,毫无征兆地绽放出了一团刺目的青光!
这青光起初只有黄豆大小,却在瞬间膨胀,化作一道实质般的青色屏障,极其霸道地切断了鞠景与孔素娥之间的所有气机牵连。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反震之力,从那青光中轰然爆发。
堂堂大乘期大能、凤栖宫宫主孔素娥,竟然被这股青光像拍苍蝇一样,直接弹飞了出去!
她娇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重重地砸在了寝殿那刻满高阶防御阵法的墙壁上。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整个华丽的寝殿,乃至整座宫殿,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墙壁上的阵法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鞠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痴愣了两秒。
他低头看去,只见胸口的青光越来越盛。
那光芒不再仅仅是屏障,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青色流体,瞬间覆盖了他全身,紧接着如同潮水般蔓延到整个房间。
周遭的灵气开始疯狂躁动。
鞠景惊愕地发现,自己体内那点可怜的炼气期灵力,竟然被这青光瞬间锁死,随后被抽了个干干净净,整个人都有些发软无力。
但他这点反应,比起孔素娥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快停手!你在干嘛?!孤的灵气!”
从墙角挣扎着撑起身子的孔素娥,此刻再也顾不得什么天下第一美人的仪态。那青光如同附骨之疽,一缕缕黏附在她的身上。
更恐怖的是,这青光竟然在疯狂吞噬她体内的大乘期灵力!
青光入体,如万刃穿心,痛不欲生。
孔素娥面容扭曲,右手死死攥着折扇对准鞠景,试图做出攻守兼备的姿态。
那眼神中透出的冰冷杀意,让鞠景猛地打了个冷颤。
他这才意识到,之前在青云飞舟上,孔素娥说要杀他,那真的也就是端着架子开个玩笑。
大乘期大能若真动了杀心,单凭这一个眼神,就能让凡人灰飞烟灭。
但是,孔素娥的杀意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
“啊——!”
她终于坚持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蛋此刻痛苦而扭曲,冷汗打湿了鬓发,凄厉地惨叫着。
太荒第一美人的高贵与从容,在这霸道的光芒下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你做了什么?!你用的到底是什么邪物!殷芸绮那贱人,竟然拿你来害孤!”
孔素娥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她感觉到自己苦修万年的大乘期本源,正在被那青光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恐怖速度抽离。
鞠景没有理会她的无能狂怒。那股清凉的感觉正是从胸口源源不断地涌出,延伸到奇经八脉,反哺着他虚弱的身体。
他伸手探入衣兜,摸出了那个散发着万丈青光的源头。
那是一颗只有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玻璃珠。
鞠景凝望了许久,脑海中终于回忆起了这东西的来历。
这是在合欢宗别院时,那个刚烈重义的女散修戴玉婵,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倾其所有献上的谢礼——人阶灵宝,定风珠。
当时鞠景看这珠子不起眼,也就随手揣进了衣兜里,根本没当回事。谁能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底细!
青珠悬浮在鞠景掌心,贪婪地、如同长鲸吸水般吞噬着周遭的一切灵气。那黏附在孔素娥身上的清光,成了最致命的吸管。
孔素娥倒在地上,发出痛苦而虚弱的呻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力被一点点榨干,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直至将孔素娥体内最后一丝可以抽取的灵力压榨干净,随之孔素娥彻底昏死过去,那颗青珠仿佛终于吃饱了,猛地爆发出一阵直刺九霄的万丈豪光!
这光芒不再局限于寝殿,它直接洞穿了凤栖宫坚不可摧的屋顶,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青色光柱,直冲云霄。
这股灵气的爆发,瞬间引发了天地异象。
原本被凤栖宫护宗大阵笼罩、终年风清气正、艳阳高照的天穹,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起层层叠叠、漆黑如墨的劫云。
“轰隆隆!”
雷电在云层中疯狂闪烁,粗壮的银蛇在黑云间盘旋嘶吼。
凤栖宫内外,上至长老,下至外门弟子,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骇然抬头。
他们看到,内宫深处,那道直冲云霄的青色光柱,正在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搅动着九天之上的层云。
“这是……有人要渡劫?”
“不对!宫主的三灾九难还早着呢!而且这股冲天而起的灵气,根本不是宫主的气息!”
这种毁天灭地的气势景象,让无数修士心胆俱裂,误以为是哪位隐世老怪在此渡劫。
然而,天穹上的乌云翻滚了半晌,却始终没有降下毁灭的雷霆。相反,那云层在青光的搅动下,竟然开始变幻出无数奇异的形象。
有星辰生灭,有混沌初开;那云气演进着宇宙诞生的最原始机理,从无中生有,道演万物,最终万物总总,又归于一,归于玄之又玄的虚无。
无尽的妙法变化,在天穹上形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大道画卷。
“是先天灵宝!这是演进大道本源的先天灵宝出世的异象!”
不知是哪位见多识广的长老,突然用变了调的声音嘶吼出了一句。
这一嗓子,让所有前来围观、原本不明所以的修士猛然惊醒。
那些原本因为异象而陷入对“道”的痴迷思索中的人,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度的贪婪与狂热。
这种只存在于古老典籍记载中的景象,绝对是传说中与天地同生的先天灵宝!
无数人心生贪念,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抢夺这夺天地造化的机缘。
可是,没有人敢往前迈出一步。
因为那光柱升起的地方,是凤栖宫绝对的禁地——大乘期大能孔雀明王的寝宫。
正是:
孔雀自矜绝世颜,强欺凡骨反遭愆。
微珠吞尽大乘气,青光一柱破九天。
这漫天青光,照出的全是凤栖宫上下按捺不住的贪欲。
毕竟这先天灵宝出世,无异于小儿抱金过闹市,会给身处狼窝、灵力耗尽的鞠景惹来何等滔天杀祸?
那被吸干了本源、昏死过去的孔雀明王又将如何收场?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7章 巴掌
话说这凤栖宫深处,华丽寝殿之内,此刻正是一番诡谲光景。
一道青碧色的毫光,犹如倒悬的琉璃天柱,自鞠景胸口那颗不起眼的珠子上轰然爆发,直冲霄汉。
那光芒不带半点暴烈之气,却透着一股子天地初开、万物演进的苍茫道韵。
殿外的护宗大阵在这青光面前,犹如热汤泼雪,连个响动都没听见便消融出了一个通天大窟窿。
且说那施展了本源天赋、意图强行洗脑凡人的凤栖宫宫主孔素娥。
这位大乘期大能、修真界第一绝色,此刻却软绵绵地跌坐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她那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早已凌乱,头顶那璀璨的霞凤鸾飞冠也歪斜在一旁。
紫宸色的眼眸中,惊怒、不甘与深深的无力交织。
方才那一瞬,她只觉自己那浩如烟海的大乘期本源灵力,竟被那颗青色珠子如长鲸吸水般瞬间抽干。
浑身经脉针扎般的剧痛,丹田内空空如也,连一丝抬指的力气都榨不出来。
“先天灵宝……”孔素娥干裂的嘴唇微动,喉咙里挤出冷笑,“殷芸绮连这等镇压气运的东西都愿意给你?就为了……用来害孤?”
看官你道,孔素娥为何有此一说?
只因在她的算盘里,这世上绝无天上掉馅饼的道理。
那青光透出的气息,分明是传说中能让仙界大能都打出狗脑子的先天灵宝。
这等神物,莫说是送给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便是大乘期修士自己捂着,也得日夜提防同道暗算。
在她想来,唯一的解释,便是那北海龙君殷芸绮当真舍得下血本。
定是那魔头算准了自己心高气傲,必会用神魂魅惑之术对付鞠景,于是早早将这专克神魂的先天灵宝藏在鞠景身上,做下这个必杀的局。
“好算计……殷芸绮,你当真好算计。”孔素娥垂下高傲头颅,认命般地惨笑。
她输得不冤,能让对手砸出一件先天灵宝来废掉自己,这等手笔,放眼太荒世界也是独一份。
没了她这个同阶大敌,凤栖宫上万弟子在北海龙君面前不过是待宰的家禽,想必那头白龙很快就会撕裂虚空降临了吧。
一时间,这位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犹如枯萎牡丹,失了所有的水分光泽。
修道便是如此,生死无常,前一刻还成竹在胸,下一刻便是道途断绝。
固执撞了南墙,便只能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话分两头。孔素娥这边心如死灰,那头的鞠景却也是满心迷糊。
“先天灵宝?”
鞠景捏着手里那颗已经褪去万丈青光、重新变回普通玻璃珠模样的珠子,眼角直抽搐。
经过自家夫人半个月来的修仙界常识科普,他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打个比方,如果说天阶法宝是凡间皇帝的传国玉玺,那先天灵宝就是开天辟地的盘古斧。
小世界飞升个人不稀奇,可先天灵宝出世,那是能让上界仙人都眼红下凡的祸端。
这玩意儿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根源,沾上一点都能引起血雨腥风。
可这玩意儿出世得也太潦草了吧?
没有九死一生的秘境探险,没有各路大能的斗法争夺,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被合欢宗那个叫戴玉婵的散修当成谢礼塞给了他,然后又随随便便地在凤栖宫大发神威,把一个大乘期宫主给吸成了废人?
遇到这种事,换谁不迷糊?鞠景现在就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被人随意的赠送,然后被自己随意的收下,最后随意的干翻了天下第一美人?
“呵呵,你竟也不知道?”孔素娥看着鞠景那副活见鬼的错愕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悲悯快意,“不愧是北海龙君,连自己的夫君都瞒得死死的。凡人,你现在可明白自己不过是个饵料?她口口声声说爱你,不过是拿你这条贱命来钓孤上钩罢了。”
孔素娥死死盯着鞠景,试图从这个凡人脸上看到信仰崩塌、痛哭流涕的绝望。
谁知,鞠景只是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面色平淡得出奇,连眉毛都没多挑一下。
“利用什么?这珠子又不是夫人送我的。”鞠景将珠子在掌心抛了抛,语气里透着股子现代人独有的市井幽默,“这是我前些日子做好人好事,别人送的锦旗……哦不,谢礼。这事儿跟殷芸绮唯一的关系,就是我当时借了她的势,狐假虎威了一把。”
真相与孔素娥的臆想大相径庭。鞠景的心智何等清醒,他与殷芸绮之间的羁绊,岂是这等粗劣的挑拨能动摇的?
“做好人好事?”孔素娥闻言,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牵扯得胸口一阵剧痛,“谁家好人好事送你先天灵宝?那人是得了癔症不成?事到如今你还护着那魔头,无非是殷芸绮安排的障眼法罢了!巧合?这世上哪有这等可笑的巧合!”
比起一个毫无逻辑的巧合,她这位修无情道的大能,更愿意相信这是精妙绝伦的阴谋。
“你爱信不信。”鞠景懒得跟一个魔怔的偏执狂解释。
“成王败寇,你们赢了。”孔素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紫宸色的双眸闭合,脖颈微微扬起,露出一截脆弱而雪白的肌肤,“要杀便杀。还是说,你准备将孤炼成供你亵玩的傀儡?这倒也十分符合你们邪道的行事做派。”
元神沉寂,灵力枯竭,孔素娥已经做好了迎接最坏下场的准备。对于上位者而言,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尊严的苟活。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炼成傀儡?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鞠景冷嗤一声,右手缓缓搭上了腰间的流云翡翠革带,握住了那柄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的剑柄。
“至于杀你……”
剑刃出鞘半寸,冰冷的剑光映照着鞠景略显犹豫的眼眸。
讲道理,鞠景对眼前这个女人深恶痛绝。
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视人命如草芥;不听人话,强行拆散人家夫妻;甚至刚才还仗着修为,企图用那张“天下第一”的脸对他进行强行洗脑。
这桩桩件件,放在修真界,死上一百次都不嫌多。
可真到了要动手杀人的时候,鞠景迟疑了。
他终究是个保有现代社会良知底线的凡人。
他没杀过人,连只鸡都没杀过。
太阿剑虽然有着无视境界的恐怖杀力,但他握剑的手,此刻却觉得那剑柄重逾千斤。
更何况,真要深究起来,孔素娥虽然手段卑劣,但确实没对他下死手。
不仅如此,若非这疯婆子中途横插一杠子,他跟殷芸绮的感情,恐怕还到不了今天这般生死相托的地步。
看官你道,鞠景为何在这生死关头分了神?只因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翻涌起与那头白龙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是几个月前的北海龙宫。当时的鞠景,面对这段强买强卖的婚姻,心里是极其别扭的。
他是个凡人,毫无灵根;而对方是大乘期巅峰的北海龙君,是跺跺脚就能让中土神州震三震的绝世魔头。这差距,比蚂蚁和霸王龙还要夸张。
当时的殷芸绮,高高在上,霸道暴戾。
她不懂什么是谈恋爱,她的逻辑简单粗暴:我看上了,就是我的;我抢来了,就是我的东西。
她拉不下大能的脸面去温存,动作粗鲁强硬,在寒冰床上几乎要了鞠景的半条命。
那时的鞠景,抱着一种纯粹的“摸鱼”和“生存”心态。
大能叫上床睡觉,那就上床睡觉;大能赏赐金银法宝,那就收着。
两人之间,除了肉体上的切磋,根本没有灵魂上的交流。
殷芸绮无法向他分享修仙界的大道争锋,鞠景也没法跟她解释地球的朝九晚五。
鞠景很有自知之明。
他时刻用传统思维警告自己:不要动心,不要做单方面索取的寄生虫。
他甚至已经谋划好了,等这位龙君哪天玩腻了自己,就把那些赏赐打包带走,回凡间做个富家翁,安度晚年。
而殷芸绮呢?
她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只要鞠景在她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她都觉得欢喜。
这个从小在龙族被视为异类、在残酷修真界一路杀伐求生的魔头,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的进阶。
她能放下身段把一个凡人拖上床,已经是她自认为做到的极限。
这种诡异脆弱的平衡,本该一直维持到鞠景老死,或是殷芸绮厌倦。
直到孔素娥的出现。
这位凤栖宫宫主打上门来,口口声声要收鞠景为徒,甚至不惜拿出一件后天灵宝来交换。
这番举动,彻底踩爆了殷芸绮的逆鳞,也极大地激发了这头白龙的主观能动性。
原来,自家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凡人夫君,是有人惦记的!而且惦记他的,还是那个修真界第一美女!
气急败坏的殷芸绮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但孔素娥那张嘴也是极毒的。斗法之际,她揭了殷芸绮所有的伤疤:克死父母的灾星、畸形丑陋的珊瑚龙角、满手血腥的孽龙。
字字句句,诛心刺骨。
也就是在那一天,鞠景第一次透过那层霸道残忍的魔头外壳,看到了殷芸绮内心的自卑与可怜。
换作旁人,他或许不会如此同情心泛滥。
可那是殷芸绮,是与他同床共枕、把最脆弱的逆鳞毫无保留展露给他的女人。
那一刻,鞠景坚守的理智防线,融化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夜里,殷芸绮赶走孔素娥后,一个人凭栏望月,苍银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寂寥。
她低声呢喃着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天克地克的灾星。
鞠景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主动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就在那时,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大乘期修士,竟露出了宛如童稚般局促的一面。
她红着脸,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把瑞气腾腾的飞剑——正是那把太阿剑。
她将剑硬塞进鞠景手里。
“是聘礼……你嫁给本宫的聘礼。”
那是鞠景第一次听到,殷芸绮的声音能柔软到那种地步,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颤抖。
鞠景当时愣住了,迟迟没有动作。
他本以为,按照这魔头的性子,接下来肯定会霸道地宣告:“收了本宫的剑,你生是本宫的人,死是本宫的死人,绝不许你去找那只孔雀!”
可是,殷芸绮没有。
她只是微微垂下头,那对被视为灾祸的红珊瑚龙角在月光下摇摇晃晃。
她没有流泪,但语气中却透着卑微的哀求:“多陪本宫一天也好……本宫会努力做到一个妻子该做的。你若是哪天厌恶本宫了,想走了……别让本宫知道,好不好?”
骄傲的北海龙君,在凡人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铠甲。
那一刻,鞠景彻底懂了。
自家这位夫人,不是在养一个鼎炉,也不是在圈养一个玩物。
她缺乏安全感,她是在这冰冷的修仙界里,死死抓着他这根唯一的稻草。
殷芸绮需要他。
也是从那天起,鞠景才真正接受了自己作为“北海龙君夫君”的身份。
他主动抱起殷芸绮走向寝殿,那把太阿剑,也成了他心甘情愿“下嫁”的定情信物。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鞠景看着眼前闭目等死的孔素娥,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原本跪在地上、看似虚弱无比的孔素娥,猛地睁开紫眸,眼中爆射出孤注一掷的狠厉。
她合身一扑,双手死死抓向鞠景握着那颗青色珠子的左手。
“大乘期就算灵力耗尽,肉身也不是你个凡人能比的!”
鞠景心头一惊,脚下本能地向后疾退,却还是被这股巨大的冲力带着仰面栽倒。
两人瞬间滚作一团,扭打在冰冷的金砖上。
孔素娥虽然灵力全无,但大乘期淬炼千万遍的体魄依然强悍;而鞠景虽是凡人,好歹是个气血方刚的青年,再加上这段时日被殷芸绮用各种天材地宝强行灌注到了炼气初期,力量倒也不落下风。
一时间,华丽的寝殿内,衣帛撕裂,沉闷的肉体碰撞声接连响起。
就在两人死死纠缠之际,鞠景掌心那颗青色珠子再次爆发出一圈柔和的青光。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将两人完全覆盖。
嗡——!
光芒合拢的刹那,海量的信息犹如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两人的脑海。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犹如被施了定身法,瞳孔剧烈收缩。
神魂联觉!
鞠景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孔素娥的视角。
他感受到了孔素娥那高高在上的傲慢,感受到了她被打脸后的耻辱,更感受到了她内心深处那套固若金汤的“正道逻辑”。
在孔素娥的认知里,她强行撸走鞠景,除了洗刷耻辱,竟真的夹杂着几分“为他好”的师尊心态。
她固执地认为,跟着殷芸绮那个满手血腥的残疾女魔头,走阴阳双修的邪道,鞠景这个凡人迟早要遭天谴。
修真界是有因果承负的。
名声越坏,遭遇的反噬就越大。
魔头之所以短命,就是因为业障缠身,运气极差,全靠命硬死扛。
殷芸绮是太荒世界几万年来唯一一个命硬到能扛过天道清算的大乘期魔头,可鞠景呢?
一个凡人,扛得住这种反噬吗?
孔素娥是真的觉得鞠景走错路了。
她想把他拉回正道,想给他天下第一美人的师尊,想给他最好的资源。
当然,前提是鞠景必须跪下来,痛哭流涕地向她认错,满足她那病态的自尊心。
而另一边,孔素娥的意识也跌入了鞠景那二十二年的凡人人生。
她看到了那个名为“地球”的小世界,看到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看到了鞠景从小接受的现代教育。
她感受到了鞠景心中那条不可逾越的道德底线,感受到了他对“强权压迫”、“草菅人命”的生理性厌恶。
更令孔素娥震撼的,是鞠景对殷芸绮的感情。
那不是被美色迷惑的沉沦,也不是对力量的趋炎附势。
那是两个孤独灵魂在绝境中的互相取暖,是看到对方最丑陋脆弱的一面后,依然选择紧紧相拥的纯粹底色。
在鞠景的记忆里,孔素娥那所谓的“拯救”,那副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的施恩姿态,简直恶心到了极点。
他痛恨孔素娥打碎了他的平静,痛恨她自以为是的破坏。
两股截然不同的三观,在青光中轰然相撞。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从联觉中清醒过来。
孔素娥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茫然,抓着鞠景的手不由得松了一分。
鞠景却没愣着。
生死搏杀,哪容得下半点犹豫?
他趁机左手猛地向上一伸,直接将那颗烫手的青色珠子塞进了自己嘴里含住。
紧接着,他双手如游龙般反绞,借着腰部发力,猛地一个翻身,直接将孔素娥死死压在身下,跨坐在了她的腰间。
鞠景单手一把揪住孔素娥那残破的五彩衣领,将她上半身扯得微微抬起。还没等孔素娥从刚才的记忆冲击中回过神来。
扬手。
挥臂。
“啪!!!”
一记清脆沉闷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寝殿内炸响。
这一巴掌,鞠景没有留半点力气。纯粹的肉体力量,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这位“天下第一美人”无暇的脸颊上。
孔素娥被打蒙了。
她的头偏向一侧,白皙的肌肤上瞬间浮现出五道触目惊心的红印。自她踏入修行道以来,数千年岁月,何曾受过这等凡俗市井般的奇耻大辱?
趁着孔素娥愣神的瞬间,鞠景犹如触电般从她身上弹起,迅速拉开距离。
孔素娥缓缓转过头。
那双紫宸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鞠景。
原本的错愕茫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犹如实质的滔天杀意。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冥顽不灵的弟子,而是在看一具必死的尸体。
被这等大能用这种眼神盯着,鞠景只觉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但在恐惧的催化下,鞠景心底的怒火也彻底被点燃了。
“还敢瞪我?”
鞠景冷着脸,一把抽出腰间的太阿剑。后天灵宝的凶威瞬间弥漫,剑锋直指孔素娥的咽喉。这一次,他决定不再给这个疯婆子任何机会。
看着那不断逼近的剑尖,孔素娥眼中的杀意反倒慢慢敛去了。她再次闭上了眼睛。
脸颊上的火辣辣的疼痛,夹杂着刚才在神魂联觉中品味到的、鞠景那二十多年短暂而鲜活的人生。
她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自己堂堂大乘期宫主,修真界至高无上的存在,有朝一日,竟会死在一个炼气期凡人的剑下,死得如此滑稽可笑。
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长剑贯穿咽喉、搅碎丹田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哐当。”
一声金属入鞘的脆响,打破了死寂。
孔素娥惊愕地睁开眼,却见鞠景已经收起了太阿剑,正偏过头,将嘴里那颗青珠吐到掌心,随意地在衣襟上擦了擦口水。
“不需要你咸吃萝卜淡操心。”鞠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我有我自己的选择。什么恶名,什么因果,那都是我选的。哪怕明天就被雷劈死,我也认。”
他终究还是没下杀手。
因为那场神魂联觉,他确实感受到了孔素娥内心深处那点微末扭曲的“好意”。
这疯婆子确实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弟子,虽然这感情不多,且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与自我感动。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这话你没听过吗?”鞠景冷哼一声,转身不再看她。
孔素娥跌坐在地上,望着那道背影。
她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可她半点也高兴不起来。脸颊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将她的骄傲烫得千疮百孔。
从暴怒中冷静下来,她回味着鞠景手下留情的那一瞬,内心五味杂陈。
在鞠景的记忆里,她看到了自己那副强作救世主的可恶嘴脸,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将别人的真心踩在脚下。
“是孤……想太多了。”孔素娥的声音透着疲惫,“殷芸绮的恶名,确实没有影响到你。你的运气,当真好得让人嫉妒。”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颗已经暗淡的青珠上,苦笑道:“合欢宗那种污秽之地,你救了一对被强迫收徒的濒死师姐弟。人家为了报恩,竟能把这等东西给你……想必,那散修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先天灵宝,没想到恰好被孤的魅惑术法触动了。”
青珠的光芒彻底内敛,鞠景的脑海中,也随之浮现出了关于这件宝物的信息。
混沌莲子。
世界演进的种子,大能合道的契机。所谓一花一世界,这混沌莲子若能成长盛放,便能开辟出一方完整的大千世界。
它最大的功效,便是防御天魔夺心,坚固道心。
孔素娥的“孔雀开屏”本源魅惑,恰好属于天魔攻击的范畴,这才阴差阳错地将这颗沉睡的莲子唤醒。
这确确实实是一件顶级的先天灵宝。
是大千世界从无到有诞生出的宇宙种子。
它虽然不具备太阿剑那般毁天灭地的杀伐之力,却是大罗金仙开辟混元大道的无上至宝。
仅仅是被动防御,就将大乘期的孔素娥震飞;仅仅是勉强动用了一丝气息,就抽干了一个大乘修士的全部本源灵力。
当真是宝物蒙尘。若非今日机缘巧合,这混沌莲子不知还要在那散修手里被当成普通玻璃珠闲置多少年。
“她若知道这是何物,也轮不到你了。”孔素娥看着鞠景,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幽光,“她自己就会动手灭了合欢宗满门,绝不可能将这等宝物送人。这东西,是足以引起仙界大战的祸根。”
孔素娥看过鞠景的记忆,自然知道这莲子的来历。
先天灵宝啊……光是听着这四个字,便能让修真界任何一个修士心生魔障。
哪怕是她这等太荒世界的顶级大能,这等宝物也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之中。
而现在,这足以让仙界大能争得头破血流的和氏璧,就这么轻飘飘地捧在一个炼气期凡人的手里。犹如稚子抱金过闹市。
“怎么?”鞠景敏锐地察觉到了孔素娥眼神的变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警惕性直接拉满,“你现在灵力都没了,还想杀人夺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鞠景深知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个能把整个太荒世界炸翻天的烫手山芋。
“不会。”孔素娥的紫眸恢复了冷漠,她微微偏过头,脸上的酸痛似乎在时刻提醒着她刚才的屈辱,“因为你刚刚留了孤一命。孤虽修无情道,却也不屑做那等恩将仇报的下作之事。”
看着鞠景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孔素娥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
鞠景看着此刻显得异常安静乖巧的孔素娥,一时摸不清这女人的真实态度。不过他也懒得管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开溜。
他将混沌莲子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兜,转身就往殿外走。
“没有殷芸绮接应,你能逃到哪里去?”
孔素娥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鞠景的脚步猛地顿住。
是啊,这里是凤栖宫,是正道魁首的敌人巢穴。外面不仅有重重阵法,还有上万名修为高深的弟子。
“而且,你身怀重宝,只要踏出这寝殿半步,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孔素娥看着他的背影,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方才那冲天而起的青色光柱,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见。傻子都知道有重宝出世。孤不杀你,外面那些红了眼的长老、弟子,也会将你生吞活剥。”
修行者的贪欲是填不满的沟壑。看到宝物,便想占为己有;明抢不行,便暗算。这才是修真界最真实的底层逻辑。
“你现在,能驱动那先天灵宝为你作战吗?”孔素娥抛出了致命一问。
不能。刚才那一下是被动触发,现在这珠子在鞠景手里,真就跟个玻璃球没区别。
“所以……”鞠景转过身,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孔素娥,试探性地问道,“你要带我出去?就当是还我刚才不杀之恩?”
他刚抽了这女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对方不记恨就算了,还能大发慈悲帮他逃命?
听到这话,孔素娥那张被打出红印的绝美脸庞上,突然绽放出一个凄美而充满嘲弄的迷人笑容。
“你倒是想得美。”
孔素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语气中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冷酷。
看官你道,这孔素娥虽被吸干了本源,那修无情道的冷傲性子却未曾全折。
她深知外头那上万双红了眼的修士,绝容不下这怀揣先天重宝的凡人。
可怜鞠景,方才逃过大乘期的一劫,一转身,却又落入这群狼环伺的死局,真个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正是:
绝代明王,反遭凡夫一掌辱;
通天重宝,翻成催命索魂符。
毕竟这鞠景身陷龙潭虎穴,失了外援,要如何在这万千修士的贪婪之下保全性命?
那护夫心切的北海龙君殷芸绮,又能否及时撕裂虚空前来搭救?
不知鞠景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第28章 意见
且说鞠景立在殿中,胸膛起伏,手心里的冷汗还没干透。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再去抽这疯婆子一巴掌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盯着瘫坐在地、衣衫凌乱的孔素娥,沉声问道:“你把慕仙子弄哪里去了?”
看官你道,这鞠景为何火气这般大?
原来方才在这寝殿内,这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为了洗刷被拒的屈辱,竟不顾体面,撤去迷雾显露那天下第一美人的真容,甚至动用了大乘期本源的“天魔夺心”之术,要强行将他洗脑成言听计从的傀儡!
若非他身上带着散修戴玉婵赠予的那颗不起眼的玻璃珠——也就是这传说中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在生死关头觉醒护主,反将这正道女魁首的大乘本源抽了个一干二净,此刻的鞠景,早已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这等视人命如草芥、将凡人当家禽般随意拿捏的做派,彻底触碰了鞠景作为现代人的底线。
他没一剑劈了这疯婆子,已是念在她曾有赠衣之恩的份上了。
孔素娥此刻已敛去了方才那破罐子破摔的癫狂。
她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那件被扯破了半边袖管的青烟萝长裙。
她瞥了一眼周身还萦绕着淡淡青色道蕴的鞠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光芒。
这高高在上的宫主,竟破天荒地没有发怒,只从袖中抽出一条素白如雪的鲛绡眼纱,不紧不慢地蒙住了自己那双魅惑众生、足以颠倒乾坤的紫宸色眸子。
眼纱一遮,那股子惊心动魄的媚意便被敛去大半,只剩下面部轮廓那清冷孤高的绝世之美。
她淡淡开口:“就在门外。孤那点大乘期的本源都被你这珠子吸了个干净,她一个区区化神期,估计也被先天灵宝的余威榨干了灵气。”
鞠景听罢,冷哼一声,懒得理会这喜怒无常的母孔雀,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推开那扇沉重的金丝楠木殿门,外头已是一片狼藉。
原本固若金汤的护宗大阵,被那混沌莲子的青光溶出了一个通天窟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阵法符文烧焦的松烟味。
鞠景抬眼一扫,便见慕绘仙正软软地靠在一根汉白玉盘龙柱旁。
她那身原本素雅的藕合色对襟襦裙已沾满灰尘,额间的桃花钿黯淡无光。
慕绘仙原本高挑丰腴的身段,此刻却如风中残烛。
方才那先天灵宝觉醒时,恐怖的青光不仅抽干了孔素娥,也将周遭百丈内所有活物的灵气瞬间吸干。
她一个化神期修士,在那等天地伟力面前,当真连蝼蚁都不如。
此时见鞠景安然无恙地走出,她那双黯淡的眸子里才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深知,自己与儿子的性命,如今全系在这个相貌平平的凡人青年身上。
鞠景心下微紧,赶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将她半搂入怀中。
慕绘仙勉强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行礼,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鞠景正欲温言安抚几句,顺道查探她体内经脉是否受损,忽听得“咯吱”一声闷响,大院那扇重逾千斤的青铜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话分两头,按下鞠景与慕绘仙暂且不表。
单说那混沌莲子觉醒时,直冲云霄的万丈青光,莫说这凤栖宫所在的编驹之山,便是整个焦侥大陆,凡是有头有脸的修真老怪,哪个不被这大道本源的气息震得心神激荡?
这等足以引发仙界血雨腥风的重宝出世,凤栖宫内上万弟子早已是群情汹涌,一双双眼睛都红得滴血。
只是慑于孔雀明王的淫威,寻常弟子不敢越雷池半步。
此时推门而入的,乃是三四位气息悠长的修士。
有男有女,长相各异,有美有丑,个个气息内敛,脚步落在青石板上,竟连一丝风声都不曾带起。
看官须知,这几位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皆是凤栖宫内大乘期修为的核心长老,个个都是有望突破地仙之境的活祖宗。
他们平日里闭死关、炼重宝,今日若非这先天灵宝出世的动静太大,绝不会联袂踏入孔素娥的私人禁地。
这几位长老一进门,没瞧见自家宫主,反倒瞧见一个相貌平平、略显书生稚气的青年,正搂着个虚弱的化神期女修。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怪哉!宫主的寝殿,何曾进过男人?
再定睛一瞧,这青年身上穿的,竟是天阶法衣,腰悬流云翡翠革带,腕扣锁命金环,膝上还横着一把后天灵宝级别的混元一气太阿剑。
只是他身上似有遮蔽气息的异宝,教这群大乘期老怪一时间竟摸不清他的虚实深浅。
双方隔着十几步远,中间却似隔着一道天堑。
鞠景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暗暗叫苦。
他脑子转得飞快,盘算着这笔生死账:眼前这几个老怪,随便拎出一个都能捏死自己。
如今灵宝刚刚沉寂,太阿剑又不是大乘期的对手。
要不要退回殿内,把那灵气枯竭的孔素娥挟持了当人质?
可转念一想,那疯婆子虽被抽干了本源,肉身强度也远非凡人可比,这买卖风险太大,干不得。
正当鞠景骑虎难下之际,忽闻一阵环佩叮当。
“宫主。”
几位方才还气度森严的长老,一听这轻微的脚步声,立刻如同老鼠见了猫,齐刷刷地低下高贵头颅,拱手深深一揖。
只见孔素娥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崭新的五彩织金锦缎宫装,脸上蒙着那条白眼纱,步履从容地跨出门槛。
她虽灵力尽失,但那股子高高在上、视万物如蝼蚁的上位者气场,却是半点没减。
“孤这番动静,倒是把你们都惊动了。”孔素娥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几位长老连道不敢。
为首一人搓着手,脸上堆起三分敬畏七分热切的笑意:“不敢不敢,我等见天降祥瑞,宝光冲霄,特来恭贺宫主喜获至宝!”
话虽说得漂亮,可这些老怪的眼睛,却忍不住往孔素娥和鞠景身上乱瞟,那眼神里的贪婪探求,简直像饿了三天的野狗见了肉骨头。
“不急不急。”孔素娥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莲步轻移,错开一个身位,竟伸出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一把抓住鞠景的胳膊,将他生生拽到了自己身前。
鞠景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袭来,那孔素娥体内竟又生出了一丝灵力,顺着他的奇经八脉游走,将他死死拿捏住。
他心中大骂这疯婆子恢复得快,面上却只能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冷脸。
“来,孤给你们引荐一下。这是孤新收的亲传弟子,鞠景。”孔素娥语气轻飘飘的,却如同一记惊雷,在众长老耳畔炸响。
不理会众人错愕的神情,孔素娥指着为首那名四十来岁、赤发红眼的中年男子道:“景儿,这是咱们凤栖宫的大长老,毕方一族的毕铁黎。听这名字你便晓得,他是个打铁的,擅长炼器。以后你若缺什么趁手的法宝,只管找他要。”
那毕铁黎生得膀大腰圆,穿着件粗布半袖,双臂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
被孔素娥叫作“打铁的”,他也不敢发作,只嘴角抽搐了两下。
孔素娥又指向旁边一位裹着厚重黑色风衣的女子。
这女子面容扭曲丑陋,透着一股子阴冷森寒的死气。
“这是执法长老,鬼车一族的鬼嫣。你可记牢了,日后莫要落到她手里,她那刑堂剥皮抽筋的手段多得很,便是孤想捞你,也不太容易。”
鬼嫣闻言,咧开一张破锣似的嘴,冲鞠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直笑得鞠景后背汗毛倒竖。
“这位,是内务人事长老,青鸟一族的叶荷琼。过几日你的入宗大典,便由她来筹备。”孔素娥指向一位穿着青色对襟襦裙、气质成熟温婉的妇人。
叶荷琼目光闪烁,上下打量着鞠景。
“最后这位,是外务长老,鲲鹏一族的万震堂。你日后若要出宫游历,尽可寻他派人护道。”孔素娥指着最边上一个黑衣青年。
这青年神情孤高,脸上用朱砂刺着诡异的符文图腾,冷冷地盯着鞠景,犹如看着一具尸体。
介绍完毕,孔素娥在鞠景腰间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去,跟几位长老见个礼。”
鞠景被她灵力暗中制住,如同被提线的木偶,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躬身,朗声道:“弟子鞠景,见过几位长老。”
鞠景这一开口,那几位长老顿时炸了锅。
“他是个人类?!”叶荷琼失声惊呼,那温婉端庄的仪态瞬间破了功。她的注意力立刻从先天灵宝的传说上,转移到了鞠景的种族上。
那身精心准备的天阶法衣固然惹眼,可比起他纯粹的人族身份,简直不值一提。
看官须知,这凤栖宫乃是妖族巨擘,门下万千弟子,多是飞禽一脉的羽族大妖。
一个人族,凭什么能一步登天,成为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的亲传弟子?
