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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偷听姐姐和道侣吵架
清晨,太阳刚从流云宗的群峰后探出个头,素月洞府内室里一片春光。
南云正侧躺在石床上,结实的胸膛紧紧贴着南素微光洁的后背。
清晨本就是男人气血最旺盛的时候,更何况南云天生气血喷张,那根粗壮巨根早就硬得跟铁棍似的,柱身耸立,龟头正好卡在南素微那两瓣肥美浑圆的屁股沟里,随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顶弄着穴口。
南素微被身下的火棍弄醒了。她慵懒地嘤咛了一声,不仅没有躲开,反而往后撅了撅翘臀,让那根大鸡巴贴得更紧。
「姐姐的屁股真软,一夹就把我的鸡巴夹得直跳。」南云喘着粗气,大手从她纤细的腰肢往前滑,一把抓住了那两团被压在身下的硕大奶子。
他五指用力,把那两团软肉揉捏拉扯,食指在粉色乳头周围的乳晕上转着圈。
「唔……云儿别闹……天都亮了……」南素微嘴上说着别闹,身体却诚实得很。她扭动着腰肢,两条玉腿不自觉地夹紧了。
南云的手更进一步,贴着小腹往下摸,慢慢覆上了那白虎名器。骨节分明的手指扒开两片娇嫩的花唇,一下捅进了那个泥泞的肉洞里。
「咕叽……咕叽……」 手指在穴道里抽插,发出滋滋的水声。不少新鲜滑腻的淫水,被南云的手指抠挖出来,弄得两人大腿根部都是黏糊糊的。
「姐姐这蜜穴真是个无底洞,过了一夜还流这么多水。」南云抽出两根沾满淫水的手指,故意在南素微眼前晃了晃,然后一把掰过她的脸,手指探入娇艳的红唇,把上面的味道全抹在了她嘴里。
南素微被撩拨得浑身发软,眼神迷离。她起身,跨坐在南云的腰上,双手撑着他结实的胸肌,主动把那个自动开合的穴口对准了那根狰狞的巨物。
「云儿……快进来……姐姐下面好痒,要大鸡巴插进来止痒……」她咬着下唇,媚眼如丝,腰部缓缓往下沉,那硕大的龟头已经挤开了湿滑的穴肉,准备一坐到底。
就在这干柴烈火、马上就要开干的节骨眼上—— 「素微,你醒了吗?」 一道温润清晰的男声,突然穿透了洞府外的禁制,传进了内室。
怎么又是上官逸!?
南素微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那紧致的小穴猛地一缩,差点把刚挤进去半个头的龟头给夹爆。
「嘶——」南云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当场射出来。
「快!快起来!」南素微瞬间从一个发情的荡妇变成了惊慌失措的仙子。她手忙脚乱地从南云身上爬下来,随手扯过一件月白色的道袍披在身上,连衣带都系得歪七扭八。
「上官师兄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南素微脸色发白,她推着南云的后背,急促地压低声音,「云儿,你快躲进去!去那个后屋的房间里,千万把气息收敛好,别让他发现了!」 南云虽然心里有些不爽被打断兴致,但也知道轻重缓急。他抓起自己的短衫,光着屁股就钻进了内室角落那个用来存放衣物的隔间,顺手把木门拉上,留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他迅速运转《敛息诀》,将体内的真气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调整呼吸慢慢放缓。
隔间里挂满了南素微的贴身衣物,空气中充斥着她身上的兰花幽香。南云靠在木板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根依然硬邦邦的铁棒,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外面传来了石门开启的沉闷声响。
「上官师兄,这么早过来,有何要事?」南素微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细听之下,呼吸还有些不稳。
「素微。」上官逸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师尊刚才传讯,叫咱们一同去流云峰一趟。半个月后就是百兽围猎大典了,你我都是真传弟子,这次大典事关重大,师尊和长老们想让咱们提个周全的辅助计划,带一带那些内门的新人。」 南素微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我稍后收拾一下便过去。」 按理说,话说到这份上,上官逸就该在外面等着了。但他却没有走,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素微,这次大典,宗门内的年轻弟子几乎全都会参加。荒兽山脉凶险异常,你……你莫要再像上一次那样了。」 隔间里的南云眉头微皱,竖起了耳朵。
上官逸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上次你才不过炼气期,为了给南师弟寻找那株续脉草,独自闯进毒瘴林,差点被紫毒蟒要了性命。这事虽然师尊压下来了,但其他弟子在背后没少讲闲话。这次大典人多眼杂,你若再为了他分心涉险,不仅对你自己的修行无益,也会惹来更多蜚语,这对谁都不好。」 听到这话,躲在隔间里的南云攥紧了拳头。
姐姐为了给他找灵草,差点连命都没了?几年前还是在她只有炼气期的时候?
这件事情,南素微从来没有跟他提过半个字!她每次带着伤回来,都只是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是在外面不小心摔的,或者说是遇到了一只难缠的小妖兽。
南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十几年了,他一直以为只是自己在忍受别人的白眼,却不知道,姐姐为了护着他这个废物,在背后默默咽下了多少凶险和委屈。
门外,南素微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透着一股不悦。
「上官师兄,我为我亲弟弟寻找灵植药草,有何不妥?那些在背后嚼舌根、诋毁他人的小人,才是内心狭隘之举。我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不劳师兄费心了。」 上官逸似乎被她这冷硬的态度刺了一下,语气也急促了几分:「我知道你的心思!素微,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不明白吗?那时你遇到危险,我心急如焚。这些年,为了给你分忧,我也给南师弟送了不少固本培元的丹药。可结果呢?你也看到了,他……!」 上官逸把「废物」两个字咽了回去,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谁都听得明白。
「他经脉尽毁,就算勉强引气入体,天赋也已经腰斩,这辈子注定无望了。你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他一世吗?你总不能为了一个凡人,把自己的仙途都搭进去!」 这些话,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南云的耳朵里。
刺耳,太他妈刺耳了。
南云站在昏暗的隔间里,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干苦力而布满薄茧的手。
是啊,上官逸说得对。以前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拖油瓶。每次遇到危险,都是姐姐挡在前面;每次受了委屈,也都是姐姐替他出头。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南云感受着丹田内那股炼气后期的真气,感受着这具被重塑后充满力量的肉身。对了,只有力量、只有力量才是这世上最真切的底气!他有了天大的造化,他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天赋。如果他现在还像以前那样,每次都躲在姐姐的羽翼后面,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保护,那他算个什么男人?
他不仅要变强,还要强到让所有人都害怕得闭嘴,强到能把姐姐护在自己的身后!
南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毅。他转过头,看向隔间后方那个用来通风的狭小暗窗。
门外,南素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够了!上官师兄!」 南素微胸脯剧烈起伏着,那件匆忙披上的道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片雪白的肌肤,但此刻无人再有心思欣赏。
「你先行去流云峰找师尊吧,我换身衣服随后就到。还有,关于小云的这些话,以后莫要再提及了!」 上官逸看着南素微那冷若冰霜的脸,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只会惹她更反感。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拱了拱手:「是我失言了。我在山门外等你。」 听着上官逸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南素微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转身快步走回内室。
「小云?」 南素微轻声唤着,拉开隔间的木门。
隔间里挂满了她的衣物,空气中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但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已经不见了。
南素微愣在原地,目光落在隔间后方那扇被悄悄推开的通风暗窗上。清晨的山风顺着窗口吹进来,拂动着她有些凌乱的长发。
她看着空荡荡的隔间,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弟弟,已经走了。
第十五章 大幕渐起
清晨的山风带着湿气,顺着素月洞府后方的陡峭崖壁吹刮过来。
南云从隔间的暗窗翻身而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苦味的空气,将心里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上官逸的话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他的脊梁骨上。
他从来是把旁人的白眼嘲笑自我消化,却无视不了姐姐含情脉脉的眸光,她这些年来的委屈又能与谁倾诉呢。
「十几载匆忙而过,小人的讥讽沉重的剑石,磨练出自己的耐心与坦荡,现在脚下的道路越来越宽,只差一个机会。」南云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没有回外门的宿舍,而是径直走向外门任务堂。
此时天刚蒙蒙亮,任务堂的大门刚刚敞开,负责登记的执事坐着打哈欠。南云大步走到柜台前,目光在布告栏上快速扫过,直接扯下了三块红色的木牌。
那是三个耗时最长、危险系数最高的外门任务。
「跨出荒兽山脉外围,收集二阶妖兽的伴生灵草?你疯了?」执事揉了揉眼睛,看清南云递过来的腰牌后,眉头皱得老高,「大典没几天就要开始了,你现在接这种长期任务,不怕死在山里回不来?」 「请您登记。」南云面无表情、声音发冷。
执事见他态度坚决,懒得多劝,麻利办好手续后把腰牌扔了回来。
南云将任务牌塞进储物袋,转身走出大门。他抬头看了一眼流云宗主峰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高不可攀。百兽围猎大典近在眼前,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把这具重塑的身体打磨成夺分利器。
没有犹豫,南云一头扎进了通往荒兽山脉的茫茫林海之中。
距离流云宗数百里外的上官家主宅。
宽敞奢华的书房内,铺着厚重的妖兽皮毛地毯。角落里的紫铜香炉正向外吐着袅袅青烟,凝神香的味道散开,却驱散不了房间里那股沉闷的气氛。
上官衡坐在紫檀木大案后。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锦袍,两鬓微白,面容与上官逸有七分相似,但眉眼却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老辣。他手里正把玩着两枚圆润的玉胆,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案桌前,一个穿着灰色袍子、杂役打扮的下人正单膝跪在地上,脑袋深深地低垂着,大气不敢喘。
「说吧。」上官衡停下手里的动作,声音低沉浑厚。
「回家主。」下人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汇报,「大小姐在流云宗一切安好。她天资聪颖,风灵根已经引起了宗门高层的重视。太上长老对她十分喜爱,传授了上好的风系心法,大小姐的修为进境极快,如今已是练气大圆满。前些日子还偷偷跟着外门弟子出去猎杀了一次妖兽,毫发无损。」 听到女儿的消息,上官衡那张冷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虹儿这丫头,从小就机灵,没让我失望。只要她能在流云宗站稳脚跟,好好做太上长老的亲传,我们上官家在青州的地位就能更上一层楼。」 下人顿了顿,没有接话,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地向上飘散。
片刻后,下人将声音压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家主,另外一件事……我们的人,已经到了。」 上官衡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犹如一只盯住猎物的鹰。
「他们借着这次运送季度物资的车队,伪装成随行的仆役和护卫,已经顺利潜入了流云宗的外门。」下人继续汇报,「按照您的吩咐,他们没有轻举妄动,就在外门坊市附近找了个落脚点藏了下来。并且,已经通过暗号,与少主取得了联系。」 「逸儿怎么说?」上官衡身子微微前倾。
「少主传回话来,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百兽围猎大典的路线和阵法节点,他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只等大典开启,便可按计行事。」 「很好。」上官衡靠回椅背上,重新拿起那两枚玉胆在掌心转动起来,「告诉下面的人,把尾巴藏好,谁要是漏了马脚坏了大事,不用流云宗动手,直接自裁吧。」 「是!属下告退!」下人如释重负,赶紧磕了个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反手将木门关严。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上官衡一人。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房紧闭的窗棂前。他伸手推开一条缝隙,目光穿过重重庭院,望向流云宗所在的那片连绵山脉。