在场的老怪们心里算得明白。
亲传弟子,那可不是个虚名!
按照凤栖宫的规矩,一旦坐实了这名分,那便意味着独占一座灵气最充沛的主峰,每月单是供奉的极品灵石便有上万之数,天阶的丹药、法宝更是任取任求。
更别提这名分背后代表的,是凤栖宫未来那足以号令群妖、执掌天下牛耳的无上权柄!
这等足以让一个末流家族瞬间跻身中土神州顶尖势力的肥水,怎能流了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田里?
“他身上可有我妖族血统?宫主,您就这般直接定他为亲传了?”大长老毕铁黎眉头拧成死结,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质问的火气。
孔素娥闻言,不仅不怒,反而轻轻拨弄了一下指甲,语气里带着三分嘲弄、七分傲慢:“是人族,毫无妖族血统,孤就不能收他为弟子?怎么,孤的弟子,还要你们这群做臣子的来决定?”
此言一出,场面瞬间冷如冰窖。
叶荷琼吓得脸色一白,赶忙连连摆手:“我等绝无此意!宫主息怒!只是……此事干系重大,总得有个能服众的由头。否则宫内万千弟子必定寒心。我等族中那些个后辈天骄,哪个不是把拜入宫主门下视作毕生所求?”
须知这凤栖宫孔素娥一家独尊,身份尊贵,乃是凤凰两支后裔的孔雀一族,天仙之姿,可以说这偌大的凤栖宫便是她的私产。
这几位长老既无匹敌的实力,又无高贵血脉,自然没资格管束她。
执法长老鬼嫣也抖了抖那件厚重风衣,阴恻恻地帮腔道:“叶长老所言极是。收人族倒也罢了,近些年各方宗门都在改规矩,不拘一格降人才,非羽族的妖族也收,人族也收。可宫主您这般突兀地收一个人族凡人为亲传,步子迈得太大了些。依老身之见,倒不如先让他做个外门记名弟子,若日后真有过人之处,再收入门墙也不迟。”
这几个老怪你一言我一语,软硬兼施,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凡人小子不够格,想分凤栖宫这杯羹,门儿都没有!
鞠景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他心里暗骂:你们以为老子稀罕当这什么劳什子亲传弟子?要不是这疯婆子强按牛头喝水,老子早带着娇妻跑路了!
就在鞠景准备开口顺水推舟拒绝时,孔素娥却忽地掩嘴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记名弟子?那可委屈了他。”孔素娥微微侧头,透过白纱深深看了鞠景一眼,语气忽然变得无比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拉丝的暧昧,“景儿他呀,别的不提,单是在那‘阴阳双修’的床笫之术上,可是有些了不得的真本事呢。去内门?他怎么出头?”
“这……”
此言一出,四位大乘期长老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各自缄默。
这话里的歧义可太大了!
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唯一的本事是“阴阳双修”,却被清冷孤高、修无情大道的天下第一美人收为亲传,且宫主提起此事时,竟是这般温柔娇媚的姿态!
众人看看孔素娥那曼妙绝伦的身段,再看看鞠景那张相貌平平的脸,一股子荒谬绝伦的感觉充斥了心头。莫非……宫主养了个面首?!
“宫主,此事万万不可!”外务长老万震堂终于按捺不住,那张高冷的面瘫脸因为震惊微微扭曲,“修真界虽不乏结为道侣、互通有无之事。可……可若是才不配位,只靠这等人情关系上位,必遭天下同道耻笑,难以服众啊!”
他死死盯着鞠景,那目光冷得像两把冰刀,恨不能在鞠景身上戳出十七八个透明窟窿。
鞠景被这饱含杀意的目光看得打了个寒颤。他心里那叫一个冤枉,这孔素娥分明是在故意泼脏水,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明王殿下,我看几位长老言之有理。”鞠景实在忍不住了,他懒得配合孔素娥演这出戏,便顺水推舟道,“这亲传弟子我不当了,我去哪里都成,哪怕下山做个凡人也挺好。”
“那怎么行?”孔素娥冷笑一声,玉手猛地扣住鞠景的肩膀,五指发力,疼得鞠景直皱眉。
“你就在孤身边待着。孤还没好好‘感谢’你,留了孤一条小命呢。”
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落在长老们耳朵里,便成了:这小子在床笫间把宫主伺候得欲仙欲死,宫主舍不得他走!
长老们面面相觑,心中暗呼:疯了!宫主彻底疯了!
“凤栖宫的主人?素娥,你此举是否太草率了些!”
正当场面僵持不下之际,九天之上忽地传来一声断喝。紧接着,虚空一阵水波般的荡漾,一个中年俊美的男修凭空浮现在庭院之中。
这男修身披紫金道袍,双眸亦是神秘的紫宸色,只是比起孔素娥的眸子,少了几分魅惑,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
他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守清太上长老!”
四位大乘期长老见到来人,骇得面无人色,慌忙大礼参拜。
看官你道此人是谁?
他乃是孔素娥的叔祖,孔雀一族硕果仅存的几位“人仙”之一,孔守清!
须知这太荒世界,天仙、地仙早已无法容纳。
神、人、鬼三仙渡过雷劫后,本该飞升,却用各种秘法压制修为,强行滞留人间。
这些人仙便是各大顶级宗门的定海神针。
只是他们一旦动用仙力,便会被天道强行排斥飞升,故而平日里皆躲在秘境中死关不出。
今日,竟连这等老怪物都被惊动了!
“叔祖。”孔素娥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她虽敬重长辈,但自身亦是天仙之姿的大乘巅峰,倒也不至于像那几个长老般诚惶诚恐。
孔守清痛心疾首地看着孔素娥,又指了指鞠景,手指头都在哆嗦:“你收徒也就罢了,可你竟要他做凤栖宫的主人?素娥啊素娥,你修的可是无情道!你究竟是吃了什么迷魂药,竟看上这么个凡人小子?他这模样,这修为,怎么配做你的夫婿!便是以弟子的名义纳入后宫,也必惹天下人非议,我孔雀一族的颜面何存!”
好家伙,连人仙老祖都听信了谗言,把鞠景当成了孔素娥养的小白脸!
这消息若传出去,怕是要颠覆整个太荒世界,天下第一美人,竟名花有主了?
鞠景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搐,心说这老头儿想象力还挺丰富。
孔素娥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条斯理地反击道:“叔祖,你想哪儿去了?什么夫婿?什么纳入后宫?孤修的大道,岂会为这等男女私情所累?”
孔守清一愣,紫眸中闪过一丝迷惘:“嗯?你们俩不是相爱吗?方才不是你说,要他做凤栖宫的主人?”
“孤的亲传弟子,便等同于孤的孩子,自然便是这凤栖宫未来的少宫主、少主人。这有何不妥?”孔素娥反将一军,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倒是叔祖您,不在秘境里好好躲避天劫,跑出来作甚?”
孔守清被噎得老脸一红,这才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天大乌龙。
想想也是,孔素娥那般高傲的人,世间一切都不放在眼里,怎会与一个人族凡人相爱?
他干咳两声,尴尬地转移了话题:“咳咳……那个,方才宝光冲霄,这动静太大,怕是躲着天劫的老家伙们都要坐不住了。素娥,可是你得了那传说中的先天灵宝?”
话音刚落,庭院四周的空间接连扭曲。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竟有十多位奇装异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凭空出现。
这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仙老怪,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个个双眼放光,全是被那先天灵宝的异象吸引而来的。
“恭喜宫主喜获至宝!”
“天佑我凤栖宫啊!”
老怪物们三三两两聚拢过来,互相打着哈哈,但那热切的目光,全都死死钉在孔素娥身上。
孔素娥见群仙毕至,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她忽地伸出玉手,探入鞠景衣兜里。鞠景眉头一皱,却被她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只见孔素娥的手再抽出来时,掌心已多了一颗不起眼的青碧色玻璃珠。
就在这玻璃珠现世的刹那,一股浩荡无垠的青色光芒再次暴起,直冲九霄!
整个庭院瞬间被笼罩在一片演进大道本源的奇异道蕴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后初晴的空灵之气,伴随着隐隐的梵音禅唱。
“孤确实得了一件先天灵宝,名为‘混沌莲子’。此宝有抵御域外天魔、破除一切魅惑幻障、坚固道心之神效。”孔素娥大大方方地将莲子托在掌心,向着群仙展示,“诸位太上长老,尽可一观。”
“嘶——”
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十多位人仙老怪,此刻竟像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贪婪地沐浴在那青光之中。
看官须知,这太荒世界的法宝,分为人、地、天三阶,之上便是后天灵宝,已是各大宗门镇派之宝的级别。
可这先天灵宝,乃是大千世界未分、混沌初开时孕育的宇宙种子,蕴含着大道本源的至理。
得之,便等于拿到了通往仙界、合道大罗金仙的通关文牒!
三千年前,曾有一件破损的先天灵宝在东海现世,引得正魔两道数十位大乘期老怪血战三年,打得海水倒灌、生灵涂炭。
如今这颗完好无缺的“混沌莲子”重现人间,谁能不眼红?
谁能不疯狂?
青光照耀之下,老怪们只觉往日里困扰道心的杂念纷纷消散,连那悬在头顶、随时可能降下的天劫气息,似乎都被这道蕴冲淡了几分。
众人如痴如醉,恨不能将眼珠子都贴在那莲子之上。
唯有身处青光最中心的鞠景,面无表情,甚至觉得双腿站得有些发麻。
这等仙家至宝的道蕴,对他这个毫无灵根的凡人来说,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一连过了几个时辰,直到鞠景实在站不住,悄悄换了个脚的重心,孔素娥这才五指一合,将混沌莲子收了回去。
青光乍敛,群仙如梦初醒,一个个意犹未尽地咂吧着嘴。
“先天灵宝啊……传说的神物竟落入宫主之手,宫主前途无量,大罗金仙有望啊!”
“正是正是!灵气撼动太荒,这下咱们凤栖宫,定能力压其他两宫七宗,千秋万载!”
老怪们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孔素娥却并不接茬,她透过白纱,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忽然抛出一个钩子:“诸位可知,孤是如何得到这件稀世珍宝的?”
众仙一愣,纷纷猜测起来。
“莫不是宫主探索了哪处上古大能的遗迹?”
“依老朽看,定是大瀛海深处那几个禁地里寻来的机缘!”
听着众人越扯越远,孔素娥冷笑一声,再次摊开手掌,让那混沌莲子透出一缕青光。众人立刻闭了嘴,眼巴巴地看着她。
孔素娥优雅地抬起手,理了理额角被风吹乱的碎发,随后一把将鞠景扯到了自己身前。
她身量极高,高出鞠景半个头,鞠景站在她面前,恰好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双蒙着白纱的清冷娇靥。
在一众大乘长老和十多位人仙太上长老那震骇、不解、甚至嫉妒的目光中,孔素娥朱唇轻启,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件先天灵宝的原主,正是孤的弟子,鞠景。”
“他以此等无上至宝为拜师之礼,献与孤。孤受此重礼,收他为亲传。”
说到此处,孔素娥眼底精光大盛,那股大乘期巅峰的威压轰然爆开,席卷全场。
“现在,孤宣布,鞠景便是这凤栖宫未来的少宫主。”
“你们,谁有意见?”
此言一出,满院里鸦雀无声,空气中却暗流着冲天的杀机与贪念。
看官你道,这群活了千百年的妖仙老怪,哪个是易与之辈?
先天灵宝的诱惑,加上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少宫主,这凤栖宫的穹顶,怕是都要被众人的欲念给掀翻了!
鞠景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来客,被这母孔雀死死按在火山口上,当真是进退维谷,如坐针毡。
正是:
九重天阙抛香饵,万丈红尘钓杀机。
莫道明王恩泽重,凡胎入局步步危。
这群虎视眈眈的人仙老怪岂肯轻易咽下这口气?
鞠景又将如何在这群狼环伺的死局里保全自身与慕绘仙?
那重伤隐匿的北海龙君殷芸绮,若知晓自家夫君被仇人这般挟持,又当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毕竟鞠景性命如何,群仙作何发难,且听下回分解。
第29章 报答
且说凤栖宫寝殿之外,天光半明半晦。护宗大阵破开的通天窟窿里,仍有残存的先天道韵如游丝般盘旋。
孔素娥那一句“收为亲传,立为少宫主”的话音方落,满场寂静。
拜师礼?送先天灵宝?
在场十余位人仙太上长老、四位大乘期实权长老,哪一个不是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
此刻,一双双历经沧桑、原本该古井无波的眼眸,齐刷刷地钉在鞠景身上。
那目光中夹杂着探究、贪婪、惊诧,乃至一种看傻子般的惋惜。
鞠景立于殿阶之上,虽无半分灵力波动,但面对群仙注视,背却挺得笔直。
他心下明镜一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此刻心里盘算的账本,必定是将他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冤大头。
看官你道为何?
修真界中,哪怕是三宫七宗的真传弟子、少宫主,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身份虚名。
可那是先天灵宝!
是演进大道本源、能让仙人抵御天劫、甚至窥探大罗金仙门径的无上神物。
莫说换一个少宫主,便是拿整个凤栖宫的半壁江山去换,在这些老怪物眼里,也是这区区凡人吃了天大的亏。
“这等神物,竟真当了拜师礼……”大长老毕铁黎喉结微动,咽下一口唾沫,周身大乘期的灵压都因心绪激荡而泛起涟漪。
长老们面色各异,互相对视间,暗语已在神识中交锋了千百回。
原先那股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族凡人安敢窃据高位”的愤慨,此刻在先天灵宝的煌煌青光下,尽数化作了无形。
若早知这凡人手中有此等重宝,谁还会跳出来反对?只怕抢着收徒都来不及。
孔素娥白纱掩面,大乘本源虽被抽干,但那股子唯我独尊的上位者气场却未减半分。她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这便是她的帝王心术。
若不先抛出“收徒”的引子,直接亮出灵宝,这些贪婪的老物定会群起而攻,杀人夺宝。
如今她先声夺人,借鞠景之手亮出“拜师礼”,便是将这先天灵宝与凤栖宫的正道颜面死死绑在了一处。
日后,凭着鞠景与殷芸绮的那层关系,定会有不长眼的邪修或正道伪君子来找麻烦。
孔素娥此举,便是提前在全宗门面前敲打这群长老——孤行事,自有孤的道理。
你们只管看着,无权置喙。
这账算得极精。铺垫已成,先天灵宝的威名尽数加持在鞠景这个“冤大头”身上。此刻给他安上任何尊崇的头衔,都不会再有半点闲话。
“宫主深谋远虑,这少宫主之位……确是委屈了这位小友。”
不知是哪位太上长老先开了口,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悲天悯人的意味。
此言一出,群仙附和。
从仙人的算盘来看,交出先天灵宝,只换个少宫主,确实是鞠景吃了大亏。
这种“亏欠感”,反倒成了孔素娥权威最坚实的背书。
“献出此等定海神针,便是人族又何妨?这少宫主,做得!”
“时移世易,我凤栖宫海纳百川。人族担此大任,正显我宗门气度。”
“莫说现今,便是追溯至上古洪荒,携先天灵宝入门者,尊为半师亦无不可,何况区区少宫主?”
方才还满口血统论、祖宗规矩的老顽固们,此刻脑中淤塞顿开,一个个显得无比开明通达。
名门正派的行事逻辑便是如此。
暗地里抽筋扒皮、杀人越货的勾当做尽,明面上却必须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鞠景既然当众“献宝”,凤栖宫便必须给出与之匹配的赏赐,否则便是折了正道的脸面,坏了宗门的根基。
孔素娥见这群老物偃旗息鼓,众口一词地捧起鞠景,心下更是笃定。这何尝不是她为鞠景扬名的一步棋?
自始至终,竟无一人敢出言盘问鞠景是如何得来这等宝物。
在绝对的异宝与孔雀明王的威压下,过程已不重要。
修仙界只认果,不问因。
一介凡人能手握先天灵宝,除了那虚无缥缈却又重逾千钧的“气运”,还能作何解释?
“既然诸位长老皆无异议……”孔素娥语调慵懒,透着无上威严,“叶长老,且去筹备入宗大典,规格按最高仪制。”
恰在此时,人仙老祖孔守清缓步排众而出。
他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冠玉,周身隐隐有仙灵之气流转。
方才孔素娥提及鞠景“阴阳双修”天赋时,他听得最真切,此刻看向鞠景的目光,也比旁人多了几分算计。
“慢。”孔守清抚须微笑道,“少宫主既有阴阳双修之绝顶天资,老朽以为,当从我孔雀一族嫡系支脉中,精选一绝色天骄与之结为道侣。一来辅助少宫主修行,二来,也算真正将少宫主纳为我族至亲。”
这算盘打得极响。孔守清行事最为保守,他深知先天灵宝牵扯太大,唯有用血脉联姻将这凡人彻底拴在凤栖宫这棵大树上,方能安心。
鞠景闻言,眉头微挑。他侧目瞥向身旁的孔素娥,白纱遮掩下,看不清这位傲慢宫主的神情。
联姻?当种马?
鞠景心底冷笑。
他保有现代人的底线与清醒,更清楚自己那位魔头妻子的逆鳞在哪。
若真应了这桩婚事,只怕明日凤栖宫就要被北海的怒涛淹没。
面对人仙老祖的提议,他不卑不亢地开了口:“老祖美意,晚辈心领。只是……晚辈已有家室,已有夫人。”
话音平和,却掷地有声。
鞠景知晓此刻自己与孔素娥暂时绑在一条船上,言行须得谨慎,背后那条白龙的情绪是个随时会爆的火药桶,他绝不可在此刻给殷芸绮添堵。
孔守清却不以为然,只当是凡俗界的情爱纠葛,轻松笑道:“少宫主此言差矣。我孔雀一族的女修,生来便是仙姿玉色,岂是凡俗女子可比?你将原配休了便是。若念旧情,降妻为妾,留在身边伺候,我等也不至那般排外。”
这番话,透着修真界高阶修士对凡人的绝对傲慢。在他们眼中,只要利益足够,休妻降妾不过是随手拂去衣上尘埃般的小事。
“休妻?”
一声轻笑自白纱后传出。孔素娥微微侧首,紫宸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她代替鞠景,将那层窗户纸捅了个通透。
“叔祖,您老人家怕是想多了。他的夫人,乃是北海龙君,殷芸绮。那条恶龙,可不是个能容人做大、自己做妾的善茬。”
“殷芸绮”三字一出。
这三个字,不亚于九天神雷在凤栖宫这方方寸之地轰然炸裂。
周遭空气骤然一紧,连呼啸的山风都似被生生掐断了喉咙。
有几名闭关多年、初出茅庐的年轻执事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四下张望。
待看清那些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太上长老们,此刻竟一个个面如土色、气息紊乱时,才惊觉这三个字究竟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威压。
神识传音在人群中疯狂交织,那些尘封的、血淋淋的记忆被迅速普及。
听到殷芸绮的过往,起初还有人觉得荒谬。
一个被剥夺龙族正统、遭天下厌弃的畸角孽龙,凭什么让群仙战栗?
可当听到她如何凭一己之力,在万千追杀中杀出一条血路;如何以绝顶狠辣的手段,强夺天地造化,结出修真界万年未见的完美金丹、元婴;如何大闹北海龙宫,将那些昔日折辱她的龙族长老抽筋剥皮;直至最终,以合体期修为硬撼大乘,展现出万中无一的“天仙之姿”时……
所有质疑,尽数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敬畏胆寒。
这些老古董皆是人仙,正因登临仙境,才更知晓“地仙”之难,更明白“天仙之姿”这四个字,代表着何等逆天的气运与才情。
缺资源?她便去抢。缺势力?她便杀到无人敢称尊。
殷芸绮顶着整个太荒世界的恶意,生生趟出了一条通天大道。这份凶焰与底蕴,比之孔素娥这等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名门天骄,更令人头皮发麻。
难怪龙宫被她打上门去,竟无一人敢撄其锋芒。
此刻,群仙望向鞠景的目光彻底变了。从先前的同情、贪婪,转为了一种复杂的震撼。
这相貌平平、毫无灵根的凡人,竟敢娶那个杀神?这是何等的胆魄?或者说,这是何等的命硬?
反应最为剧烈的,当属那位提出联姻的人仙老祖,孔守清。
他那张原本仙风道骨、俊美无俦的面容,此刻竟如揉碎的黄纸般拧巴在一起,五官扭曲,呈现出一种无法掩饰的痛苦与恐惧。
“你……莫不是在说笑?”孔守清枯瘦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鞠景,指尖竟在微微发抖,“他……他一介凡躯,怎会是那恶龙夫君?!”
这神情太过诡异,堂堂人仙,竟失态至此。
鞠景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低声向孔素娥询问道:“守清太上长老这是怎么了?莫非与我家夫人有旧怨?”
孔素娥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她了解自己这位叔祖的软肋,此刻揭起短来,丝毫不留情面。
“叔祖当年,可是被你那位好夫人结结实实地揍过。”孔素娥语气平淡,“彼时叔祖已是大乘期大圆满,自恃修为通天,欲去镇压当时不过合体期的殷芸绮。满心以为手到擒来,殊不知,反被那条恶龙越境按在地里摩擦。那一战,不仅打毁了叔祖的本命法宝,更是将他的道心彻底打崩。你夫人那‘越境无敌’的赫赫威名,叔祖可是贡献了极大的一笔。”
“啊……这……”
鞠景面露恍然。越级挑战,原就是天骄妖孽的基操。只是苦了这位老祖,成了人家扬名的垫脚石。
“叔祖本有强渡地仙劫的雄心。”孔素娥继续以那种平铺直叙却扎心的语调解说道,“那一战之后,便彻底绝了念头。如今勉强熬成人仙,你夫人却已踏入大乘巅峰。他老人家,现下是连直视北海的勇气都没了。”
鞠景听罢,心中对殷芸绮的战力认知又深了一层。同时,也对“强渡地仙劫”生出一丝疑惑。
“地仙劫,还能强行渡之?”他低声问道。按照现代网文的逻辑,资质决定上限,劫难不是固定的么?
孔素娥瞥他一眼,难得耐心地以神识传音解释道:“天劫,乃天道之考验,是凡躯褪凡转仙的熔炉。天道无情,降劫之时,从不问你天资几何,只看你修为境界。五百年一小灾,三百年一大劫。若修士在五百年内强冲大乘,那三灾五劫便会同时降临。”
她顿了顿,用了一个通俗比喻:“渡劫之时,能承接多少仙界本源之力,全看自身资质。你修炼的根基,便如一个水桶。强渡地仙劫,便是企图用一个只能装一升水的人仙木桶,去硬接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地仙瀑布。有些心高气傲、自认底蕴深厚者,总想着差之毫厘便能逆天改命,便去强试。结果,往往是桶碎人亡,身死道消。”
鞠景懂了。冗余不足,硬上就是爆体而亡。这位孔守清老祖,显然是被殷芸绮打断了脊梁,连去接水瀑的胆气都漏了个干净。
“素娥!休要再言!”
孔守清厉声喝断了孔素娥的话,他那张老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忌惮羞恼。天知道他在这几千年里,做了多少次被那条白龙撕碎的噩梦。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鞠景,那眼神中既有畏惧,又夹杂着因为畏惧而生出的深切仇视。
“你怎可收殷芸绮的道侣为徒?老朽坚决不同意!这等灾星魔头之眷属,绝不可踏入我凤栖宫半步!”
孔守清这一发难,犹如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整个庭院再次炸开了锅。
大长老毕铁黎一步跨出,双目圆睁,须发皆张:“宫主三思!那殷芸绮的恶名,太荒世界谁人不知?她行事百无禁忌,动辄灭人满门。我凤栖宫乃正道魁首,若收留她的夫君,岂非自找麻烦?惹得一身腥臊!”
“不错!魔头之人,必沾魔性。我等乃名门正派,除魔卫道尚且不及,怎能将其收入门墙?”
“此举必损我宗门清誉,万万不可!”
群情激奋。
方才还因为先天灵宝而满口“海纳百川”的长老们,此刻一听殷芸绮的名字,瞬间变了脸,纷纷扯起“除魔卫道”的大旗,将鞠景视作洪水猛兽。
孔素娥静立原处,一袭五彩织金宫装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看着这群义愤填膺的长老,面纱下的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哦?”孔素娥慢条斯理地拖长了尾音,她玉手一翻,那枚散发着万丈青光、蕴含无穷大道真理的“混沌莲子”赫然托于掌心。
“诸位长老的意思是……让孤将这先天灵宝还给徒儿,然后,恭送他回北海,去那殷芸绮的身边?”
此言一出。
庭院内那震天的反对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刃瞬间切断。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死死黏在了那枚混沌莲子上。青光流转间,那些刚正不阿的脸庞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还回去?
开什么天荒绝响的玩笑!进了凤栖宫的先天灵宝,还要吐出去?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毕铁黎张口结舌,方才的凛然正气顿时萎靡了一半。
“殷芸绮虽是魔头……但宝物无罪。既是献于宫主,便是弃暗投明,权当……权当是除魔卫道的战利品罢了。”有长老咽着唾沫,强行挽尊。
“对对对!除魔卫道,宝物当归正道所有。”
“只是这人……都已经入我凤栖宫门墙了,再赶出去,似有不妥。”
“胡说!入门仪式还未办,算不得正式弟子!”
人群迅速分裂成两派。一派舍不得宝物,试图用强盗逻辑将其合理化;另一派则恐惧殷芸绮的报复,死活不愿接纳鞠景。
鞠景冷眼旁观着这场仙家闹剧。
他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高阶修士,在贪婪与恐惧之间反复横跳,心中只觉无比荒诞。
这就是修真界?
这就是名门正派?
他转过头,有些无奈地看向孔素娥。这疯孔雀,兜这么大个圈子,到底想干什么?
“明王殿下。”鞠景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市井的通透与光棍气,“这先天灵宝,您既然看上了,送您便是。就当是买个清净。我这就下山,回北海找我夫人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他这一招以退为进,看似示弱,实则是在试探孔素娥的底线。
孔素娥却不上套。她上前一步,那只保养得宜、却曾沾满鲜血的玉手,重重捏住了鞠景的肩头。
“我凤栖宫乃名门正派,岂会昧了你一介凡人的宝物?”孔素娥的声音清冷高绝,传遍全场,“孤金口玉言,说要收你入门,你便是孤的亲传弟子。谁也赶不走你。”
话音刚落,一缕细若游丝的神识传音,隐秘地钻入鞠景脑海。
“你留了孤一命。”孔素娥的声音在鞠景神识中回荡,“孤自然也要留你一命。孤从不欠人情,更不会亏待你。你的恩情,孤会用孤的方式,好好报答你。”
鞠景闻言,后背猛地一寒,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抖。
报答?
被一个修无情道、视万物为蝼蚁的大乘期疯女人盯上,还要强行报答?
鞠景现在怀疑,方才在寝殿内,自己因为那仅存的一丝现代人良知而没有一剑斩了她,到底是不是个致命的错误。
场中,长老们的争执已到了白热化。
“进宫门可以!”毕铁黎最终咬牙切齿地抛出底线,他死死盯着鞠景,“但这凡人,必须当众立下天道誓言,与北海龙君殷芸绮彻底斩断情丝,恩断义绝!否则,天下宗门定会指责我凤栖宫与邪魔勾结!”
“不错!这是底线问题。若不断绝关系,收他入宗风险太大。”
“既入正道,便当与邪魔歪道划清界限!”
群仙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折中方案。
既能名正言顺地吞下先天灵宝,又能撇清与殷芸绮的关系。
统一的施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朝着鞠景当头压下。
鞠景眉头紧锁。他看向孔素娥,眼神中透着质问:这就是你的算计?逼我当众背叛芸绮,好让你这高高在上的宫主洗刷被我拒绝的耻辱?
孔素娥迎着鞠景的目光,面纱下的红唇却勾起一抹笑意。
她用接下来的行动,彻底粉碎了鞠景的猜想,也向全宗门展示了,什么叫做“孔雀明王的霸道”。
她微微倾身,凑近鞠景耳畔。
这个姿势极暧昧,但在场皆是耳聪目明的大能,孔素娥也根本没有压低声音的打算。她那清冷慵懒的语调,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徒儿。”孔素娥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如淬了剧毒的冰刃,“好好看清楚眼前这些老脸。记住每一个不让你入宗的人,记住每一个逼你与夫人断绝关系的人。”
她抬起手,纤长的玉指慢条斯理地指向人群。
“日后,让你那位好夫人,挨个去‘关切’一下。比如这位,是孤的叔祖,孔守清。那位,是毕方一族的毕长老。还有那个……”
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长老,皆是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方才还气焰嚣张、逼迫鞠景表态的长老们,此刻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鞠景那原本平淡的目光,此刻落在他们眼中,竟变得比九幽恶鬼还要可怕。
“素娥!你……你这是什么话!”
孔守清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冷汗涔涔。
被那个极其护短且记仇的殷芸绮盯上?
那是何等噩梦般的体验!
他虽是人仙,可在凤栖宫最多再待个一千八百年便要飞升上界。
天知道等他飞升时,那个妖孽会不会已经修成金仙,在界门外堵他?
“你身为宫主,难道还允许外人欺负到我凤栖宫头上不成?你……你就看着不管?”孔守清声音发颤,色厉内荏。
孔素娥敛去笑意,紫宸色的双眸瞬间蒙上一层冰寒。上位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所以,你们便能仗着辈分,欺负孤的弟子?”
她字字铿锵,如金石交击:“孤既收他为徒,自当庇护于他!若不是看在你们还顶着凤栖宫长老的名头,孤早就将你们扫地出门,还轮得到你们在此大放厥词?”
“你们想要孤立、对付孤的徒弟,孤凭什么还要耗费本源去保护你们?”
这一番话,扯下了所有伪善的遮羞布,将赤裸裸的权力逻辑砸在众人脸上。
搞清楚你们的身份!
这凤栖宫,不是长老会的凤栖宫,不是孔雀支脉的凤栖宫,而是她孔素娥的凤栖宫!
她刚刚才在殿内被鞠景下了面子,被抽干了本源,满腹的邪火正愁没处发泄。这群倚老卖老的老物,竟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拂她的逆鳞?
修仙界,实力为尊。没有孔素娥这位最强战力的庇护,他们拿什么去挡那个动辄灭门的恶龙殷芸绮?
方才还满口正义的太上长老们,此刻如被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大乘期的几位实权长老,更是脸色惨白,毫无生机。
“咳……”孔守清干咳一声,生硬地打破了僵局。这位人仙老祖的滑跪姿势,柔软得令人叹为观止。
“宫主所言极是……老朽仔细想来,那北海龙君在外造下的杀孽,与少宫主又有何干?”
他一边说着,一边擦去额角冷汗,连连点头:“祸不及家人嘛。少宫主此番奉献先天灵宝,乃是大功于宗门,实乃我正道之楷模。”
“是极是极!守清老祖高见!”
“对事不对人!少宫主清清白白,功劳甚大!”
“宫主英明,决策果断,我等叹服!”
风向转变之快,堪称仙界奇观。那些怒视与仇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挂满虚伪笑意的老脸。
鞠景站在原地,看着这群瞬间变脸的群仙,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眼底划过一抹嘲弄,这便是修真界,剥去那层仙气飘飘的外衣,内里全是对强权的趋附。
“好了。”
孔素娥冷冷扫了众人一眼,眼底尽是轻蔑。
“宝物也看了,人也认了。都散了吧。”
说罢,她再不看众人一眼,转身,那只玉手依旧死死扣着鞠景的肩膀,半是挟持半是拉扯地将他带回了寝殿。
“砰——”
厚重的殿门轰然合拢,隔绝了外间的视线。
留下一帮人仙大能、大乘长老在庭院中面面相觑。
冷风拂过,吹起一尴尬。
众人互相对视几眼,皆是摇头苦笑,最终只能三三两两地化作遁光,灰溜溜散去。
正是:
满堂仙老论尊卑,重宝煌煌掩是非。
借得狂龙惊旧宿,明王闭户定玄机。
看官你道,这殿外群仙慑于北海龙君之凶焰,偃旗息鼓,暂且作鸟兽散。
可这厚重的殿门一关,里头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那孔雀明王孔素娥,堂堂大乘期大能,方才不仅被这凡人下了面子、抽了本源,连那引以为傲的绝世真容都碰了一鼻子灰。
她那句贴在耳畔的“报答”,字字如淬寒冰,岂是好相与的?
鞠景一介凡躯,落入这喜怒无常的疯婆子手中,关在这叫天不应的禁地寝殿内,究竟是福是祸?
那远在天边的恶龙娇妻殷芸绮,若察觉夫君被死敌这般“关照”,又将掀起何等惊天骇浪?
毕竟鞠景性命如何,孔素娥这“恩情”又要如何报法,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0章 培养
话说凤栖宫寝殿之外,群仙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只得作鸟兽散。
这厢,厚重殿门“砰”地一声闷响,死死合拢,将漫天风云尽数隔绝在外。
殿内光线骤暗,只余四角瑞兽铜炉里燃着的冷寿香,幽幽吐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鞠景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生生拖拽进门,脚下踉跄。
他身形未稳,脑袋却还偏向殿外那两扇紧闭的重门。
看官你道为何?
只因那化神期的侍女慕绘仙,方才被灵宝余波抽干了灵气,此刻正软瘫在门外。
“你还挺多情。”
幽冷空灵的嗓音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
孔素娥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白纱掩面,那双紫宸色的凤眸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鞠景方才那频频回首的模样落在她眼里,鬼头鬼脑,虽说不上十分猥琐,但也与修仙界贵公子的优雅做派沾不上半点边。
偏生这动作是为着关心一个卑贱的侍女。孔素娥语调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却比殿内冷香还要冻人。
鞠景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灰尘,坦然答道:“毕竟是被我强抢来的,生死关头又愿意陪我这凡人去死。我不关心她,关心谁?”
他这人向来把账算得极清。谁对他好,他便对谁好;以德报德,锱铢必较。慕绘仙既拿命表了忠心,他鞠景就绝没有把人当破布扔掉的道理。
“你恢复得倒快。”鞠景目光飞速扫过孔素娥那光洁如玉的额头,方才被抽干本源瘫软在地的狼狈已然褪去几分。
他心下暗自叫苦,方才没把握住那短暂的脱身机会,如今重门一锁,自己这百十斤肉又落入这疯婆子手中了。
“说吧,你想做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修真界有一种东西,叫做丹药么?”
话音未落,一阵幽香风过。孔素娥已然欺身至鞠景跟前。未及鞠景反应,一只冰凉细腻如羊脂玉般的手已然探出,毫不客气地捏住了他的脸颊。
那手劲奇大,不似抚摸,倒像是屠夫在案板上挑拣牲口的肥瘦。
孔素娥的指腹在他面颊各处游走按压,紫眸中满是嘲弄,像是在讥讽他这凡人眼界的愚蠢。
“至于想做什么……”孔素娥微微俯身,白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吐气如兰,“你打了孤的脸,你认为,孤会放过你?”
语毕,她捏着鞠景脸颊的手倏地松开。紧接着,一阵锐风挂起,那只玉手反掌便朝鞠景脸上狠狠扇来!