「流云宗……」上官衡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在那么高的位置又能如何呢,无非摔得更惨罢了。」 他把玩着手里的玉胆,自言自语呢喃:「逸儿,这盘棋为父已经帮你铺好了,不要让父亲失望啊。」 时间转眼过去了十天。
青州城边缘,一处占地不大、略显陈旧的宅院里。这里是南家的一个支系宅邸,也是南云和南素微儿时记忆的家。
庭院里种着一棵上了年份的老槐树。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零碎光影。
陈素筠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件缝补了一半的粗布衣裳。她的眼角已经爬上了细密的皱纹,鬓边也有了白发。作为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岁月的痕迹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逆转的烙印。
她将针线在头发上蹭了蹭,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坐在对面藤椅上的南怀瑾放下手里那卷泛黄的道经,端起桌上的茶叶喝了一口,看向妻子:「怎么了?又在叹气。是不是这几日腰腿又疼了?」 南怀瑾虽然有灵根,但资质平平,这辈子也就堪堪到了个炼气后期,如今气血衰败,早已经断了修仙的念头,安心在这小院里做个富家翁。
「不是。」陈素筠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院门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思念,「我是在想素微和云儿。这算算日子,他们姐弟俩是有两年没回来看过我们了。也不知道在那流云宗,云儿那孩子的身体怎么样了,素微在宗门里过得苦不苦。」 南云和南素微基本上是以年计的回家探望。
听到妻子的念叨,南怀瑾的脸色也黯淡了下来。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素微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陈素筠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咽,「云儿出事那年,她才八岁啊。硬是顶着宗门长老的压力,把云儿带在身边照顾。她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从来都不跟我们说。我这当娘的,心里跟针扎一样难受。」 南怀瑾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略显单薄的肩膀,手掌带着几分安抚的温度。
「是啊,苦了这孩子了。」南怀瑾叹了口气,目光深邃地看着老槐树粗糙的树干,「素微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她把云儿当成亲弟弟一样护着,这份恩情,我们南家欠她的太多了。」 陈素筠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着丈夫:「夫君,要不咱们托人给流云宗送封信吧?就说我想他们了,让他们抽空回来一趟。我给他们做最爱吃的桂花糕。」 南怀瑾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算算时间,素微今年也二十了。有些事情,拖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告诉她了。」 陈素筠的手微微颤抖,手里的衣裳掉在腿上。她看着丈夫,嘴唇动了动:「你是说……当年那件事情?现在告诉她,会不会……」 「瞒不住的。」南怀瑾打断了妻子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她现在的修为越来越高,接触到的人和事也越来越复杂。与其等将来怀疑,不如我们亲口告诉她。她有权利知道。」 陈素筠沉默了,她低下头,重新捡起那件衣裳,有些发愣。
「那就过些日子,等那什么宗门大典结束了,我便修书一封,让他们回来一趟吧。」南怀瑾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转身向书房走去,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在庭院里回荡。
荒兽山脉深处,一座名为断魂崖的陡峭山壁上。
狂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将崖壁上那些灌木吹得东倒西歪。
「唳——!」 一声穿金裂石的凄厉鹰啼在半空中炸响。
一只翼展将近两丈、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羽毛的钢喙鹰,正像一架失控的战机一样,从高空朝着悬崖边缘疯狂俯冲下来。它那犹如精钢浇铸而成的锋利鸟喙,在阳光下闪烁着夺命寒芒,直直地刺向崖壁上那个小人。
南云单手死死抠住岩壁上的一条裂缝,整个身体悬空在千百丈深渊之上。狂风吹得他那身破烂不堪的短衫呼呼作响。
这十天来,他不知疲倦地杀戮,在荒兽山脉里不停寻找猎物。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妖兽的利爪和荆棘撕扯成了布条,裸露在外的肌肉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新旧伤痕,但他的眼神却比这钢喙鹰还要锋锐。
眼看着钢喙鹰那巨大的铁喙就要啄穿他的脑袋,南云没有丝毫慌乱。
他体内那股炼气圆满的实力瞬间爆发。突破的境界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顶峰。他抠住岩壁的左手猛地一发力,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向右侧平移了三尺。
「轰!」 钢喙鹰的攻击落空,巨大的铁喙狠狠地凿在坚硬的岩壁上,直接凿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碎石飞溅。
就在钢喙鹰还没收回势头的这一瞬间,南云动了。
他双脚在岩壁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反扑回去。右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抹,那把暗淡的「青影」瞬间出鞘。
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南云双手握剑,将大量真气灌注进剑身,借着下落的惯性,自上而下,狠狠一剑劈在钢喙鹰那相对柔软的脖颈处。
「哧——!」 利刃切开血肉和骨骼的声音。
钢喙鹰那颗硕大的鸟头直接被斩飞了出去。滚烫的鹰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血染空中。
失去头颅的巨大鸟尸在半空中抽搐了几下,随后直直地坠入了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
南云一把抓住崖壁上的一根粗壮藤蔓,稳住下坠的身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的鸟血。
回头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刚才钢喙鹰攻击的那个位置。在那个被凿出的深坑旁边,一株通体碧绿、生着七片叶子的灵草正迎风摇曳。
这是一株二阶下品的「风灵草」,也是他这次接取的任务目标之一。
南云小心翼翼地将风灵草连根挖出,装进特制的玉盒里,塞进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崖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十几天的高强度搏杀,让他彻底榨干了这具身体的潜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那股原本还有些虚浮的真气,此刻已经变得水银般质化。练气大圆满的境界,此刻、完全巩固!
只要一个契机,他就能尝试冲击筑基期。
南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血污和伤痕,将那把又卷了刃的「青影」剑收回储物袋。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云雾,望向流云宗所在的方向。
「宗门大典,还有两天。」 南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俊弧度。他松开藤蔓,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顺着崖壁快速向下掠去,朝着流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归。
大典之后,誓要让自己更上一层楼……
第十六章 大典来临、我无疑是兴奋的
南云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带着满身的荒野土气和妖兽血腥味,一头扎进了这间阴冷狭小的屋子。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腰间的储物袋解下来,「哗啦」一声,把里面的家当全倒在了那张缺了个角的破木桌上。
几瓶金创药、零散符箓和一小堆散碎的下品灵石,以及那把剑,姐姐送给他的「青影」剑。这些就是南云的全部家当。
南云伸出手,轻轻抚过「青影」冰凉的剑身。这把剑曾是姐姐早年用过的,轻轻摆弄寒光乍现。他就深深地看着,折射的月光映在眼中,心中的烦躁和戾气渐渐平息,古人曾言睹物思人,大概说的就是如此吧。
明天就是百兽围猎大典了。
南云没有再多想,他将东西重新收好,和衣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板床上。他抛空杂念,将《敛息诀》与体内的木水双系真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在平稳的呼吸中沉沉睡去。
「咚——!咚——!咚——!」 寅时,主峰上那口巨大的青铜古钟被重重敲响,浑厚悠长的钟声穿透了浓重的晨雾,在群峰之间来回激荡。
三年一度的百兽围猎大典,正式开启。
足以容纳数万人的主峰广场上,此刻已经挤满了穿着各色服饰的流云宗弟子。外门的灰衣、内门的青衣,以及少数穿着月白长袍的真传弟子,泾渭分明地站在各自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以及各种法器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流云宗宗主苍青真人凌空而立。他没有借助任何法宝,就那么虚空悬浮在三丈高的地方,一身青色道袍无风自动,属于元婴期大能的恐怖威压发散四周。
「肃静。」 苍青真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大典规矩,照旧。」苍青真人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活动范围,宗门往东,方圆百里的荒兽山脉。为期七日。尔等可自由结伴组队,也可单独行动。山脉外围与中段交界处,已有镇武堂的执事分散巡逻,真传弟子亦会组成精英小队在各处游弋。」 他顿了顿,大袖一挥,无数道红色流光如同雨点般精准地落入下方每一个弟子的手中。
「这是火羽符。荒兽山脉凶险异常,生死有命。若遇不可敌之绝境,捏碎火羽,方圆十里内的救援小队便会赶到。但记住,捏碎火羽者,即刻淘汰,所获积分锁定!」 「大典,开!」 随着苍青真人最后一声令下,广场上瞬间沸腾了。数万名弟子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争先恐后地顺着几条宽阔的山道,朝着荒兽山脉的方向狂奔而去。
人群中,上官虹穿着一身利落的浅绿色劲装,手里捏着两把短刃,正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在灰衣外门弟子的方阵里四处张望。
「奇了怪了,那个死木头跑哪去了?」上官虹嘟囔着,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她本来打定主意今天要在广场上堵南云,死活也要拉着他一起组队的。结果她挤得满头大汗,连南云的半个影子都没看到。
她不知道的是,南云根本就没来主峰广场。
天还没亮的时候,南云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外门宿舍。他现在的处境,不适合出现在广场上。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平时只有采药客才会走的、布满荆棘和毒虫的陡峭小径,独自一人,像个幽灵一样提前扎进了荒兽山脉,之后混入大会狩猎范围。
……
就在数万弟子如火如荼地涌入荒兽山脉时,流云宗后山一处极其隐蔽的废弃矿洞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洞穴深处,十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被嵌在岩壁上,散发着幽绿色的光。
十几个穿着流云宗外门灰袍的男人正安静地站在空地上。他们虽然穿着流云宗的衣服,但气质阴冷狠辣,相比平常的那些外门弟子,太不一样了。
这群人,更像是在人堆里滚出来的战士。
上官逸一袭白衣,站在这群人的正前方。他脸上的温润儒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阴沉的冷酷。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壮汉,脸上还带着道疤。这人名叫上官枭,是上官家培养的暗子头领,修为已经达到了筑基初期。
「少主。」上官枭抱了抱拳,声音粗噶,「人手已经全部就位。大典已经开始,流云宗的注意力全都在荒兽山脉。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您说的那处古修秘境?」 上官逸没有立刻回答。他手里死死捏着一枚泛着古旧黄光的玉简。
那枚玉简里,刻录着他不久前外出历练时,偶然在一处残破洞府里得到的残图。经过家族的秘密推演,确认那是一处未被发掘的秘境入口,位置就在荒兽山脉深处的一个隐蔽峡谷里。
按照父亲上官衡的计划,他应该趁着这次大典的空隙,带着这批精锐暗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秘境,将里面的传承和宝物带走。
这本可以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但,只要一闭上眼睛,上官逸的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天前,在素月洞府门外,南素微为了那个废物弟弟,厉声呵斥他的画面。
南素微那冷若冰霜却透着一丝异样的脸庞,以及她那句「我的事情,不劳师兄费心」。
凭什么?