这可是大乘期大能的巴掌,哪怕只剩一丝灵力,也足以将凡人的头颅抽成烂西瓜。鞠景瞳孔骤缩,避无可避,只能咬牙硬挺。
谁知那雷霆万钧的一掌,堪堪抵达鞠景面皮寸许时,劲风骤收,变成了一记轻飘飘的拍打。“啪”地一声,不痛不痒。
鞠景一口浊气刚从胸腔里松出来,还没来得及庆幸,异变突生。
孔素娥那拍在面颊上的手掌猛地一变,双指成钳,死死掐住了鞠景脸颊上的软肉。那修剪得极为精致的青绿色指甲,毫不留情地深深嵌进肉里。
“嘶——”鞠景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被迫踉跄后退。他本能地抬手捂住脸颊,眉头拧成死结。
“扯平了!”孔素娥收回手,宽大的云袖随之一甩,姿态高高在上,仿佛这便是对凡人天大的恩赐。
“真扯平了?”鞠景捂着半边火辣辣的脸,强压下骂娘的冲动,试探着问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看官明鉴,鞠景此时心里正在拨算盘:若只是被掐出一块血印子,就能换来囫囵个儿地离开凤栖宫,这笔皮肉买卖简直是血赚。
“打脸的事,孤大度,便先平了。可眼下,还有其他事呢。”
孔素娥根本不接他求去的话茬。她缓缓抬起那只方才掐人的玉手,两根葱白指尖正捏着一颗不起眼的青碧色玻璃珠。
正是那颗吸干了大乘本源、引发天地异象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
此刻,这青珠在孔素娥指间滴溜溜打转,表面流转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大道神韵。
孔素娥左右打量,紫眸中那份得到绝世重宝的狂热欣喜,任凭大乘期的定力也遮掩不住。
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那是一种足以令天下男修癫狂迷恋的绝色笑靥,但在鞠景眼里,却比催命符还要瘆人。
“很厉害吗?对明王殿下有用吗?”鞠景见她心情大好,立刻换上一副小意奉承的口吻,小心翼翼地探问。
孔素娥斜睨了他一眼,玉指摩挲着珠面。
“这东西,乃是大千世界从无到有诞生时,宇宙本源这朵花孕育出的一颗种子。若是机缘足够,它甚至能长成另一个仙界;退一万步讲,只要培养得当,最次也能再演化出一个如同太荒世界般的中千世界。”
听到这等骇人听闻的来历,鞠景心头也是重重一跳。
孔素娥大方地扬起嘴角,目光从青珠移向鞠景。那眼神皮笑肉不笑,毒辣得很,似乎一眼就看穿了鞠景心底正在盘算的“破财免灾”的小九九。
“眼下这珠子虽没什么大用,但未来却有通天彻地的功效。当孤飞升天界,证道之时,它可为孤凭空演化出一条合道之途。”
话说到此处,孔素娥眼中的狂热略微沉淀,回归了现实。
大罗金仙,那是何等缥缈的存在。
在她这等大能眼中,自己修道不过区区三百余载,而大罗金仙的岁月是以万年为基本度量的。
这中间的鸿沟,超过了她已知寿命的好几十倍。
不过无妨。孔素娥下巴微扬,傲气凌云:她修无情道,天资绝顶,这太荒世界第一人的位子是她的,大罗金仙自然也板上钉钉。
鞠景将她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抛出自己的筹码。
“明王殿下,看在小子给您带来这件先天灵宝的份上,希望您高抬贵手,答应放我下山,回去与我家夫人团聚。”
既然武力上反抗不得,鞠景便走商贾议价的门道。
这先天灵宝的价值,足以引起仙界大战,远远高于他区区一个凡人赘婿的性命。
再者,这孔素娥极好面子,此刻正逢她收获至宝、心情大好,正是提出交易的绝佳时机。
鞠景眼神澄澈,无辜地看向孔素娥指尖的那颗混沌莲子。
他眼中没有半分贪欲,仿佛那真就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玻璃弹珠。
他早就打定主意破财免灾了,只求能活着回到殷芸绮身边。
“你可真会提条件。”孔素娥拖长了尾音,紫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真叫人难以拒绝呢。”
孔素娥暗想:若是换作半个时辰前,有人拿一件先天灵宝来换这凡人的自由,她定会觉得这是一笔天大的划算买卖。
把一个满心都是魔头殷芸绮的男人强留在寝宫,非但膈应,还坏了她清修的规矩。
他若主动断绝这强求来的师徒情分,自己得了里子又得了面子,还能白赚一个宇宙种子,何乐而不为?
她甚至在心底暗暗说服自己:没必要和一个凡人蝼蚁死磕。
看他现在这副卑躬屈膝、软语哀求的模样,已然服软,再不复方才那般桀骜不驯、破口大骂的刺头德性。
“也不是条件,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请求罢了。”鞠景敏锐地捕捉到了孔素娥语气中的松动。
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语气越发诚恳,“我只求能回家。”
“但,你必须是孤的弟子。”
鞠景猛地抬头。
只见孔素娥头上的眼纱微微晃动,那双紫宸色的眸子此刻冰冷到了极点,却又翻涌着病态的占有欲。
那双紫色的凤眼微微眯起,竟透出一种又纯又欲的诡异美感。
鞠景狠狠打了个冷颤,方才升起的那一丝希望瞬间如坠冰窟。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嘴角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明王殿下,到底要如何,您才肯放过我?”
“孤还没回报你的诸多恩情,你怎么就急着走呢?”
孔素娥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仿若暴雨来临前的宁静。
“若殿下真有这等感恩之心,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鞠景只觉自己像是一只黏在蛛网上的飞虫,眼睁睁看着毒蛛慢条斯理地爬拢过来,却怎么也挣不脱这无形的丝线。
孔素娥原本因得宝而高高兴兴的心绪,恰似春雪融化、桃红梨艳。
鞠景这句不解风情的“放屁”之言,活脱脱就是一阵倒春寒的阴风,瞬间将满园春色冻成了冰渣。
“走?去哪里?”孔素娥周身气息骤冷,那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令人胆寒,“孤没有报完恩情之前,你哪里都不许去!至于殷芸绮那头母龙,孤自会去协调。你,就给孤老老实实留在这凤栖宫,做你的少宫主!”
看官你道孔素娥为何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便是她那病态的傲慢作祟。
她自诩施恩,给了这凡人天大的脸面,他偏生不要脸,一门心思只想回那魔头身边。
既如此,那便怪不得她心狠手辣了。
“作为孤的亲传弟子,孤定要狠狠疼爱你。”孔素娥上前一步,盯着鞠景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孤会将你当做亲儿子一般,好好照顾。”
鞠景斜着眼,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眼前这个维持着绝美少女模样的孔雀明王。
确认自己没听错后,他心里一阵荒谬:这活了三百岁的“少女”,真要给他这二十二岁的现代小青年当妈?
“放心,孤说到做到。孤一定把你当做亲生骨肉来培养。哪怕你是个毫无灵根、资质平平的废物,孤就是用天材地宝堆,也要把你生生堆成个地仙!”
面对鞠景那活见鬼般的诧异目光,孔素娥高高昂起那修长的螓首。
她修道三百载,论骨龄,给眼前这二十出头的凡人当祖宗都绰绰有余,当个娘亲有何不可?
“为什么?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鞠景彻底跟不上这疯女人的脑回路了。看她那副认真的神情,竟真像是要倾尽宗门底蕴来“报答”他。
可鞠景不傻。
一个视上万弟子如家禽仆役、能把满镇凡人当诱饵的冷血宫主,会因为他送了件灵宝,就对一个刚刚扇了她巴掌、骂她“臭婊子”的凡人掏心掏肺?
这若是报恩,那黄鼠狼给鸡拜年都算是至圣先师了。
“因为孤心里矛盾呀。”孔素娥毫不避讳,笑吟吟地凑近了些。
但那笑意未达眼底,“你用这珠子抽干孤本源、打孤脸的时候,孤恨不得立刻将你碎尸万段,剁碎了喂山门外的野狗!孤恨不得抽出你的三魂七魄,镇在九幽玄火之中,天天鞭笞,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怨毒恨意,听得鞠景后背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沁湿了后背的衣衫。
“但是……”孔素娥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轻柔黏腻,“你最后却心软了,拔了剑又收了回去,放了孤一马。孤捡回这一条命,若是再杀你、折磨你,倒显得孤这堂堂孔雀明王恩将仇报,有失体统了。所以——孤准备好好爱你。”
孔素娥笑靥如花,再次逼近鞠景。
她缓缓伸出双手,鞠景本能地想往后躲,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机锁定。
那双冰凉细腻的玉手,就这么捧住了他的脑袋。
“爱我?”
鞠景的面颊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掌心羊脂玉般的细腻触感。
但他此刻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全身肌肉紧绷,极度怀疑这疯婆子下一秒就会双手一错,直接把他的脖子拧成麻花。
“对,懒鬼!”孔素娥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凑得极近,连睫毛的颤动都清晰可见。
“孤要好好爱你。孤要亲自教导你修炼,教导你背诵道藏经文,教导你炼丹、炼器、制符……这可是孤为你量身定制的、爱的教育哦。”
孔素娥微笑着,那模样圣洁得宛如九天玄女下凡。但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鞠景如坠十八层阿鼻地狱。
“高三,很辛苦吧?”孔素娥红唇轻启,吐出两个让鞠景毛骨悚然的字眼,“日后,孤要让你年年都是高三!”
“你怎么知道高三?!”
鞠景先是不可思议,随后,他猛地反应过来孔素娥口中这所谓“宠爱”的真正含义。这是惩罚!这是杀人不见血的凌迟!
“你以为方才的神魂联觉,只是你单方面看到了孤的记忆么?”孔素娥紫眸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仿佛一只终于逮住了老鼠的猫,“你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记忆,孤可是全盘接收了。说起来,那感觉就像是孤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在那个古怪的世界里一点点长大一样呢。孤,怎么忍心用刀剑伤害你呢?”
那揶揄的笑容,看得鞠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觉得浑身恶寒。
他引以为傲的现代人底牌、他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过往、他被应试教育折磨出的心理阴影,此刻在这个大乘期女魔头面前,被剥得精光,纤毫毕现。
“孤要做一个严师。”孔素娥双手依旧捧着他的脸,玉指温柔地、一点点擦去鞠景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以后,你这个在那个世界只知道贪图安逸的‘懒鬼’,就别想有半个时辰的休息了。孤有的是寿元,接下来的两百年,孤天天陪你‘努力’。”
“我高三好歹还有寒暑假!还有单休呢!你这天天连轴转,是不是太夸张了一些?!”
鞠景急了。
这哪里是修仙,这简直是坐牢!
他堂堂一个穿越者,好不容易抱上了大乘期白龙富婆的大腿,眼看着就能躺平吃软饭了,现在居然被抓来强制上班上学?
还是007全天候无休体制?
“这可都是为你好!”孔素娥语气慈爱得令人发指,“不然怎么能叫‘补课’呢?放心,孤是明王,说到做到,日夜不辍,孤都会亲自陪着你。”
“就不能看在先天灵宝的份上……”鞠景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先等等。”孔素娥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命令道,“张嘴。”
“啊?”
鞠景微微张开嘴,满眼警惕与疑惑。这疯女人的命令毫无逻辑可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孔素娥那只捏着混沌莲子的洁白玉手,已然快如闪电地探了过来。那颗散发着微光的青珠,被她直接按进了鞠景的嘴里!
冰凉的触感瞬间在舌尖炸开,鞠景只觉得像是吞了一块万载玄冰,冻得他一个激灵。
“还你!”
孔素娥左手毫不客气地抵住鞠景的下颌,用力往上一抬,逼着他做出吞咽的动作。
鞠景本能地抗拒,舌头在口腔里乱顶,试图将那珠子吐出来。
孔素娥冷哼一声,右手的食指直接探入他口中,以一种强硬姿态压住他乱动的舌根,硬生生将那颗混沌莲子捅进了他的喉咙深处。
“咕咚。”
珠子顺着食道滑入腹中。
孔素娥抽出手指。那根原本完美无瑕的玉指上,此刻沾满了鞠景的津液,油亮水润,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靡靡光泽。
孔素娥微微蹙眉,似是嫌弃。她从袖中抽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指上的口水。
鞠景捂着喉咙干呕了两声,眼角抽搐着看着她这番做派。心里暗骂:你嫌弃?你嫌弃还把手指头往老子嘴里捅?!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鞠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混沌莲子被他吞下肚,连个响都没听见,也不知道落到哪根肠子里去了。
这玩意儿,是能当糖豆吃的吗?
“这先天灵宝,不是对明王殿下您有大用吗?不是连仙界都能演化的无上珍宝吗?”鞠景百思不得其解,这世上还有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往外吐的修仙者?
“此物对孤自然有大用。”孔素娥将脏了的丝帕随手一丢,傲然道,“但它最基础的功效,是稳固道心、增加修炼天赋。你这毫无灵根的废物,现在比孤更需要它。再有——”
孔素娥顿了顿,紫眸中闪过一丝属于正道魁首的孤傲:“孤说过,孤修的是正道,行事光明磊落。孤绝不会干那种杀人夺宝的下作勾当!”
顿了顿,她忽然又换上了一副娇柔妩媚的笑靥,语气却透着刺骨寒意:“这珠子,便先放在你体内保管。孤是怕啊,若是没了这珠子镇压,孤日后看着你这张脸,会忍不住对你下手,用天魔夺心之术把你彻底洗脑,变成一个天天挨孤耳光、还会摇尾乞怜大呼开心的奴隶。”
她这般不确定的语气,搭配着那宛如春花绽放的绝美笑容,硬是让鞠景感受到了一股如渊如海的纯粹恶意。
这疯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构思什么恐怖的刑罚?
看官明白了吧。
鞠景本意是拿混沌莲子当买路财,换取自由。
可孔素娥此刻执念深重,根本不想放他走。
为了不欠这凡人的人情,更为了把这“补课复仇”的游戏名正言顺地玩下去,她干脆把这足以引发三界血战的至宝,强行塞回了鞠景肚子里。
物归原主,她折磨起他来,便再无半点心理负担。
“我觉得也还好。”鞠景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出言讥讽,“殿下会有这般执念,无非是因为师尊把我这凡人看得太重了。我不过是个炼气期的虾米,您堂堂大乘期大能,为了我一天到晚动怒、算计,何必呢?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鞠景这话,精准无比地戳中了孔素娥的肺管子。
孔素娥不知道自己在跟一个凡人死磕吗?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无非是那高高在上的骄傲被鞠景连番打碎,又无法用武力找补回来。
正如她所言,鞠景最后没杀她,她这正道魁首的包袱让她无法对鞠景举起屠刀。
但不找点法子折磨鞠景,她那颗修无情道的心,便念头不通达,迟早要衍生出心魔。
“你这张嘴,果然是生来就为了气人的。”孔素娥并没有暴怒,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孤真怕哪天,没被雷劫劈死,倒被你给活活气死。”
她细细回想,今日这一天之内遭遇的顶撞与打脸,比她过去三百年加起来都要多。
这凡人说话根本不懂什么叫尊卑有别,冷不丁蹦出的一句大实话,往往能把人噎得半死。
尤其是那两记响亮打脸。
方才捏了他的脸,掐出了血印,孔素娥心里才勉强舒坦了半分。
但此刻看着他那张略带嘲讽的脸,她的食指和拇指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说的就是实话呀。”鞠景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你把我强行立为少宫主,弄到这风口浪尖上,说白了,不就是为了掩饰你收徒被拒的面子吗?”
经过方才的神魂联觉,鞠景已经彻底摸清了孔素娥的心性。这女人就是个被惯坏了的、拥有核弹级武力的巨婴。
“强词夺理!”孔素娥冷哼一声,云袖一拂,“你如今已是孤当众宣布的亲传弟子、这凤栖宫名正言顺的少宫主。孤作为师尊,重视一下自己的衣钵传人,有何不可?”
她自幼天资绝顶,生长的环境里充斥着阿谀奉承与赞美。
偶尔有些诋毁的声音,她也只当是弱者的嫉妒,一笑了之。
但唯独被鞠景这三番五次的当面顶撞,尤其是用那种看透本质的眼神拆穿她,这让她恨得牙痒痒。
因为她知道,鞠景说的,全是实话。
“重视我?”鞠景嗤笑一声,指了指紧闭的殿门,“你还不如去重视一下外面那些被你压得跪在地上的长老们。你方才在殿外那般跋扈,张口闭口就是生杀予夺,你这样说话,就不怕把整个宗门的高层都得罪光了?”
回想起方才在殿外,孔素娥借着殷芸绮的凶名和宫主的威压,强压四位大乘长老和十多位人仙太上长老滑跪屈服的场面,鞠景其实心里是觉得挺好笑,也挺解气的。
毕竟那些老古董刚才还打着“除魔卫道”的幌子,要逼他休妻。
孔素娥这番蛮横,算是替他出了口恶气。
“修仙界,从来只讲实力说话。”孔素娥闻言,紫眸中闪过一丝轻蔑,傲然道,“一帮连地仙门槛都摸不到、只知道苟延残喘倚老卖老的老废物,区区人仙,也敢对孤的决定指手画脚?”
人前,孔素娥为了维系正道宗门的体面,对那些太上长老尚存一分表面上的敬重。
但方才那些人竟敢逼迫她的“猎物”,触碰了她的逆鳞,彻底惹怒了她。
如今殿内再无旁人,孔素娥在鞠景面前,更是撕下了所有伪装,肆无忌惮地展露着她那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在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把孔守清那些太上长老当回事。
面子,是要以实力为筹码的。
这些靠着岁月熬出来的长老,在她这等绝世天才面前,连要面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能做什么?对付孤?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孔素娥冷冷一笑,语气森然,“普通大乘期修士若是对他们甩脸色,自然是扫了他们的颜面。可孤给他们甩脸色,那是他们这辈子修来的荣幸!”
鞠景看着她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暗自咋舌。
孔素娥的这种高傲,并非只针对他一个凡人,而是对这世间所有生灵一视同仁的蔑视。
即便是殷芸绮那种一路杀伐证道、战力通天的同阶天骄,孔素娥也未曾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外面那些连天仙大道都无望的宗门蛀虫?
“这……真就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特色吗?”
鞠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发现无论是自家的魔头老婆殷芸绮,还是眼前这个正道魁首孔素娥,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货色。
一个个把话说上了天,心气也比天还高,完全没有现代人那种妥协与制衡的观念。
“你懂什么?”孔素娥像看三岁小儿一般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凡人小孩子的幼稚想法。这修仙界的大道资源,本就是要去争、去抢的!你多吃一口资源,多占一分名气,别人就得少吃一口,甚至饿死。就像这太荒第一的名头,永远只能有一个人坐。所有的气运、荣耀、资源,都只会伴随着那个最强者。”
孔素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残酷的法则。没有温情脉脉,只有弱肉强食。
“我明白。”鞠景叹了口气,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虽然理解这丛林法则,但还是觉得别扭,“但至少在表面上,为了宗门的稳定,你们也该表现得……”
“表现得和光同尘?虚与委蛇?”孔素娥打断了他,“那是弱者的生存之道。孤不需要。”
鞠景闭上了嘴。这种处理方式确实粗暴,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里,极其有效。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恶人还需恶人磨吧。
“怎么?你觉得孤方才做得过分了?”孔素娥见鞠景欲言又止,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层薄薄的眼纱不仅没有遮掩她的美貌,反而赋予了她一种奇异的神秘魅力。
隐隐透出的紫色眸光,轻易便能勾起男人对那张盛世美颜的无限遐想。
“也没有。坦白说,我看得很解气。”鞠景耸了耸肩,十分坦诚,“那帮老家伙打着大义的旗号,实则是贪图我身上的灵宝,还要对我这凡人除魔卫道。你指望我一个受害者去可怜他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我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炼气期虾米,去可怜一群仙人和大乘期大能?我还没那么泛滥的共情心。我只是觉得,你为了我这么个凡人,把宗门高层得罪得这么死,会不会影响你在凤栖宫的根基?你其实没必要……”
鞠景看孔素娥变脸镇压全场,确实看爽了。但他是个明白人,他觉得孔素娥完全没必要为了他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嗤——”孔素娥闻言,发出一声嗤笑,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傲娇,“你可少自作多情了!孤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你。孤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敲打敲打这些日渐不听话的长老罢了。他们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以为孤平时闭关不理俗事,便是和善可欺,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孤是孔雀明王,也是这凤栖宫的主人!”
她言不由衷地否认着,极力撇清这件事与鞠景的关系,让他少操这份闲心。
但鞠景心如明镜。
这件事里,肯定有敲打长老的成分,但绝对也有因为他而起的意气之争。
毕竟,如果没有他这个“鱼饵”出现,以孔素娥那早已尊崇至极的地位,根本犯不着撕破脸去和这些长老起冲突。
她已经站到了权力的顶点,完全可以不问世事,坐等飞升。
偏偏是他鞠景,带着那颗能演化宇宙的先天灵宝,带着他与北海龙君殷芸绮那层刺激群仙神经的关系,像一颗深水炸弹,彻底搅乱了凤栖宫这潭死水,惹得鱼情躁动。
“既然你提到了……”鞠景为了避开她那危险的眼神,故意转移了话题,顺着她的话头问道,“凤栖宫宫主,和孔雀明王,这两个称号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听她方才那般骄傲地宣示自己的头衔,鞠景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等级差异。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她孔素娥敢捅破天,自己一个凡人又能怎么办?
顺从她,摸清她的底细,才是生存之道。
“区别可大了。”孔素娥微微扬起下巴,紫眸中流露出绝对自负,“凤栖宫宫主这个位子,只要修为到了地仙境界,熬够了资历,也能坐得上去。但是‘孔雀明王’这个封号——”
她刻意拉长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逼近鞠景:
“仅仅是地仙,可扛不住这四个字的因果。鞠景,你要感到荣幸。因为从今往后,你将有一位注定要证道天仙、甚至大罗金仙的师尊,天天陪伴你修行了。听清楚了——是、天、天。”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极重。如同恶魔低语,彻底宣判了鞠景未来两百年“高三补课”的悲惨命运。
正是:
明王执念生魔障,凡子机心算落空。
本欲破财求脱壳,谁知吞宝入樊笼。
不知鞠景吞下这等开天辟地的重宝,肉体凡胎究竟是福是祸?
这孔雀明王口中那日夜不辍的“苦修地狱”,他又当如何熬过?
再者,那北海龙君殷芸绮寻夫不见,若是知晓自家夫君被这般“疼爱”,又会掀起何等惊天骇浪?
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1章 继续
话说这凤栖宫的寝殿之内,青烟袅袅,冷香凝滞。
方才那混沌莲子引动的天地异象虽已平息,但空气中残留的先天大道威压,仍无形压在人心头。
且说那孔素娥,大乘期本源虽被青珠生生抽干,此刻形同废人,可那股子刻在骨血里的上位者傲慢,却未曾减损半分。
她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端坐在雕花大椅上,面上蒙着一层阻绝神识的皎月白纱——那白纱之下,赫然印着一道凡人留下的通红掌印。
她方才以绝对强权,捏着鞠景的下巴,强行将那枚能演化一方世界的混沌莲子逼入他腹中,又轻飘飘地定下了“两百年如一日”的高三式残酷课业。
此刻,她看着榻上面色变幻不定的鞠景,紫宸色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病态快意。
“孤这‘孔雀明王’的称号,可不是那些酸腐文人捧出来的。”孔素娥微微仰起雪白下颌,语调慵懒中透着杀伐之气,“凤栖宫传承十万载,历代宫主不知凡几,但敢以‘明王’二字为号的,唯孤一人。那是踏着北海妖族的尸山血海,硬生生杀出来的威名。”
鞠景坐在榻沿,强忍着胃部吞下异宝后的坠胀感。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配合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受教的温顺模样:“明王殿下神威盖世,想必在这太荒世界的登仙榜上,也是天骄中的天骄吧?”
他嘴上这般说着,心里那把算盘却打得劈啪作响:这疯婆子修的是无情道,行事全凭一己之喜恶,方才为了报复自己不杀之恩,竟想出那种暗无天日的折磨法子。
这等情绪不稳、视人命如草芥的便宜师尊,他可消受不起。
眼下误会虽解,她明面上不再拿自己去钓殷芸绮,可落在她手里,不被剥层皮绝脱不了身。
得寻个由头,赶紧谋划跑路才是正经。
“叫师尊。”孔素娥对这称呼极为执着,冷冷纠正了一句,随即眼底浮现出一抹睥睨天下的自负,“那是自然,孤在登仙榜上……”
她的话音猛地一顿,就像是被人凭空掐住了喉咙,那高昂的语调硬生生卡在了半空,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冷了三分。
“登仙榜第一吗?不是吗?”
鞠景迎着她僵硬目光,脱口而出。
天地良心,他这话绝无半分嘲讽之意。
方才听她将自己吹嘘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再联想到自家夫人殷芸绮曾亲口提过,她北海龙君排在登仙榜第三,且一提到这孔素娥便咬牙切齿却又不愿多言。
鞠景这套世俗逻辑一盘算,下意识便认定孔素娥定是压了殷芸绮一头,高居榜首了。
话一出口,看着孔素娥那瞬间阴沉得滴出水来的紫宸色眼眸,鞠景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寝殿内静了足足三息。
孔素娥的神情在那白纱的掩映下变幻莫测,似是难堪,又似是恼羞成怒。
她欲言又止,想开口解释几句挽回颜面,却又觉得在区区一个凡人面前寻借口,实在有失大乘期大能的体面。
“是上清宫的道主夫人,萧帘容。她才是第一。”
良久,孔素娥才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不过是个只懂画符的死脑筋罢了。三年前太荒极东之地开了一处上古秘境,她自恃天下第一符修,一头扎了进去,至今未归,连本命魂灯都黯了。是死是活,犹未可知。”孔素娥冷哼一声,似乎在用这等诅咒般的话语找补自己那碎了一地的骄傲。
言罢,她猛地站起身,宽大的五彩云袖在半空中甩出凌厉弧度。
“罢了,你且在此歇息。过几日便是你的少宫主加冕与拜师大典,孤这便去灵织阁,亲自替你挑几件能见人的法袍。”
她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高傲与冷漠端得极稳,可那转身离去的步伐,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过大乘期到底是的大乘期,便是撤退,也撤得这般赏心悦目。
步步生莲,水佩风裳,裙摆曳地间不闻丝毫杂音,宛如洛神临凡,端的是绝世风姿。
这等反差,倒让鞠景心头生出一丝疑窦:这萧帘容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这目空一切的孔雀明王忌惮至此?
“吱呀——”
厚重的殿门被拉开一条缝,孔素娥半个身子隐在门外,忽然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冷冷抛下一句:“记着,管好你的嘴。你吞下混沌莲子之事,若敢向第三人吐露半个字,孤便先扒了你的皮。那等能演化大道的先天灵宝,莫说是这凤栖宫的人仙老祖,便是上界真仙降世,也会红着眼杀人越货。你这条凡人的小命,在那些老怪物眼里,连只蝼蚁都不如。”
说罢,大门轰然合拢,将最后一点天光也隔绝在外。
鞠景立在原地,后背已渗出一层冷汗。
孔素娥最后这番贴心的“警告”,非但没让他感到安稳,反而让他如坠冰窟。
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那毫无灵气波动的腹部。
怀璧其罪啊。
这修真界是何等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柄天阶法剑便能买下化神期仙子的尊严与性命,而自己肚子里揣着的,可是能买下成百上千个凤栖宫的先天灵宝!
自己一个连内窥术都不会的炼气初期赘婿,硬生生被这疯婆子塞成了行走的人形唐僧肉。
这比之前抱着那柄混元一气太阿剑招摇过市,还要致命百倍。
“这等福气,谁爱要谁要……”鞠景低声咒骂了一句。可惜孔素娥早已飘然而去,他这满腹牢骚只能说给空气听。
呆立了数息,鞠景猛地回过神来。
这寝殿绝非久留之地,那疯婆子随时可能折返。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直被遗忘在门外的慕绘仙,心中一动:要谋划跑路,还得找个懂行的人商议。
他快步走到门前,用力拉开沉重的殿门。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带风雨廊,慕绘仙便跌坐在那汉白玉台阶旁。
她此刻的模样,端的是楚楚可怜。
先前在天地异象的压迫下,她体内的化神期灵力被抽得一干二净,如今虚弱得连凡间农妇都不如。
那一身原本素雅的藕合色对襟衫裙,在方才的混乱中沾染了些许灰尘,发髻微微散乱,几缕青丝黏在满是细汗的雪颈上。
那红玉点缀的精致锁骨,以及额间那枚微微黯淡的桃花钿,反而将她那种成熟美妇的韵味烘托到了极致——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仙子跌落尘埃后,任人采撷的凄艳。
见大门打开,慕绘仙强撑着酸软的身子,便要跪地行大礼。
“外面风大,傻站着作甚?那……明王殿下已经走了。”
鞠景见状,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怜惜。
他两步跨下台阶,不顾周遭可能存在的隐秘视线,一把捉住慕绘仙那冰凉的玉手,微微用力,将她整个半拥着拉进了门内。
慕绘仙顺势跌入鞠景怀中,嗅着他身上那股属于年轻男子的鲜活气息,心底竟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方才在门外,她眼睁睁看着那群大乘期长老、人仙老祖如疯狗般为了异宝降临。
在那等足以毁天灭地的伟力面前,她这个昔日东衮荒洲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连开口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大能们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殿外台阶上的一只蚂蚁。
“公子……您和明王殿下,谈妥了吗?”
随着鞠景反手闩上偏殿的房门,慕绘仙柔声开口。她的语调卑微顺从,没有半分被冷落门外的委屈。
“谈妥了?”鞠景苦笑一声,后背抵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我感觉自己马上要把牢底坐穿了。又感觉……那疯婆子迟早要被我气死。先不说这个,你的身子恢复些没有?”
话音未落,鞠景忽然转过身,一把将慕绘仙打横抱起。
“公子……”慕绘仙发出一声惊呼,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身子便已陷入了偏殿那张铺着苏绣软垫的拔步床中。
紧接着,鞠景如同一座山般压了下来。
他将脸深深埋进慕绘仙那散发着馥郁体香与微膻乳脂香的颈窝里,双手死死搂住她丰腴的腰肢,不住地在她颈间厮磨。
鞠景确实憋坏了。
从在飞舟上直面大乘期威压,到方才在主殿内险些被绝世美貌洗脑,再到与孔素娥肉搏、扇巴掌,他的神经已到断裂边缘。
他需要一些真实的触感,一些属于凡俗的情欲,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证明自己的神智没有被那个病态的孔雀明王篡改。
“奴……奴没事。”
慕绘仙被他这般毫无顾忌地压着,那藕合色对襟衫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大片惊心动魄的雪白。
她感受到胸前那灼热的呼吸与不规矩的动作,香腮瞬间泛起桃花般微红。
这还是在凤栖宫的偏殿啊!
门外或许还有大能神识扫荡,鞠景怎么突然这般大胆?
往常在北海龙宫,他也只有在夜深人静、殷芸绮默许之时,才会这般放肆。
今日这是怎么了?
慕绘仙极为聪明,她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微微抬起削肩,伸出凝脂般的双臂,轻柔地环住鞠景的后背。
她如娘亲安抚受惊孩童一般,一下下顺着鞠景的后背抚摸,甚至主动挺起胸膛,将那份柔软更深地贴向鞠景的面颊。
“公子莫怕,奴在这里。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明王殿下……没有对公子施展魅惑之术吗?”
慕绘仙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与娇媚。
她知道鞠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只要自己把姿态放低,温柔地提供情绪价值,这个男人的心就永远会为自己留一块地方。
鞠景深吸了一口慕绘仙身上的甘润浓香,脑子终于清明了几分。
他之所以一进门就急着双修,除了发泄恐惧,更重要的一点是——防窃听。
修仙界的神识无孔不入,但他和慕绘仙一旦开始双修,灵力交融产生的天地人伦气场,便能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即便孔素娥再不要脸,总不至于用大乘期的神识来窥探徒弟的床笫之欢吧?
“好绘仙,你不知道刚才有多险。”鞠景贴着慕绘仙的耳垂,声音微微发抖,“她撤去了脸上迷雾,露出真容。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天地都黯然失色了。我的神思在一瞬间被强行扭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臣服她,喜欢她。绘仙,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有多可怕,就像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被人抽走,自己却还在笑着往悬崖下跳!”
鞠景扯开慕绘仙腰间那条束缚的丝带,原本就已凌乱不堪的对襟衫裙顺势向两旁滑落。
一具犹如熟透水蜜桃般丰腴妖娆的绝美娇躯,就这般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偏殿微凉的空气之中。
入目之处,满是娇脂堆积如沃雪。
云虹仙子的双乳浑圆饱满,那乳廓是完美得无可挑剔的正圆形,雪白细腻,宛若胸前倒悬着一对皎洁无瑕的圆月。
即便此刻仰躺在榻上,那对硕大盈乳依旧傲然挺立,毫无下垂之态。
顶端那两粒淡樱色的尖翘乳头,因接触到空气的凉意,正颤巍巍地收缩挺立,犹如春风中摇枝吐寒的花蕾,向外散发着诱人且微膻的乳脂香气。
鞠景的手掌直接攀上那对玉乳,毫无怜惜地用力揉捏起来。
只觉得整只手掌几乎陷进了温滑柔嫩的乳肉之中,难以抬起。
无论十指如何抓放搓揉,那软糯温香的乳肉便欢快地从指间缝隙溢出,犹如揉酥的羊乳袋子。
他在那滑腻的肌肤上留下道道刺目的红痕,试图用这种近乎施虐般的占有欲,来驱散孔素娥在大殿内给他留下的巨大心理阴影。
“嗯……”慕绘仙被他揉捏得倒吸一口凉气,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没有阻止这粗暴的侵犯,反而主动将双腿微微分开,任由那红玉锁骨与大腿内侧神秘的幽谷完全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之下。
鞠景俯下身去,一口叼住那粒淡樱色的硬红蓓蕾。
早在北海龙宫的万载寒冰床上,他便主动要求过仙子人妻产奶,品尝过这仙家琼浆的销魂滋味。
慕绘仙为了将自己彻底绑定在这个能庇护她与儿子的男人身上,日夜以化神期真气温养乳腺,让这两团肥硕的诱人椒乳随时都能泌出甘甜的汁液。
鞠景的舌尖小巧滑溜像泥鳅般勾挑拈弹,牙关微微一合,轻轻啃咬着那颗挺立的肉芽。
慕绘仙鼻间发出一声娇腻的气音,乳丘深处一阵酸胀的酥麻感荡漾开来。
两股涂了奶汁似的滑润浆白便顺着乳管喷薄而出,直直冲入鞠景的口腔。
那奶水甘润浓香,带着高贵的云虹仙子气息,比世间任何灵泉都要甜腻。
鞠景喉结快速滚动,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发出“咕咚咕咚”的粗重吞咽声。
嘴角来不及咽下的些许白浆顺着下巴缓缓流淌,滴落在慕绘仙柔软美妙的胴体上,平添几分淫靡娇艳。
“呼……哈……公子这般贪嘴,倒像是个饿极了的婴孩……”慕绘仙一边急促喘息,一边伸出雪藕似的白腻膀子环住鞠景的脖颈。
仙子美妇纤长的手指穿插在他的发丝间,眼神中流露出混合着母性与肉欲的奇异光芒。
在经历了前夫东屈鹏的绝情背叛后,她早就把所谓的正道仙子尊严踩进了泥里,只要能讨好眼前的男人,她什么姿态都摆得出来。
鞠景松开已被吸得红肿挺立的乳首,转而埋头进攻另一侧的雪峰,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那仙子姐姐可愿做我的好娘亲,天天喂饱孩儿?”
这般背德的称呼落入耳中,不同于首次在龙宫时被男子唤作娘亲的羞耻,此刻慕绘仙只觉得腰眼一麻,小腹深处窜起一团火热。
她微微弓起身子,迷人的蛇腰连拱几下,将那对硕大盈乳更加主动地往鞠景嘴里送去,声音媚极:“好……只要景儿喜欢,娘亲这身子里产的乳汁,一滴不剩全喂给你……孩儿多吃些,快快长大……”
这母子相称的闺房情趣,像是一剂猛药,让原本还有些忌惮此处是凤栖宫地盘的两人抛开束缚。
鞠景在一双雪乳上留下一连串湿漉漉的红痕后,粗暴地褪去自己最后的衣物。
那根早已蓄势待发的怒龙弹跳而出,滚烫钝尖直抵在那片乌黑浓密的卷茸之间。
云虹仙子那处羞人之地早已泥泞不堪。
肥美湿润的肉缝此刻正微微开阖,花唇因充血而呈现出一种娇艳欲滴的粉橘色,边缘的褶皱细密而柔软,犹如熟透饱裂的花房,毫不羞涩地展示着内里的湿润甜蜜。
“公子……”慕绘仙雪腻的足趾因情动而微微蜷缩,大腿内侧那片常年不见天日的软腴嫩瓤,正毫无保留地贴在鞠景的腰胯上,感受着那根巨物的惊人热力。
她媚眼如丝地看着那根蓄势待发的龙根,吐气如兰道,“娘亲已用化神期真气化开了胞宫的壁垒,今日景儿便尽数留在里面……不管是修炼百艺还是面临何等危险,娘亲都愿为孩儿诞下血脉……”
有了这份允诺,鞠景不再犹豫,腰部猛地发力,粗大肉棒直没仙穴至底!
“啊——!”
慕绘仙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娇啼,声音中带着一丝被强行撑开的钝痛,但随着花径内壁的适应,更多的直抵心魂至深的酸麻爽利如潮水般涌来。
那紧凑蜜壶瞬间被这庞然大物撑挤欲裂,花径里那一圈一圈麻花似的柔嫩肌肉,宛若活物般蠕动吸啜起来。
鱆管似的肉壁死死箍着那根入侵的巨龙,层层叠叠的软肉如同不合脚的软革靴子,带来一种紧迫到近乎疼痛、又极度快美的销魂滋味。
“我是真的和她打了一架。”鞠景一边享受着那软糯温香、紧致绝伦的包裹感,一边在慕绘仙耳边喘息着继续复盘。
他的腰胯开始发力,每一次抽插都直捣黄龙,轻巧快利的抽送带起“噗唧噗唧”的浆腻挤水声。
“要是输了,我都不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慕绘仙被撞得花枝乱颤,那对浑圆雪乳犹如受惊玉兔般在胸前狂奔,荡开一层又一层溃雪般的乳浪。
她夹紧了双腿,试图将那不规矩的男人锁死,断断续续地娇喘道:“哈啊……哈啊……定是因为明王殿下也和奴一样,被那异宝抽干了灵力,沦为凡人,这才……啊!这才只能和公子你肉搏……”
“对!”鞠景大汗淋漓地应道,腰部的挺进越发狂风暴雨,每一次拔出都带出长长的黏腻液丝,随即又狠狠犁进那片软腴嫩瓤的深处。
“是因为那个叫戴玉婵的女修送我的定风珠!那珠子居然是先天灵宝!它护住了我的道心,还把孔素娥的大乘期本源吸了个一干二净,我这才有了和她扭打的力气。”
拼图彻底连上了。
慕绘仙闻言,玉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连带着交合的动作都僵了一下。
花径深处的嫩肉本能地剧烈痉挛,狠狠绞扭着鞠景的龙根。
先天灵宝!
作为化神期修士,她太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那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物,就这么随随便便被当做谢礼送了出去。
这等逆天的气运,简直令人胆寒。
“等等……公子方才说,扭打?”慕绘仙震惊地反问,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大逆不道的画面。
她太清楚鞠景在床笫之间的能耐了,这小男人有合欢宗的顶级双修功法傍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鞠景不会是把对付自己的手段,用在那位高高在上的明王殿下身上了吧?
“好姐姐,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鞠景吓了一跳,连动作都停了。
他先是矢口否认,心底却也顺着慕绘仙的思路过了一遍。
当时孔素娥瘫软在地,那天下第一美人的真容毫无防备地展露在自己面前,若是换个心术不正的魔修,还真有可能直接提枪上阵,把生米煮成熟饭。
“她本意或许是觉得收我为徒是天大的恩赐,但我底线还在,做不出那种趁人之危的禽兽行径。”鞠景摇了摇头,随即故意用力顶了慕绘仙的穴底花心一下,惹得身下美妇发出一声长长的荡气回肠的娇啼。
“是她吸干了灵力还要抢我的先天灵宝。我打赢了她,却没下杀手。然后你就看到了,她拿我当挡箭牌,当着全宗长老的面宣布我成了少宫主,算是报答我的不杀之恩。”鞠景生怕慕绘仙再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猜想,赶紧竹筒倒豆子般解释清楚。
“既然如此,那景儿还愁什么?”慕绘仙规律地摇动着那双精巧的红色绣鞋,犹如翻飞血蝶。
她心中大石落地,眉眼间甚至染上了一层喜色。
鞠景不仅没死,还白捡了个凤栖宫少宫主的位置,这等通天阶梯对她这个专属侍女来说,简直是天大好事。
随着她的心绪放松,那化神期女修的精纯元阴之力,顺着两人紧密相连的部位,犹如温暖的洋流般源源不断地反哺进鞠景那干涸的炼气期经脉中。
鞠景只觉得通体酥麻,丹田内隐隐有热气蒸腾,那是修为正在稳固攀升之兆。
“因为……”鞠景的动作彻底慢了下来,他将头埋在慕绘仙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忐忑,“因为扭打的时候,我……我扇了她一巴掌。”
“啊?”
慕绘仙瞳孔巨震。
她原本正在迎合的腰肢瞬间僵硬如铁,那双圆润的耳朵不可置信地动了动。
原本正沉浸在肉欲中的花径,竟因极度的惊骇而猛地一缩,宛若蛭腹般狠狠吸啜着那根滚烫的巨杵。
扇巴掌?
扇了大乘期巅峰、凤栖宫宫主、天下第一美人孔雀明王的巴掌?!
一时间,慕绘仙的脑子彻底宕机。修仙界最重颜面,大能不可辱。鞠景这一巴掌,简直比杀了孔素娥还要让她难堪百倍。
“她方才在殿内,掐了我的脸。好娘亲你看,还有血印子。”鞠景抬起头,将右边脸颊凑到慕绘仙眼前。
那白皙的皮肉上,几道半月形的指甲印清晰可见,周围已经红肿了起来。
慕绘仙看着那道血痕,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八爪鱼般死死缠住鞠景,微微侧过脸,用那抹着胭脂的红润樱唇,轻轻含住了鞠景脸颊上的伤口。
温热的津液带着化神期修士残存的木属性生机,缓缓渗入肌肤。
“没事的,不疼了。既然明王殿下金口玉言答应了一笔勾销,那便一定会做到。大能最重因果,她不会食言的。”慕绘仙柔声宽慰着,舌尖轻轻舔舐过那道血痕。
这种人妻特有的温婉与包容,确实有着让人沉迷的魔力。
“脸上的伤是不疼了,可我心里慌啊。”鞠景顺势压倒在她身上,腰胯再次启动,以一种碾磨般的缓慢节奏,贴肉擦刮着那片敏感的嫩瓤,苦着脸抱怨道,“身体上的债是扯平了,但精神上,我觉得她绝对要狠狠报复回来。”
“哈啊……好麻……公子……再快些……她要怎么报复?”慕绘仙被那刮肠欲死的缓慢研磨弄得脚掌心都醉痒起来,十根雪腻的足趾紧紧蜷缩,紧张地搂紧了鞠景。
“她……她真的要把我当绝世天才来培养。还要样样精通!炼器、炼丹、制符、阵法……说要让我经历两百年暗无天日的补课!”一想到孔素娥窃取了自己关于“高三”的现代记忆并以此量身定制的折磨计划,鞠景便忍不住浑身发抖,连带着身下的抽插也乱了节奏,狠狠撞在了一处极其敏感的凸起上。
“啊呀!好公子……乖孩儿……轻些……”慕绘仙发出一声甜腻的浪叫,花唇吸啜似的一开一歙,涌出大股大股勾了薄芡似的新鲜荔浆,“这……不好吗?”
慕绘仙完全无法理解鞠景恐惧的点在哪里。在她的认知里,大能愿意倾尽宗门资源手把手教导一个凡人,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天大机缘。
“好,非常好。好到我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出来。”鞠景苦笑连连,他太懂这种“我是为你好”的阳谋了。
“所以,我马上就要坐这凤栖宫的大牢了。两百年啊……暗无天日。”鞠景长叹一声,化悲愤为食欲,双手死死掐住慕绘仙那肌束团鼓的俏臀,将那两瓣宛若裸白鸭梨般的臀肉揉捏得变了形。
腰胯如打摆子似的不停抽搐,悍然发起了一轮狂风暴雨般的冲刺。
“噗唧!噗唧!噗唧!”
快速的抽插带起令人面红耳赤的肉体拍击声。慕绘仙被撞得腰低如猫弓,那丰腴的臀肉颤如连波雪浪,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喉音如诉如泣。
“景儿放心……哈啊……不管这牢有多深……娘亲都会一直陪着你的。孩儿修炼百艺,娘亲便为你红袖添香……孩儿的双修功课,娘亲也……啊!绝不会落下!”
这番温存话语,总算让鞠景心头一暖。
他低头在那香腮上重重亲了一口,脑海中盘算着萧帘容的线索,试图挖出些能制衡孔素娥的把柄。
腰部的冲刺即将达到顶峰,就在他准备将那股微凉的阳精倾注进那片泥泞的温床时——变故陡生。
“砰——!”
偏殿那扇厚重的楠木门,连带着反锁的门栓,竟在瞬间化作齑粉。
木屑如暗器般四下飞溅,却在靠近拔步床三尺之外被一道无形的气墙生生挡住,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一声夹杂着冰冷与莫名情绪的娇呵,如惊雷般在两人耳畔炸响:
“登徒子!光天化日,你在作甚?!”
鞠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泄意被硬生生吓了回去。他猛地回头,只见殿门处,孔素娥不知何时去而复返。
她身上那件五彩织金锦缎宫装在门外天光的逆照下熠熠生辉,手里捧着一套流光溢彩的凤栖宫少宫主法袍。
她脸上的白纱微微颤抖着,那双紫宸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床榻上纠缠在一起、赤身裸体的两人。
孔素娥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她修无情道三百载,视男欢女爱为世间最污秽之物。
这等如野兽般粗鄙交合的淫乱画面,本该让她感到作呕。
那股扑面而来的交媾腥膻之气,让她下意识想要封蔽嗅觉。
看着那个刚刚在大殿内敢扇自己巴掌、骨头硬得出奇的凡人,此刻因为被人撞破好事,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身子,她心中陡然升腾起一股畸形病态的快意。
她看到了鞠景眼底闪过的一丝狡黠。
想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逼孤退避?
想在孤的领地里圈地自治?
笑话!
她大乘期的本源被抽干,心中积压的屈辱与怨毒正需要一个排遣的宣泄口。
掌控他,撕碎他的尊严,把他当成肆意摆弄的玩物,这种诱惑甚至大过了修仙界的伦理纲常。
“我……我在修炼啊!”
鞠景反应极快。
他一把扯过旁边的苏绣锦被,将自己和慕绘仙那雪白丰腴的身子裹了个严严实实。
两人交合的部位仍紧紧相连,那根龙杵依旧深埋在慕绘仙的花径之中。
甚至因为方才的惊吓,慕绘仙的肉壁本能地一缩,将那根巨物夹得生疼。
鞠景故意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被人看光后的惊恐与尴尬:“师尊!您怎么走路没声的?进门前好歹敲个门啊!”
他在赌孔素娥这等自诩清高的正道魁首,会为了维持体面而拂袖离去。
“明王殿下恕罪!千错万错都是奴的错!”
慕绘仙吓得魂飞魄散,她顾不上走光,从被角探出半个身子,那对傲人雪峰在空气中颤抖着。
她死死磕在床板上:“是奴见公子压力太大,心生恐惧,这才……这才主动勾引公子解压的!殿下要杀便杀奴,千万莫要怪罪公子!”
偏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孔素娥眼底的羞恼瞬间褪去。她非但没有如鞠景预料那般拂袖离去,反而慢条斯理地将手中那套珍贵的法袍搭在了一旁的屏风上。
紧接着,在鞠景见鬼般的目光中,这位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步履从容地走到榻前。她伸出那戴着护指的玉手,拖过一把雕花太师椅。
她金刀大马地在床榻前坐下,双手交叠于膝前,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尊高高在上的神明,正在审视两只交配的蝼蚁。
紫宸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求知欲与掌控欲。
“既然是修炼,那便继续。”
孔素娥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如同吩咐一件寻常课业。
“你……你说什么?”鞠景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孤说,继续。”孔素娥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穿透了那层薄薄的锦被,仿佛能直接看透两人相连的隐秘,“孤既然收了你做亲传弟子,自然要对你的每一项修行负责。阴阳大道虽是旁门左道,但大道同源,亦有其玄妙之处。你既口口声声称这是功课,那孤作为师尊,自然要在一旁护法指点。”
鞠景僵在被窝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这个女人为了报复自己,为了摧毁自己的心理防线,竟然连这种变态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殿……殿下……”慕绘仙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荒谬的地步。
“怎么?不愿?”孔素娥冷笑一声,“方才不是还挺起劲的吗?孤在门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你这鼎炉的元阴之力,确有几分门道。只是你这采补的手法,太过粗鄙,简直如野兽交媾,毫无章法可言。”
她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掌,掌心向上:“把那合欢宗的《颠龙倒凤功》交出来。孤倒要瞧瞧,你这双修的功底,究竟配不配得上孤为你定下的两百年课业。”
鞠景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他颤抖着手,从储物戒中摸出那枚玉简,屈辱地递了过去。
孔素娥接过玉简,毫不避讳地贴在额头,神识探入其中。
偏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慕绘仙压抑不住的急促喘息,以及两人相连处那黏腻液丝偶尔发出的微响。
片刻后,孔素娥放下玉简,紫宸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这《颠龙倒凤功》共分九九八十一式,每一式皆对应人体经脉之流转、阴阳之交泰。你方才所用的,不过是最基础的‘老树盘根’,且发力全凭本能,根本未能将这鼎炉体内的木属性生机尽数榨出。”
孔素娥就像是一个严苛的教书先生,正在点评一篇写得极差的文章。她伸出戴着护指的玉指,隔空点了点锦被下两人相连的位置。
“掀开。”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疯了!”鞠景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双眼通红,“孔素娥,士可杀不可辱!你堂堂大乘期大能,正道魁首,竟然要看……看这种……”
“孤让你掀开!”孔素娥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股上位者的恐怖气场瞬间席卷整个偏殿。
她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鞠景,“你既入我凤栖宫,便是孤的弟子!你的肉体、神魂、道途,皆由孤来掌控!你一个凡人,有什么资格在孤面前谈尊严!”
她猛地一挥衣袖,一股劲风直接将那苏绣锦被掀飞到了数丈之外!
两具赤裸交缠的肉体,就这般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孔素娥那冰冷的视线之下。
慕绘仙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那丰腴的身段在空气中瑟瑟发抖,大腿内侧那泥泞不堪的交合处,粗壮的龙根正深深埋在粉橘色的花唇之中,晶莹的花浆顺着两人结合的缝隙缓缓流淌,滴落在云香木的床板上。
孔素娥的目光犹如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冰冷地在那些红肿的软肉和交合处来回切割。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肆无忌惮地窥视这等事。
她惊异地发现,自己心中那股所谓的“正道洁癖”,此时竟然被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虐欲完全压制。
看着昔日高贵的云虹仙子像牲畜一样蜷缩在床上,看着那个满口现代道德的凡人被迫展露着最原始的丑态,孔素娥感到了一种异样的战栗。
她那具短暂失去大乘期灵力、重新沦为凡胎的躯壳里,竟隐隐生出了一丝违背理智的燥热。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对男女拆解、重塑,变成完全听从自己指令的玩物。
“姿势不对。”
孔素娥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学术探讨意味。
“根据《颠龙倒凤功》第三卷第四式‘玄武盘根’的记载,若要最大程度汲取化神期鼎炉的元阴,需使鼎炉腰背悬空,双腿大开,以阳火直击其阴枢之穴。”
孔素娥看向鞠景,眼神中没有丝毫情欲:“把她抱起来。让她双膝跪在榻上,上半身伏低,臀部高高撅起。你从后方进入。”
“你变态!”鞠景怒吼道。
“不照做,孤现在就杀了她。”孔素娥的语气平淡。
鞠景看着缩在自己身下、泣不成声的慕绘仙,知道孔素娥绝对说得出做得到。这个疯婆子为了摧毁自己的意志,已经彻底不要脸了。
“好……我做……”
鞠景咬着牙,眼眶红得几乎滴出血来。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握住慕绘仙那纤细的腰肢,强行将她从仰躺的姿势翻转过来。
“公子……呜呜……奴没脸见人了……”慕绘仙哭得梨花带雨,但在求生的本能下,她还是乖乖地屈膝跪在榻上。
上半身深深伏低,将那浑圆挺翘、犹如熟透水蜜桃般的丰腴雪臀高高撅起,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空气中。
那片神秘幽谷,此刻正门户大开。粉橘色的花唇因方才的抽插而微微外翻,鲜腻的花浆顺着大腿根部缓缓滑落,淫靡至极。
“进去。”孔素娥冷冷下令。
鞠景闭上眼睛,腰部猛地一挺,那根烙铁般的龙杵再次悍然挤入那片紧致绝伦的蜜穴之中!
“啊——!”慕绘仙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这“玄武盘根”的姿势比方才进入得更深,直抵穴底花心。
巨大的贯穿感让她浑身倏如蚁走电窜,腰眼又麻又酸,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
“深度尚可,但角度不对。”
孔素娥的声音如同梦魇般在身后响起。她竟然站起身,走到床榻侧面,微微弯下腰,用那双紫宸色的眸子近距离观察着两人结合的部位。
“《颠龙倒凤功》有云,‘九浅一深,右三左三’。你这般直直地捣弄,如何能触及她内壁的敏感关窍?”孔素娥伸出戴着护指的玉手,隔空在那交合之处比划了一下,“你的腰胯,需向左侧偏转三分。对,就是那里。现在,用力。”
鞠景屈辱地按照孔素娥的指示,调整了腰胯的角度,向着左侧那片柔软的内壁狠狠捣进!
“哈啊……!不要……好酸……公子……那里不行……呜呜……好美……孩儿……哈啊……不要……停……”
慕绘仙仿佛被戳穿了最致命的软肋,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原本压抑的娇啼瞬间变成了拔高的浪叫。
花径内壁宛若沸浆激涌,大股大股的浓稠蜜汁如决堤的洪水般喷薄而出,浇洒在鞠景的龙根上。
“很好,就是这个反应。”孔素娥满意地点了点头,退回太师椅上坐下,宛如严师看到了学生终于做对了一道题,“保持这个角度。每次抽送,必须退出至花唇边缘,再猛然贯入底端。孤要看着你,将她体内的木属性元阴,一丝不剩地榨干。”
这场荒谬至极的双修,就这样在孔素娥那充满掌控欲的注视下,化作了一场漫长的刑罚。
鞠景机械地抽插着,每一次挺进、每一次拔出,都伴随着慕绘仙凄绝浪叫和孔素娥冷酷点评。
“速度太慢,加快两成。”
“呼吸乱了,气沉丹田,引元阴入督脉。”
“她的叫声中中气不足,说明你并未触及她的极乐之巅。用力,再深一寸。”
在孔素娥那近乎变态的“指导”下,鞠景的肉体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快感。
那“玄武盘根”的姿势,加上孔素娥精准找出的敏感关窍,让慕绘仙的花径紧迫到近乎疼痛。
每一次抽插都使得那软腴嫩瓤疯狂地吸啜、掐挤着他的龙根,逼人欲死的苦闷与极度的爽利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股精纯的元阴之力,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噗唧!噗唧!噗唧!”
偏殿内,肉体剧烈碰撞的声音如狂风骤雨般回荡。
慕绘仙的身子软如酥脂、腻热如膏,只剩下本能的迎合浪叫。
那对浑圆雪臀上满是鞠景留下的鲜红指印,淫靡中别有几分惨遭蹂躏的凄艳。
在持续不断的高频摩擦与挤压下,慕绘仙的理智彻底崩塌。花径深处的嫩肉像疯了一样痉挛绞紧,鱆管似的肉壁疯狂掐挤着那根入侵的武器。
“我要……我要泄了……”鞠景双眼充血,那股积攒到了极致的阳火,已经在龙根的尖端疯狂躁动,急需一个宣泄出口。
孔素娥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鞠景那因忍耐而青筋暴起的后背,以及慕绘仙那因快感累积而剧烈颤抖的娇躯。
“就是现在!”孔素娥冰冷而亢奋的声音如同军令般劈下,“冲破她的关窍!把元阳连同功法的气机尽数轰入她的宫体深处,将她最深处的本源元阴彻底吸出来!”
随着孔素娥这声无异于解禁的命令,鞠景双手死死扣住慕绘仙那雪腻的胯骨,腰部肌肉贲张,发动了凶悍狂暴的冲刺!
“啊啊啊——好公子……仙儿的乖儿子—给奴儿——都给娘亲——!”
慕绘仙在颠簸中发出了泣血般的哀婉呻吟。
鞠景发出一声粗重的鼻息,微凉的阳精爆出大股浊流,如狂潮般冲开那层层叠叠的肉褶,直直倾注进那最深处滚烫的仙子温床之中。
伴随着他腰胯最后几下极具爆发力的碾磨与撞击,将慕绘仙的快感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一瞬间,慕绘仙的腰背向后反折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十根足趾死死抠进被褥,眼白微微上翻,大股大股精纯至极的元阴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气气旋,顺着两人紧密相连的部位倒灌进鞠景体内。
两人同时陷入了失速坠落般的骇人爽利之中,身躯打着摆子般不停抽搐。
孔素娥静静地欣赏着这场由她一手导演的肉欲盛宴。
看着那两人在高潮的余韵中瘫软成泥,大量混合着白与透明的稠浓体液从交合处溢出,顺着大腿滴落。
她那白纱下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畅快的笑意。
“这,只是你两百年课业的,第一堂课。”
窗外,凤栖宫的钟声悠悠响起。而这偏殿内的旖旎与绝望,才刚刚开始。这牢底,鞠景算是彻彻底底、连皮带骨地坐穿了。
正是:
颠鸾倒凤本风流,冷眼明王榻侧留。
锦帐惊魂承苦露,百年刑狱几时休!
这孔雀明王仅仅是旁观指导的“第一堂课”,便已将鞠景作为现代人的尊严与底线彻底击碎。
那接下来的两百年“高三式”地狱补课,这疯批宫主又会搬出何等丧心病狂的折磨手段?
鞠景腹中揣着那烫手的先天灵宝,身侧伴着个随时发难的大乘期疯女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凤栖宫牢笼中,究竟该如何谋求破局之法?
而那远在天边、为了寻夫早已撕破脸皮即将暴走的北海龙君殷芸绮,又何时才能察觉真相,杀上这正道魁首的山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2章 仪式
话说这凤栖宫的偏殿之内,那日云雨初歇后,那股子甜腻微膻的交媾气味兀自在屋里打着转。
黄花梨木的圆桌上,一盏极品灵茶早散了热气,杯壁上凝着细细水珠。
“哒、哒、哒……”
极富节奏的脆响在光鉴照人的灵石地砖上回荡。
慕绘仙脚上趿着一双红艳艳的高底翘头锦履,在屋里来回乱转。
她那身原本素雅的藕合色对襟衫裙,此刻堪堪挂在丰腴的身上,腰带系得匆忙,反倒勒出那前凸后翘的惊人弧度。
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急促翻飞,那双修长凝白的玉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细腻娇脂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公子!奴……奴是不是活像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慕绘仙猛地顿住脚步,那双瑞凤眼里蒙着一层水汽,三分恼怒七分羞愤。
她死死咬着饱满莹润的下唇,唇上那点胭脂早被鞠景吃了个干净,额间那枚桃花钿衬着她挺立的鼻梁,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凄艳欲绝的哀美人模样。
这等高高在上的化神期仙子,平素里清冷绝尘,如今却因为那场荒唐透顶的“指点”,彻底碎了仙家尊严。
“都过去好几天了,你怎的还在纠结这个?做了便做了,肉长在自己身上,还怕人看?”
鞠景四平八稳地坐在桌旁,端起那盏凉透的灵茶抿了一口,目光肆无忌惮地欣赏着云虹仙子那衣带飘飘的身段。
他心里明镜似的:那事儿归根结底全是孔素娥那疯婆娘给的压力。
大乘期大能观摩他们行那阴阳交合之事,还美其名曰“授业解惑”。
既然反抗不得,那便只能闭着眼睛享受,权当是宣泄这几日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恐惧。
“妾身……妾身是真的要羞死了!”
慕绘仙见鞠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急得直跺脚。
她快步走到桌前,带起一阵馥郁的乳脂香风。
“公子你想想,虽说咱们在北海龙宫时,也被龙君撞见过……可龙君何曾像明王这般,连腰胯偏转几分、力道轻重几何都要拿捏?她……她居然还拿着《颠龙倒凤功》的玉简,一个姿势一个姿势地核对!奴那会儿恨不得这地砖裂个缝,直接钻进去便罢!”
看官你道,这慕绘仙为何如此崩溃?
原来修仙界最重体面,她堂堂云虹仙子,如今沦为鼎炉已是奇耻大辱,更遑论被另一位天下闻名的大乘期女修当做牲口配种般在一旁指指点点、大肆点评。
鞠景放下茶盏,伸手一把将慕绘仙扯入怀里,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大手毫不客气地捏住她腰间那团软肉揉弄起来:“我那是在正儿八经地修炼。她自己不敲门闯进来,怪得谁来?再说了,往后这种事只怕少不了。她既然非要占着这个师尊的名分,还大言不惭地定下两百年课业,那我这当徒弟的,以后自然要日日向她‘汇报进度’。”
鞠景这话里透着股子现代人的光棍气。
他没有被修仙界那套森严的等级制度彻底洗脑,既然孔素娥不要脸皮,非要在这等事上较真,他干脆破罐子破摔。
反正这疯婆子修的是无情道,只怕自己都没经过人事,这副现学现卖、一丝不苟的较真劲儿,反倒让鞠景看透了她那张冰冷面具下的空虚。
“她不亲身下场,倒对奴的姿势指手画脚。”慕绘仙顺势瘫软在鞠景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小声嘀咕着,“她说奴发力不对,她自己怎的不来试试这其中滋味?”
“行了,别拈酸吃醋了。”鞠景轻笑一声,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她长得再像天仙,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看看也就罢了。真要把命搭进去伺候,我可消受不起。你往后见着她,姿态放低些便是,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
鞠景的态度不卑不亢。
随着时间推移,孔素娥那“天下第一美人”的绝世魅惑光环,在他这颗经过现代网络毒打、又见识过殷芸绮那等绝色魔头的心里,作用已然大减。
孔素娥若教他炼丹制符,他自然受着;可她若非要板着脸指导双修,鞠景这尴尬癌也是真的犯了。
“公子,奴也知道你尽力护着奴了。只是奴这几日心里七上八下的,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慕绘仙叹了口气,从鞠景腿上起身,又乖巧地提起铜壶,为他重新续上一杯热茶。
她太懂鞠景了,这小男人浑身上下哪一处脾性她摸不透?
孔素娥要看,鞠景本是要硬顶的,是慕绘仙死死拉住了他。
她深知孔素娥一个云英未嫁的大乘期女修,拉下脸面来看这种事,心里指不定藏着多大的火气与报复欲。
若鞠景一口咬死不从,惹得那疯婆子彻底失去理智,只怕两人立刻就要血溅当场。
“别想这些破事了,平白耽误了我几日稳固修为的功夫。”鞠景反手握住慕绘仙那柔若无骨的玉手,放在掌心把玩,“你说这孔雀明王,修为通天,怎的连半点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都没有?”
此时逃跑计划已无从谈起,鞠景只能按下不表,另寻良机。
慕绘仙吐出一口如兰幽气,只当鞠景是在抱怨这几日没能与她尽兴云雨,当下言语温婉地宽慰道:“公子且忍耐些。又想让奴再经历一次那等难堪么?你总得等奴这身子、这脸皮适应几天才是。”
“次次都这么巧撞破?若是回回如此,我真要怀疑她是故意躲在门外听墙角了。”鞠景随口应和了一句,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如今在这暗无天日的凤栖宫里,他唯一的乐趣,也就只剩下这口仙子美妇的软饭了。
“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两人交握的手犹如触电般猛地弹开,慕绘仙像只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便弹跳起身,急急整理着衣襟。
“送饭的杂役应当还没到时辰吧?”慕绘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看向鞠景的眼神仿佛在说:看吧,又来人了!
“看看便知。——来了!”
鞠景倒算镇定,冲着门外朗声应了一句,慢条斯理地踱步过去。
一把拉开偏殿大门,门外站着的并非那喜怒无常的孔素娥,而是凤栖宫的四位大乘期长老之一——叶荷琼。
这叶长老今日穿了一身极为繁复厚重的正装法袍,头戴玉冠,气度森严。只是她看向鞠景的目光里,竟破天荒地藏着几分隐晦的敬畏。
看官你道为何?
原来这几日,合欢宗那边险些被灭门的风声,早已通过飞剑传书送到了凤栖宫。
鞠景“北海龙君夫君”的身份算是被彻底坐实了。
这叶荷琼畏的哪里是一个炼气期的凡人,她畏的是鞠景背后那个能单挑凤栖宫护宗大阵、睚眦必报的大乘期巅峰魔头——殷芸绮!
更何况,孔素娥在长老会上放出的狠话言犹在耳:“尔等记清楚了,今日谁对这小辈不敬,孤便让他记下名单。他日北海龙君杀上门来,孤便把名单交出去,让她挨个清算!”这等诛心之言,直吓得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如履薄冰。
大家都是快要与天同寿的老怪物,谁愿意平白无故招惹殷芸绮那个疯子?
“叶长老,可是有什么吩咐?”鞠景见不是孔素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语气也客气了几分。
“少宫主折煞老身了。”叶荷琼微微一笑,面上不见半分倨傲,反倒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的入门与加冕大典已经筹备妥当。再过一个时辰便是吉时。宫主命老身来请您换上法袍,随老身前往议事大殿。宫主她老人家,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
经过孔素娥那一通强权敲打,凤栖宫的高层如今也算是看明白了:宫主收这凡人为徒、立为少宫主之事,根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且不说鞠景献上了先天灵宝“混沌莲子”这等足以镇压气运的神物,单说他那层关系户的背景,去拦他,那便是找死。
因着鞠景身份太过扎手,此番大典,凤栖宫也只敢秘密邀请了邻近几个附庸宗门的头脸人物观礼,生怕走漏了风声,真把北海龙君那尊煞神给引来。
“哦?大典这便开始了?叶长老且稍候片刻,晚辈这便换衣。”
鞠景心中一凛,想起孔素娥前几日扔在屏风上的那套法袍。那日她看完两人双修,连句狠话都没撂下便拂袖而去,这衣服他连碰都没顾得上碰。
转身回到屋内,慕绘仙手脚麻利地取下屏风上的法袍,替鞠景一件件披挂整齐。
这凤栖宫少宫主的法袍,端的是穷极奢华。
用的是太荒极西之地出产的火浣云锦,触手生温。
衣襟与袖口皆用紫金丝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纹。
最打眼的,是那宽阔的后背上,用五色神光线盘绣着一只在烈火中展翅欲飞的彩凤。
有道是:太荒分蘖,天地初开。
这凤栖宫的跟脚,乃是传自洪荒神兽元凤。
元凤飞升仙界后,留下孔雀与金翅大鹏两支血脉。
这两族统合了天下羽族,方才创立了这传承十万载的凤栖宫。
这浴火彩凤的图腾,便象征着凤栖宫的涅盘与至高无上的皇权。
慕绘仙一双柔荑在鞠景肩头轻轻抹过,替他理平最后一丝褶皱。
看着眼前身披华服、隐隐透出几分上位者威严的年轻男子,她眼中既有迷醉,又藏着深深的担忧。
“公子,因着奴这身份见不得光,此番大典,奴便不能陪公子同去了。唉,奴只怕公子孤身一人在那等大场面上,会觉得孤立无援。”慕绘仙柔声叹息。
她知道,那大殿之上必是群仙环伺,威压如渊。
鞠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要独自面对那等阵仗,岂不是如履薄冰?
“好姐姐莫怕。有那疯……有师尊在上头顶着,出不了乱子。”鞠景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吟片刻道,“等会儿拜师时,我看看能不能寻个由头,向她替你讨个凤栖宫的身份。你既是我的女人,总不能一直这般没名没分地藏在暗处。”
在这步步杀机的正道魁首地盘上,没有个合理的编制,慕绘仙这化神期鼎炉的身份一旦曝光,迟早要惹来祸端。
“万万使不得!”慕绘仙听罢,心里虽甜如蜜糖,手上却连连摆动拒绝,“公子的一片心意,奴感受到了便是。可奴原本是天衍宗的人,若是光明正大地在这凤栖宫露了脸,惹得天衍宗顺藤摸瓜找上门来,反倒要给公子添天大的麻烦。奴……奴就这般偷偷摸摸地伺候在公子身边,做个见不得光的侍女,便心满意足了。奴再也不想回天衍宗去了。”
经历过前夫东屈鹏的背叛,慕绘仙对那些所谓的正道名门已是彻底死了心。
“说的也是。”鞠景盘算了一番。
天衍宗也不是什么软柿子,这等跨宗门的麻烦,孔素娥未必肯替自己擦屁股。
总体算下来,这便宜师尊的庇护,远不如自家夫人殷芸绮来得霸道直接。
“那就先隐忍不发。等我站稳了脚跟,再做计较。你且乖乖在屋里等我。”
言罢,鞠景推门而出,跟着叶荷琼登上了停在殿外的青云飞梭。
这飞梭一升空,鞠景才算是真正看清了这凤栖宫的全貌。
与那常年冰封孤冷的北海龙宫截然不同,这凤栖宫端的是一副生机勃勃的仙家气象!
极目远眺,但见山河绮丽,云霞如七彩锦缎般环绕群峰。
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灵气,在山间凝结成一道道倒悬的飞瀑,发出玉磬般的击水声。
座座雪峰拔地而起,直刺苍穹。
山腰处白雪皑皑,山顶却受灵阵庇护,郁郁葱葱,灵草遍地。
琼楼玉宇在云海中若隐若现,不时有骑着仙鹤、驾驭法宝的各色修士穿梭其间,惊起阵阵灵鸟的长鸣。
飞梭行得极快,不多时便穿过重重云海,稳稳降落在主峰的汉白玉广场上。
“多谢叶长老引路。”鞠景迈步走下飞梭,双手抱拳,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叶荷琼看着鞠景这副沉稳有礼的做派,心中对他的评价不禁又拔高了几分。
这修仙界里,恃才傲物者多如过江之鲫。
换做旁人,若是有个大乘期巅峰的魔头娇妻,又即将拜入另一位大乘期魁首门下,尾巴只怕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而这鞠景明明有着嚣张跋扈的绝对资本,却偏偏能做到这般谦逊平和。
这份隐忍与心性,当真深不可测!
她哪里知道,鞠景这所谓的“谦逊”,纯粹是作为一个现代凡人,在面对一群能随时将自己碾成齑粉的老怪物时,本能的谨小慎微罢了。
“少宫主客气了。您随老身拾阶而上,让各方宾客瞻仰一番。待走到宫主座前,奉上拜师茶,这礼便算成了。”叶荷琼侧开身子,指着前方那座巍峨耸立、处处雕饰着金羽凤凰的议事大殿。
鞠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番衣袍,踏上了那条铺着赤色灵玉的长阶。
随着他一步步迈入殿门,原本庄严肃穆的大殿内,数十道如电般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他身上。
那些受邀前来观礼的附庸宗门高层,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看!那便是北海龙君殷芸绮的凡人夫君?真真是个奇景!”
“我在合欢宗外的昆仑镜里见过他的虚影!就是这小子,几句话便让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收了神通!”
“好家伙,这可是个狠角儿!那等青面獠牙、头上生角的孽龙魔头他也敢同床共枕?真是色胆包天!”
“你懂什么?听说他浑身上下皆是天阶法宝,此番更是向明王殿下献上了一件先天灵宝,这才换来这少宫主的尊位!”