他上官逸是堂堂上官家的长子,是流云宗的大长老真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南素微今年不过二十岁,就已经是筑基中期的天骄,他们本该是这世上最般配的道侣!可那个叫南云的废物,就像一根在喉咙里的炸刺,恶心了他整整几年!
现在,那根刺竟然还能修炼了?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在阴暗的角落里表情逐渐扭曲的上官逸。他无法忍受南素微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一个废物,更无法忍受那个废物以后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上官逸深吸了一口腐朽的空气,缓缓转过身,看着上官枭。
「计划有变。」上官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然杀意。
上官枭愣了一下,眉头微皱:「少主,家主那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秘境之事事关重大,绝不能出半点岔子。怎么突然……」 「我感觉有人盯上我们了。」上官逸打断了他,撒谎的时候,他的心跳都没有加快半分,人前那副面具戴得太久,他已经习惯了伪装,「我们在坊市的落脚点,还有这次混进外门的动作,可能已经暴露了。」 「是谁?」上官枭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南云。」上官逸吐出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南素微的那个弟弟。他这几天一直在外门四处乱窜,我怀疑他察觉到了什么。他姐姐是真传,如果消息被捅上去,我们谁都走不了。」 上官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南云这人也多少听说过,废物嘛。可他是怎么能看破他们的伪装呢?当然,作为死士,服从命令是刻在骨子里的。
「少主的意思是?」 「大典为期七天,秘境在那里跑不了,不差这一两天。」上官逸将手里的玉简收回储物袋,眼神阴毒,「进山之后,你们先不要去峡谷。分散开来,把那个南云给我找出来。我要他死在荒兽山脉里,连渣都不要剩。」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手脚干净点。弄出点妖兽撕咬的痕迹,别让人看出是修士动的手。做得像一场意外。」 「明白。」上官枭点了点头,一挥手,身后的十几个暗子瞬间隐入了阴影之中。
上官逸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在玩火,如果被父亲知道他为了私人恩怨耽误了家族大计,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但是,只要南云死了,南素微就彻底断了念想。时间一长,她自然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能依靠的男人。一个刚引气入体的苍蝇,能翻出什么浪来?
……
距离荒兽山脉入口不远的一处谷地,被宗门临时开辟成了大典的大本营。一些负责后勤的执事和不参加围猎的杂役在这里搭建了帐篷,用来接收伤员和统计积分。
上官逸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剑袍,带着那十几个伪装成外门弟子的暗子,正准备从大本营的侧面进入山脉。
「哥哥!」 上官虹气喘吁吁地从另一边跑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折断的树枝,气急败坏地抱怨着:「气死我了!那个南云简直属泥鳅的,我找了半个时辰都没找到他的人影!他肯定是一个人偷偷跑进去了。」 上官逸听到南云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脸上却戴上了「面具」。他伸手替妹妹理了理跑乱的头发,柔声说道:「他刚恢复修为,想必是急着去证明自己吧。活动范围就这么大,你们总会遇上的。」 上官虹撇了撇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站在上官逸身后的那十几个人。
少女的直觉总是惊人的敏锐。她看着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还有他身后那些面无表情的弟子,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这些人的感觉,让上官虹觉得很不舒服。就像是……常年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哥哥,这些人是谁呀?」上官虹指了指上官枭等人,毫不避讳地问道,「我看他们眼生得很,不像是咱们宗门里常走动的弟子啊。」 上官枭的眼神瞬间一紧,大小姐不会要坏事吧。
上官逸往前走了一小步,刚好挡住了上官枭的视线。他笑着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语气自然:「哦,他们啊。你也知道,这次大典师尊让我带队巡逻。荒兽山脉地形复杂,我便雇了几个常年在山里做向导的外门老手,帮我探探路。他们常年混迹野外,性子野了些,不奇怪。」 「这样啊……」上官虹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怪异,但听哥哥的解释完,她也就没有多想。
「行了,别管他们了。大典已经开始了,你不是吵着要进去大显身手吗?快去吧。」上官逸催促道,「记住,遇到对付不了的妖兽,千万别逞强,直接捏碎火羽。」 「知道啦知道啦!哥哥你真啰嗦!」上官虹挥了挥手里的树枝,转身像一只欢快的绿色小鹿,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森林里。
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树丛中,上官逸笑容消失殆尽。他转过头,对着上官枭冷冷地下达了命令:「进山。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此时的南云,已经深入到了荒兽山脉外围的腹地。
这里的树木参天,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阳光很难穿透树冠,导致林间的光线显得有些阴森。
南云没有走那些被踩踏出来的兽道,而是专门挑着难走的灌木丛穿行。
他的呼吸很平缓,脚步落在堆堆腐叶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不仅是因为他这段时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经验,更是因为他那特殊的双灵根。
木水双灵根。
以前他经脉断裂时,这种体质毫无用处。但现在,当他周身运转真气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森林产生了一种共鸣。
他能通过空气中微润的水汽,判断出前方几百丈外有一条暗河;他能通过周围树木散发出来的微弱波动,察觉到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虫。这种环境亲和力,让他在复杂的密林中如鱼得水。
南云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后停下脚步,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周围水汽的流动。
「左前方,两百步,有一头一阶后期的风刃狼。」南云在心里默默判断着。
他睁开眼,心理计划浮现。他现在的实力,杀只一阶后期妖兽已经很简单了。他需要更多的内丹,更多的实战,来为冲击筑基做准备。
南云脚尖在树根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魅影般消失。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身后不到十里的地方,一张由十几个死士编织的死亡大网,正借着大典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他笼罩过来,由筑基初期和练气圆满、后期组成的豪华队伍,仿佛无人能逃。
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兽山脉中,悄然发生了重叠。
第十七章 暗子、你终于浮出水面了,咱俩慢慢玩嗷
脚下的烂泥和腐叶被踩得「吧唧」作响。
南云身形如风,在几棵粗壮的古树间来回穿梭。一头体型足有牛犊大小、脖颈处长着一圈赤红鬃毛的恶狼,正红着眼,疯狂地扑咬着他留下的残影。
这是一头一阶中期的红鬃狼,生性凶残,速度极快。要是换作十天前练气后期那会儿,南云碰上它估计得费好一番手脚,弄不好还得挂点彩。
但现在不一样了。
南云深吸一口气,引动丹田真气灌注进双腿。木灵根的特性让他融入进了这片树林,他在林子中扭转腰腹,避开了红鬃狼那张带着涎水的大嘴,随后右脚在树干上猛地一蹬,借力反冲而上。
青影出鞘,带起一道冷厉的寒芒。
没有多余的动作,精准地顺着红鬃狼扑空的间隙,一剑从它腹部切了进去,一路往上,直接挑断了它的咽喉。
滚烫的狼血「噗」地一下喷溅而出。红鬃狼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进泥水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南云利索地挖出内丹,甩掉剑刃上的血水。随后,他顺着红鬃狼刚才窜出来的洞穴走去,摸进了一个天然岩洞。
洞里很暗,地上散落着不少野兽的精光白骨。南云在洞穴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停下脚步,眼睛亮了起来。
在那堆夹杂着狼毛的干草堆旁边,长着一株通体暗红、叶片边缘带着细小锯齿的灵草。这草在昏暗中还隐隐泛着红光。
「噬毒草。」 南云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看这草的色泽和叶片数量,年份少说也有六七十年。这玩意儿可是炼制中品解毒药的主材,在大典的兑换榜单上,一株就能换上好几十个积分。
他小心翼翼地把噬毒草连根挖出,装进玉盒里塞进储物袋。
走出狼穴,南云抹了一把脸,看着周围这片幽深茂密的林子,咧嘴笑了笑。
这荒兽山脉还真是个天然的宝库。相比那外门任务奖励的穷酸,这里头随便一株年份够的灵草、一颗妖兽内丹,就能抵得上好几个任务。
当然,前提是你有能力把这些东西带出去。
南云找了一根倒塌的枯木坐下,掏出水囊灌了两口,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大典才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距离南云所在位置几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洞。
上官逸穿着一身微尘不染的青色剑袍,站在洞口的岩石上。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脸上的表情温润儒雅,完全是一副负责巡查大典秩序、关心同门安危的好师兄模样。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附近的一条溪流边,顺手帮几个被一阶水箭蛙围攻的弟子解了围。那几个弟子对他感恩戴德,甚至有两个女修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爱慕。
上官逸微笑着叮嘱他们注意安全,然后便飘然离去。
转过几个山坳,确认四周无人后,他脸上的温和收敛得干干净净,眼神变得阴冷。
他弯下腰,拨开洞口垂落的藤蔓,闪身钻进了山洞。
山洞深处,上官枭和另外三个暗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上官逸进来,上官枭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少主。」 「起来吧。」上官逸走到一块石头上坐下,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情况怎么样了?找到那小子了吗?」 「回少主,已经锁定了。」上官枭站起身,脸上刀疤显得格外狰狞,「我们分散开来,顺着外围的几个主要入口摸排。半个时辰前,老三在东北方向的一片阔叶林里发现了南云的踪迹。他刚刚独自猎杀了一头红鬃狼,手法很利落,不像是刚引气入体的雏儿。」 上官逸的眉头皱了一下。一头一阶中期的红鬃狼,不算什么厉害妖兽,但对于一名一个月前才勉强引气入体的人来说,能单杀确实有些蹊跷。
「看来,素微她这几天没少给他灌好东西。」上官逸冷哼了一声,嫉妒在胸腔里翻腾。
「少主,人已经盯死了。他现在还在外围打转,周围没有其他宗门弟子。」上官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请示,「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动手?兄弟们几个一起上,保证让他连捏碎火羽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上官逸没有立刻下令。
理智告诉他,现在动手风险很大。大典刚刚开始,镇武堂的那些执事和长老们正处于最高度戒备的状态。外围区域虽然广阔,但巡逻的密度也是最大的。一旦动手时弄出什么大动静,或者没能一击必杀让南云放出了求救信号,引来了宗门高层,那所有的事情都败露了。
到时候,不仅他要倒霉,整个家族谋划的那个秘境计划也会彻底泡汤。父亲上官衡的怒火,他根本承受不起。
可一想到南素微为了这个废物跟自己翻脸,他就觉得呼吸都不顺畅。
上官逸闭上眼睛,脑子里天人交战。现在杀,还是等?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上官逸才缓缓睁开眼睛。将手里的折扇重新打开,轻轻摇晃,恢复了那种成竹在胸的姿态。
「不急。」上官逸的声音很冷,「等他再深入一些。现在外围的人太多了,那些想碰运气的杂鱼都在这附近转悠,镇武堂的巡逻队也盯得紧,容易节外生枝。」 他看着上官枭,眼神阴毒:「反正大典有七天的时间。这小子既然想出风头,肯定会往山脉中段走。等他进了中段那片毒瘴林,或者遇到什么难缠的妖兽消耗了体力,你们再动手。那时候就算他死了,宗门也只会当他是自不量力,死在了妖兽嘴里。」 上官枭点了点头,他并不关心那些弯弯绕绕,他只负责执行命令。
「少主说得是。那就让他再多活两天。」上官枭拱了拱手,「老三还在那边盯着,绝对跑不了。」 「去吧。小心点,别靠得太近,这小子有点邪门。」上官逸挥了挥手。
上官枭带着三个暗子,如同几道幽灵,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山洞,消失在丛林中。