“嘶——先天灵宝?这凡人究竟是从哪座上古仙墓里刨出来的气运?!”
面对这满堂的窃窃私语,鞠景腰杆挺得笔直,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被人议论有个魔头夫人,他非但不觉得羞耻,心底反倒生出几分诡异的底气。
老子就是殷芸绮的男人,吃软饭吃到了大乘期头上,你们这群穷酸修士除了眼红,又能奈我何?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高台之下。台侧坐着的,正是前几日闯入寝殿的那四位凤栖宫大长老。
而在那九层白玉高台的尽头,那张象征着凤栖宫至高权力的雕花凤座上,孔素娥正端然而坐。
她今日身披一件十二旒的五彩霞衣,头戴金凤华冠,面上依旧蒙着那层阻绝神识的皎月眼纱。
那双紫宸色的凤眸透过白纱,冷冷地注视着一步步走近的鞠景。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身姿挺拔的青年,孔素娥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前几日在偏殿内,那两具赤裸交缠、汗水淋漓的肉体。
那粗鄙却又极具生命力的撞击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她那百年如冰的道心深处,没来由地窜起一丝烦躁。
“色胚……”
白纱之下,孔素娥殷红的薄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
除了她自己,这世间再无人能听见这句满含着复杂情绪的呵斥。
那是修无情道的她,为了掩饰内心那份被强行激发的异样感,而做出的苍白反击。
鞠景在台下站定,抬眼望去,恰好对上孔素娥那微动的唇形。
周围人声嘈杂,可他不知怎的,竟似读懂了那两个字的口型。
他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这疯婆子又在犯什么病?
逼着老子双修的是你,现在骂老子色胚的也是你?
但他深知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敛去神色,静静等候。
“当——!”
大殿角落的一口太荒古钟被人重重敲响。浑厚悠远的钟声瞬间荡平了殿内的所有杂音,余音绕梁,震得人心神一肃。
孔素娥自凤座上缓缓站起身来。她那大乘期的威压虽失了本源,但在凤栖宫护宗大阵的加持下,依旧如渊如峙,令人不敢直视。
“众卿听真。”孔素娥的声音清冷空灵,透着不容置疑的皇权意志,“昔日太荒界初成,万物凋敝。我等先祖元凤不忍羽族困于天灾人祸,遂创立凤栖宫,以庇护天下羽族血脉。”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然,今时不同往日。太荒大战后,各族气运交融。各派修真功法互有印证,元神大道殊途同归。若再死守门户之见,拘泥于血脉之分,岂非逆天而行?”
“多少绝世天骄,只因非我羽族,便被阻隔于宫墙之外,错失成道之机!此等固步自封,实背先祖创派之初衷!今日,孤决意——开山门,破门规,广收天下天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凡有天资绝顶者,不问跟脚,不分种族!只要身无孽债,非奸邪之辈,能过我凤栖宫考核,皆可入我门墙!”
看官你道,孔素娥这番话说得何等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其实这废除血脉限制的提议,宗门内的改革派长老早已扯皮了数百年,孔素娥这等修无情道的人,向来是高高挂起、两不相帮。
成了,她是体恤天下的圣主;败了,她是维护传统的明君。
可今日,她却旗帜鲜明地站了出来,以雷霆手腕强推新规。
为何?
还不是为了给底下站着的这个毫无灵根、全无羽族血脉的人族凡人,披上一层合乎法理的外衣!
为了名正言顺地将那件先天灵宝留在凤栖宫,更为了将这个让她屡屡破防的男人,死死锁在自己身边折磨!
“宫主圣明!我凤栖宫必将万代昌盛!”
台下,叶荷琼等一众大长老带头,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呼应和。
经过前几日的整肃,这凤栖宫内哪里还有人敢对孔雀明王的决定说半个“不”字?
“为表孤推行新规之决心,今日,孤便在此,破例收下一位人族亲传弟子。”
孔素娥宽大的五彩云袖一拂,隔空托起鞠景的手臂,将他引至高台之上。
在全场宾客震撼、艳羡的目光中,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鞠景,语调中透着施恩般的傲慢:“鞠景,你可愿拜入孤的门下,做孤的亲传弟子,他日继承这凤栖宫十万载基业?!”
此话一出,做孔雀明王的弟子已是通天造化,她竟还当众许下了继承道统的重诺!这让台下的附庸宗门看得眼珠子都红了。
到了这等田地,鞠景早已被架在火上烤,再无半点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那一盏滚烫的拜师灵茶,双膝微屈,便要跪地敬茶。
恰在此时,异变陡生!
“哈哈哈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夫人乃是北海龙君殷芸绮!你凤栖宫宫主要收他为徒?!”
一声狂放霸道的冷笑,裹挟着凛冽的海腥气,如利剑般撕裂了殿内庄严的气氛。
观礼的人群被一股无形的巨力蛮横地推开。
只见大殿门口,大步流星地走出几名身披水色战甲的修士。
为首一人,满头张扬的苍发,额头两侧,赫然生着两只粗壮龙角!
这正是:
五彩霞披坐凤台,欲收凡夫作仙才。
拜师灵茶杯未落,北海狂龙破门来!
龙宫中人此番悍然杀入凤栖宫重地,当众折辱大乘期魁首的面皮,来者究竟是龙君麾下的先锋悍将,还是另有其人?
孔素娥这堂堂十万载大宗之主,被人在自家加冕大典上指着鼻子喝骂,以她那高傲性子,又会降下何等雷霆之怒?
夹在凤栖宫与龙宫这两大霸主中间的凡人鞠景,端着这杯进退维谷的烫手拜师茶,今日究竟该如何全身而退?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待续】
第33章 自愿
且说这九天之上,云海深处,凤栖宫大殿殿内琉璃铺地,白玉为柱,数千盏长明宫灯摇曳生辉。
“谁?”
鞠景束手立于殿前,指尖扣着天青盏。
他心下暗忖:这等群仙汇聚的收徒大典,护宗大阵严丝合缝,若是没有殿内这些大乘期长老的暗中默许,外人怎能如入无人之境?
这哪里是什么不速之客,分明是凤栖宫这群老狐狸借刀杀人的局。
他们畏惧孔素娥的强权,舍不得那颗能演化世界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却又嫌弃他这个满身魔门因果的凡人沾污了凤栖宫的门楣。
“龙族?你等尚未被殷芸绮打断脊梁骨么?莫不是嫌命长,还想惹那女魔头再掀一次北海龙宫?”
未及众人反应,一股幽寒如兰的香气悄然覆上鞠景的鼻尖。
孔素娥玉步轻挪,五彩织金锦缎宫装逶迤拖地。
她甚至未曾正眼看那闯入者,只伸出两根欺霜赛雪的玉指,在鞠景的手腕上轻轻一搭。
这看似轻柔的一搭,却挟着大乘期修士的霸道。鞠景只觉一股寒气逼退了周身僵硬,身子已然被她顺势攘到了一侧。
孔素娥眼覆白纱,紫宸色的双眸隐于其后,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却冷若冰霜的浅笑。
她就这般自然而然地从鞠景手中接过那盏天青茶碗,指尖甚至有意无意地划过鞠景方才握过的地方,姿态亲昵,却透着股主宰生死的傲慢。
来人一共十余众,皆是气息绵长之辈。
为首那青年男子,一身玄鳞绛色长袍,头顶两根尚未褪尽的暗金龙角,周身灵气激荡,赫然是大乘初期的修为。
龙族。
自打殷芸绮这头千丈白龙以绝世凶威横扫北海,连杀数位龙族大能后,整个龙宫早被打断了傲骨,俯首称臣,尊其为北海龙君。
如今这修真界,但凡头顶生角的正统龙族,听见“殷芸绮”三个字,无不绕道而行。
偏生今日,竟有人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借殷芸绮之名来寻衅。
“龙宫?不过是一窝苟且偷生的软蛋罢了!”那龙角青年冷笑一声,声如裂帛,震得殿内几排宫灯訇然摇晃。
他大步踏前,眼神斜睨,尽是不屑之色,“少将我与那些没骨头的泥鳅混为一谈,那是奇耻大辱!”
“听好了,吾乃敖构!早已脱离那等腌臜龙宫辖管。面对殷芸绮这等邪魔,不思斩妖除魔,反倒主动献城投降,这等烂透了的宗族,不待也罢!我敖构,宁折不弯,绝不在这等软弱的泥潭里溺死!”
敖构字字铿锵,大义凛然。这番话,句句骂的是龙宫,字字锥的却是凤栖宫的脊梁。
鞠景立在孔素娥身后,冷眼旁观,心如明镜。
这敖构哪里是在痛骂龙宫,这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明面上骂龙宫绥靖,暗地里指桑骂槐,讽刺凤栖宫堂堂正道魁首,竟也要收留殷芸绮的夫君,行那同流合污的软弱之事。
这是冲着殷芸绮来的仇家,更是来砸孔素娥场子的。
“宫主明鉴!”此时,站在长老列首的叶荷琼忽地向前半步,额间隐现冷汗,深深一揖,“此番筹备少宫主入门大典,属下虑及争议,只发放了友宗与附属宗门的飞剑传书。这群人……乃是挂了离火宗的随从名头混入护宗大阵的。属下核验不明,罪该万死!”
叶荷琼这番请罪,说得滴水不漏。
几句话便把自己从“私放外敌”的嫌疑里摘了出去,还将皮球踢还给了孔素娥——是你要收个争议这么大的凡人做徒弟,才惹来这些苍蝇,怪不得我等看守不严。
“无妨。”
孔素娥素手轻持茶盖,在水面上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那张堪称天下第一美人的绝世容颜上,未见半分怒容,连语气都似古井无波。
“大典筹办不过两三日,在凡俗界尚算仓促,遑论这闭关辄百年的修仙界。来者皆是客,能在孤这徒儿的入门大典上露面,倒也印证了孤的眼光。孤的弟子,自是众星捧月,惹得诸位道友纷纷‘祝贺’。”
鞠景在后头听得眼皮微跳。
这疯婆娘的心思,他算是摸透了几分。
她原本打的算盘,就是趁着消息尚未彻底走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死死钉在“凤栖宫少宫主”这个位子上。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整个凤栖宫便要替她背书。
谁知这些长老更狠,表面唯唯诺诺,暗地里却放进这批刺头来搅局。
闹吧。
鞠景垂下眼眸,心知肚明,孔素娥是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名声越臭,风浪越大,自己这个毫无灵力的凡人,便只能越发死心塌地依附于她,做她掌心那只插翅难飞的雀儿。
“祝贺?明王殿下怕是误会了。”
敖构腰背笔挺,他顶着满殿大乘、人仙的恐怖威压,竟是毫无惧色,堂堂正正地向前逼问:“吾等今日冒死前来,只为求个惑解。堂堂三宫七宗之首,天下正道执牛耳者的凤栖宫,如今也要与魔道同流合污,勾结妖邪了吗?!”
此言一出,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几位太上长老眼帘微阖,仿佛老僧入定;大殿两侧的执事们则纷纷眼观鼻、鼻观心。
这敖构,分明就是他们手中那柄用来戳破孔素娥威严的利刃。
那些被先天灵宝震慑、被孔素娥强权压服的保守势力,正借着这个愣头青的嘴,做着垂死挣扎。
“诸位且看此人!”敖构猛地抬手,直指鞠景,“他身上流着殷芸绮那女魔头的因果,那是他的发妻!你凤栖宫明知其底细,不但要收入门墙,更要尊为少宫主!清泉染墨,再难濯净。敢问明王殿下,凤栖宫还配这‘正道’二字否?!”
敖构此刻已然将自己架在了道德的最顶峰。在他这套非黑即白的除魔卫道逻辑里,鞠景就是个抹不掉的污点。
面对这般雷霆质问,孔素娥却只发出一声清冷低笑。
“道友倒生得一副心系天下的热切柔肠,连孤凤栖宫的家务事,也要越俎代庖。”孔素娥白纱下的紫眸透出丝丝嘲弄,她身子微倾,“只是孤有一事不明——当初殷芸绮三上龙宫,屠杀同族,立柱剥皮之时,敢问道友这腔热血抛于何处?那会儿怎不见你挺身而出,除魔卫道?偏生到了今日,那女魔头不在场,道友倒有胆量跑来孤的凤栖宫,对着孤的徒儿指手画脚了?”
打蛇打七寸。
孔素娥根本不接他“正邪”的话茬。
在凤栖宫这等吃人不吐骨头的顶尖宗门里爬到宫主之位,她深谙诛心之术。
跟这群伪君子辩论正邪,反驳半句便落了下乘;直接扒了他们那层道义的遮羞布,才是绝杀。
敖构脸色骤变,青白交加。
被当众揭了怯战而逃的老底,他咬紧牙关,强行辩驳道:“打不过便去送死,那是匹夫之勇!吾等留存有用之身,乃是为了正道大业。便如今日,阻拦邪魔外道混入凤栖宫,便是尽我等微薄之力,从根源上围堵殷芸绮!”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话题死死咬回正道名声上:“我等散修,实在不忍见凤栖宫这面正道大旗沾染污名。还是说,明王殿下已铁了心,要让凤栖宫自绝于名门正派之列?”
一击即退,借力打力。
敖构虽莽,却也懂得拿捏痛点。
魔道行事,讲究个拳头大就是理;但正道宗门,要吃万民供奉,要占道义大统,这层皮若被扒了,根基便要动摇。
“好一个明哲保身,好一个留存有用之身。”
孔素娥折扇轻展,半掩住那圆润妖异的红唇,喉间溢出银铃般的低笑。这笑声在大殿中回荡,说不出的清冷矜贵,却又透着戏谑。
“既然道友都懂得在凶威之下明哲保身,又凭什么来苛责孤这毫无修为的凡人弟子?”孔素娥扇骨一合,直指殿下的敖构,语气陡然转冷,“面对大乘期女魔头的强行索爱,面对屠城灭镇的死局,他一介凡人,难道要以卵击石?他不也如道友一般,是在‘留存有用之身’么?”
她这一手反弹琵琶,堵得敖构哑口无言。你敖构遇着殷芸绮不敢上,只敢逃;孤的徒弟遇着殷芸绮,被硬生生按着上了,他又能如何?
“更何况……”孔素娥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慈悲”,“孤的徒弟,可并非只会坐以待毙。前些时日合欢宗发生了何事,诸位手眼通天,想必早已有所耳闻。”
她眼波流转,扫过两侧神色微变的长老们,继续说道:“面对合欢宗满门欲孽,他出淤泥而不染;面对女魔头随手赏赐的后天灵宝火龙镖,他断然拒绝;更是在殷芸绮欲屠灭合欢宗满门之际,他以凡人之躯斡旋求情,救下上万生灵。”
孔素娥的声音清越,为鞠景硬生生镀上了一层金身:“他做到了凡人能做的极致。孤既有护持天下正道之心,亦有怜惜赤子之意。孤这徒儿,行事桩桩件件皆合乎正道仁善之理。他敢对殷芸绮的杀戮说‘不’,敢于魔爪之下保全苍生,这等心性,可比某些连家门都不敢守的丧家之犬,强出千百倍!”
孔素娥那天下第一美人的绝世仪态,配上这御姐般清冷嗓音,瞬间掌控了整个大殿的节奏。
鞠景在合欢宗的所作所为,她可是通过神魂联觉看得一清二楚。
鞠景骨子里的确算不上什么大善人,他救合欢宗,一半是为了稳住殷芸绮,一半是不想脏了自己的眼睛。
但这并不妨碍孔素娥将其包装成“身陷魔窟,心向光明”的绝世大善人。
殿内的执事与长老们面面相觑。
合欢宗那场变故,确实传出了些风声。
都说那凡人赘婿几句话便安抚住了暴走的北海龙君,救了合欢宗上下。
若真如此,这鞠景还真不算什么大恶人。
“……”
敖构一时语塞。
他一直在外串联反抗殷芸绮的修士,尚未及细查合欢宗的变故。
见殿内众长老竟无人出言反驳,心知孔素娥所言非虚。
若这鞠景真是个在魔头手下艰难求生、心怀慈悲的好人,孔素娥这种“救赎凡人”的举动,在道义上简直无懈可击,半点错都挑不出来。
他心中暗自焦急,正欲强行辩驳,其身后的队伍中,忽地走出一名面容阴沉的青年。
“好一个心向正道,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
那青年冷笑连连,猛地一拍储物袋,一面上古铜镜凭空悬浮,赫然是件不可多得的法宝——昆仑镜的仿品。
“那敢问明王殿下,此人仗着殷芸绮的凶威,强抢有夫之妇作为双修鼎炉,这等禽兽行径,又作何解释?!”
嗡—— 镜面玄光大放,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投射在大殿半空。
正是东衮荒洲,真修大典之上。
云层破裂,那条千丈白龙遮天蔽日。
画面中,殷芸绮一柄天阶法剑掷地,以霸道羞辱的方式,强买了云虹仙子慕绘仙。
而画面的一角,正是身着青褐短打的鞠景,默认了这一切,将那娇艳欲滴的人妻仙子收入了囊中。
“你又是何人?”孔素娥眉梢微挑,并未看那镜中画面,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青年。
没有龙角,显然不是龙族余孽。
不过,无论对方抛出什么筹码,皆在她的算计之中。
“在下凌宇文!济州凌氏仅存的血脉!”青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鞠景,恨不得生啖其肉,“殷芸绮作恶多端,灭我满门!这姓鞠的既然是她的夫君,又行这等强抢人妻、夺人造化作为鼎炉的龌龊事,与那敲骨吸髓的魔修有何区别?!”
他这一报家门,大殿内顿时掀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竟是被灭门的凌家?”
“那个济州凌氏?不是说连祖坟都被天雷劈平了吗,竟还有活口?”
“定是殷芸绮那女魔头懒得赶尽杀绝,在外游历的子弟逃过一劫罢了。”
“哎,早年凌家老祖不过在拍卖会上与那女魔头起了几句口角,第二日便遭了灭顶之灾……”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入鞠景耳中。他微微眯起眼睛,心中顿时明了。
原来如此。
难怪这群人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扒皮抽筋。
这帮人,全都是被殷芸绮打碎了骨头、灭了家门的苦主。
他们摄于北海龙君那睚眦必报的绝世凶名,连去找殷芸绮寻仇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趁着自己落单,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跑来欺负他这个没有半点修为的凡人。
打不过那条凶残的恶龙,就来踩这条龙护着的猫是吧?
半空中的昆仑镜画面继续闪烁。
当众人看到东衮荒洲第一天骄东苍临拼死救母,却被斩断本命飞剑,如断线风筝般坠落云端时,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而殷芸绮那句轻描淡写的“买个丫鬟给夫君暖床”,更是将鞠景彻底钉在了“淫邪恶徒”的耻辱柱上。
“殷芸绮亲口所言,要将堂堂云虹仙子作为这凡人的床伴。此后,合欢宗内,那云虹仙子亦是随侍在这凡人身侧,寸步不离!”凌宇文踏前一步,目光凌厉如刀,直刺鞠景,“请问鞠小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如何狡辩?!”
凌宇文这是恨乌及屋,他已在心中将鞠景与殷芸绮死死绑定,坚信这凡人必定是个包藏祸心的淫棍。
“我……”
鞠景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解释?
他能解释什么?
你说的全对啊!
他就是把别人如花似玉的娇妻给霸占了。
鞠景是个清醒的现代人,他从不以君子自居,底线灵活双标。
夺人美妻这事儿确实不光彩,但他干了就是干了,吃干抹净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心虚?确实有那么一点点。
鞠景偏过头,本能地向孔素娥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这位高高在上的凤栖宫宫主,此刻竟也偏过了头,白纱掩盖下的双眸不知看向何处,仿佛老僧入定,对这剑拔弩张的局面视若无睹。
鞠景转头一寻,方才领他进来的叶荷琼不知何时已退到了数丈开外。
“怎么?不敢说话了?!”凌宇文见鞠景这幅局促模样,越发咄咄逼人,声如洪钟,震得大殿嗡嗡作响,“你这般仗势欺人,霸占他人妻子,那云虹仙子落在你这等豺狼手中,究竟遭遇了什么非人的折磨,你能当着这满殿群仙的面,解释清楚吗?!”
他在夺回节奏。他要用声音盖过孔素娥方才营造的悲悯气氛。
遭遇了什么?鞠景眼角微抽。还能遭遇什么?双修啊,颠龙倒凤啊,探究阴阳大道、众妙之门啊。还能把你请去旁观不成?
“将一个强取豪夺、霸占人妻的无耻之徒招入凤栖宫,甚至奉为少宫主……”凌宇文见孔素娥不语,猛地转头面向两侧的长老席,声嘶力竭道,“诸位长老!凤栖宫乃正道十大宗门之首!此等行径,也符合明王殿下所言的‘非奸邪之辈’吗?!”
逼宫。
彻头彻尾的逼宫。凤栖宫的长老们畏惧孔素娥秋后算账,不敢明着反对,只能默认这群外人来充当先锋。
敖构等人更是无所顾忌。
他们皆是孑然一身的散修大能,宗族被灭,了无牵挂,既不贪图凤栖宫的资源,也不惧怕什么报复。
他们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在渡劫之前,尽一切可能给殷芸绮添堵。
杀不了那女魔头,便要让她也尝尝锥心之痛。
眼前的鞠景,就是最好的祭品。
真修大会和合欢宗的传闻,早已印证了殷芸绮对这个凡人的偏爱。
若能在此借正道之手将鞠景逼死,那女魔头必定痛不欲生。
“不错!强取豪夺之徒若能入主凤栖宫,九泉之下的祖师怕是也要泣血痛哭!”敖构捶胸顿足,满脸悲愤,那神情仿佛他自己就是凤栖宫的开山祖师,正在痛心疾首,“当然,明王殿下若是一意孤行,非要庇护这等淫邪之辈,我等外人也阻拦不得。只是怕明日这消息传出,天下正道嗤笑,凤栖宫万载清誉,毁于一旦!”
敖构的表演稍显浮夸,但效果惊人。
没有响应。
整个凤栖宫大殿,数百名大乘、合体期的长老与执事,竟无一人出声呵斥这越俎代庖的狂徒。
这便是最可怕的态度——无声沉默,便是雷霆般反对。
此时此刻,孔素娥已然站到了整个宗门的对立面。
无人希望一个凡人,一个带着魔门因果的凡人,坐在少宫主的位子上作威作福。
先天灵宝固然诱人,可那是孔素娥带去仙界的本钱;而接纳鞠景败坏的名声,却要整个凤栖宫上下一起背负。
名望,关乎天道气运,关乎渡劫时的天魔强弱。
谁会愿意为一个凡人,去沾染这份天地业障?
鞠景眉头紧锁,只觉后背发凉。
这群所谓正道栋梁眼中射出的恶意,如芒在背。
这恶意他太熟悉了,与孔素娥被他扇了一巴掌后那种欲除之而后快的眼神如出一辙。
他们要他死。
讽刺的是,在鞠景心底,这群闹事的人简直是他的大恩人。
他压根就不想当什么劳什子少宫主!
落在这疯批孔素娥手里,还要接受两百年如一日的“高三式”惨无人道的折磨,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欺男霸女,被赶下山去,说不定还能借机寻回自家的白龙老婆。
但理智告诉他,若在此处承认了,这群大乘期老怪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这凡人身躯轰成齑粉。
就在大殿内杀机暗涌,众人皆以为孔素娥骑虎难下之际,一记清幽的笑声打破僵局。
“谁与尔等说,这是强取豪夺的?”
孔素娥缓缓站起身,五彩霞衣如流云般铺展。她那隐藏在白纱后的目光仿佛看着一群跳梁小丑。
她轻启朱唇,吐出了一句令全场仙佛道心崩塌的惊天之语:“云虹仙子,分明是对孤的徒儿一见倾心,情根深种。她乃是自降身份,自愿伏低做小,辅助孤的徒儿修行,日夜陪伴左右罢了。”
静。
随后,大殿内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疯了。
这位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当真是疯了。
这简直是指鹿为马的荒唐,是红口白牙张口说瞎话的无耻!
护短护到了这等连脸皮都不要的地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呵呵……哈哈哈!”凌宇文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笑得眼角都渗出了泪水,他猛地指向鞠景,“一见倾心?就凭他?!凭他这蝼蚁不如的炼气修为?还是凭他这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平庸体貌?!云虹仙子那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化神大能,更是有夫之妇!明王殿下,您就算是护短,也莫要欺辱云虹仙子不在此处,这般凭空捏造,去玷污一个受害者的清白名声!”
凌宇文找回了绝对节奏,正义的审判之剑高高悬起。
这便是名门正派的斗法,只要占据了道德至高点,你修为通天也不能不讲理。
若孔素娥强行杀人,道心必定受损。
“有何不可?”
孔素娥不紧不慢地伸出玉指,她就着鞠景碰过的茶盏边缘,轻轻抿了一口温热茶水。
这动作尊贵、优雅,那青烟萝裙下的身段透着雍容雅致的绝代风华,不知一瞬间看醉了多少老怪的道心。
“连殷芸绮那等视万物如刍狗、冷血无情的杀戮魔头,都能对孤的徒儿死心塌地、情根深种。”孔素娥白纱微侧,语带戏谑与致命魅惑,“一个小地方的仙子,怎么就不能被孤徒儿的魅力折服?”
她顿了顿,声音忽而压低,带上一丝令鞠景毛骨悚然的暧昧:“若非孤这徒儿早有婚配,性子又倔,孤倒也想亲自体会一番,这凡尘情爱的美好呢……”
轰—— 这简直是修仙界万年难遇的惊天巨浪。
堂堂天下第一美人,凤栖宫的大乘期宫主,竟当众“自污”名节,以此来证明鞠景那不可理喻的“吸引力”!
一瞬间,成百上千道夹杂着探究、嫉妒、震惊的神识,如刀割般齐刷刷落在鞠景身上。
这凡人究竟有何等魔力?
莫非是什么隐秘的至尊纯阳之体?
还是天生自带什么不可言说的魅惑神通?
鞠景被盯得头皮发麻,心里直骂娘。孔素娥这哪里是在帮他,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撒满了孜然再递给这群饿狼!
“明王殿下,此等荒谬之言,您自己信吗?天下人信吗?!”敖构痛心疾首,心中却暗叫不妙。
孔素娥这种胡搅蛮缠的打法,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殷芸绮本就是个疯子,行事乖张。可您偏要将清冷高洁的云虹仙子也扯下泥潭,这般辱没一个被强掳的邪道受害者,您于心何忍?!”
敖构笃定,孔素娥在撒谎。化神期仙子爱上平庸凡人?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孔素娥放下茶盏,瓷底碰触玉案,发出一声脆响。她要的铺垫,够了。
“既如此,何须在此舌战。”孔素娥唇角勾起冷笑。
釜底抽薪。
“叶长老。”孔素娥声音清越,传遍大殿,“云虹仙子,可曾带来了?请上殿来吧,让这群井底之蛙长长见识,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君子之风’。”
“嗯?!”
敖构、凌宇文等反抗者齐齐一愣。众人心头猛地一沉——她竟敢把当事人叫出来对峙?难道那慕绘仙已经被凤栖宫用迷魂术洗脑了?
孔素娥却在心底冷笑。
别人不知,她通过窃取记忆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慕绘仙不仅是自愿的,甚至前几日在偏殿里,是被迫当着她的面,主动迎合、被榨取元阴的。
琉璃殿外,忽闻奇异声响。
哒。哒。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殿玉阶之下,一道丰腴妖娆的身影快步走来。
那是一名成熟美妇。
她未穿仙家法衣,只着一身凡俗女子的藕合色对襟衫裙。
因为走得太过急促,甚至未及更衣换鞋,脚下踩着的,竟是一双样式怪异、鞋跟尖锐的高跟鞋。
哒咚、哒咚。这带着一丝禁忌诱惑的步态,与这古拙庄严的修真大殿格格不入,却又勾人魂魄。
美妇步履凌乱,裙摆随风剧烈翻飞,如一团燃烧的烈火红云。
她锁骨间点缀的红玉随着剧烈的呼吸上下起伏,额间那朵桃花钿虽显黯淡,却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娇媚。
在全场大乘期大能惊愕的注视下,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就像一只找到主人的惊弓之鸟,猛地扑倒在鞠景身前,毫不犹豫地钻入那个凡人怀抱,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腰身。
“公子……公子勿忧,奴在。”
她声音软糯凄婉,带着毫不掩饰的卑微依赖。
下一刻,未等群仙回过神来,慕绘仙反手从袖中抛出一枚留影珠。
光华流转,又是一面虚空镜像铺展开来。这赫然是当时在青云飞舟上,鞠景试图解开阵法,拼命劝说慕绘仙逃走的画面。
画面中,鞠景的言辞恳切,甚至带着焦急,将逃生的机会拱手相让。
“诸位前辈明鉴……”慕绘仙依偎在鞠景怀中,泪眼婆娑地仰起头,环视那群如丧考妣的“正义之士”,声音中带着豁出去的自我轻贱,“公子仁善,再三舍命助我逃脱。是奴……是奴自己没有逃走。”
她凄然一笑,当着全天下最顶尖修士的面,亲手撕碎了自己最后的名节尊严。
“是奴恬不知耻。在这修真界,奴畏死求生,贪恋公子身边的庇护与龙宫资源,这才抛却了妇德,主动自荐枕席,甘愿沦为公子的玩物与鼎炉……”
慕绘仙每一句话,都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敖构与凌宇文的脸上。
“公子大义,宁死不愿污我名节。”美妇仰首,看着鞠景那张错愕的脸,眼中满是依附倾心,“奴贱命一条,又岂敢污了公子清名?”
话音未落,在全场安静的气氛之中,慕绘仙猛地直起身子。
她仰起头,那两片柔软娇艳的红唇,毫不犹豫地吻住了鞠景尚未说出话的嘴巴。
大殿灯火摇曳,这一吻,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将所谓的“正道公理”击得粉碎。
正是:
群仙问罪玉阶前,欲定凡夫不赦愆。
谁料云虹甘伏首,一吻惊破万重天!
这云虹仙子慕绘仙当着满殿大乘、合体期老怪的面,可谓是连最后一丝仙家尊严都彻底粉碎,当众投怀送抱、主动献吻,生生将那群所谓“正道栋梁”除魔卫道的遮羞布撕了个稀烂!
那敖构与凌宇文见此荒谬绝伦的一幕,究竟是道心受挫当场破防,还是恼羞成怒欲图玉石俱焚?
高居主位的孔雀明王孔素娥,又将如何借此绝佳良机,彻底堵死悠悠众口,将鞠景死死按在凤栖宫少宫主的宝座之上?
而温香软玉在怀、被当众强行喂了一口惊天软饭的鞠景,面对满堂大能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嫉恨目光,又该如何收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4章 儿子
话说凤栖宫议事大殿之内,此刻正是一派奇异之象。
暗香浮动,软玉温香。
鞠景只觉双臂被人死死搂住,一具丰腴柔腻的娇躯紧紧贴合上来,唇齿间渡入一股幽兰般的甜香。
那一瞬,满堂仙佛、万千凶险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温软堵在了唇外。
他身形本能地一僵,浑身气血震颤。
看官你道,这大殿之上群狼环伺,千百双眼睛如同刀剑般戳在背脊上,这云虹仙子慕绘仙发的是哪门子疯?
鞠景屏住呼吸,试图从这窒息拥吻中挣脱。
可那是化神期修士的力道,即便她刻意收敛,又岂是一个炼气期凡人能轻易推开的?
唇瓣辗转间,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那点殷红探入,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爽意。
鞠景心头暗骂一声,一丝荒谬的念头却如野草般生出——这便是做曹贼的滋味?
被旁人的妻子当众拥吻,甚至是以这种玉石俱焚的姿态护在身后,荒唐之中,竟生出几分隐秘的征服之感。
一根晶莹的唾液细线,自两人唇分之际拉扯而出,在法明石的冷光下,宛如月老红线。
慕绘仙那双点着桃花钿的眼眸中,水光潋滟。
殿内修为高深者、结有道侣者皆看得分明,那眼中满溢的热烈痴缠,绝非强权胁迫所能装出。
大殿半空,留影珠的光影还未散去。
那画面中,男子正苦口婆心地劝说女修逃离,传递着生死交关的消息,而画面最终,定格在慕绘仙主动将那少年扑倒的虚影上。
虚实交叠,过去的影像与眼前的拥吻融为一处,生生将殿内那群名门正派的脸面,抽得作响。
“诸位看清了!”
慕绘仙猛地转过身去,将鞠景死死挡在身后。
那往日里一推就倒、稍加逗弄便会面红耳赤的软弱仙子,此刻竟如一堵不可攀越的高墙。
她发髻微散,脚踩着那双不合时宜的高跟鞋,藕合色的衣衫下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清亮:
“公子竭力为奴争取自由,是奴自甘堕落!是奴贪图公子的修炼资源,抛却廉耻,主动引诱!公子这般仁义之士,奴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容尔等将不白之冤泼在他身上!”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大殿梁柱间回荡。
“绘仙……”
鞠景确是不曾料到,这在龙君威压下瑟瑟发抖、在生死边缘算计依附的女人,在面对千夫所指的舆论洪流时,竟能爆发出这等顽石般的坚韧。
她这是将自己的清白名节,连同化神期仙子的尊严,剥皮抽筋般扯下来,狠狠砸在那些自诩正道的修士脸上。
“你!不知廉耻!”
台阶之下,十余名散修联盟的修士阵脚大乱。
敖构面色铁青,指着慕绘仙的手指不住颤抖。
这局势反转得太快,太荒谬!
他们本欲用“强抢人妻”的道德枷锁将鞠景钉死在耻辱柱上,谁曾想,那所谓的“受害者”不仅反咬一口,更是将一切罪名揽入怀中。
铁证如山,佳人当众献吻,这“除魔卫道”的戏本,还如何唱得下去?
“不知廉耻便不知廉耻!”慕绘仙昂首挺胸,下巴扬起一抹孤傲弧度,那桃花钿在怒意中隐隐泛红,“奴就是倾心于公子!莫说抛家弃子,便是给公子做一辈子的鼎炉,奴也甘之如饴!人是奴推倒的,身是奴主动献的,与尔等何干?又干天下何事!”
她傲视着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画脚的修士。此刻,不是鞠景道德有亏,而是她慕绘仙甘愿将自己的道德踩进泥里,只为换取身后之人周全。
“你这荡妇!”另一侧,凌宇文咬牙切齿,眼中满是郁结毒火,“你这般做派,可知你那前夫、你那亲生骨肉此刻正蒙受何等奇耻大辱?你说出这种下贱之语,就不怕九泉之下的祖宗蒙羞么!”
凌宇文心中实则已是气极败坏。鞠景私德无亏,这射出去的毒箭失去了靶子,他只能调转矛头,以最恶毒的言语攻击这面挡在鞠景身前的盾牌。
“蒙羞?”慕绘仙冷笑一声,身形虽在数道大能威压下微微摇晃,“奴有了享不尽的修仙资源,有了足以护道的依靠,那些虚无缥缈的名节算个什么东西!天下多少女修求之不得的福分,奴凭何要在意旁人的眼光!”
她的反击如绵里藏针,将凌宇文那点道义上的指责化解于无形。
正当慕绘仙准备继续舌战群仙之际,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头。
“让开。”
慕绘仙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回头阻拦,却被那股柔和的力量拨到了一侧。
鞠景迈步而出。
他身上穿的是凤栖宫为少宫主准备的奢华法袍,内里却依旧透着几分青褐短打时的书生稚气。
他没有灵气护体,在这动辄化神、大乘的殿堂里,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
他是个吃软饭的,但他从不是个软骨头。这种千夫所指的时刻,若他还要躲在一个女人裙后,那才是把尊严扔进粪坑里。
“我说,诸位戏唱够了没有?”
鞠景目光如电,直刺台下的敖构与凌宇文。
“绘仙屈从于我,不敢逃离,是为保她原家庭的血脉不断!她不敢惹怒我家夫人,是怕那怒火烧绝了东家的根基!她不过是这修真界里,一个面对强权无奈妥协的可怜人罢了。”
鞠景语速极快,毫不留情地撕开这群人的遮羞布:“她退让,是为了保命。可你们呢?你们这群自诩名门正派的仙长,惹不起我家夫人,不敢去北海龙宫讨教高招,便纠集一帮乌合之众,跑到凤栖宫来欺压我一个区区炼气期的凡人!”
他上前一步,剑指群仙:“是谁不知廉耻?是谁欺软怕硬!你们这群孬种,连直面仇家的胆子都没有,也配妄谈正道?”
“你!你放肆!”敖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宛如猪肝一般。
他何曾被一个凡人如此当面指着鼻子痛骂?
更何况,这凡人还是那个令他闻风丧胆的魔头夫君!
“我放肆?”鞠景冷笑连连,索性放开了骂,“你敖构这老狗,又当又立!你们都是我家夫人的仇家,想寻仇,提着刀剑去北海便是!搞出这等‘除魔卫道’的恶心名头,无非就是想找个软柿子捏,借此向天下人证明你们那可怜的骨气!这就是你们所谓名门正派的做派?真是一群没根的卵东西!”
恶人须用恶语磨。鞠景骨子里那股市井幽默与愤世嫉俗,在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剔骨刀。
“竖子狂妄!”敖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鞠景的手指几乎要抽筋,“你……你既知你那夫人是杀人如麻的魔道!灭门伐宗,屠戮生灵,此乃天地不容的魔道行径!我等替天行道,有何不可?你这厮非但不以为耻,反倒在这里大放厥词!你可知昔日白夜仙子,为保贞洁,宁可自戕也不受魔修之辱!你再看看你们,简直是一丘之貉,无耻至极!”
拉踩、扣帽子,敖构的手段不过尔尔。他不敢回应鞠景关于“欺软怕硬”的指控,只能反复强调殷芸绮的凶残,试图在道德上找回场子。
“白夜仙子如何,我不认得。”鞠景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但我认得这世间有一种人,明知拔剑即死,为了护住身后的亲人,也要咬着牙挥出那一刀。而你们……”
鞠景轻蔑地扫过这群所谓的高阶修士:“你们这些被吓破了胆的太监、阴阳人!连直面我夫人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在这大殿上狺狺狂吠!”
这“太监阴阳人”的地图炮一开,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找死!”
敖构双目赤红,一股极其阴寒的杀意,自他大乘期的气海中轰然爆发,直刺鞠景眉心!
大乘期一怒,莫说是炼气期,便是元婴修士,也会在瞬间被这股杀气碾成齑粉。
鞠景只觉肺腑一紧,呼吸骤停,那股冰寒之气已触及睫毛。他还欲张口再骂,身侧却忽地袭来一阵幽香。
未及看清,一只素白手掌已揽住了他的腰带。
只觉身形腾空而起,眼前五彩华光一闪,鞠景便被一股强大力道强行拖离原地,稳稳落在一张宽大的凤座旁。
“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一道慵懒、华贵,却透着傲慢的嗓音,自头顶幽幽响起。
孔素娥那双紫宸色的眼眸中,不带一丝温度。
她手中那柄的万里定云伞未出,只是一面折扇轻轻摇晃,头顶的彩凤步摇发出冷厉脆响。
她方才那一抱,看似随意,实则已将那足以灭杀化神的一击化作无形。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敖构一眼,只是微微偏过头,给了慕绘仙一个眼色。
慕绘仙如遭雷击,哪敢怠慢,立刻扑上前去,死死抱住鞠景的手臂,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发一言。
鞠景这满嘴诛心之言,攻击性实在太强,若再让他骂下去,怕是这大殿真要见血了。
“孤的徒弟,便是有错,也只能孤来教训。何时轮到你们越俎代庖了?”
孔素娥折扇一收,目光终于落在那群跳梁小丑身上。
霎时间,大殿内的空气凝固。
浩如烟海、磅礴如山的恐怖威压,自这绝美少女的体内倾泻而出。
没有狂风,没有异象,唯有那令人窒息的“重”。
这重压无声无形,却直击神魂。
“咔嚓——”
白玉铺就的地砖上,蛛网般的裂纹以凤座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
敖构、凌宇文等十余人,被这股威压生生压弯了脊梁,头颅低垂,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在场附庸宗门的宾客亦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大乘期,天下第一美人,孔雀明王。
她的帝王心术,让她在方才的闹剧中冷眼旁观。
敖构等人的逼宫,若真有几分道义上的依据,她捏着鼻子听几句也无妨,权当敲打敲打这新收的徒弟,日后再慢慢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炮制至死。
可如今,鞠景既已在众人面前立住了“仁义不屈”的人设,连品行都验明了,这群人若再敢无理取闹,那便是在践踏她凤栖宫的十万年声威!
“鞠景心向正道,孤不计较他魔头夫君的身份。更何况,他献上先天灵宝,于我宗有天大功德!孤收入门墙,立为少宫主,继承道统,有何不可?”
孔素娥的语调不高,却字字如锤:“诸位今日若只是来观礼,孤扫榻相迎。若是来寻衅生事……”她眼神一寒,“那就别怪孤,不讲情面了。”
“不能!他绝不能入凤栖宫!”
哪怕骨头缝里都被那灵压榨出了冷汗,敖构依旧咬着牙,发出咆哮。
他不能退!
若鞠景真被孔素娥庇护,那他们这群在殷芸绮剑下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便彻底失去了报复的筹码!
他们活着的唯一念想,连命都可以不要,就是为了让那条白龙痛不欲生!
“哦?”孔素娥重新展开折扇,漫不经心地摇晃着,“何出此言呐?”
她不用去记恨这群人,在孔雀明王的眼中,这些人,已经是一群死人了。
敖构喉结滚动,满嘴苦涩。
他能说什么?
说他们是为了私仇,为了拉一个无辜凡人垫背?
鞠景嘴虽毒辣,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挑不出半点伤天害理的实证。
孔素娥那被眼纱遮掩的绝世容颜上,已浮现出不耐杀机。
“他……他还没有和殷芸绮断绝关系!”凌宇文在重压下忽地福至心灵,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尖叫起来,“他若以这般身份入主凤栖宫,那凤栖宫的少宫主,岂不还是魔头的夫君!”
此言一出,殿内长老席上亦是一阵骚动。
“不错!”敖构眼睛一亮,如蒙大赦,硬生生顶着威压挺直了一寸腰板,“既然心向正道,他便该立下誓言,写下休书,彻底斩断与那魔头孽缘!”
“正道便有正道规矩!既入凤栖宫,便要与魔道划清界限!”
群起而攻之。这一手,不可谓不毒。
真让鞠景写了休书,那便是当众扇了殷芸绮的耳光,这比杀她还要让她痛入骨髓!
孔素娥摇扇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在眼纱后不易察觉地蹙起。
这一步棋,确实刁钻。她曾与鞠景神魂联觉,深知这凡人骨子里对那条恶龙的用情极深,要他当众休妻,简直比登天还难。可若不休……
她心中忽地生出一丝冷意。这小子,莫不是打着正魔通吃的主意?若真如此,凤栖宫岂非成了他与那魔头调情的后花园?
敖构见孔素娥沉默,以为拿捏住了软肋,气焰复又嚣张起来,甚至上前半步,作出一副慷慨激昂的逼宫之态。
他觉得,他站在了正道的大义之巅,即便是天仙之姿的明王,也休想堵住这悠悠众口。
赢了。这局,终究是他们赢了。
“叮——”
一声极轻、极清脆的铃响,忽地在这剑拔弩张的大殿内荡开。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根冰针,直直刺入所有人的天灵盖。
“当——”
第二声铃响,伴随着一股阴冷腐朽与血腥气息的灵力,如水波般急速扩散。
敖构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便觉脑中轰然一声巨响。
当他意识到应当谨守元神之时,他那大乘期的神魂,已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晃,几欲破体而出!
“这……这是什么……”
大殿内,那些修为稍低、只具地仙之姿的长老与宾客,还能勉强祭出法宝,死守心门。
而那些被灵压笼罩、心神已乱的人仙之姿、合体期修士,竟是在这铃声中纷纷狂喷鲜血,软倒在地。
铃铛声中,隐隐夹杂着万鬼嚎哭。
众人眼前视线一花,仿佛被生生拖入了一方阿鼻地狱!
血海翻涌,白骨成舟,万千凄厉冤魂在漆黑漩涡中互相撕咬、湮灭、重生。
那是刻在修真界每一个高阶修士灵魂深处梦魇——招魂夺魄幡!
“呵呵……”
一声轻笑,自九天之上传来。
“你们正道,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要本宫的夫君,在你们这里忍气吞声?”
“轰——隆!”
话音未落,那华贵巍峨的凤栖宫主殿穹顶,竟如同一张脆弱宣纸,被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巨力生生掀翻!
狂风,夹杂着九天之上的碎雪冰渣,如同怒龙般灌入大殿。
原本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殿堂,瞬间沦为四面漏风的草棚。
殿内那些素来高高在上的长老、宾客,被这股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如同风中枯叶,狼狈不堪。
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难以掩饰的骇然。
凤栖宫十万年基业,正道魁首之地,今日竟被人直接掀了屋顶!这等嚣张跋扈、视天下群仙如无物的手段,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叮当……叮当……”
凄厉的铃声,在风雪中摇曳。
在那残破的殿脊之上,在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幡影之下,一道人影,缓缓降落。
那是怎样一副惊心动魄的画面。
高贵清冷的美妇身着一袭白金相间、领口绣着繁复灵纹的妆花缎月华裙,裙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夜绽昙花。
比起往日那冰冷禁欲的伪装,今日的她,衣着竟透着几分只为悦己者容的娇俏。
那张成熟、美艳到极致的脸庞上,此刻却覆着一层万古不化的寒霜,凤眸中杀意沸腾。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她额前生着那对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
在鞠景眼中,那是世间最精巧美丽的瑰宝;但在修真界众人的眼中,那却是象征着屠戮、灭绝与无尽灾厄的图腾!
天下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夫人……”
鞠景被压制在凤座旁,仰头望着那飘然若落叶、静美若死神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痴迷与心安。
“殷——芸——绮!”
敖构瘫倒在碎裂的地砖上,双腿疯狂打颤,裆下一片湿热。他指着半空中的那道白影,发出一声杀猪般凄厉、却又色厉内荏的尖叫。
北海龙君,殷芸绮!
修仙界登仙榜前三,凶威镇压一个时代的绝世大魔!
灭门伐宗视若等闲,毁灵夺宝如探囊取物;曾三闯北冥腹地,生夺古龙之珠;那面招魂夺魄幡中,拘押着上百条不肯臣服的真龙之魂!
一时间,方才还大义凛然的群仙,几乎所有人皆是肝胆俱裂。
他们想逃,可那招魂夺魄幡散发的极阴之气,死死锁住了这方天地的灵气。
痛昏的脑涨、错乱的元神,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锁链,将他们钉死在原地,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般,绝望地看着死神降临。
这便是绝对武力带来的绝望。生杀予夺,皆不由己。
满殿哀风中,唯有那端坐在凤座之上、折扇轻摇的孔素娥,还能给这群丧家之犬带来一丝微渺的安全感。
“抢人抢到本宫头上来了?”
殷芸绮足尖轻点,一双精巧的绣花小鞋落在残存的玉阶之上。
她手持天阶法宝拂络剑,剑身未出鞘,那股张扬的煞气已刺得人双目流血。
头顶的铃声随风摇曳,宛如一出荒诞大戏的伴奏。
“你们正道,不是素来自诩清高么?怎么,如今也学起那凡夫俗子的勾当,干起强抢民男的买卖了?”
她的语调透着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从容。
“呵。”
孔素娥坐在高台之上,冷笑一声。那双紫宸色的眼眸隔着白纱,与殷芸绮隔空对撞,虚空中隐隐有雷音爆鸣。
“将一个心怀良知的好人,从你这等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手中营救出来,此乃顺应天道的大善之举。”孔素娥折扇一合,“鞠景这般通透之人,跟了你,只能惹得天下人仇视,背上一世骂名。你莫要为了你那点自私的占有欲,耽误了他的无量前途。”
说罢,孔素娥手腕一翻,那条华丽的披帛宛如有了生命的灵蛇,倏地游动而出。
鞠景本见妻子降临,满心欢喜,正欲挣脱慕绘仙的阻拦上前相认。
谁知那披帛瞬间缠上他的身躯,将他裹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蚕茧,甚至还分出一股力道,死死勒住了他的嘴。
“呜!呜呜!”
鞠景只能在喉咙里发出无奈闷哼。他就像一件被争夺的稀世奇珍,被孔素娥强硬地扯到了身后,摆放在一个安全之位。
孔素娥左手持着孔雀翎羽折伞,右手轻抚披帛,目光幽冷地直视着下方的白龙,双方的大乘期气机疯狂交锋,整座主峰都在这对抗中微微战栗。
“明王殿下!这等魔头竟敢孤身送上门来,此乃天赐良机!求殿下出手,快快诛杀了她啊!”
台阶之下,敖构勉强咬破舌尖,借着剧痛抵抗住招魂夺魄幡的吸力。
他看着殷芸绮那张脸,眼中新仇旧恨彻底爆发。
若非恨到了骨子里,谁会拿命来凤栖宫做这局?
“聒噪。”
殷芸绮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她只是红唇微启,轻轻吐出两个字。
“当——!!!”
招魂夺魄幡上的主铃,猛地爆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巨响!
“呃——啊!”
敖构双目圆睁,眼球几乎凸出眼眶。
他那大乘期苦修千年的肉身,在此刻竟如泥塑般脆弱,七窍之中同时喷出暗红的血柱!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吸力,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掏入他的天灵盖。
“不……不!”
在无数道惊恐至极的目光中,敖构那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大乘期元神,被生生扯出了肉体!
元神一出,立刻被卷入半空那漆黑漩涡之中。
霎时间,幡内万千凶魂厉鬼仿佛闻到了绝世美味,一窝蜂地扑了上去。
凄厉的惨嚎声,撕咬神魂的“嗤嗤”声,在大殿上空回荡。
那足以在大千世界开宗立派的大乘期元神,在招魂夺魄幡内,竟脆弱得如同一片碎纸,不过眨眼间,便被啃食殆尽,化作了那邪器的一丝养料。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修士,看着敖构那具迅速干瘪的肉身,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进幡?
谁还敢提进幡!
魂飞魄散,在这面幡前,简直是一种奢望!
“前途?”
殷芸绮目光微转,重新对上孔素娥的视线,冷笑道:“他在本宫那里,是至高无上的主人!他想要什么样的绝色鼎炉,本宫便去为他抢!想要何等逆天的修炼资源,本宫便去为他夺!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设计我家夫君分毫……”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宛如九幽地狱吹出的阴风:
“本宫便将他九族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殷芸绮高昂起雪白的下巴,那股逆天而行、唯我独尊的霸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倒是在你这劳什子正道,处处要看人脸色,还要受这些蝼蚁指手画脚!也配称作前途?”
若是旁人说出此等狂言,必定惹人嗤笑。但从这绝代魔头口中说出,便只觉天地变色,风雷隐现,仿佛这便是不可违逆的天规!
北海龙君的目光缓缓扫过倒在血泊旁的凌宇文等人。那目光,与看着一地死物无异。
手中的拂络剑发出一阵亢奋的剑鸣,杀气配合着狂风与夺魄的铃声,将这方天地的肃杀推向了极点。
“如这等只会狺狺狂吠的跳梁小丑,也只有你们这些虚伪做派的名门正派才惯着。”殷芸绮眼神一凛,寒光爆射,“敢对本宫的夫君提要求?本宫今日,便将他们杀个干净!”
“救我……明王殿下,救救我们……”
凌宇文彻底崩溃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敖构那凄厉的死状,彻底击碎了他那层自欺欺人的硬壳。
他原以为,复仇的代价顶多是被一剑枭首;可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被万鬼撕咬的死法,远超出了他对恐惧的认知。
他终于明白,为何昔日那些同样身负血海深仇的同道,宁可隐姓埋名,也死活不肯加入他们。
不是不想报仇,而是但凡感受过殷芸绮一丝威压的人,其道心便已彻底被这股恐怖的阴影碾碎!
凌宇文连滚带爬地伏在地上,仰起头,涕泪横流地看向凤座上的孔素娥。
在这世间,能抗衡这疯龙的,唯有同样位列天仙之姿的明王。
然而,孔素娥却只是端坐于凤座之上,那姿态依旧优雅得无懈可击。白纱之后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
“你们万里迢迢跑来凤栖宫,以大义挟迫,逼宫于孤。如今惹出了正主,倒指望孤来庇护?”
孔素娥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嘴角勾起笑意:“这是你们与北海龙君的私怨。孤,可没那份闲心去插手。”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判官勾下了生死簿,刺骨冰寒。
“不……不能这样!我们都是正道同脉!凤栖宫乃正道魁首啊!”
那伙散修彻底慌了神,竟口不择言地乞求起来,“魔头就在眼前,求明王殿下诛魔!”
“孤乃凤栖宫宫主,自当以护持宫内门人为主。”
孔素娥懒得再看这群蠢物一眼,折扇猛地一挥。
“哗——”
一道五彩神光化作半圆形的光罩,瞬间将凤栖宫的长老与弟子尽数推至大殿边缘,牢牢护在其中。
神光之内,那摇摇欲坠的神魂终于安定下来,不再有脱体而出的错觉,只是周身灵气依旧被死死压制,无法运转半分。
而那些散修,则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光罩之外,直面那千丈白龙的雷霆之怒!
“不!!孔素娥!你这毒妇!你好狠毒的心!”
绝望的谩骂声刚刚响起,便化作了非人的惨嚎。
“铃铃铃——”
夺魄铃声骤急,犹如催命的鼓点。
五六道元神,在狂风中疯狂挣扎、扭曲,最终化作一道道流光,被无情地抽离肉身,投入了那面漆黑的幡旗之中。
骨肉颓然倒地,成为空壳。招魂夺魄幡的铃声,在饱饮大乘期与合体期元神后,变得越发清脆悦耳,透着一股妖异的欢愉。
“又不是孤动的手,孤何来狠毒之说?”孔素娥隔着神光,看着那一地尸首,无奈地发出一声轻叹,“不去怨恨那抽魂炼魄的龙君,反倒责怪起孤不施援手。这天下,当真是没有讲理的地方。”
她心中实则是快意至极。
这群不知死活的蠢货,终于死绝了。
若非碍于凤栖宫正道魁首的清誉,她早就亲自动手,将这群胆敢逼宫的蝼蚁挫骨扬灰。
“狠毒?”
半空之中,殷芸绮缓缓落下,绣花鞋踩过一滩未干的血迹,眼底闪烁着癫狂满足的笑意,“他们日夜哭嚎着要为亲人报仇,本宫大发慈悲,送他们去九泉之下与亲人团聚。一家人整整齐齐,本宫这般通达人情,何来狠毒?”
笑声未歇,杀气骤然一凝。
殷芸绮猛地抬起手臂,手中那柄天阶飞剑“拂络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长啸,剑锋直指神光之内的孔素娥!
霎时间,森罗煞气如海啸般倒灌入残破的大殿。
大乘期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那后天灵宝在天仙之姿的大能手中,便如同一枚随时引爆的灭世劫雷,威压之盛,令神光内的凤栖宫长老们也不禁面露骇然之色。
狂风卷动着她那一头苍银色的长发,红珊瑚般的龙角在冷光中折射出令人战栗的锋芒。
“现在,游戏结束。”
殷芸绮死死盯着被披帛捆成粽子、挡在孔素娥身后的鞠景,眼中的暴戾与柔情交织成一团足以焚江煮海的烈火。
她一字一顿,字字如金石交击,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修士的道心之上。
“把本宫的夫君,原原本本地,还给本宫!”
剑光生寒,承载着万载北冥冰霜。
“他是本宫的逆鳞,是这北海龙宫的主人!不是给你们这些虚伪正道,当个玩意儿来耍的!” 这是一段为您定制的章回体风格结尾,既总结了本章的高潮爽点,又为下一章的“大乘期修罗场”拉满了悬念:
正是:
满堂金玉皆虚妄,一吻情深伴死生。
假义伪善成枯骨,冷眼明王算计精。
天翻地覆狂龙怒,幡动魂销九幽惊。
冲冠一怒为夫主,剑指神光试长缨!
毕竟这北海龙君与凤栖明王,皆是天下绝顶、位列天仙之姿的大乘期巅峰大能。
如今一魔一正,一龙一凤,为了区区一个炼气期凡人,在这破败的凤栖宫主殿内拔剑张弩,大乘气机轰然相撞!
殷芸绮护夫心切,招魂夺魄幡饱饮鲜血,凶威正盛,誓要夺回心尖上的逆鳞;孔素娥身为正道魁首,万里定云伞尚未出鞘,又岂会受人胁迫,轻易交出这刚立下天大功德的少宫主?
这两大绝世强者互不相让,究竟会不会在这凤栖宫主峰之上,展开一场毁天灭地的生死斗法?
那被披帛捆作一团、连话都说不出的鞠景,又该如何在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中破局脱身?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5章 下手
话说九天云海倒倾,凤栖宫这万年不倒的正道首府,今日算是遭了活劫。
且说那议事大殿的穹顶,方才已被北海龙君殷芸绮一击掀翻,碎琉璃与断金丝如暴雨般砸了满地。
大殿之内,此刻静得落针可闻,只余下风穿过残垣的呜咽之声。
满堂大乘、合体期的长老执事,平日里哪个不是高高在上、受万人香火的活神仙?
此刻却如被抽了筋的泥鳅,死死趴伏在冰凉的白玉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雷火劈焦了金丝楠木的刺鼻焦糊味,混杂着招魂夺魄幡散发出的幽冥血腥气,直钻入众人的五脏六腑。
在这如同修罗场般的废墟中央,孔素娥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眼覆白纱,手中一柄琉璃骨纸伞闲闲点地。
“呵,北海龙君当真是好大的威风。”孔素娥微微仰起头,御姐音中透着威严,“你以为,他在孤这里,算是个什么物件?你且听好,孤将他留在凤栖宫,乃是当作亲传弟子、未来的凤栖宫少主人来栽培!”
此言一出,趴在地上的众长老心头皆是一颤。
看官你道,这少主人的名分,莫说是一介毫无灵根凡人,便是天骄奇才,也得熬上千年岁月,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方能染指。
孔素娥见殷芸绮冷眼不语,继续道:“这样的地位,走出去,头顶的是正道魁首的青天,脚踩的是十万年的清誉。行得端,坐得正,受天下万宗朝拜敬仰,前途不可限量。再看看你……”
她手中折扇“唰”地合拢,直指殷芸绮:“你一口一个夫君,能给他什么?一顶天下共击之的魔头帽子?还是你那血海里捞出来的脏名声?”
“笑话!”
一声冷厉的娇喝撕裂了孔素娥的尾音。殷芸绮上前一步,白金相间的妆花缎月华裙裙摆蹁跹,满头苍银长发无风自动。
“前途?本宫的夫君,想要什么前程,本宫给不起?”殷芸绮那双苍青竖瞳满是不屑,目光如看死物般扫过地上趴着的那群凤栖宫长老,“北海龙宫坐拥四海之富,三座仙晶矿脉,十处太古秘境,库房里的天阶法宝堆积如山!他想吃仙丹,本宫便拿九转金丹当糖豆喂他;他想穿法衣,本宫便抽了九幽冰蚕的丝给他织!至于修炼……”
殷芸绮冷笑一声,语气中透出令人胆寒的邪道逻辑:“他阴阳双修天赋异禀,本宫大可以踏平天下宗门,将各路圣女、仙子尽数抢来做他的鼎炉!便如这慕绘仙一般。你能给他的,本宫能给;你给不了的,本宫抢来给他!论提供资源,本宫自认不弱于你们这狗屁三宫七宗!”
趴在边缘的慕绘仙,此刻正跌坐在地。
她脚上还踩着那双性感高跟,藕合色衣衫下摆沾满了灰土。
听到殷芸绮这般直白地将她定性为“抢来的鼎炉”,她不仅不敢反驳,反而畏缩地将头埋得更低,生怕触怒了这位活祖宗。
孔素娥眼底精光一闪,丝毫不退,反而以一种长辈般悲天悯人的姿态摇了摇头:“要不然怎么说你是冥顽不灵的魔头?算账,不是你这么个算法。”
孔素娥开始抛出她的利益筹码:“同样是助他双修,孤若出手,只需降下一道法旨,许以重利,大开山门,公开招募天下美人。那些女修只会削尖了脑袋往凤栖宫挤,既全了你夫君的清名,又得了双修的实惠。而你呢?”
孔素娥的语调陡然转厉,字字诛心:“你只会强抢豪夺,给他扣上一口口黑锅!你那九死一生的成魔之路,举世皆敌的凄惨境遇,是想让你这毫无修为的凡人夫君也跟着再尝一遍吗?恶名加身,因果缠绕,真到了那一日,他只怕喝口凉水都要被天地煞气呛死!”
这番话,当真是打蛇打七寸。
几万年来,修真界如殷芸绮这般命硬且能杀出一条血路的,屈指可数。
一个炼气期凡人,若背上“强抢人妻、涂炭生灵”的业障,莫说修行,走出门去便会被各路自诩正义的修士生吞活剥。
殷芸绮那原本凌厉的杀气,竟在这一瞬出现了一丝凝滞。
考其根由,殷芸绮虽在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尊,内心深处对鞠景却是患得患失。
若非鞠景毫无灵根,寻常功法根本无法入门,她堂堂北海龙君,又怎会出此下策,非要用恶名来立那阴阳道天才的邪道威名?
但魔头的孤傲绝不容许她低头。
短暂沉默后,殷芸绮冷嗤一声,千丈白龙的霸道蛮横再次占了上风:“有本宫在一天,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本宫的庇护,便是这天底下的铁律!夫君他有坏名声又如何?谁敢多嘴,本宫便拔了他的舌头;谁敢动念,本宫便抽了他的神魂!”
随着她话音落下,悬浮在半空的“招魂夺魄幡”猛地摇晃起来。
“叮铃铃——”
风铃声骤然大作,这可不是什么悦耳的仙音,而是万千厉鬼在九幽之下的嘶嚎。
铃声一荡,大殿内趴着的长老们顿时如遭雷击,一个个脸色煞白,口吐白沫,只觉自己的元神正被一只无形的鬼爪生生向外撕扯。
殷芸绮心里难受,她便要让这满殿的人陪着她一起难受。这便是魔头的强盗行径。
然而,处于风铃声中心的孔素娥却纹丝不动。她大乘期巅峰的元神固若金汤,更要紧的是,殷芸绮的杀意并未直接锁定她。
孔素娥迎着凄厉鬼啸,成竹在胸:“殷芸绮,你岂能庇佑他一生一世?大道漫漫,总有你打个盹、闭个关的疏忽。一旦他脱离了你的视线,那些被你压迫的仇家,会如何生撕了他?他明明可以拜入孤的门下,享受天下正道的善名,受天道气运庇佑,你为何非要由着自己性子,为他强添这诸多死劫?”
殷芸绮被这番连消带打的话激得心头火起,眼见这伪君子一口一个大义,她索性将剑锋一转,挑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就算如此,你一个修无情道、云英未嫁的老处子,拿什么教导本宫的夫君双修之法?只怕你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让夫君教你还差不多!你有何能耐,也敢大言不惭做他师尊?”
这话便说得极难听了,专揭女修的私隐。趴在地上的众人恨不得立刻戳聋自己的耳朵。
孔素娥脸颊微微一抽,但她终究是执掌一宗的帝王心术,竟将这奇耻大辱生生咽了下去,反倒大大方方地认了下来:
“孤确实没有这等采补淫乱的经验,此事,日后孤自会向天下名师……多多学习。”她咬着牙,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接着话锋一转,“孤不确定能否教好他双修,但孤要教他的,是修真界的立身之道!鞠景心存底线,是个好人,孤要用凤栖宫的底蕴,将他雕琢成一个君子!”
说这番话时,孔素娥脑海中闪过的,却是窃取来的鞠景那关于“高三”的恐怖记忆。
君子?
她要用两百年如一日的残酷折磨,将这敢扇她巴掌的凡人困在山上,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但在明面上,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轰!”
随着两人言语交锋到了极致,气势上的比拼也轰然撞在了一起。
大乘期的威压不再收敛,两股实质般的灵力在大殿中央如同磨盘般绞杀。空气中肉眼可见地生出无数细碎的虚空裂缝,发出“喀嚓”声。
那些合体期的执事、大乘初期的长老,此刻连瑟瑟发抖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背上压了十万座大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他们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出,只能在心底疯狂祈祷:祖宗们,别打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你们拿后天灵宝随便磕碰一下,我们这群老骨头就得化成灰啊!
此时此刻,他们那充满恐惧与哀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两尊杀神,投向了被护在战场边缘的鞠景身上。
排面,这才是修真界古往今来独一份的排面!
看官你想,一个凡人,无甚修为,长得也只是平平无奇,略带几分书生稚气,竟能引得两位修真界战力天花板、拥有天仙之姿的大乘期绝顶大能,在这里不顾体面地争风吃醋、生死相搏!
他们就算抢先天灵宝也没这么疯狂啊!
众人心中苦涩无比,异常后悔今日为何要来参加这劳什子的收徒大典,白白受这等打击。
但他们也就敢在心里想想,目光甚至不敢在鞠景身上多做停留,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像那个倒霉的散修敖构一样,被殷芸绮当场抽魂炼魄。
殷芸绮五感何等敏锐,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她冷哼一声,手中拂络剑剑尖直指地面。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本宫的夫君心善,本宫可不想他被人当软柿子捏。”她眼眸微微眯起,杀气凛然,“你看看这些老匹夫的目光,鬼鬼祟祟,可不怎么友善。”
那颗环绕在她身侧的龙珠,随着她的情绪波动,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色电弧。
电弧“劈啪”作响,将几丈外的一根白玉柱直接炸得粉碎。
邪道魔尊的霸道在此刻展露无遗——只要我不高兴,在场的全都得死。
一众倒地的修士吓得亡魂皆冒,赶紧死死闭上眼睛,努力将自己的脸贴在地上,竭力表现出“我是一块毫无威胁的石头”的友善姿态。
孔素娥见状,手中琉璃骨纸伞“唰”地撑开,万里定云伞散发出一圈柔和的五彩霞光,将那股暴戾的雷霆气息堪堪挡在凤栖宫门人之外。
“入了孤的门墙,就是孤的孩子,凤栖宫的少主人。谁敢欺负他?孤自然会倾尽全宗之力庇护他!”孔素娥语气坚定,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大慈大悲的孔雀明王,只是这份慈悲,仅仅限定于鞠景一人。
话音未落,杀机已至。
殷芸绮显然失去了耐心,她不屑再做口舌之争。身形一闪,白金色的残影拖出一道长长的气浪。
风紧,影斜。裙摆飞扬间,拂络剑化作一条灵巧的游龙,剑尖吐出三尺长的森寒剑芒,直刺孔素娥眉心。
孔素娥不退反进,身似风中摇竹,柔韧到了极点。
手中万里定云伞一收,化出一柄青绿色的眼翎扇。
她手腕一翻,薄薄的扇面恰到好处地磕在剑锋之上。
“铮——!”
金石相击之声锐利刺耳,爆出一团刺目火花。
这是鞠景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两位大能以“人身”进行近身肉搏。
看官你道,大乘期修士斗法,动辄便是显化法相千丈、搬山填海,为何今日却打得这般“秀气”?
实则是各有顾忌。
孔素娥若显化巨型孔雀法相,这凤栖宫的主峰瞬间便会崩塌,满门弟子皆要为她陪葬;而殷芸绮投鼠忌器,也怕千丈白龙的真身一出,狂暴的法力波及到一旁只有炼气期的鞠景。
这便造就了一场极具观赏性、却又处处透着惊险的贴身短打。
殷芸绮的剑,若游龙出海,凌厉狠辣,招招不离孔素娥的要害,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悍勇,带着北海深渊的刺骨寒意;孔素娥的扇,似落英缤纷,防守得滴水不漏,每一次摇曳都带着大道的韵律,借力打力。
双方一攻一防,控制得妙到毫巅,法力被极度压缩在两人周身三丈之内,丝毫没有外泄波及四周。
但苦了趴在地上的众人。
那招魂夺魄幡的急促铃铛声,成了这场生死搏杀的伴奏。
每一次剑扇相击,铃铛便猛地震响一次,那声音噬魂蚀骨,修士们没被战斗余波炸死,元神却要在这一阵紧过一阵的魔音中被生生震碎了。
肉搏之上,殷芸绮攻,孔素娥守。而在法宝的较量上,战况更为胶着。
半空中,孔素娥的万丈红绫化作一条灵动的火红长蛇,死死缠绕追逐着殷芸绮那颗雷光闪烁的龙珠,丝毫不给龙珠停下蓄力的机会。
“呵,你就这点本事?”殷芸绮一边挥出密不透风的剑网,一边出言讥讽,“本宫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守住本宫的夫君?今日若是本宫不来,夫君又铁了心不愿与我这魔头一刀两断,你这假道学,作何回应?”
剑气割裂空气,发出尖锐啸叫。
孔素娥听到这诛心之问,目光微滞,似乎真的被戳中了痛处,陷入了短暂思考。
高手相争,只争一线。
这一分神,防守的阵脚登时现出一丝破绽。
殷芸绮眼中血光大盛,岂会放过这等良机?手腕一抖,拂络剑爆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快如闪电般斩下。
“嗤!”
那条死死缠住龙珠的红绫,被这一剑生生切成两段,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颓然飘落。
没有了红绫的压制,龙珠宛如脱困的怒龙。
珠子瞬间膨胀,内里升腾起令人心悸的恐怖雷光。
紫白色的电弧如蛛网般疯狂游走,发出“劈里啪啦”的爆裂巨响,四周的虚空都被这高温灼烧得扭曲变形。
“九天应元普化神雷。”
殷芸绮红唇轻启,吐出法咒。
刹那间,龙珠化作一颗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球形闪电,带着煌煌天威,以摧枯拉朽之势直轰孔素娥面门。
危急关头,孔素娥强提一口大乘本源,双手猛地合十。
那被切断的红绫爆出刺目的五彩光芒,瞬间重组,化作一面厚重的红墙,硬生生挡在球形闪电之前。
“轰隆隆——!”
两件顶级法宝的正面碰撞,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强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因为所有的能量都被极度压缩在碰撞的中心。
唯有两人脚下的白玉地面,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片齑粉,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阵法阵纹。
光芒散去,孔素娥身形微微一晃,脚步向后退了半寸。
她那白皙如玉的下巴处,顺着白纱的边缘,缓缓滴下一滴殷红的鲜血。
血珠砸在地上,触目惊心。
考其根由,孔素娥的五色神光乃是孔雀一族的本源神通,需得显化法相真身方能发挥出十成威力。
如今受困于人身,单拼法宝与肉身,她终究是比那头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千丈白龙弱了一筹。
“你们不要再打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节骨眼上,一道清朗却略显突兀的男声骤然响起。
红绫的回防,让一直被困在边缘的鞠景恢复了自由。
他此刻站的位置,离两位大能的交锋中心不过数丈,在那恐怖的能量漩涡边缘,他一个炼气期凡人,简直就像是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
偏生这两位大能虽打得天昏地暗,却极有默契地将最柔和的护体罡气留给了他,反倒让身处战局中心的鞠景,比那些趴在远处被魔音灌脑的长老们舒服百倍。
“公子,危险!”
慕绘仙见鞠景竟然往战场中心走,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死死抱住鞠景的腰,拼命将他往后拖。
她那清冷的脸庞此刻满是惊惶,桃花钿都被冷汗浸透了。
趴在远处的众修士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白痴一样看着鞠景。
这凡人是不是失心疯了?