上官逸独自坐在阴冷的山洞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南云啊南云,你以为你能修炼了,就能翻身了吗?这修仙界的水,你趟得过去吗?你姐姐护得了你,但我倒要看看,在这荒兽山脉里,谁还能来救你。」 ……
在距离南云所在位置大约两里外的一棵十人合抱的参天树上。
一个穿着流云宗外门灰袍、身材干瘦的男人,正像一只壁虎一样,死死地贴在粗糙的树干背面。他的衣服颜色和树皮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他就是上官枭口中的「老三」,上官家培养出来的精锐,擅长追踪和隐匿,修为在炼气大圆满。
老三趴在树干上,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那双毫无感情的死鱼眼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几百丈外的一个人影。
那个穿着破烂短衫的少年,刚刚又利落地解决掉了一头一阶中期的土刺猪,正在熟练地切割着妖兽的皮肉。
老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一把淬了毒的黑色匕首。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着死人的冷漠。
他接到了老大上官枭传来的最新指令。
「少主说了,盯紧这个小子。等他进了中段,再送他上路。」老三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命令。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趴伏的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兽山脉里,他有足够的耐心陪这小子耗。
树林里刮起一阵闷热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将老三那微弱的呼吸声彻底掩盖。
第十八章 斩杀南云
荒兽山脉中段的林子,比外围要阴暗潮湿得多。
参天的古树像是一把巨大的黑伞,将阳光遮挡得严实。脚下的腐叶积了足有半尺厚,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的烂木头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南云像一头林中豹,在树杈间无声地穿梭。
他已经在这片区域转悠了小半个时辰。越往深处走,妖兽的领地意识就越强,实力也呈几何倍数往上翻。这半天下来,他刻意避开了两头二阶气息的大家伙,专挑那些一阶中后期的妖兽下手。
真气在经脉里奔腾,木水灵根让他对这片潮湿的森林有着天然的亲和力。那些带毒的瘴气和滑腻青苔,根本阻碍不了他的步伐。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撕裂了沉闷的空气,惊起一片栖息在树冠上的食腐鸦。
南云脚下一顿,蹲伏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他侧过耳朵,仔细分辨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左前方,大约两百步的距离,伴随着惨叫声的,还有树木折断的轰鸣和妖兽特有的粗重喘息。
他压低身子,借着枝叶的掩护,像个幽灵般摸了过去。
拨开最后一片带刺的灌木丛,前方的视线豁然开朗。那是一小片被暴力清空出来的林间空地,四周的几棵大树已经被拦腰撞断,地上满是凌乱的爪痕和焦黑的法术痕迹。
空地中央,一男一女两名穿着外门青衣的弟子,正背靠着背,被一头体型修长、浑身布满云朵斑纹的猛兽打压着。
「飞天豹。」南云趴在树枝上,一眼就认出了这头妖兽的来历。
这是一阶后期的棘手货,风属性,速度快得离谱,爪牙锋利,最喜欢折磨猎物。
不过,眼前这头飞天豹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它那身原本油光的皮毛上,布满了十几道剑伤,左侧的腹部还有一大块被火焰烧焦的痕迹,正往外渗着黑血。它围着那两名弟子快速游走,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每一次试探性的扑击,都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被困住的两人情况更糟。
男弟子手里握着一面满是裂纹的精铁盾牌,握盾的右臂不自然地发抖,虎口处的鲜血顺着盾牌边缘滴答地往下淌。女弟子脸色惨白,手里捏着几张已经黯淡下去的符箓,胸前的衣服被撕开了一大条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内衬。
「师妹,撑住!它的血快流干了!」男弟子咬着牙,死死盯着那道不断闪烁的兽影。
女弟子没有答话,只是拼命压榨着丹田里的灵力,试图在两人周围凝结出一道水幕。
南云蹲在树上观战。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虽然配合还算默契,但灵力已经见底了。飞天豹受了重伤,但野兽临死前的反扑往往是最致命的。这畜生在等,等这两个人类露出哪一丝破绽。
果然,飞天豹突然停止了游走。它那闪烁着幽光的竖瞳死死锁定了那个男弟子,后腿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青色的狂风,张开血盆大口,直直地扑了上去。
「土岩盾!」 男弟子狂吼一声,将体内最后一丝真气全部灌入盾牌。一面土黄色的虚影在盾牌表面浮现。
「轰!」 飞天豹巨大的身躯狠狠撞在盾牌上。那层土黄色虚影连一息时间都没撑住,便像玻璃一样碎成了漫天光点。精铁盾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直接从中间凹陷下去。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盾牌传导到男弟子身上。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棵树干上。
「咔嚓」几声脆响,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肋骨。他摔在泥里,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师兄!」女弟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飞天豹一击得手,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缓缓落在地上,甩了甩爪子上的鲜血,转过头,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盯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女弟子,一步一步逼近。
女弟子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脸上的污浊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知道他们跑不掉了,颤抖着手伸向腰间的储物袋,摸出了一枚散发着红光的符箓。
火羽符。
只要捏碎它,救援就会赶到,但他们这几天的拼杀和积分,也将终止。
男弟子躺在泥水里,看着师妹手里的火羽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烂泥。
南云在树上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这头飞天豹的内丹和皮毛,在大典的兑换榜上价值不菲。这两个人要是捏了火羽符,镇武堂的执事一来,这头重伤的妖兽肯定会被执事顺手收走,那就白白浪费了。
更何况,这畜生现在后门大开,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女弟子身上,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眼看着女弟子的手指就要用力捏碎那枚火羽符。
「别捏!」 一道低沉有力的喝声突然从头顶繁茂的树冠中炸响。
女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本能地停顿了一下。
电光石火之间,南云动了。
他双腿在粗壮的树枝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笔直地砸向飞天豹的后背。炼气大圆满的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他没有拔剑,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右腿上。
飞天豹的反应极快,听到头顶的风声,它浑身的毛发瞬间炸立,本能地想要向前窜出躲避。
但它伤得太重了,左腹的烧伤严重影响了它的速度。
南云在半空中精准地调整下落的轨迹。他没有去踩飞天豹的脊背,而是看准了它正准备发力的左后腿关节。
「砰!」 一声闷响。
南云那灌满了真气、犹如铁铸般的右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飞天豹的左后腿关节上。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脆。飞天豹的左后腿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
「吼——!」 飞天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烂泥里,疯狂地翻滚挣扎。
南云借着反震的力道,在半空中一个利落的后空翻,稳稳地落在那名女弟子身前。
他没有回头,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把散发着幽冷寒光的飞剑「青影」瞬间出鞘,被他反握在手中。
「我来帮忙,趁它病,要它命!别愣着!」南云大喊了一声。
女弟子这才如梦初醒。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这个背影宽阔、穿着破烂衣衫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她赶紧将火羽符塞回储物袋,咬破舌尖,强行提聚起最后一丝灵力,双手结印。
「水缚术!」 一道由水流凝聚而成的粗大绳索凭空出现,死死缠住了飞天豹那条完好的前腿,将它试图爬起来的身体再次拖倒在地。
那个倒在树下的男弟子挂了彩,扶着树踉跄着站了起来。
南云没有废话,他脚下一步踏出,动如鬼魅。
飞天豹疯狂地甩动着脑袋,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咬碎这个偷袭它的人类。但它断了一条腿,速度大减,在南云眼里,它的动作破绽百出。
南云侧身避开扑咬,手腕一翻,「青影」剑化作一道青芒,顺着飞天豹张开的下颌,猛地刺了进去。
「噗嗤!」 锋利的剑刃直接贯穿了飞天豹的下巴,从它的头顶天灵盖穿透而出,带出一大蓬红白相间的碎块。
飞天豹庞大的身躯一僵,喉咙里发出几声漏风的「咯咯」声,四肢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软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南云利落地拔出飞剑,甩掉剑刃上的血水,将「青影」重新插回腰间的剑鞘。
他转过身,看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两人。
女弟子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个男弟子则靠在树干上,一边咳血一边冲着南云扯出一个感激的惨笑。
「多……多谢这位兄弟出手相救。」男弟子捂着断裂的肋骨,声音虚弱,「要不是你,我们俩今天这几个月的苦修就全白费了。在下外门弟子林涛,这是我道侣苏雪。兄弟怎么称呼?」 「内门,南云。」南云走过去,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下品金创药扔给林涛。
「南云?」苏雪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此时也顾不上多想,赶紧接过药瓶给林涛处理伤口。
「这飞天豹是你们先打残的,我只是捡了个漏。」南云走到飞天豹的尸体旁,拔出腰间的匕首,开始熟练地肢解妖兽,「内丹归我,皮毛和爪牙归你们,如何?」 林涛连连摆手,挣扎着说道:「南兄弟说的哪里话!要不是你,我们命都没了,哪还敢要战利品。这飞天豹一身材料,理应全归你!」 南云没有推辞,他现在确实需要大量的资源。他手脚麻利地剥开豹皮,挖出那颗散发着浓郁灵气的内丹,又将几块最完整的皮毛割下来收进储物袋。
剩下的那些零碎血肉和骨骼,他留在了原地。
林涛靠在树上,看着南云那熟练的解剖手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手法,绝对是练出来的。
就在南云刚刚把内丹收好,准备起身的时候。
一阵沉闷、整齐的脚步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踩碎枯枝烂叶的声音在安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林涛听到这动静,紧绷的神经反而放松了下来。他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庆幸地打趣道:「听这脚步声,好像是镇武堂的巡逻队听到刚才的动静赶过来了。镇武堂的兄弟们就是靠谱啊,咱们连火羽符都没捏,他们就找过来了。可惜啊,这飞天豹已经被咱们解决了,让他们白跑一趟。」 苏雪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泥污。
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南云那超人的感知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阵脚步声里的异样。镇武堂的巡逻队通常是三人一组,而且为了起到震慑妖兽的作用,走路时往往会刻意释放出灵力波动。
但现在靠近的这批人,脚步声虽然整齐,却刻意压抑着呼吸。更重要的是,南云从那片阴暗的树林里,感受到了杀气。
那是冲着他们来的。
南云的右手悄无声息地再次握住了「青影」的剑柄,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头蛰伏蓄势的猎豹。
「沙沙……」 前方的灌木丛被粗暴地拨开。
六个高大的人影从阴暗的林子里走了出来。
林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六个人并没有穿镇武堂标志性的玄色劲装,而是清一色的深灰色长袍。长袍的左侧胸口处,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把滴血的利剑。
那是流云宗刑剑堂的标志!
刑剑堂,流云宗内专门负责刑罚、暗杀和清理叛徒的暴力机构。里面的人全都是一群淡忘情感的疯子,平时只听命于宗主和几位实权长老,连外门执事见了他们都得绕道走。
「刑……刑剑堂?」林涛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畏惧,「几位师兄好巧啊,你们……你们也参加大典的吗?」 六个人呈半扇形散开,隐隐封死了南云三人所有可能的退路。
为首的一个中年人越众而出。他面容冷硬得像石头,颊上一道长长的刀疤,破坏了原本的五官比例,显得格外狰狞。
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赫然是筑基初期!
中年人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死鱼眼,先是扫了一眼地上那具被肢解得七零八落的飞天豹尸体,随后目光冷冷地在林涛、苏雪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南云的脸上。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斜指着地面,声音沙哑发涩。
「宗门接到几位内门弟子的实名检举。」中年人面无表情地宣布着死刑判决,「查实,你们这支队伍暗中勾结魔修,利用大典规则,故意引诱高阶妖兽制造混乱,借机坑杀同门弟子,掠夺财物。」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嗜血。
「奉刑剑堂长老密令,证据确凿,就地处决,以儆效尤。」 这句话一出,林涛和苏雪直接傻了。
「勾结魔修?坑杀同门?」苏雪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师兄,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们一直在外围猎杀妖兽,今天才到这里,怎么会坑杀同门?」 中年人根本不听,手一挥:「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其他四人拔出兵刃,灵力波动瞬间锁定南云三人。
暗子们的出现显然是听了上官逸的命令,现在地处山脉中段位置,上官逸得知南云正在帮两个力竭之人对抗妖兽,心觉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便直接下令。
坑害之后、斩杀南云。
第十九章 刑剑堂杀人了,有人管没人管啊
剑尖距离咽喉只剩不到三寸,森寒的剑气已经刺破了南云脖颈表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发的刹那,南云的脑子里转得极快。他的视线敏锐地扫过了为首之人腰间晃动的那块木牌。
那是刑剑堂的身份腰牌。南云在外门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真正的刑剑堂弟子执法。真腰牌的边缘,应该用秘法烙印着流云宗独有的「流云暗纹」,摸上去有灵力流转的温润感。但这块牌子,边缘的刻线生硬粗糙,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纯粹就是一块凡木雕出来的死物。
假的。
这些人根本不是刑剑堂的人!但究竟是谁安排这样一场离奇的「执法」绞杀计划。
「跑!」 南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他没有拔剑硬拼,而是猛地一矮身,左手一把拍在旁边重伤倒地的林涛肩膀上,借着这股反冲的力道,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倒射而出。
右手同时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一张黄色的符纸瞬间夹在指缝中。真气狂涌而入,符纸无火自燃。
「砰!」神行符的灵光炸开,化作两团青色的旋风缠绕在南云的小腿上。在神行符的加持下,速度瞬间暴增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脚尖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狠狠一蹬,泥土飞溅,他的身形硬生生在两道交错的剑网合拢前,从缝隙中挤了出去,直奔雾气最浓的迷雾谷方向狂奔。
「嗖——」 尖锐的破空声紧贴着后脑勺袭来。南云根本来不及回头,全凭本能偏过头。一支淬着幽蓝毒液的短箭擦着他的左耳飞过,锋利的箭头差点划破皮肉。
南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脚下的步子反而迈得更大了。
「啊——!」 身后,林涛的惨叫声响起,凄厉得像被野兽撕裂了喉管。紧接着是苏雪短促而绝望的尖叫,那声音刚冒出一个音节,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切断了,只剩下利刃砍碎骨头和切开血肉的刺啦声响。
南云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牙龈渗出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没有回头。一下都没有。
现在的情况回头就是死。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对上这群有备而来的杀手,尤其是那个一直没有出剑、仅仅靠气息就压得他胸口发闷的筑基初期头目,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他还要留着这条命回去见姐姐,他发过誓,绝不能死在这妖兽山脉里。
风在耳边狂啸,迷雾谷边缘的白雾像是一头张开巨口的巨兽,将南云的身影一口吞没。
「追。」为首的杀手头目眼神一沉。
追杀,正式开始。
对方五人,一个筑基初期,两个炼气大圆满,两个炼气后期。这股力量放在外门,足以横扫任何一个弟子小队。
南云在迷雾谷的丛林中仓皇逃窜。这里的雾气极重,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空气中弥漫着瘴气和腐叶发酵的恶臭。
「唰!唰!唰!」 身后的破空声如同跗骨之疽。那两名炼气大圆满的杀手速度极快,紧紧咬在南云身后不到三十丈的地方。
南云喘着粗气,肺部像是有火在烧。他疯狂压榨着丹田内的真气,木灵根的优势在这一刻凸显。他没有走直线,而是像一只灵敏的猿猴,在错综复杂的树干和藤蔓间来回穿梭。
前方,两根粗大的毒藤拦住了去路。南云没有减速,脚尖在树干上一点,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出一个诡异的角度,从藤蔓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轰!」 就在他刚穿过藤蔓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后方劈来,直接将那两根毒藤斩成几截。绿色的毒液四处飞溅,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南云惊出一身冷汗。如果刚才慢了半息,被斩断的就是他的腰。
他借着落地的翻滚,右手再次探入储物袋,夹出两张爆炎符。他没有直接向后扔,那太容易被躲开。他将两张符纸猛地拍在身旁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上,真气一吐,立刻头也不回地向前扑去。
三息之后。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迷雾中炸响。狂暴的火焰夹杂着碎木块和泥土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炽热的火墙。狂风将火焰吹得四下蔓延,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枯叶。
「咳咳……」后方传来杀手被烟尘呛到的咳嗽声和气急败坏的咒骂。
借着这短暂的阻挡,南云再次拉开了距离,一头扎进了迷雾谷更深处。
而在刚才的案发现场,那片血染的林地里。
飞天豹的尸体旁边,多了两具温热的尸体。林涛的胸口被完全洞穿,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苏雪的头颅滚落在一旁,脸上还残留着生前的惊恐。
那刀疤脸慢慢走到尸体旁,抬起脚,用靴子随意地踢了踢林涛的手臂,确认死透了之后,才冷冷地看向从迷雾谷方向折返回来的两名手下。
「人呢?」 「头儿,那小子属泥鳅的,跑得太快,又借着迷雾谷的地形和符箓掩护,我们……跟丢了。」一名炼气大圆满的杀手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惶恐。
暗子头目的眼睛微微眯起,面罩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跑掉了?」他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少主交代过,这个南云关系到家族秘境的计划,必须弄死。他一个经脉尽废刚恢复不久的废物,就算跑,敢跑出山脉外围?」 他转头看向另外两名炼气后期的手下:「把这里处理干净,别留下刑剑堂的痕迹。其他人,跟我进迷雾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几道灰黑色的身影迅速在林间散开,向着迷雾谷的方向追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刚才林涛和苏雪临死前那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层层树林,顺着风的方向,传到了几里外的一座小山头上。
山头背风坡。
上官虹正蹲在一片岩石缝隙前,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玉质药锄,小心翼翼地挖掘着一株通体微光的「紫叶星兰」。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双丫髻上的丝带随着微风轻轻飘动。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却满是兴奋。
「太好了,这株紫叶星兰年份足有五十年,拿回去上交,能有不少积分。」上官虹小声嘀咕着,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就在她刚刚将灵药完整地放入玉盒的瞬间。
「啊——!」 一声极其凄厉、充满绝望的惨叫声,顺着山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上官虹的手猛地一抖,玉盒差点没拿稳。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警惕。
「这声音……是人的惨叫!而且距离不远。」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目光投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那是荒兽山脉中段的一片密林。
「这种叫声,绝对不是遇到普通妖兽那么简单……」上官虹判断起情况。
她本可以不管闲事,反正有镇武堂的救援小队。但她骨子里的那股旺盛的好奇心,让她无法对这种「美救英雄」的机会视而不见。
「去看看,如果有人需要帮忙呢?」 上官虹收起玉盒,脚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林间轻盈的小鹿,借着风灵根的加持,悄无声息地向着密林的方向掠去。她已经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身法极为高明,落地时连一片枯叶都没有踩碎。
一炷香的时间后。
上官虹停在了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冠上。她拨开茂密的枝叶,向下看去。
下方的空地上,一片狼藉。
飞天豹的巨大尸体横陈在中央,血液已经将周围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而在距离飞云豹不远的地方,有两处明显被翻动过的新土。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不舒服。
上官虹皱起眉头,从树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空地上。她走到那两处新土前,拔出腰间的短剑,轻轻挑开表面掩盖的泥土和枯叶。
两具尸体显露出来。
一男一女,身上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男的胸口被利器贯穿,女的头颅被斩断。从伤口的切面来看,干净利落,绝对是老练的剑修所为,绝不是妖兽的爪牙造成的。
「这是……什么情况?」上官虹的心沉了下去。在百兽围猎大典上,为了争夺积分,外门弟子之间火并的事情并不罕见。但闹出人命却是从未有过,而且伤口的手法也很专业,完全不像是普通弟子能做出来的。
她站起身,开始仔细勘察四周的痕迹。
地上有凌乱的脚印,有被剑气斩断的树枝,还有向着迷雾谷方向延伸的滴滴点点的血迹。
「一共六个人……不,七个人的脚印。」上官虹的目光在泥地上扫过,「其中五个人是一伙的,步法沉稳一致。另外两个是死者。还有一个人……脚印很浅,步幅极大,是在逃命。」 她顺着那条逃命者留下的痕迹往前走了十几步。
突然,她的视线被茂密草丛边缘的一小片血迹吸引。
上官虹走过去,蹲下身,从沾着血迹的草丛里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木质的腰牌。
上面刻着「刑剑堂」三个字。
上官虹的瞳孔猛地一缩。刑剑堂?刑剑堂的人怎么会在这里杀外门弟子?而且还把尸体草草掩埋?