都打到见血的地步了,孔素娥连本源精血都吐出来了,明显是打出了真火。
不分个你死我活,马上就要显化法相拼命了,你以为你是大罗金仙下凡,喊一句停,人家就停?
大长老叶荷琼急得直咬牙,但她这大乘初期在这等威压下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绝望地等待着法相现世、凤栖宫玉石俱焚的那一刻。
然而,令人窒息的奇迹发生了。
鞠景这空洞、甚至带着几分市井无奈的一句话,竟如同一道无法违抗的神圣法旨。
殷芸绮那满脸的暴戾杀气在听到鞠景声音的瞬间,如冰雪消融般褪去。
她皓腕一转,半空中那恐怖的球形闪电瞬间收缩,重新化作一颗温润的珠子飞回她袖中,拂络剑也乖顺地悬浮在身侧。
孔素娥见状,亦是顺着台阶便下。她抬手一招,将破碎重组的红绫收回,折扇“啪”地合拢,五彩神光敛入体内。
双方,竟然真的在鞠景的请求下,停手了。
凤栖宫的长老们瞪大了眼睛,下巴险些砸在地上。这……这吃软饭的威力,竟恐怖如斯?!
“夫君!”
殷芸绮根本没看吐血的孔素娥一眼,身形一晃便来到了鞠景身前。她一把将鞠景从慕绘仙的拉扯中抢了过来,紧紧抱入自己怀中。
前一刻还是杀神,此刻却化作了患得患失的娇妻。
殷芸绮那双苍白冰冷的玉手不停地抚摸着鞠景的短发、脸颊,仔细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苍青色的眼眸里溢满了毫不作伪的心疼与担忧。
“夫君,是本宫来晚了,光顾着破解她那破伞的禁制,让你受委屈了。”她的声音放得绵软,带着一丝讨好,哪里还有半点魔尊的架子。
鞠景靠在殷芸绮那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柔软怀抱里,感受着妻子不顾一切的维护,心中也是一暖。
但他头脑依旧清醒,眼角余光瞥见孔素娥下巴上的血迹,又摸了摸自己腹部那颗仿佛随时会炸开的“混沌莲子”,斟酌着开口:
“我没什么委屈。其实……师尊她对我并没有什么恶意。”
鞠景说这话,一半是为了替孔素娥求情,免得殷芸绮真把凤栖宫屠了造下无边杀孽;另一半,也是忌惮孔素娥手里还捏着自己的命门。
他这声“师尊”叫得有些勉强,但在此时此地,却显得尤为微妙。
他本以为殷芸绮这般骄傲,定会暗中用幻术或偷袭,没成想妻子竟然硬碰硬地从正门打进来,而且还打赢了。这让他底气大增。
“什么师尊!”
殷芸绮一听这称呼,柳眉倒竖,娇容瞬间罩上一层寒霜。
“这个疯婆娘强迫你拜师,还敢用阵法困你!今日,本宫绝不与她善罢甘休。杀不了她,本宫也要将这凤栖宫上上下下屠个鸡犬不留,权当是给你压惊!”
“铮——!”
悬浮的飞剑发出一声高亢剑鸣,招魂夺魄幡再次无风自动。那股阴冷狠辣的魔威再次笼罩全场。
凤栖宫的修士们简直欲哭无泪。
他们现在算是切身体会到了合欢宗当日的绝望。
敖构那群王八蛋到底招惹了什么怪物?
鞠景这种宽厚仁善的好人,他们怎么就忍心逼迫?
如果能出声,他们现在绝对会毫无尊严地跪在鞠景脚下喊爷爷求饶。
“别这样,夫人。”鞠景见状,赶紧伸手握住殷芸绮握剑的手,放软了声音安抚,“孔素娥刚才确实是在护我。咱们走吧,好不好?这里毕竟是凤栖宫,不是咱们北海龙宫的地盘。”
鞠景现在的念头很纯粹:夜长梦多。
能脱身赶紧脱身,离开孔素娥那个“高三变态补习班”的掌控比什么都强。
虽然理智告诉他,若真按孔素娥的法子去学炼丹炼器,对他这个毫无灵根的凡人来说绝对是通天大道,但他实在消受不起那种折磨。
殷芸绮听到那句温软的“夫人”,动作明显一僵,眼中的杀气又散了大半。她微微皱起那秀美的眉头,略作思索。
其实她心里也有一本账:在凤栖宫腹地,孔素娥还有护宗大阵未开,若真逼得对方显化大乘期孔雀法相搏命,自己就算能胜,也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既然夫君说没受委屈,见好就收才是上策。
“也罢,便依你了。”殷芸绮轻叹一口气,反手握住鞠景的手,方才那横扫八荒的魔道巨擘,此刻乖巧顺从得像个小媳妇,“法相打起来,本宫还要分心护你,确实不占便宜。既然你不想留,咱们这就回北海。”
趴在地上的凤栖宫全体门人,此刻对鞠景的感激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活菩萨啊!
若不是这位爷一句话,今日凤栖宫怕是真的要变成修罗屠宰场了。
“北海龙君,你当真爱鞠景吗?”
就在殷芸绮准备带人离去之时,一直沉默的孔素娥突然开口了。
她不知何时已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优雅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输了半招并未让她有丝毫的气急败坏,她双手交握着那柄折扇,紫宸色的眼眸隔着白纱,用一种坚韧而又充满怜悯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殷芸绮。
“无趣。”
殷芸绮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揽紧了鞠景的腰。
她斜睨了慕绘仙一眼,慕绘仙心领神会,立刻提着裙摆小跑过去,乖巧地站在殷芸绮身侧,一副准备登舟起航的架势。
见殷芸绮不接招,孔素娥不急不缓地抛出了致命的一击:
“你能护住他一时,岂能护住他一世?你修的乃是杀戮魔道,因果业障极重。你那些被你灭门的仇家,暗中蛰伏的死敌,犹如过江之鲫。在你破空飞升之前,你杀得完吗?”
这句话,宛如一把利刃,精准地刺入了殷芸绮最柔软隐秘的死穴。
她最烦恼的,便是自己飞升之后的布局。
鞠景没有修为,寿元不过百年,若自己飞升仙界,留下他一人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面对那些豺狼虎豹,下场可想而知。
“呵,在本宫手里,他们能活下来再说。”殷芸绮冷哼一声,但鞠景离她极近,明显感觉到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微微僵硬了一下。
她的语气,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霸气,多了一丝强撑的动摇。
孔素娥何等人物,察言观色便知毒药已然发作,立刻抛出了第一个诱人筹码:
“在孤的培养下,哪怕你明日便飞升,鞠景依旧能在太荒界挺直腰板,不落于人后!他不仅能享受正道天地气运的庇护,孤更能倾注资源,就算他无法提升境界,孤也会逼着他掌握炼丹、炼器、阵法等百工绝技!这些,你会吗?”
孔素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字字铿锵:“你会狠下心来,严厉督导他起早贪黑地吃苦学习吗?你只会把他当个金丝雀般养在龙宫里,任由他虚度光阴!”
此言一出,趴在地上的长老们都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等承诺,便是在座这些大乘期老怪听了,也不免生出嫉妒之心。
想当初他们炼气期时,哪有大乘期巅峰的绝顶大能上赶着要当严师,为他们铺设这等康庄大道?
殷芸绮苍青眼眸剧烈地闪动起来。
她深知孔素娥说的是实话。
慈母多败儿,娇妻又何尝不是?
对外人,她可以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但对鞠景,只要他皱一皱眉头,撒一句娇,她便会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舍得让他吃半点修行的苦楚?
见殷芸绮心防已裂,孔素娥紧接着砸下了第二个、也是最具分量的筹码:
“不仅如此。只要他留在凤栖宫,有孤的万里定云伞罩着,便是绝对的安全。即便有朝一日出了岔子,孤日后飞升仙界,依然可以名正言顺地追查那些护道不力的门人。你魔道飞升,到了上界自身难保,你行吗?”
这话一出,不仅是在敲打殷芸绮,更是直接把趴在地上装死的凤栖宫满门给架在了火上烤。
长老们只觉心头被重重捶了一拳,这莫名其妙的警告来得毫无由头,却结结实实地成了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绞索。
孔素娥的意思很明白:鞠景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你们这群老东西就算飞升了,老娘追到仙界也要扒了你们的皮!
“让她走啊!宫主你还挽留什么!让他走!”长老们在心底发出绝望呐喊。
但上位者棋盘,岂容蝼蚁置喙?主人意志,何须理会仆人的哀嚎。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半晌,殷芸绮缓缓转过身。她看着孔素娥,眼底的杀意已被复杂情绪所取代,那是权衡利弊后的无奈妥协。
“有趣。”殷芸绮的声音恢复了往日冰冷,但更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那么本宫再问你一遍:若是本宫今日没有出现,夫君又念及旧情,死活不愿与我这魔头一刀两断,你……作何回应?”
鞠景在一旁听得心头狂跳。
他太了解殷芸绮了,这女人今天反常的话太多了!
平日里能动手绝不瞎吵吵的龙君,居然开始认真探讨假设性问题了。
“夫人,你不会真打算把我卖了吧……”鞠景心里生出不妙的预感。
孔素娥站直了身子,她迎着殷芸绮的目光,一字一顿,朗声宣告:
“孤会昭告天下!不管鞠景他是谁的夫君,只要他心存正念,便是孤的亲传弟子!你殷芸绮是你,他是他。他不愿意与你划清界限,那是他重情重义,是不嫌糟糠的不拔之志!谁敢打着‘除魔卫道’的名头、用你的名声来构陷对付他,那便是与我凤栖宫为敌,与孤为敌!”
孔素娥微微一顿,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况且,孤已经收下他献上的‘先天灵宝’作为拜师礼。孤的承诺,自当一诺千金,山海不移!”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之上敲响的神钟,震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凤栖宫的修士们神情剧震,元神竟在这承诺中稳定了下来。因为就在同一时刻,那一直折磨他们的招魂夺魄幡,终于停止了转动。
没有了鬼哭神嚎,废墟般的大殿彻底安静下来。
长老们此刻心焦如焚,甚至感到一阵绝望:宫主啊宫主,你怎么就把“先天灵宝”这等足以引发三界大战的底牌给当众抖出来了!
这下殷芸绮若是翻脸抢夺,凤栖宫今日怕是真的要绝嗣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两位绝代双骄,大乘期巅峰的绝世大能,隔着数丈的距离,目光静静地碰撞在一起。
一眼,仿佛望穿了千年岁月。
那是理智与情感的交锋,是魔道与正道的权衡,更是两个掌控欲极强的女人,在对一个凡人未来的归属权上,达成的诡异默契。
殷芸绮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眷恋与不舍,但最终她松开了揽着鞠景腰间的手。
“你若真能兑现今日之言……”殷芸绮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那夫君……本宫便托付给你了。”
说罢,在鞠景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殷芸绮伸出那双曾撕裂苍穹的纤纤玉手,抵在鞠景的背上,轻轻一推,将他推向了孔素娥的方向。
“夫人?!”
鞠景满脸惊骇,脚步踉跄着向前跌去,回头死死盯着那个红角银发的仙妻。
他打死也想不到,自己刚才还在为脱离苦海而庆幸,转眼就被这极度护短的娇妻亲手送进了“高三集中营”。
殷芸绮别过头去,不敢看鞠景那震惊的眼神。一滴清泪划过她白皙的脸颊,她咬着朱唇,用坚定的声音呢喃道:
“确实应该给你找一位严师。夫君……本宫对你,终究是下不去这等狠手的。”
这正是:
两代天骄斗法场,魔尊为爱软柔肠。
只期夫婿登仙路,忍把良人付明王。
本谓双飞脱苦海,谁知转瞬入铁窗。
可怜凡子空惊愕,两百春秋岁月长!
鞠景万般算计,本以为能依仗妻子神威逃出生天,孰料被这护短的娇妻亲手推进了孔素娥那惨绝人寰的“高三集训营”。
面对大乘期疯批宫主的绝对掌控,毫无灵根的鞠景将遭遇何等“爱的教育”?
孔素娥那两百年如一日的折磨又该如何展开?
留下来的慕绘仙又该如何自处?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6章 合作
穹顶残破的凤栖宫议事大殿内,尘烟渐落,满地金砖碎玉。
方才两大乘期绝顶大能交锋所留下的恐怖气机,仍如寒刀般割裂着虚空。
鞠景立在原地,神情中透着错愕茫然。
前一刻,他还满心以为能借着妻子那千丈白龙的盖世神威,就此逃出这座处处透着算计与杀机的华丽囚笼。
孰料局势斗转星移,一双温软素手,竟自背后按上他的双肩,将他生生朝前推了出去。
推他之人,正是他那位威震天下的北海龙君夫人,殷芸绮。
“夫人,怎么……”鞠景心中一空,连退两步,恰好落入一个满是异香掌控之中。
“你说的不错。”殷芸绮立在丈许开外,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上,此刻已敛去了方才面对群仙时的戾气。
她注视着鞠景,神色间透出反常大度,甚至迎着前方凤栖宫宫主孔素娥那道满含深意的目光,嘴角勾起清冷笑意。
“确是要以夫君你的修炼为重。”殷芸绮朱唇轻启,语调中虽仍带着大乘期大能的缥缈威压,面对鞠景时,却已化作了春水般柔和,“长生大道,漫长崎岖。凡人寿元不过匆匆百年,若无良师护道,终是镜花水月。一名能护你周全、传你大道的良师,实乃世间难求。若她真能保你地仙飞升,本宫将你暂且交托于她调教,倒也并无不可。”
“等等,夫人,我——”
鞠景登时如梦初醒,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急急欲上前拉住殷芸绮的衣袖,心中狂呼不妙。
他哪里是想要在什么凤栖宫修炼?
他心底的盘算,自始至终不过是想借着殷芸绮的凶威脱身,与自家夫人回北冥大泽双宿双飞罢了。
那孔素娥是个修无情道的绝世疯批,落到她手里,焉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夫君。”殷芸绮微微抬手,指尖隔空一点,一道柔和坚韧的龙气瞬间定住了鞠景的步履。
“你曾对本宫说过,‘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殷芸绮念及这句诗词,眼中波光流转,似是咀嚼其中滋味,再开口时,语气已决然了几分,“凡人百年,于大乘修士而言,不过一次闭关之期。你若能在此成就地仙之躯,挣脱生死桎梏,你我便能在仙界长相厮守,再无寿元大限之忧。若将你强行留在本宫身边,以本宫那般护短纵容的心性,反倒是对你太过溺爱,害了你的道途。”
她心中暗暗思忖:夫君乃是毫无修为的凡人体质,北海龙宫虽底蕴深厚,却皆是妖修魔道之法。
此前想让他修习合欢宗的采补之术,到头来却因自己心太软、见不得他去碰别的女人,硬生生改成了正正经经的双修。
自己这般百依百顺,何曾下得去狠手逼他吃苦?
长此以往,百年之后,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化作一抔黄土?
倒不如给他找个严师。
这孔素娥虽是死敌,但其正道大义的招牌与所发下的天道誓言,却是不容作伪的。
鞠景听得此言,面皮微微抽搐,心中暗自叫苦连天:“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极了前世老妈送孩子去全封闭寄宿高三补习班前的殷切叮嘱?真要把我交给孔素娥管教?不要啊!”
他嘴唇动了动,想大声告诉殷芸绮:夫人,你有所不知!
我在这寝殿里,可是用那混沌莲子吸干了孔素娥的本源,还狠狠扇了这位天下第一美人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她那哪里是要收我为徒,她分明是要用最高压变态的魔鬼训练来折磨我,报那打脸之仇啊!
这番言辞就在嘴边打转,却被鞠景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庭广众之下,群仙环伺,他若抖出扇了孔素娥巴掌之事,只怕不仅会让孔素娥恼羞成怒当场暴走,更会激化两大乘期巅峰的死斗。
再者,理智告诉他,殷芸绮的考量是对的。
在这个草菅人命的修仙界,魔鬼训练固然要命,但总好过将来寿元耗尽、任人宰割。
那是寻常修士求都求不来的通天坦途。
“既然你也觉得她对你很好,甚至为了护你,不惜当众拔剑。”殷芸绮见鞠景默然不语,只当他是舍不得自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甜意,轻声劝道,“那你便拜她为师吧。”
殷芸绮心中盘算清楚:凤栖宫位列中土神州三宫之一,孔素娥更是正道魁首。
以此等庞然大物作为夫君的后手庇护,远比自己孤身一人护着要安稳得多。
更重要的是,凤栖宫典籍浩如烟海,能让夫君系统地掌握修仙的各项法门。
虽说暂时要忍受分离之苦,但与日后无尽光阴的长相厮守相比,这点前期的“投资”绝对是值得的。
鞠景面露苦色,仍用余光眼巴巴地望着殷芸绮,指望着这位平日里护短的娇妻能回心转意,再救他一救。
来了吗?确实来了。
救了吗?如救。
眼看娇妻不仅没领会自己的求救信号,反而一副“看吧,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欣慰神情,鞠景彻底绝望了。
“看吧,你夫人都同意了,叫师尊吧。”
一道清冷孤高,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快意声音,在鞠景耳畔响起。
孔素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怀中这个无路可逃的凡人。
她嘴角尚残留着方才斗法时溢出的一丝殷红鲜血,衬着那张白皙如玉、完美无瑕的面容,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她笑得异常开心,那笑意从紫宸色的凤眸中流溢而出,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对,当着全凤栖宫长老的面,明王殿下自重身份,绝不会言而无信。拜师也挺好,夫君,这才是本宫爱你、为你道途计深远的做法。”殷芸绮看着鞠景在孔素娥手中微微挣扎,似是想通了什么至理,表情越发放松,甚至带着几分鼓励。
“别这样……我难受。”
鞠景用力推攘着孔素娥的手臂,却悲哀地发现,这位看似娇滴滴的绝世仙子,力气简直大得离谱。
他那点炼气期的微末修为,在对方面前便如蚍蜉撼树,完全挣脱不开。
他只能斜着眼,向殷芸绮投去最后一次求助的目光。
殷芸绮非但无动于衷,嘴角反而泛起了一丝淡淡微笑。
在她看来,孔素娥这等修无情道的老处子,竟能如此不避嫌地亲近自家夫君,足见其对这名“亲传弟子”的重视。
挺好,真的挺好。
“叫师尊。拜师茶你也喝了,你家夫人也深明大义地同意了。你此刻,应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吧?乖、徒、儿。”
孔素娥故意将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吐气如兰,却透着彻骨寒意。
她此刻心中可谓意得志满。
成功将这个扇过自己巴掌、拥有先天灵宝混沌莲子,且令自己心魔暗生的凡人攥在掌心,这种掌控命运的愉悦感,甚至比得到一件天阶法宝更令她心血澎湃。
两百年!她有整整两百年的时间,可以好好地、名正言顺地,用尽修仙界最严酷的手段去“疼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
“师尊!师尊!你先放开我,我不是小孩子!”
见殷芸绮不仅不救,反露出一副“吾家有夫初长成”的欣慰神情,鞠景只觉头皮发麻,整个人彻底麻木了。
现代人的理智告诉他,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咬牙切齿地喊出那两声“师尊”。
“你在孤的眼里,就是个孩子。”孔素娥见他服软,心中快意更盛。
她学着此前殷芸绮的动作,缓缓抬起手,轻佻地在鞠景的头顶揉了揉。
松开对鞠景的钳制后,她退后半步,如获至宝般上下打量着鞠景,啧啧称奇道:“还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你怎么能这般重情重义,这般……识时务呢?”
殷芸绮站在一旁,看着孔素娥那近乎放肆的打量眼神,宽袖下的玉手猛地攥紧,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法遏制的烦躁酸楚。
她暗暗咬牙:这臭孔雀看夫君的眼神算怎么回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看自己的道侣!
那可是本宫的逆鳞!
本宫的夫君!
但天道誓言已成,大局已定。
她强忍着立刻拔出拂珞剑将孔素娥劈成两半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开口:“孔素娥,本宫将夫君暂且交给你,是因为相信你凤栖宫身为正道魁首,有能力庇护他。你最好别让本宫失望。”
算了,眼不见为净,留在此地多看一眼,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毁诺。
“那是自然。孤一言九鼎,既然做出了承诺,那便一定会做到。孤会‘好好’教导,并‘严密’保护你家夫君的。”孔素娥收敛了方才的戏谑,郑重其事地做出了承诺。
只是那“好好”二字,听在鞠景耳中,直如催命符般森冷。
“本宫脾气不好,绝不想听到夫君在此受了半点委屈。”殷芸绮目光如电,骤然扫过大殿四周那些瑟瑟发抖的凤栖宫长老。
她满头苍银长发无风自动,真龙之威轰然爆发,冷哼一声:“下次本宫前来,你们这凤栖宫中,谁敢给本宫的夫君制造麻烦,本宫就让谁有天大的麻烦!”
叮当—— 伴随着这声冷哼,一阵勾魂夺魄的铃铛声自她袖中骤然响起。那声音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刺入众人的神魂深处。
一众合体期、化神期的长老登时脸色大变,只觉神魂深处犹如被千万根钢针同时扎下,几名修为稍弱的长老更是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这股带着极致阴邪与霸道的铃声,仿佛要强行刻入他们的骨髓,化作永生难忘的梦魇。
“殷芸绮,够了。莫要在此耀武扬威,吓坏了孤的人。”孔素娥眉头一蹙,见好心情被打扰,当即袖袍一挥,一面古朴的铜镜浮现于掌心。
只见她指尖在镜面轻轻一弹,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清鸣。
这清鸣之声纯正浩然,犹如晨钟暮鼓,瞬间荡开了大殿内弥漫的阴邪铃声,将那些险些道心失守的长老们拉了回来。
“你这般做派,是想让你家夫君以后在宫中连个朋友都交不到么?”孔素娥语带讥讽。
“狐朋狗友,要来作甚?毫无益处。”殷芸绮高傲地扬起下巴,语气中透着魔道巨擘的强盗逻辑,“这世上,主动来结交我家夫君的,不是心思歹毒之辈,便是另有所图之徒,没有任何结交的必要!夫君他不需要朋友,他只需要丫鬟和侍妾便足够了。”
她这番话倒也不全是意气之争。
鞠景那微薄的天赋,若真与太多人深交,时日一长,那层“深不可测”的面皮极易被人拆穿。
唯有高高在上,唯有隔绝众人,方能保持神秘与安全。
“这话孤却不敢苟同。财侣法地,朋友亦是修仙途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孔素娥嘴上虽反驳,心中却对殷芸绮这番残酷的论调暗自赞同。
修仙界弱肉强食,哪里有什么真情谊?
为了争夺一线机缘、一点资源,反目成仇、背后捅刀的至交好友简直不胜枚举。
便是探索上古秘境,大多数高阶修士也宁愿独自前往,谁知道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同伴,背地里会是什么吃人的鬼?
只是她身为凤栖宫宫主、正道领袖,这等冰冷残酷的实话,自是绝不能从她口中说出。
“随便你怎么说。本宫只要结果。”殷芸绮冷漠地丢下一句,转身欲走。
“完了,夫人这是真要把我丢这要命的寄宿学校了……”鞠景站在原地,一颗心直往下沉。
作为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他深知此刻自己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如果刚才还能借着“陪伴妻子”的理由逃避拜师,现在孔素娥已经用“成仙方能长相厮守”的阳谋彻底说服了殷芸绮。
这下,连逃跑都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了。
他傻眼了。
殷芸绮正欲显化千丈白龙法身破空而去,身形却猛地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倏然折返了回来。
“夫君。”
她快步走到鞠景面前,眼中冷厉尽去,只余下那令人心碎的依恋。
她不顾周遭群仙那震惊到呆滞的目光,微微踮起脚尖,双手捧住鞠景那张相貌平平的脸颊,在那温热的脸侧深深印下一个吻。
“本宫这便回北冥大泽,去为你搜罗准备突破筑基所需的各种天材地宝。你且在此地,好好修炼。”
这一吻,当着全天下正道魁首的面,毫不避讳。
殷芸绮是在用这种最直白霸道的方式宣告:鞠景,是她北海龙君的逆鳞。
你们这群自诩正道的家伙,有种便针对他一个试试!
“……哦,我知道了。夫人一路小心。”鞠景感受着脸颊上残留的冰凉触感与淡淡的龙涎香,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沉甸甸的应答。
听到鞠景的答应,殷芸绮微微一笑,那笑容缥缈若烟,美得不可方物。
她终究是知道,此地乃是凤栖宫的腹地,孔素娥更是虎视眈眈,不能再与夫君过多叙旧长情。
昂——!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撕裂云霄,白光爆闪之中,殷芸绮化作千丈白龙,撞破残存的殿顶,扶摇直上九万里,隐入漫天雷云之中,再不见踪影。
……
压在众人心头的万钧龙威随着白龙的离去终于消散,大殿内的天地灵力重新恢复了流转。
那些被压制得险些窒息的长老们如蒙大赦,一个个脸色蜡黄,犹如斗败的鹌鹑,纷纷上前告退。
“宫主……少宫主……我等告退。”
大乘期巅峰的绝世凶威,彻底击碎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们的骄傲。
他们在孔素娥与鞠景面前,姿态放到了最低,畏畏缩缩,再无半分正道名宿的风骨。
“诸位长老今日受惊了,且都回去好生歇息吧。”孔素娥高踞凤座之旁,恢复了那高深莫测的端庄仪态,淡淡挥手。
大殿很快便空旷了下来,哪怕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新任少宫主的夫人是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殷芸绮,却再无一人敢出言反对。
正道名声值几个钱?
谁又真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和那疯魔般的北海龙君玩命?
“孤本以为,在孤逼你留下之时,你这生就一副傲骨的凡人,会据理力争呢。”
待闲杂人等尽数退去,孔素娥缓步走到鞠景身前。
她那一双紫宸色的眼眸透过皎月纱,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鞠景,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玩味:“你若当真激烈反对,宁死不从,以殷芸绮对你的纵容,她定会改变主意带你走。为何……你就这般默不作声地应下了?”
鞠景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身后是紧紧揪着他衣角的慕绘仙。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孔素娥的审视。
“错的事情,自然要据理力争,宁折不弯;但对的事情,我纵有百般不愿,也无话可说。”
“我仔细想过,以我这毫无灵根的凡人之躯,想要踏上长生桥,确实迫切需要一位毫不留情的严师。其次,得罪了天衍宗和那些散修,凤栖宫的这块招牌,确实能给我提供最坚实的庇护。”
鞠景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虽是个小人物,却也并非那种不知天高地厚、将别人对我的好意与庇护肆意消费挥霍的‘主角’。明王殿下,你既通过神魂联觉看过我的记忆,应该明白我故乡话中,‘主角’二字,究竟是何含义吧?”
孔素娥眼波微闪,并未答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前世出身平民,看那些戏文传记,最恶心的便是那种仗着气运加身,便肆意妄为、仗着别人爱他便糟蹋别人心意的自私之徒。”鞠景直指本心,言辞恳切,“同样的局摆在我面前。我明知自己天赋低劣如泥,若还要为了一时之安逸,矫情地拒绝一条别人拼了命为我铺好的上进之路……那不是有骨气,那是做作,是愚蠢!”
他缓缓抬起头,微微拱了拱手:“不仅如此,我甚至要感谢你。是你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能真正踏上夫人她曾走过的荆棘之路。虽然……以我的资质,或许永远也看不到她的背影。”
孔素娥那被皎月纱半遮的面容上,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动容。
她确实在之前的神魂联觉中,将鞠景前世二十余载的记忆看了个通透。
她极为了解这个男人,知晓他心底的底线,知晓他骨子里的重情重义,甚至连他那隐秘的世俗癖好都了如指掌。
鞠景此刻的这番回答,与她脑海中勾勒出的那个坚韧、清醒、带着些许市井智慧却绝不跨越道德底线的形象,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好孩子……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孔素娥轻声呢喃,语气中竟罕见地褪去了几分刻薄,多了几分真实赞许。
她突然觉得,收下这个徒弟,似乎也并非纯粹为了报复。
一种名为“护短”的情绪在她无情道的心境中悄然滋生——这种对“自家人”的关怀,与她对宫中那些唯唯诺诺的家仆长老,截然不同。
“孤听了你这番肺腑之言,甚至都不舍得给你施加那‘两百年如一日’的课业负担了。”孔素娥半真半假地叹息了一声。
“少来这一套了。”鞠景翻了个大大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对方伪善,苦笑道,“明王殿下,您就直说吧,明天开始的‘高三补习’训练计划拟好了吗?”
他才不信这疯批女人的鬼话。殷芸绮这匆匆一面,算是彻底将他推上了那条望不到尽头的修仙天梯,接下来的日子,必定是剥皮抽筋般的折磨。
“不急。”孔素娥轻笑一声,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悠闲仪态。
见鞠景出言顶撞,她非但不怒,反而心情大好。
因为她知道,鞠景越是不开心、越是无能狂怒,她就越开心。
“你的修炼计划,尚缺一物。”孔素娥长袖轻拂,负手而立,“孤已下令,借着此次招新大典,彻底废除凤栖宫只收羽族的门第限制,广邀天下英才。此举,除了为你正名,更是为了给你……配一个合适的伴儿。”
“鼎炉?”鞠景眉头一皱,猛地侧身,将身后那高挑丰腴的慕绘仙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理直气壮地瞪着孔素娥,“绘仙很好!我先跟您说清楚,天衍宗便是找上门来,我也绝不会把她交出去。她是我的!”
被挡在身后的慕绘仙浑身一颤,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
她那穿着高跟鞋的双足不自觉地并紧,玉手死死攥住鞠景背后的法袍衣料,美眸中满是感动眷恋。
“呵呵呵……”孔素娥见状,发出一阵愉悦轻笑。
她欣慰地望着鞠景这番护食举动,眼中满是戏谑,“天衍宗?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来要人。你那疯魔般的夫人没去把他们宗门屠了,已是他们祖上积德。今日之后,这中土神州谁若还敢在明面上针对你,那便是同时跟孤、还有你那北海龙君夫人过不去!”
孔素娥轻摇折扇,气定神闲:“你方才不也说了么?这位云虹仙子,是‘害怕’你夫人迁怒东家,才‘自愿’不回去的。天衍宗那帮老狐狸,自然也不会不识相地找上门来讨死。”
确实,除了那些被殷芸绮化作招魂夺魄幡养料、落得个神魂俱灭下场的敖构等散修,今日之局,堪称皆大欢喜。
鞠景这“魔头之夫”的身份,与慕绘仙这“自愿倒贴”的鼎炉名分,皆在凤栖宫的强权背书下,彻底洗白,光明正大。
“那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找鼎炉?”鞠景警惕地追问。
“自然是因为你目前的境界,实在是太低了。”孔素娥收敛笑意,眼中透出为人师表的严苛筹谋,“修行百艺,炼丹、炼器,需得筑基期方能修习控火之术;阵法、符箓,更是要到金丹期,方有足够的真元去运转法阵、施加术法。你当务之急,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不惜一切代价提升境界。”
孔素娥目光扫过躲在鞠景身后的慕绘仙,点评道:“云虹仙子虽是化神期,却并无纯阴灵根,双修时反哺给你的灵气量相对稀薄。你夫人定是想着,待你筑基之后,以她化神期的底蕴来辅助你修炼,自是刚刚好。可你如今只是个炼气初期的凡胎!与其用她,不如孤亲自为你挑选一名身怀特殊体质的金丹期女修。境界相差适中,分润给你的灵气更为庞大精纯,方能助你早日打通周天,叩开筑基之门。”
这一番长篇大论,思路清晰,层层递进,俨然已将鞠景未来的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下地狱前,先去天堂感受一下美好是吧?”鞠景听罢,不喜反惧,狐疑地盯着孔素娥那张绝美的脸,自我臆测道,“好恶毒的手段啊!而且……你确定你这么做,不是在和我家夫人攀比?故意恶心她?”
“嗯?”孔素娥微微一怔,那双紫宸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方才还真是一心扑在如何让这小子快速筑基的教导上,倒把这层折磨人的心思给忘了。
被鞠景一语点醒,孔素娥犹如醍醐灌顶,拊掌大笑:“对!被你发现了。孤就是要攀比!孤就是要在这天下女修中,精挑细选出一个比云虹仙子更美、更柔、更适配你的鼎炉!”
真是真心喂了狗!孔素娥心中暗爽:没想到,还能这般折磨他,折磨那个高高在上的北海龙君!对,就该如此!
鞠景顿时满头黑线,悲悯地长叹一声:“啊……我说你们这些大乘期大能,能不能别整天想着折磨我们这些小虾米了?人家女修苦修到金丹期挺不容易的,你还要去强取豪夺给人当鼎炉,这合适吗?”
鞠景前世虽是个普通人,但底线尚存,颇具几分正义感。
当然,像慕绘仙这种已经被迫“牛头人”了的例外——既然已经牛了,断不能让她回去吃苦,那就只能委屈自己接盘了。
“孤方才对殷芸绮便说过了,正道行事,岂能用强?”孔素娥以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鞠景,傲然道,“孤给你选鼎炉,用的是阳谋,是利诱!强抢那是魔道行径,太过粗暴。孤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来做你鞠景的鼎炉,便能获得孤的亲自指导,能名正言顺地享受凤栖宫真传弟子的无上待遇!”
“拿真传弟子的名分去换人来当鼎炉?这能挑出人来吗?真的有人会愿意?”鞠景深表怀疑,这简直颠覆了他的三观。
“呵呵。”孔素娥白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看透世态炎凉的冷笑,吐出四个字:
“非常多。”
修仙界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只要有通天大道可走,区区名节皮囊,不知有多少所谓的天之骄女愿意双手奉上。
……
中土神州之上,九天罡风层。
此处距地面数万丈,空气稀薄至极,犹如刀刃般凛冽的罡风呼啸穿梭。
非是大乘期绝顶大能,亦或是身怀天阶护身法宝者,若敢涉足此地,瞬间便会被这天地伟力绞成一团血雾。
然而,在这狂暴的罡风深处,却诡异地悬浮着一叶孤舟。
孤舟四周布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任凭外界罡风如何嘶吼,舟内却是一片静谧。
头顶,是璀璨如洗的星河,万千星光闪烁,仿佛伸手可及,星影倒映在舟内的一方小几上,宛若坠落凡尘。
舟中,清茶一杯,热气袅袅。
“好雅致。孤倒是未曾料到,威震天下的北海龙君,生杀予夺的绝代魔头,竟也有如此清雅出尘的爱好。”
虚空微微荡漾,一袭五彩织金宫装的孔素娥凭空浮现。
她自然地在那方小几旁落座,端起那杯泛着极品灵气的清茶,放在鼻尖轻嗅,姿态清幽淡雅,仿佛方才在下方打生打死的并不是她们二人。
殷芸绮坐于对面,一头苍银长发在星光下泛着微光。
她并未穿着那件尽显威仪的法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额角那对刺目的红珊瑚龙角,在此刻静谧的氛围中,竟也显出几分妖异的美感。
“本宫原本也不喜欢这些附庸风雅的繁文缛节。”殷芸绮垂下眼眸,望着几上散开的茶叶,语调中透着一股难掩的柔情落寞,“只是……平日里看着夫君他一介凡人,无事可做,只能翻看些志怪杂书。待他看书看得累了,本宫便能亲手为他送上一盅这般温度正好的清茶,替他消解几分疲惫。”
此言一出,孔素娥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那清香扑鼻的茶水,此刻咽入喉中,竟如刺骨般难受。
她本是来炫耀掌控大局的胜利,却被对方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夫妻恩爱,狠狠地恶心了一把。
“……你放心吧。”孔素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烦躁,放下茶杯,安抚道,“孤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定会好生照顾他的。他好歹如今也是孤的亲传弟子了。况且,经过你方才在那大殿上的一番血腥震慑,这天下间,已经没人敢再瞎了眼去招惹他了。日后,绝不会再出现入门仪式上那些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
比起在凤栖宫中那霸道做派,此刻的殷芸绮,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其眉眼间笼罩的深切失落。
“那些跳梁小丑,不也是你这好宫主暗中放水,故意放进门来逼宫的?”殷芸绮眼波流转,那双苍青眸子冷冷地睨了孔素娥一眼,直接戳穿了对方的帝王心术,“借本宫这把魔道的刀,来算计立威、敲打你们宫里那些阳奉阴违的长老,孔雀明王,当真是好算计。”
殷芸绮轻叹一声,望着无尽星海,语气中透出一丝疲惫:“不过罢了。只要能维护夫君的名声,替他扫清那些暗箭,本宫被你利用一回又如何?只是……也不知道夫君他此刻,是不是正在生本宫的闷气,怨我将他独自留下。”
说到此处,她微微抬起那双美眸。
星光映照下,这位大乘期巅峰、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龙宫之主,眼中竟透出如情窦初开的少女般患得患失的怯弱。
那一双眼眸,美到了极致,能让任何铁石心肠之人平白生出无尽的怜惜。
“哈,这都是为了他好,他这般通透的人,早就理解了。你这纯粹是庸人自扰。”孔素娥见状,脑海中浮现出此前寝殿内的画面,忍不住出言戏谑道,“他就算真有火气、心里不痛快,此刻怕是也在那慕绘仙的肚皮上发泄出来了。你且宽心,孤上来之前,你那好夫君,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被那化神期侍女喂着饭呢。”
“呵……他倒确实是这般随遇而安的性格。”殷芸绮闻言,脑海中浮现出鞠景那无奈又市井的模样,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真切的笑容,柳叶般的眼眸弯成了绝美月牙。
但随即,那笑容又迅速敛去,化作一声极轻的呢喃:“顺遂天命……可本宫,没了他,却像是被人硬生生抽去了神魂。”
“噗——”
孔素娥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爱情,当真是使人盲目,更使人愚蠢!孤真是没想到,威压四海、杀伐决断的北海龙君,有朝一日,竟也会有这般失魂落魄、犹如民间怨妇般的模样!”