她将腰牌拿在手里,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边缘。
不对。
上官虹的眉头越皱越紧。她自幼在家族长大,对各种阵法令牌、身份印记的工艺很熟悉。流云宗刑剑堂的腰牌,她曾经在内门见过几次。真正的腰牌,边缘的流云暗纹是用微雕阵法刻进去的,浑然天成。
而手里这块,边缘的纹路虽然模仿得很像,但刻痕生硬,深浅不一,明显是用普通的刻刀手工雕出来的。
「假的。」 上官虹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腰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人伪造了刑剑堂的腰牌,混进荒兽山脉,在这里进行了一场截杀。而那个逃跑的人,显然也是他们的目标。
那个逃跑的人会是谁?
上官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今天清晨,在大本营里没有找到的那个身影。
南云???
她怎么会突然想到他。
「不会吧。南云哥哥又没仇人,我在乱想什么。这事情紧急……」上官虹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迷雾谷的方向,那里的雾气浓得像一堵白色的墙,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以她现在的修为,贸然闯进去,如果遇到那五个杀手,绝对讨不了好。
事情已经超出了她能处理的范围。
「不行,我得去找哥哥。」 上官虹将那块假腰牌紧塞进怀中。没有再犹豫,转身辨认了一下方向,催动真气,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大本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要去告诉上官逸,荒兽山脉里混进了杀手。
她要去让哥哥派人,去救那个可能正在被追杀的弟子。
风在她的耳边呼啸,少女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杂念。
第二十章 我这么好命我自己知道吗?
「滴答……滴答……」 浑浊的地下水顺着钟乳石尖端汇聚,砸在坑洼的岩地上。
南云后背贴着湿冷坚硬的岩壁,顺着石壁缓缓滑坐下来。汗水血水混合把那件破旧的弟子服浸得透湿,紧紧贴在他的皮肉上。胸膛如同破损的风箱,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拉扯空气,肺管深处都传来一阵撕裂感。
他抬起左小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那是刚才逃进迷雾谷时,被其中一名炼气大圆满杀手的剑气余波扫中留下的。皮肉外翻,血液正顺着手肘的弧度,一滴一滴流进脚下的烂泥里。
南云咬紧牙关,他没有痛呼出声,只是动作麻利地用牙齿咬住道袍下摆,「嘶啦」一声撕下一条布条。
他将布条一头咬在嘴里,右手飞快地在伤口上方绕了两圈,然后猛地一扯。
「呃……」 钻心的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布条被迅速染红,但好歹止住了出血。他体内的真气并没有停歇,水生木,木主生机。他闭上眼,引导着一股微弱但坚韧的青蓝色真气汇聚到左臂的伤口处,试图封堵受损的经脉。
身体上的痛楚还在其次,南云此刻的眼神冷静。
他靠在石壁上,脑子里高速运转,开始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刑剑堂的衣服……假的。」南云在心里默念。
那腰牌粗糙得很,既然是假冒的,那就不可能是宗门执法。
敌对宗门入侵?
南云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是敌对宗门潜入荒兽山脉搞破坏,那他们应该是见人就杀,或者专门挑那些带队的核心弟子下手,制造混乱。
可刚才那五个人,目标太明确了。
南云回想起那个刀疤脸最后看他的眼神。带着明确目的性的目光,那人甚至没有多看林涛和苏雪一眼。
「他们是冲我来的。」南云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为什么?
他常年在内门当个透明人,除了给姐姐做饭打扫卫生,就是搬杂物,跟人起冲突的情况几乎没有。外门那些嘲笑他「吃软饭」、「废物」的人,顶多也就是过过嘴瘾,谁会花这么大代价,雇佣一个筑基期带队的小队来荒兽山脉杀他?
南云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张脸。
还有一个关键的点,南云回想起刚才逃跑的路线。那两名炼气大圆满的杀手像是在驱赶羊群一样,用剑气封死了他往大本营方向突围的路线,把他逼进了这不见天日、妖兽横行的迷雾谷深处。
他们不想在外面动手,怕留下痕迹,怕被巡山的长老发现。他们要把自己赶进这绝地,弄成死无对证的意外!
线索太少,太乱。
就在南云脑中天人交战,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咔嚓——」 头顶上方,原本的岩壁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南云浑身的汗毛炸立,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只贴地滑行的猎豹,朝着山洞深处一个极其狭窄的缝隙窜了出去。
「轰隆!」 他刚才靠着的那块岩壁轰然炸开。
巨大的碎石夹杂着狂暴的剑气从天而降,将南云原本坐着的地方砸出了一个大坑。石屑乱飞,打在南云的后背上,火辣辣地疼。
「躲得倒是挺快。」 声音从被炸开的洞顶缺口处传来。那个杀手头目,如同幽灵一般落在了碎石堆上。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面罩上方的双眼锁定了南云。
在他身后,另外两名杀手也相继跃下,封死了洞口。
追来了。比预想中快了太多。
南云转过头,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也死死盯着那个头目。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绝望地尖叫。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南云的声音因为干渴显得有些嘶哑,但语气却透着狠劲,「就算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他试图用言语拖延时间,哪怕只有几息,好让体内的真气再恢复一点点。
然而,对方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杀手头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手腕一翻,一把精巧的黑铁手弩瞬间出现在掌心。
「嗖!」 没有半句废话,回应南云的,只有一支淬着见血封喉剧毒的弩箭。
箭矢撕裂空气,直奔南云的面门。
南云瞳孔骤缩,猛地一偏头,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钉进旁边的石壁里,尾羽还在剧烈颤动。
南云不再抱任何幻想,手脚并用,像一条土狗一样在逼仄黑暗的岩缝中往外拼命奔走,身后传来杀手们挥剑劈砍岩石的轰鸣声。
与此同时,荒兽山脉外围,百兽围猎大典的大本营。
这里是一片平整空地,四周竖立着流云宗的阵旗,将外围的妖兽气息隔绝在外。空地中央,几座大帐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一座大帐内,铺着柔软的地毯,角落里燃着上品檀香,青烟袅袅,帐内的气氛烘托得雅致。
上官逸正坐在紫檀木案几后,手里端着一只白玉茶杯。
「唰啦——」 大帐的门帘被一把掀开,裹挟着一阵风灌了进来。
上官虹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她没来得及整理凌乱的鬓发,几步跨到案前,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哥哥!出事了!」 上官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上官逸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放下茶盏,站起身,他从袖中拿出一块丝帕,递向妹妹。
「虹儿,怎么这般毛躁?女孩子家,跑得满头大汗成何体统。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天塌下来有哥哥顶着。」 上官虹一把推开丝帕,从怀里掏出那块沾着泥土血迹的腰牌,「啪」的一声拍在案几上。
「有人假冒刑剑堂的人在猎杀参赛弟子!我亲眼看到了两具尸体,伤口全是一剑毙命,绝对不是妖兽干的!这是我在现场捡到的假腰牌,哥哥,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得赶紧上报给负责大典的长老,派人去搜索!」 上官虹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把事情说了一遍,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急切。
上官逸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块粗糙的假腰牌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他伸出手指,两根指头夹起那块腰牌,随意地翻看了一下,然后「当」的一声扔回桌面上。
「嗯,我知道了。」 上官逸的声音很轻,嘴角淡笑,透着敷衍。
上官虹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亲哥哥,觉得有些陌生。她以为哥哥听到这种残杀同门、伪造执法堂令牌的恶劣行径,一定会勃然大怒,立刻拔剑去主持公道。这才是她记忆中的哥哥。
可现在,他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哥哥……」上官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敢置信地盯着上官逸,「你……你为什么这么云淡风轻?那可是两条人命!而且,而且现在还有弟子在被追杀!」 听着妹妹的急切,上官逸嘴角的笑意也冷了几分。
就在上官虹准备继续质问的时候,大帐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个穿着弟子服饰,但身形矫健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走到书案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低沉而恭敬:「少主。」 接着,他微微侧头,看向上官虹,同样恭敬地低下了头:「大小姐。」 上官逸没有避讳妹妹在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吧,什么事?」上官逸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是。」暗子语气冷硬地汇报道,「少主,目标很狡猾。我们把他逼进了迷雾谷边缘,原本已经形成合围,但他手里有神行符和爆炎符,借着大雾和地形掩护,让他钻了空子跑了。」 「跑了?」上官逸语气不悦。
「少主息怒。他跑不远。他左臂中了剑气,受了伤,迷雾谷里毒瘴遍布,他撑不了多久。暗子们已经在一个范围内拉网搜寻,只要还在那片区域,最迟天黑前,一定能把南云的脑袋带回来。」刀疤脸低着头,语气笃定。
大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上官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她看看那个暗子,又看看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哥哥。地上的那块假腰牌,暗子身上的煞气,还有那句「把南云的脑袋带回来」……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线。
「哥哥……」上官虹的声音在发抖,她指着那个暗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是上官家的人吧?是你……是你叫他们去伪装成刑剑堂的人?!」 她猛地转过身,双手狠狠拍在桌子上,死死瞪着暗子:「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目标?什么绞杀南云哥哥?!你们疯了吗!」 暗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上官逸放下茶盏,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看着眼前愤怒的妹妹,脸上伪装剥落,露出了底下冷酷的底色。
「虹儿,你太放肆了。」上官逸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威严。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绕过书案走到上官虹面前。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虹儿,这涉及到家族的重要计划,不可无礼。至于那个南云,他威胁到了我们上官家的利益。你我都是上官家的人,身上流着上官家的血,为了家族,有些事,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家族利益?」上官虹觉得荒谬至极,大声反驳,「他一个外门弟子,经脉才刚刚恢复,每天除了吃饭就是接那些任务赚几块灵石!他见到人都不说话,他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家族秘密计划?他怎么威胁家族利益了?!」 「哥哥,你是不是弄错了!他之前任务还帮过我,而且前天还和我在一块,他是个好人啊!你怎么能派人去杀他!」 「够了!」 上官逸猛地拔高了音量。他那常年挂着温润笑容的脸庞,此刻阴沉的吓人。他看着眼前这个处处维护南云的妹妹,心底那团名为嫉妒的毒火翻腾。
「好人?这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死掉的好人!」上官逸咬着牙,声音狰狞,「我早该知道,就不该让你接触他。为了怕你坏事,从现在起,你哪里都不准去,就在这里带着!」 他转头看向暗子,厉声喝道:「带大小姐去后帐休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看好她!」 「是!」 两名穿着灰衣的暗子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夹住了上官虹。
「上官逸!你混蛋!你这是草菅人命!你放开我!」上官虹愤怒地叫骂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敬爱的哥哥,竟然会变成一个草菅人命的刽子手。
两名暗子面无表情地将上官虹「请」到了后帐的隔间里。
大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上官逸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烦躁。
他本不想如此。
南云。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南云的废物!
上官逸走到案几前,看着那块被上官虹扔在大案上的令牌。
「南云,你真是好命啊!!」上官逸一把拍碎大案,咬牙切齿道。
第二十一章 也许是要完蛋了
上官虹被两名暗子一左一右地「请」出了大帐。
和押送没什么区别。这两人的手腕虚虚地扣在她的肩膀两侧,力道拿捏得很准,既不会弄伤她,又封死了她可能发力的经脉点。
大本营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流云宗弟子,还有各大家族派来观礼的随从。上官虹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牙齿快要将那块肉咬出血来。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哥哥刚才那张阴沉、冷血的脸,和这十六年来温润如玉的兄长形象疯狂交错、撕裂着她的认知。
「家族利益……」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阵反胃。
为了一个什么破计划,就可以随便去杀一个刚刚恢复修为、每天只会给素微姐姐做饭干活的普通人?南云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活着而已!
上官虹的视线在营地里胡乱扫过。就在经过休整区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
是南素微。
南素微正站在一处分发补给的帐篷外,手里拿着一个玉简,眉头微蹙,似乎在查阅荒兽山脉的地形图。她身姿清冷,站在嘈杂的人群中极其惹眼。
上官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挣扎的身体突然停了下来,甚至主动往左边那个暗子的方向靠了靠。
「喂,听好了。」上官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大小姐特有的骄纵、还带着点威胁,「你们最好看清楚前面站着的是谁。那是我哥未过门的道侣,南素微。」 两名暗子闻言,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作为上官家的死士,他们当然知道南素微的分量,那是少主非常看重的人。
就在他们目光游移、注意力被分散的短短时间里。
「如果我现在大喊一声,告诉她你们刚才在帐篷里汇报了什么……你们猜,我哥的计划还能不能成?」上官虹的声音细若蚊蝇。
两名暗子脸色骤变。就在他们想要伸手去捂上官虹嘴巴的时候,上官虹动了。
她可是风灵根,引动丹田真气。她肩膀猛地一沉,像一条滑溜的小狐狸从两人的钳制中脱身而出。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形拉出一道青色的残影,直接钻进了旁边两顶辎重帐篷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大小姐!」 两名暗子大惊失色,刚想拔腿去追,却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前面不远处就是南素微,如果他们弄出太大的动静引起了那位姑奶奶的注意,少主怪罪下来,他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上官虹已经借着帐篷群投下的阴影,三两下便彻底消失在了大本营边缘那片茂密的灌木丛里。
南素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从地形图中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向辎重帐篷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
「奇怪……」南素微微微蹙眉,她刚才好像看到了一抹青色的衣角闪过,「这小丫头,大白天的乱跑什么?」 她摇了摇头,没有深究,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玉简上。大典开启后,就一直没南云音讯。她这两天总有些心神不宁,先熟悉熟悉地图,等进去救援弟子时,看看能不能碰到他吧。
而此时,上官虹已经一头扎进了荒兽山脉的密林中。
风在耳边呼啸,青色劲衣摇曳。她的速度奇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南云哥哥。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算不算背叛家族,但她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她不去破坏哥哥的计划,她只要把南云哥哥带出来,只要他活着,一切就还有斡旋的余地。
「哥,你真是个疯子……」上官虹一边在林间高速穿行,一边低声骂了一句,眼眶里的温热打转,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荒兽山脉中段,迷雾谷深处。
南云在密林中辗转,身后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着他不放。
他大口喘着粗气,肺部都快喘不上气了。左臂上一道被毒箭擦出的伤口,虽然用布条勒住了,但剧烈的运动让血液循环加快,黑色的毒血顺着手肘滴落,粘在落叶上。
木水双灵根已经超负荷运转。水属性真气化作冰凉的水流,不断冲刷着伤口附近的经脉,试图稀释毒素;木属性真气则拼命刺激着血肉,维持着他的生机。但这两种真气的消耗极大,他丹田里的灵力已经见底了。
看来没办法了,南云想着,从背包里抓出「噬毒草」咬下一些。
「该死……」南云咬紧牙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绊倒,之后胡乱把大半「噬毒草」塞了回去。
他已经利用地形甩掉了一波追兵,还用一张爆炎符布置了一个陷阱,炸伤了其中一个炼气后期的杀手。但对方显然有追踪方面的老手,对丛林战很是精通。每次他刚找到一处隐蔽的树洞或是灌木丛藏身,半柱香都不到,那种被盯上的危机感就会再次降临。
他们是顺着血腥味,或者是某种他不知道的秘法追踪过来的。
南云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视线因为失血和毒素的侵蚀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他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
他挥动「青影」,劈开前方一片齐人高的荆棘丛。
「哗啦——」 当他拨开最后一丛灌木时,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南云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收缩。
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生路,而是一面巨大的、碧绿色的湖泊。湖面平静得像一面打磨光滑的镜子,没有一丝波纹。而在湖泊的四周,是高耸而立、呈现出暗红色的绝壁,像是一个巨大的铁桶,将这片湖泊合抱在中间。
没路了。
南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长时间的摸爬滚打,让他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南云敏锐地注意到,这面湖不对劲。
太安静了。
荒兽山脉里,只要有水源的地方,必定会有妖兽饮水留下的痕迹,会有飞鸟停歇,水面上也该有浮萍或是水草。但这面湖的周围,干净得连毛都没有。泥土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炙烤过的焦黑色。
更诡异的是,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吸入肺里痒痒的。
南云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湖边。他蹲下身,缓缓地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探入那碧绿色的湖水中。
水是温热的。
就在他指尖触及水面的那一刹那。
「嗡——」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几道微弱的金光。金光以他的指尖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在水面下勾勒出一幅复杂的阵法纹路。那纹路繁复,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一道被长期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封印禁制!而且手法极其高明,绝不是普通散修能布置出来的,可能出自宗门大能之手。
南云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湖岸,试图寻找更多的线索。很快,他在距离水边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块半埋在焦黑泥土里的石碑。
南云快步走过去,用剑柄拨开上面覆盖的枯藤。
石碑的上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但刻字依然清晰可辨。字体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凛然的杀气:
「宗门七号禁地·赤火鳄封印点——擅动禁制者,以叛宗论处。」 南云盯着那行字,呼吸一滞。
前有沉睡的恐怖大妖,后有步步紧逼的致命杀手。
这他妈是绝境。
第二十二章 父母的爱最真挚
绝境?
「宗门七号禁地·赤火鳄封印点——擅动禁制者,以叛宗论处。」 石碑上这行字像是一把重锤,砸在南云紧绷的心弦上,却也砸出了一丝疯狂的火星。
筑基大圆满的妖兽。
这绝不是他一个炼气期能对付的,哪怕是追杀他的筑基杀手,在这头凶兽面前也只是一盘塞牙缝的菜。这头畜生被宗门用阵法锁在水下,根本无法上岸,这也是为什么湖泊周围虽然寸草不生,却依然能作为内门弟子试炼地的原因。
但如果……这道锁链松了呢?
不需要完全解开,他也没那个本事。只要把这道铁门撬开一条缝,让下面那头凶兽感受到外界的气息,感受到领地被侵犯……它绝对会发狂地冲出来自保,撕碎视线内的一切活物!