两人皆为当世绝顶,年龄相仿,明争暗斗交手过不知凡几。
孔素娥更是通过神魂联觉看过鞠景的记忆,深知鞠景不过是个骨子里带着几分良知的普通凡人。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一个凡人牵肠挂肚、甚至连性格底色都完全扭曲了的死敌,她只觉得荒谬可笑至极。
这哪里还是那个越境杀敌如杀鸡的殷芸绮?
简直像是被夺了舍!
面对孔素娥的嘲讽,殷芸绮并未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情劫入心,便是这般滋味。明王殿下修的是无情大道,不懂其中百转千回的滋味,本宫不怪你。”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易的天地至理:“夏虫不可语冰。未曾经历过这般剖心泣血之人,心中,又如何能体会?”
“是!孤不懂!”
孔素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明明殷芸绮的语气中不带任何法力波动与攻击性,但那眼神,那种“你是个可怜虫”的居高临下,却精准地刺痛了孔素娥那病态高傲。
“孤看透了那鞠景全部的记忆,孤怎么会不懂他是什么货色?!”孔素娥冷哼一声,拍案而起,厉声反唇相讥,“你不过是因为这千百年来,头顶着那丑陋的龙角,受尽了世间白眼敬畏,从未被人当做一个‘女人’般注视过!你就是缺爱,一旦抓住一根愿意赞美你、不惧怕你的稻草,就死死抓住不放,给点阳光你就灿烂了!”
面对这般恶毒的剖析,殷芸绮出奇地平静,甚至微微颔首。
“嗯,你说得对,就是这样。”
下一瞬,殷芸绮缓缓站起身来。
轰——!
方圆百里的九天罡风,在此刻骤然停滞!一股比深渊还要恐怖、比修罗还要残暴的龙族威压,自她那看似柔弱的身躯中轰然爆散开来。
她那双原本清幽的苍青眼眸,瞬间竖成了一线极细的龙瞳。
“所以,本宫在此最后警告你一次。”殷芸绮盯着孔素娥,“你是夫君的师尊。你,也‘只是’师尊。你若敢仗着近水楼台,动了什么歪心思,试图抢夺本宫这生命中‘仅有’的一点阳光……”
“本宫便拼了这万劫不复,拼了这龙宫底蕴,也要让你孔素娥,让你这整个凤栖宫,知道知道什么叫‘大妇治家’的手段!”
恐怖的杀意如实质般刺在孔素娥的眉心,令她这位大乘期巅峰也不由得感到一阵肌体生寒。
“你在说笑吗?”孔素娥短暂的惊悸后,是更盛的骄傲与怒极反笑。
她微微扬起那戴着霞凤鸾飞冠的高傲头颅,不屑道,“你以为孤是你这等没见过世面的蠢货?孤的眼光可高着呢!看上那个毫无灵根只会耍嘴皮子的凡人?殷芸绮,你莫不是怕了吧?害怕孤这天下第一美人的真容,轻易便抢走了你的宝贝夫君?”
“是,本宫怕了。”
出乎孔素娥的意料,殷芸绮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本宫夫君他本身便是个好色之徒。”殷芸绮毫不避讳地揭短,警告之意却越发森寒,“所以,请明王殿下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魅力,千万、千万不要看上本宫那个一无是处、废物的夫君。他有本宫一个人,就足够了。”
孔素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想要再次拔剑的冲动。
面对一头护食、已经处于暴走边缘的母龙,任何试图触碰其逆鳞的挑衅,都是愚蠢的。
她孔素娥要的,是掌控欲与报复的快感,绝不是真的去跟一个凡人谈情说爱。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孤便给你透个底。所以孤要给他选一个绝佳的鼎炉,助他筑基,这不正是来向你报备了?”孔素娥退让了半步,冷冷道。
“只要给他的名分不是‘妻子’,其余的,本宫一概无所谓。”殷芸绮敛去杀意,重新恢复了那清冷的模样,“不管你找十个还是百个,越多越好。只要能助他修炼,你不必事事征求本宫的意见。”
她将慕绘仙拱手相让,甚至容忍孔素娥为鞠景挑选鼎炉,已是打破了她这千百年来最自私的占有欲,是她为了鞠景的长生大道,所下的最大决心。
“那些破事日后再说。”殷芸绮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住孔素娥,“你方才传音诱本宫来此,现在,那‘天上阙’的信息与方位,你可以告诉本宫了吧?”
“接好。”
孔素娥冷笑一声,屈指一弹,一道蕴含着庞大信息的青色玉简划破星空,稳稳落入殷芸绮手中。
“天上阙的方位与界域屏障的薄弱点,皆在其中。不过孤得提醒你,那地方可是连昔日天下第一的上清宫萧帘容都折在里面的绝地,危险至极。你为了替那个凡人寻一味塑脉的主药,当真要去送死?”
孔素娥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残茶,一饮而尽,紫眸中闪烁着难明的幽光:“看在你愿意充当这探路先锋、替孤去摸一摸天上阙虚实的份上……孤,定会‘好好’照顾鞠景的。你,放心去吧。”
星光黯淡,罡风重新呼啸而起,掩盖了两位大能之间那波谲云诡、关乎命运的最后一句交锋。
正是:
万丈罡风隐杀机,魔龙赴险为情痴。
凤台玉锁囚笼鸟,方是抽筋剥骨时。
这一番暗斗,那北海龙君殷芸绮为求夫君仙途,孤身直闯那连天下第一都折戟的绝地“天上阙”,毕竟吉凶如何?
那孔雀明王孔素娥,腹中又酝酿着何等阴损严酷的“课业”,要寻个怎样的绝色鼎炉来揉搓这毫无修为的凡夫?
可怜那鞠景,方离虎口,又坠香风魔窟,这凤栖宫中等待他的,究竟是温柔乡,还是求生不得的炼狱?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第37章 救美
这日天色阴沉,焦侥炎土边缘的古道上淫雨霏霏,绵绵密密地下个不住。
这片地界本就靠近南疆火山,地下暗藏地火灵脉,此时被连月阴雨一浇,湿冷中便透出一股令人气闷的湿热瘴气。
沉沉雾霭之中,泥泞不堪的古道上,正有两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影,一脚深一脚浅地艰难跋涉。
雨水顺着斗笠的竹檐连成一线滴落,打在泥浆中劈啪作响。
走在前方的那人身形削瘦,手中死死握着一把断剑。
跟在后方的那人身量稍矮,却有着堪称惊世骇俗的葫芦形丰腴身段,纵然被厚重的蓑衣遮掩,行走间那摇曳的弧度亦是掩盖不住。
这二人,正是前不久从合欢宗死里逃生,借由传送阵逃离中土神州的散修师姐弟——戴玉婵与林寒。
“师姐,你可曾听见什么动静?”
林寒忽地顿住脚步,猛然抬起头来。
他那张略显苍白削瘦的面庞上,骤然浮现出警惕神色,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浓雾深处,右手已然握紧了那柄断剑的剑柄,剑身之上隐隐有微弱的金丹真气流转。
戴玉婵斗笠微抬,眼角那颗标志性的泪痣在阴暗光线中若隐若现,配着她那双天生带愁的垂泪眼,端的是楚楚可怜,偏生她眉宇间又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英气。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柔声安抚道:“师弟,莫要如惊弓之鸟一般了。咱们几经辗转,如今已彻底远离中土神州,那些追捕我这阴灵根的合欢宗魔修,断然是找寻不到此处的。你且放宽心,莫要整日里疑神疑鬼。”
这已不知是林寒第几次草木皆兵了。自打从摘星城牌坊下那场变故中脱身,林寒的神智便好似绷紧的弓弦,稍有风吹草动便如临大敌。
“或许……真是我多虑了吧。只是前次在摘星城,那等场面着实太过骇人听闻。”
林寒咽了一口唾沫,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那日合欢宗山的景象,犹如梦魇般深深烙印在他的灵台之中,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脑海中便会不可遏制地浮现出那个满头苍银长发、额生红珊瑚般荆棘龙角的绝美魔影——北海龙君,殷芸绮。
天仙之姿,大乘期巅峰,真正的无敌于天下。
那股视众生如草芥蝼蚁、反手间便能将大乘期修士生剥活吞的恐怖威压,根本不是言语所能形容。
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林寒引以为傲的剑骨,简直犹如风中残烛般可笑。
“着实是骇人。”戴玉婵微微垂下眼睑,眼前浮现出另一番景象。
她那日虽未被殷芸绮针对,但仅仅是旁观那股气机交锋,便觉浑身冰冷。
更令她震撼的,是那个名叫鞠景的凡人青年。
在那等凶神恶煞、杀人如麻的大乘期魔头面前,那个相貌平平、毫无灵根的青年,却能从容不迫地将其揽入怀中,三言两语便化解了漫天杀机。
这份处变不惊的心智与胆略,每每想起,都令戴玉婵暗自敬畏。
“不过话说回来,”林寒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出庆幸,“虽然那北海龙君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但咱们终究是要承那个叫鞠景的人情。也幸好那鞠景虽霸占了绝色人妻作为鼎炉,却还算守规矩,没有对师姐你生出什么下作邪念。否则,咱们落在那种大能手中,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戴玉婵闻言,娇躯微微一僵。
她认得清形势,更记得林寒在合欢宗别院中,是如何不顾她的生死,声色俱厉地痛骂她“不知廉耻”。
为了救这个师弟,她本已做好了委身魔宗、甚至自爆金丹保全清白的准备。
孰料在林寒眼中,女子的贞洁名声,竟比性命与恩情还要重逾千钧。
心中酸楚难当,面上却只能强压下那份凄苦,戴玉婵淡淡道:“大不了便是个鱼死网破,这份决死之心,咱们烈云山庄出来的弟子自是不缺的。师弟你大可放心,我早已向你立下毒誓,谨遵师尊昔年教诲,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再拿自己的身子去作任何交易,必保全这份名节便是。”
这番话说得冰冷僵硬,烈云山庄本是带着世俗武道背景的下级宗门,最重世俗礼法与门风清誉。
戴玉婵所修的《玉女功》,更是讲究心境无瑕、名声不染。
“师姐你能如此想,那是再好不过!”林寒听得此言,犹如吃了定心丸,瘦削脸颊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光彩,握紧拳头恨恨道,“我就是怕那殷芸绮神通广大,你想自爆金丹,那女魔头也未必肯给你机会。天仙之姿又如何?行事如修罗恶鬼!终究是咱们修为太低,任人宰割。果然,在这修真界中,唯有变强才是出路!”
阴冷山风呼啸而过,林寒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荡起那杆“招魂夺魄幡”猎猎作响的阴森鬼气,大乘期合体期修士被抽魂炼魄的惨状历历在目。
这非但没有压垮他,反倒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宁折不弯的偏执好胜之心。
“变强……谈何容易。”戴玉婵秀眉微蹙,眼中尽是苦恼。
她这“阴灵根”体质,简直是怀璧其罪。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阴灵根对任何修士的修炼都有着难以抗拒的裨益,哪怕对方不修阴阳采补之术,只要与她双修,亦能获得极大好处。
更要命的是,她所保有的初元之身,若是能在自身结成六转以上的金丹后再交予双修道侣,便能让对方修为一日千里。
师尊生前的意思已再明显不过,便是要在戴玉婵修成六转金丹之后,让他们师姐弟成婚,以此等罕见体质,去铺平林寒的大道坦途。
只可惜,师尊尚未将此事挑明便已遭劫仙逝。
“想要结成三转以上的金丹,便必须拜入名门大派,借宗门灵脉与天材地宝洗练道基;可一旦要拜入宗门,便须得经过严苛的测灵根大典,根本瞒不住。”林寒思及此处,亦是头疼欲裂。
太难了,师姐的灵根不仅是阴灵根,还是极度罕见的变种“转阴灵根”,一旦暴露,定会引来三宫七宗那些道貌岸然的老怪物的觊觎,到那时,合欢宗的惨剧必将重演。
“师尊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咱们务必结成六转以上的地仙金丹……”戴玉婵面露凄苦之色。
在这修真界,金丹分九转,一至三转为凡丹,四至五转为真丹,唯有六转之上,方有资格窥探地仙大道。
那是三宫七宗对门下天骄的最低门槛。
不入顶尖宗门,一介散修想要结成六转金丹,无异于痴人说梦。
两人在泥泞中默然前行了半晌,戴玉婵忽地停下脚步,似是下定了极大决心,声音微颤地道:“师弟,不若这般……你今年三十有余,已是金丹初期,又是纯正的火属性天灵根。凭你的资质,去投奔三宫七宗绝无问题。不若你先去拜入宗门,我在此地隐姓埋名,晚些时日再作打算。”
若是没有她这个阴灵根的拖累,林寒的前途本该是一片光明。
“师姐!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林寒闻言勃然色变,猛地转过身来,厉声喝道。
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满是激愤,“师尊在咱们离山之时是如何交代的?他老人家命我好生守着你,咱们生死与共,绝不分开!如今你让我独自去享那宗门福分,将你一人留在这凶险莫测的荒郊野岭?我林寒便是死,也做不出这等背信弃义、罔顾伦常的猪狗不如之事!”
连声质问,字字铿锵。在林寒心中,师尊的遗命大如天,而师姐早被他视作未过门的妻子、属于自己的所有物,岂能抛下不管?
戴玉婵双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只觉心口一阵阵发紧抽痛。
她叹息一声,那张细腻如霜雪的脸庞上满是无奈自责:“我这也是怕耽搁了你。你的剑道天赋,在三宫七宗定能得到名师指点。而我这体质,活脱脱便是个惹祸根苗。你与我捆在一处,早晚要被我牵连……”
她深知自己如今就如同一具行走的鼎炉,走到哪里便会将灾祸带到哪里,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拖油瓶。
“休要再言!无论如何,我林寒绝不会丢下你——”
林寒话音未落,戴玉婵那藏在斗笠下的双耳忽地微微一动。
她自幼修炼《玉女功》,听觉远超同阶修士,面色骤然一变,急声道:“师弟,且住!当真有动静,是斗法的声音!”
两人默契地同时闭口不言,屏息凝神。细听之下,但听得风雨交加声中,隐隐夹杂着一阵极其惨烈的兽吼,以及金铁交击的铿锵脆响。
“在右侧密林!”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已有了计较。
戴玉婵足尖在泥坑边缘轻轻一点,身形展动,宛如一只轻盈雨燕,无声无息地掠入右侧的浓雾之中。
林寒紧随其后,虽然身法不及戴玉婵灵动,却也迅捷如风。
悄然行进约莫一柱香的时分,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被某种巨力夷平的林中空地。待看清场中局势,两人皆是心中一凛,暗自心惊。
只见空地中央,一名姿容绝美的女修正与一头体型如同一座小山包般的斑斓猛虎殊死相搏。
那猛虎浑身长满紫黑色的雷纹,獠牙外翻,每一次扑击皆带起腥风血雨,赫然竟是一头拥有元婴期实力的变异凶兽!
修真界中,妖兽分为两类。
开启灵智、懂得吐纳修炼的谓之“妖”;浑浑噩噩、仅凭本能杀戮的谓之“凶”。
这头雷纹巨虎显然未开灵智,乃是一头地地道道的凶兽。
再看那女修,情况已是岌岌可危。
她手中握着一对造型奇特的半月形钩爪,在猛虎连绵不绝的撕咬拍击下,犹如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节节败退。
那女修修为不过金丹后期,纯靠手中那对闪烁着寒芒的法宝级武器死死支撑。
那雷纹巨虎显然颇为忌惮那对锋利的钩爪,不敢以头脸硬接,只凭借着浑厚无比的肉身力量,用那犹如磨盘大小的虎爪不断拍击。
戴玉婵藏身树冠之上,凝神观战片刻,便暗暗摇头。
这女修所使的武技虽然华丽异常,招式古雅,但却显得漏洞百出,显然是个平日里只知闭门苦修、毫无生死搏杀经验的宗门娇女。
她那身法步履,在猛虎那狂野蛮横的攻击节奏下,显得异常僵直且不知变通。
那雷纹巨虎虽无灵智,但千万次生死搏杀历练出的野兽直觉何等敏锐?
它很快便看穿了女修外强中干的底细,猛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扑击的频率骤然加快!
它不仅不再躲避,反而故意卖出破绽,趁着女修招式用老、旧力未生新力未续的当口,张开血盆大口便是一记出其不意的猛噬。
这等毫无章法纯凭本能的野蛮打法,登时令那女修应对不及。
她手忙脚乱地挥舞双钩,左支右绌,模样狼狈至极。
若非她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紫色法袍不时亮起防御法阵,替她挡下了几次致命的爪击,只怕早已被撕成碎片。
然而,一味挨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女修惊慌失措之下,竟连如何防守反击都忘了,只知步步后退,眼中满是恐惧。
“吼——!”
凶兽狂性大发,虎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声,再次朝着女修当头拍下。
女修避无可避,只得仓促举起双钩交叉格挡,口中同时急急念动法咒,妄图施展术法保命。
孰料,那虎爪拍在双钩之上的瞬间,异变陡生!
“噼啪!”
伴随着一阵刺目电光,雷纹巨虎的爪掌间骤然爆发出极其狂暴的雷电本源。
那湛蓝色的电弧顺着钩爪瞬间传导至女修全身,女修只觉四肢百骸如遭雷击,浑身真气瞬间涣散,动作顿时僵在了半空!
生死一线之际,哪怕是半步的停滞也是致命的。
雷纹巨虎借势往前一扑,那硕大无朋的虎头狠狠撞在女修胸口。
女修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砰”的一声重重砸在身后的一块青石之上。
只听得“嗡”的一声,她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一般。
她艰难地抬起头,视线已然模糊。
只见那头如山岳般的雷纹巨虎后肢猛然蹬地,张开那足以吞下整个人头的血盆大口,带着浓烈的腥风,以泰山压顶之势再度扑杀而来!
“我要死了……”
生死恐惧瞬间击溃了女修的心理防线,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双眼一翻,竟是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
就在那腥风即将触及女修咽喉的千钧一发之际,半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惊雷般的断喝:“孽畜休狂!”
“叮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之声轰然炸响!
女修在彻底昏迷前的最后半秒,隐约看到一个身披残破青衫的削瘦背影,犹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般,硬生生挡在了她的身前。
那人手中并无兵刃,竟是以一双散发着蒙蒙金光的拳套,死死抵住了那雷霆万钧的虎爪!
出手的,正是林寒。
“轰!”
林寒体内那纯正刚猛的火属性金丹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顺着拳套化作滔天烈焰,竟是顺着虎爪反向燃烧到了雷纹巨虎的皮毛之上。
那巨虎吃痛之下,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竟被这股反震之力逼得连退了三步,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借着林寒争取到的这喘息之机,戴玉婵的身形宛如鬼魅般掠至近前。
她一把揽住女修那纤细的腰肢,足尖在青石上重重一点,施展出烈云山庄的绝顶轻功“穿云燕”,带着女修犹如一道离弦之箭般,朝着后方开阔的树林深处急速暴退。
“师弟,不可恋战!”戴玉婵在半空中清叱一声。
身后,立刻传来了林寒与那雷纹巨虎极其惨烈的贴身肉搏声。
“叮叮当当”的拳爪相交之声密集如雨,夹杂着猛虎震天的怒啸与林寒压抑的闷哼。
戴玉婵心知肚明,林寒不过是金丹初期,纵然剑心通明、意志远超常人,但真气底蕴的巨大鸿沟摆在那里。
越阶对抗一头元婴期的凶兽,战败是迟早之事。
她将那女修安置在一处隐蔽的灌木丛中,迅速从怀中摸出一枚疗伤补气的“回春丹”塞入女修口中。
随后,她握紧了衣袖下的短匕,将呼吸压制到最低,全神贯注地盯着林寒交战的方向,做好了随时接应的准备。
约莫过了大半柱香的时分,前方树林中传来一阵树木折断的巨响。片刻后,一道人影踉踉跄跄地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来人正是林寒。
他此刻可谓是风尘仆仆,狼狈到了极点。
头上的斗笠早不知飞去了哪里,身上那件本就破旧的青衫被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所幸避开了要害。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死里逃生的悍勇之气。
“甩掉了。”林寒背靠在一棵大树上,剧烈地喘息着,“那畜生只图进食,见我不好惹,又追了一阵,便折返回去守那地盘了。”
戴玉婵长出了一口气,上前递过一方丝帕让其擦拭血迹,低声道:“没事便好。”
便在此时,一旁服下丹药的女修发出一声嘤咛,悠悠转醒。
“我这是……死了么?”她茫然地睁开双眼,目光在触及林寒与戴玉婵后,瞬间清明过来。
她猛地坐起身,双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兵刃,待确认自己完好无损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女修虽然搏杀经验匮乏,但显然受过不俗教养,对周遭环境的感知亦是敏锐。
她看清了自身所处的隐蔽环境,又看了看林寒身上的伤势,立时明白是眼前这二人拼死救下了自己。
她赶忙站起身,掸去身上沾染的泥土,郑重其事地敛衽一礼,声音清脆悦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救命大恩,如同再造。孔雀一族孔青黛,在此多谢两位道友拔刀相助!”
戴玉婵与林寒这才借着微光,仔细打量起这位女修。
只见她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生得一张清冷俏丽的瓜子脸,鼻梁挺翘,樱唇点红。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犹如紫宝石般深邃的眼瞳,以及眼角那一抹宛如天生的青绿色眼影,高高挽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支流转着五彩光晕的孔雀翎。
这份骨子里透出的高贵与傲气,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拥有。
“凤栖宫……孔雀明王一族?”戴玉婵心中一动,迟疑着脱口而出。
她猛地想起,此地名为焦侥炎土,正是正道魁首、修真界三宫之一凤栖宫的势力辐射范围!
而那高高在上的凤栖宫宫主,大乘期大能孔素娥,称号正是“孔雀明王”。
“当不得‘明王一族’的称呼。”孔青黛闻言,连忙摆手,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赧然。
她态度谦和,倒并未端着大家族子弟那种目中无人的架子,“我等不过是孔雀一族的旁支血脉罢了。明王殿下高高在上,我等旁支岂敢僭越称王。”
解释完自身来历,孔青黛那双紫色的眼瞳在两人身上流转,眼中闪过一抹异彩:“方才得蒙两位搭救,还未请教两位恩公尊姓大名?青黛回族之后,定有厚报。”
她心中暗自赞叹,这两人皆是金丹期修为,虽说衣着简陋、风尘仆仆,但男的骨相清绝、挺拔如竹,女的英气内敛、身段容貌更是世间罕有的绝色。
这份气度,比之凤栖宫内那些眼高于顶的真传弟子也不遑多让。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辈修道之人的本分,道友不必多礼。”戴玉婵微微回礼,语气不卑不亢,却也并未和盘托出底细,“在下戴玉婵,这位是我师弟林寒,我等不过是四海为家的散修罢了。”
出门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戴玉婵历经世态炎凉,在未摸清对方底细之前,自然不会透露两人被合欢宗通缉的尴尬境地。
她话锋一转,故作好奇地问道:“孔道友既是孔雀族人,出身名门,怎会独自一人在这荒郊野岭,与那等元婴期的凶兽死斗?”
此言一出,林寒也是面露疑惑。即便只是旁支,那也是三宫之一的孔雀族人,怎么混得这般凄惨,连个护道者都没有?
听到这话,孔青黛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叹道:“说来惭愧,这也是我贪心不足,自讨苦吃。此前我花重金买来情报,说这片林子中有一头金丹后期的雷纹虎,守护着一株极其罕见的‘宁情草’。我想着凭我金丹后期的修为,辅以族中赐下的法宝,斩杀此獠当不在话下。谁曾想……等我寻到此地,那宁情草已然成熟,竟被这畜生捷足先登给吞了。它得了灵草药力,临阵突破至元婴期,实力大增。我当时被猪油蒙了心,仍妄想着能将其独杀剥皮抽筋,不愿传信邀请族中姐妹来分一杯羹,这才落得个险些命丧虎口的下场。”
“原来如此……”林寒眉头紧锁,大感诧异,“可是,你堂堂孔雀一族外出历练,难道族中长辈便不曾派个护道之人暗中保护么?”
“护道之人?”孔青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无奈地摇了摇头,“林道友有所不知。我们孔雀一族,除了明王殿下的嫡系主脉,余下旁支在族中的地位,与寻常附庸族裔也差不离。宗门规矩森严,公是公,私是私。若要申请长辈外出护道,那可是要耗费海量宗门贡献点的。像这等私自下山杀凶兽、寻私宝的勾当,怎么可能申请得来护道者?”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都是同族竞争,谁比谁高贵呢?虽说被称为天骄,但在那些已然身居高位的前辈眼中,你不过是个‘未来可期’的小辈罢了。人家凭什么要自降身份来给你当保镖?除非……”
孔青黛压低了声音:“除非你背后也有一位大乘期、天仙之姿的师尊,或是如传闻中那般,有个手眼通天的道侣撑腰。否则,这修真界的苦楚,谁也替不得你。”
这番话入耳,戴玉婵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了自己与林寒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辛酸,那些修仙家族表面光鲜亮丽,内里也是一样的残酷倾轧,谁也惯不得谁。
“归根结底,还是得看命数天赋。”孔青黛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狂热光芒,“若是我等能有明王殿下那等逆天资质,出生之时便能觉醒本源天赋神通‘五色神光’,那休说是出门历练,便是在族中打个喷嚏,也有无数人供着捧着。可惜啊,天赋神通这等大道造化,唯有在婴儿初生、灵台空明之时最易觉醒。待到年岁渐长、沾染了红尘浊气、心思驳杂之后,便如铁树开花,基本再无可能了。”
听到“天赋”“资质”二字,林寒面色不由得一黯。
他拼死拼活,也不过是个寻常火灵根,师姐虽是罕见体质,却只能做别人的鼎炉。
这天地间的造化,何等不公!
孔青黛似是想到了什么,紫眸猛地一亮,面露欣喜之色,上前一步热切地询问道:“对了!两位恩人皆是金丹期修为,根骨绝佳,此番来到焦侥炎土,莫非也是冲着我们凤栖宫的收徒测试来的?若是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我虽只是旁支,但在接引执事那边尚有些颜面,定能为两位恩公提供诸多便利,以报今日救命之恩!”
她看着林寒与戴玉婵,越看越觉得这两人品性上佳。
临死前能得人舍命相救,且事后对方非但没有趁火打劫、杀人夺宝,反倒温良守礼,这等心性质朴的散修,在修真界中简直比天材地宝还要罕见。
若能将他们引入凤栖宫,结下一桩善缘,对她未来的道途亦是大有裨益。
“这……恐怕要辜负孔道友一番美意了。”戴玉婵微微一愣,随即苦笑着摇头回绝。
她可是清楚得很,修真界三大宫,规矩森严壁垒分明:这天上飞的羽族,尽归凤栖宫管辖;那水里游的鳞甲水族,唯北海龙宫马首是瞻;而那地上跑的走兽与人族,则是上清宫的底盘。
虽说这划分不甚精准,但万变不离其宗。
“我们师姐弟二人乃是纯正的人族,并非羽族出身。凤栖宫十万年来只收飞禽羽族,这等铁律,我等还是知晓的。救人之事不过顺手为之,孔道友实在不必挂怀,我等这便要继续赶路了。”
说罢,戴玉婵便欲拉着林寒离去。这等牵扯大势力的漩涡,他们这种身负通缉的散修躲都来不及,怎敢往里凑?
“且慢!”
孔青黛见两人要走,急忙张开双臂拦在前面,那张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惊呼道:“我的天!两位恩人难道还不知道么?凤栖宫的入门门规——改了!”
“什么?”
这短短一句话,犹如平地起了一声惊雷,震得戴玉婵与林寒双双呆立当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改了?这怎么可能!”林寒瞪大了眼睛,失声反驳。
这凤栖宫自上古传承至今,十万年来非羽族不收的祖训,那是何等根深蒂固!
其他三宫七宗,尚且还在为是否招收混血妖族或是降低内门弟子门槛而争论不休、小心试探,这凤栖宫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打破种族壁垒?
且事先竟连半点风声都不曾走漏!
“是真的!”孔青黛见他们不信,急切地压低了声音,神情间竟也透出几分古怪,“这等震动天下的消息,眼下大概只在各附庸宗门高层间流传,尚未彻底散播开来。据说,此事原本遭到了长老们强烈的抵制。但……明王殿下一意孤行,以绝对的威权强压众长老,甚至不惜亲自下达法旨,废除了十万年门规!”
“而这一切……”孔青黛咽了口唾沫,紫眸中闪烁着八卦光芒,“皆是因为明王殿下收了一名人类凡人为亲传弟子,甚至当场册立其为凤栖宫的少宫主!为了让这个人类的身份名正言顺,殿下才悍然修改了门规!”
如果说方才的消息是惊雷,那这句话便无异于九天神罚,劈得林寒与戴玉婵大脑一片空白。
“为……为了一个人类凡人,修改十万年门规?立为少宫主?”林寒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等荒诞不经的戏码,便是最劣质的市井话本也不敢这么写!
“自然不仅是因为那人是凡人。”孔青黛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据说,是在拜师大典上,那人当着全宗长老的面,献上了一件传说中早已绝迹的无上至宝——先天灵宝!那等牵涉大道本源的至宝现世,直接堵住了所有反对者的嘴。所以,我才说只要天赋符合,如今不论种族,皆可入我凤栖宫成为真传!”
林寒呆若木鸡。
他虽未亲眼见过什么先天灵宝,但也深知那等宝物足以引发修真界腥风血雨。
那人居然不想着占为己有,反倒舍得拱手送给凤栖宫当拜师礼?
而且,一个凡人,从何处得来这等逆天机缘?
“孔道友……不知那位献宝的凡人少宫主,尊姓大名?”林寒忽然心头狂跳,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个荒谬到了极点的名字。
“那人声名可是响亮得很。”孔青黛提及此人,神色复杂,似是鄙夷,又似是忌惮,轻声道,“便是凶威赫赫的北海龙君殷芸绮的夫君,名为鞠景。”
“轰——”
听到“鞠景”二字,林寒只觉脑袋轰鸣一声。果然是他!那个在合欢宗被绝世魔头娇宠在怀中、宛如吃软饭的世家公子般的青年!
“明王殿下收下此人,据说也是顶了天大的压力,受了不少流言蜚语的。怎么了,两位恩人?面色为何如此难看?”孔青黛见两人神情剧变,如遭雷击,不由得满脸疑惑。
“没……没什么。只是心头震撼,大出意料之外罢了。”林寒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结结巴巴地道,“那鞠景……那鞠景竟能拜入正道魁首门下?可……可那北海龙君殷芸绮,乃是魔道巨擘,她岂会容忍自己的夫君投入死敌的门派?”
林寒此刻当真是百爪挠心,想知道他们逃离合欢宗的这一个月里,外界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变故。
那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鞠景,竟然在正魔两道之间左右横跳,生生趟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唉,这等大能博弈,我等岂能尽知?”孔青黛也是道听途说,压低声音道,“据说那北海龙君为了抢人,直接打上了凤栖宫!两位大乘期高手爆发了旷世斗法,直打得天昏地暗。可最终,那无法无天的龙君居然妥协了!她孤身离去,将夫君留在了凤栖宫。有人说,这是殷芸绮自知魔道因果太重、仇家遍地,怕自己飞升后鞠景遭人清算,这才忍痛放手,为他求一个正道庇护。她定是对那凡人动了真情,否则怎会将一件无价的先天灵宝,当作鞠景的拜师礼白白送出?”
孔青黛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这等惊世绝恋的感叹。
虽说殷芸绮十恶不赦,但那些参加了大典的长老们传出的风声,却皆言那鞠景是个难得的光明磊落之辈,倒也勉强配得上这凤栖宫少宫主的名头。
林寒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对鞠景的敬畏更是攀升到了极点:“鞠公子当真是个君子……他在合欢宗时便保有底线,行事确实与那些魔道修士大相径庭。难怪凤栖宫的长老们肯接纳他。”
然而,站在林寒身侧的戴玉婵,此刻却已是手足冰凉,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起来。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一双垂泪眼中满是惊骇欲绝的神色,耳畔嗡嗡作响,脑海中只剩下了孔青黛方才说过的那四个字—— “先天灵宝!”
“不……不可能……”戴玉婵在心中呻吟,心念电转间,一个令她几欲昏厥的猜想涌上心头。
那日合欢宗别院内,为了答谢鞠景未曾落井下石的恩情,也为了尽快逃离那女魔头的视线,她将自己全副身家——那颗毫不起眼的祖传人阶法宝“定风珠”,硬塞给了鞠景。
鞠景作为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身上断然不可能凭空生出什么至宝。
而就在他们分别短短一个月后,鞠景拿着一件“先天灵宝”拜入了凤栖宫……
戴玉婵的呼吸急促起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难道……难道那颗被自己当作垃圾般送出的定风珠,竟是那等牵涉大道本源、足以令大乘期大能疯狂的顶级先天灵宝?!
“所以,”孔青黛浑然未觉戴玉婵的异样,笑容满面地发出了邀请,“趁着明王殿下废除门规、广招天下英才的这等千载难逢之良机,两位恩人何不随我一同前往凤栖宫一试?以两位的天资,定能一飞冲天!”
正是:
凄风苦雨走天涯,偶发善心救落花。
借问神州惊变事,凡夫一步上仙槎。
自古造化最弄人,顽石本是九天珍。
可怜倾尽全副底,错把灵宝赠他人!
无心插柳柳成荫,随手抛砖是真金!
戴玉婵此时惊闻自己送出的那颗“破玻璃珠”,可能是引得天下震动、令大乘期老怪都为之疯狂的先天灵宝,直骇得芳心大乱、手足冰冷。
面对孔青黛去往凤栖宫的热情邀约,这对本欲隐姓埋名躲避因果的落魄师姐弟,究竟是会硬着头皮顺水推舟搏一个前程,还是避之不及远走高飞?
那高高在上的凡人少宫主鞠景,若再见这对散修故人,又会生出怎样的波澜?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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