「咔哒——」 身后三十丈外的密林里,传来了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接着是兵刃摩擦过灌木丛的金属声。
他们追到了。
南云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部填满那带着硫磺味的空气。没有半点犹豫,双腿猛地发力,一头扎进了眼前这片碧绿色的湖水中。
「噗通!」 水花溅起。
湖水并不冰冷,反而热得有些烫人,水质奇差,带着很重的矿物质。左臂的伤口一接触到这湖水,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像是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现在顾不上疼。入水的瞬间,水灵根又回到了主场。真气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将南云与周围黏稠的湖水隔离开,这让他下潜的动作轻盈得像一条游鱼;而木灵根的真气则护住了他的心脉和内脏,在水下为他提供着绵长的生机。
他没有傻到去和湖底的封印阵法正面对抗。他的视线在昏暗的水下快速扫过,顺着水流的细微走向,寻找着阵法灵力最薄弱的节点。
下潜了大约三丈深,湖水的颜色已经变成了墨绿色。南云在一处湖底岩礁的夹缝中,摸到了一处泛着微弱金光的阵眼。
这阵眼是一块巴掌大的阵盘,上面嵌着七根暗金色的阵钉,死死钉在湖底的灵脉节点上。
南云心里有了计较。完全破坏阵盘,那爆发的反噬之力能把他直接震成一团血雾。但他可以削弱它。
他将双手贴在阵盘边缘,闭上眼睛,将体内的双系真气调整到最柔和的流动,像是无形的植物根须,一点点渗透进阵眼周围的缝隙中。水系真气润滑着阵钉与阵盘之间的咬合处,木系真气则化作微小的杠杆,一点点往上撬。
「铮……」 水下传来一声细微的嗡鸣。
第一颗阵钉松动,被南云小心翼翼地拔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当第三颗阵钉脱离阵盘的瞬间,原本稳定运转的金色阵纹猛地扭曲了一下,光芒瞬间黯淡了三分之一。一股极其狂暴、灼热的气息,顺着阵法的缺口,从湖底更深处泄露出来。
成了!
南云头皮一阵发麻,那股气息让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双腿在岩礁上狠狠一蹬,借着水流的反推力,贴着湖底边缘,像一条泥鳅,迅速往湖泊的另一侧绝壁游去。
与此同时,湖岸边。
五道身影接连穿出密林,停在了湖泊的边缘。
为首的暗子头目脸色阴沉得可怕。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眼前平静无波的湖面,眉头拧在一起。
线索在这里断了。那个叫南云的小子,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他放出神识,在湖面上扫过。他能感觉到这湖底隐隐有着一股庞大的灵力波动,但这股波动孱弱,显得死寂沉沉。这里是荒兽山脉,可能是藏匿着妖兽,他并没有往深处想。
「搜!」头目咬了咬牙,一挥手,「他受了伤,跑不远,肯定躲在这湖里!下水把他给我揪出来!」 「是!」 两名炼气大圆满的暗子领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拔出长剑,纵身一跃,「噗通」两声跳进湖中。
然而,他们并不是水灵根,更没有南云那上佳的水性。一入水,那温热黏稠、带着硫磺毒性的湖水就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两人只能撑开护体真气,笨拙地往湖底潜去,试图寻找南云的踪迹。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跳进了一个怎样的修罗场。
就在他们下潜不到两丈的时候。
湖底深处,那座原本镇压着下方空间的封印阵法,在失去了三颗阵钉的压制后,阵纹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在那阵法之下,无尽的黑暗与地热泥浆之中。
一双巨大的、犹如两盏燃烧着的红灯笼般的竖瞳,猛然睁开。
被镇压了数十年的憋屈、领地外生人气息侵犯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点燃了这头凶兽的本能。
湖泊的另一侧。
南云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到了绝壁下方。他从水里探出半个脑袋,双手死死扣住一块凸起岩石,将身体贴在阴影里。他大口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透过水面上弥漫的淡淡水汽,眼都不眨、盯着湖中央。
下一秒。
「轰隆——!!!」 整个湖面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
不是水花四溅,而是整整半个湖泊的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顶上了半空!
一头长达十米、体型犹如一艘小型楼船的怪物,裹挟着滚滚泥浆和沸腾的湖水,从湖底破水而出,腾空跃起!
它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厚重鳞甲,每一片鳞片都像是烧红的烙铁,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脊背上,一排锯齿状的红色骨刺根根倒立,宛如一柄柄出鞘的利剑。
赤火鳄!
筑基大圆满,火土双系异种妖兽!
「吼——!!!」 赤火鳄张开足以吞下一头飞天豹的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混合着浓烈的硫磺气息,呈扇形向着岸边喷射而出。
那两个刚刚潜入水中的炼气大圆满暗子,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赤火鳄那条长达四米、布满钢刺的粗壮尾巴,在半空中猛地一甩。
「砰!」 湖水被抽出一道真空的沟壑。那条尾巴带着万钧巨力,精准地抽在了那两名暗子的身上。
没有任何悬念。两名炼气大圆满的修士,在筑基大圆满妖兽的含怒一击下,脆弱得就像两张纸。
他们连人带护体真气被直接抽爆,身体像炮弹一样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岸边的绝壁上。
「啪叽。」 骨肉碎裂声响起。两人在岩壁上撞成了一滩烂泥,鲜血混合着碎块,顺着石壁缓缓滑落,眼见是死得透透的了。
巨大的水墙裹挟着高温砸落回湖面,掀起一丈多高的巨浪,狠狠拍在岸边。
岸上。
那名筑基初期的暗子头目,以及剩下的两名炼气后期手下,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震得呆立当场。
滚烫的湖水兜头浇下,烫得他们皮肤发红,但他们心里却感觉浑身冰冷。
头目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那头在湖面上翻滚、咆哮,正用那双充满杀意的血红竖瞳盯向他们的强大巨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脱口而出一句干涩的话:
「这他妈是什么?!」 是啊,这他妈是什么。
同一时刻。
距离荒兽山脉数千里之外,青州城,南家支系宅邸。
与荒兽山脉那血肉横飞、命悬一线的惨烈不同,这里的午后,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安宁。
老槐树繁茂的枝叶在庭院里撑开漫布,将初秋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斑块,洒在青石地板上。
陈素筠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膝盖上铺着一块月白色的布料。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枚细长的银针,正一针一线地缝制着一件男式的长衫。
她的动作很慢,并不像那些绣娘般灵巧。常年操劳家务和打理南家那些琐碎产业,让她的指节有些微微变形。但她缝的每一针都走得极其仔细,针脚细密平整,生怕有线头会硌到穿衣人的皮肤。
在她的脚边,放着一个小巧的竹篮。竹篮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已经做好的藕荷色长裙。裙摆的边缘,用银色的丝线精心绣了几朵幽兰。阳光偶尔扫过,那银线便泛起浅浅的流光,素雅而不失精致。
南怀瑾从正堂后方的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手里捏着一封刚刚封好漆的信。信封上的墨迹已经干透了,正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六个大字:「流云宗·南素微亲启」。
他走到石桌旁,将信轻轻放在桌面上。看了一眼妻子手中那件快要完工的月白长衫,又看了看竹篮里的藕荷色长裙,南怀瑾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别缝了。」他拉开另一张石凳坐下,伸手倒了一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做两件换洗的就行了,你这几天眼睛熬得通红。流云宗那是仙家门派,孩子们还能缺了衣服穿不成?」 「你懂什么。」 陈素筠的眼睛根本没有离开手里的针线,连头都没抬一下。她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做母亲特有的执拗。
「云儿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他经脉断了后,从小在宗门里干的都是些粗活累活,衣服破了、坏了,他肯定舍不得花灵石去买新的,更没人给他补呀。」 她手里的银针穿过布料,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
「素微那丫头也是,从小就挑剔,只喜欢穿我做的衣裳。外头坊市里卖的那些法衣、宝甲,穿得再体面、再光鲜,那料子冷冰冰的,哪里有自家亲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贴身、暖和?」 说到这里,陈素筠手里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已经开始西斜的太阳,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思念。
「上次他们姐弟俩回来,还是前年中秋的时候。这眼看着,树上的叶子都开始黄了,又是一个秋天了……也不知道他们在那个地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南怀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接妻子的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封信,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过信封边缘。这封信里,写着父母的关心与思念,也写着让他们姐弟俩大典结束后立刻回家的嘱咐,最后还有一个尘封快二十年的秘密。
算算日子,流云宗的百兽围猎大典,这几天也该结束了吧。
「是该让他们回来看看了。」南怀瑾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他将信封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转头对陈素筠说道:「明日城里的『四海商会』有一支商队要去流云宗附近的坊市送货,我托他们顺路把这封信和衣服带过去。正好,能赶上秋末给他们添件衣裳。」 陈素筠听了,这才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看了丈夫一眼,酸涩的眼角微微舒展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好。你多给人家几块碎灵石,让人家路上当心些,别把衣服弄脏了。」 「知道,知道。」南怀瑾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将凉茶一饮而尽。
夕阳的余晖越过院墙,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庭院里洒下大片斑驳光影。微风吹过,几片枯黄的槐树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信封旁。
小小的庭院里,安静、祥和,透着凡俗人家最平凡也最深沉的牵挂。
第二十三章 大小姐参上!
「吼!!!!!」 赤火鳄虽然刚刚冲破封印的压制,重见天日,但被镇压在湖底深处这么多年,它的身体机能并没有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
它那庞大如楼船般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扭转,并没有选择直接扑向岸边那些人类进行追击。相反,它昂起那颗长满粗糙肉瘤和尖锐骨刺的头颅,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沉闷如雷鸣般的滚涌声。紧接着,那张血盆大口张开到极致。
「呼——」 不是单纯的火焰,而是一片呈现出暗红色、黏稠的灼热火雨!这片火雨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高温和硫磺毒气,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瞬间覆盖了大半个湖岸区域。
火雨落在周围的绝壁上,坚硬的岩石承受不住这种急剧的高温,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大块的碎石剥落下来,砸进湖中。
岸上的三名暗子面对这等筑基大圆满妖兽的无差别范围攻击,哪里还顾得上寻找南云的踪迹。
「退!散开!别硬抗!」 那名筑基初期的暗子头目扯着嗓子大吼。他身形暴退,手中长剑在身前快速舞出一道剑网,将几团砸向他面门的火雨绞碎。炙热的气浪烤得他眉毛和头发都卷曲了起来。
剩下的两名炼气后期暗子更是狼狈不堪。其中一人躲闪不及,肩膀被一团火星溅到,护体真气瞬间被烧穿,皮肉发出刺鼻的焦糊味,疼得他冷汗直冒,连滚带爬地往后方的密林里撤。
南云此刻正半个身子泡在边缘的浅水区,身体贴着一块凸起岩石的下方。湖水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烫得他皮肤发红,像是在泡滚烫的温泉。他闭着气,透过岩石的缝隙,注视着岸上的动静。
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个筑基初期的头目在支撑护盾的同时,艰难地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符箓。
那是高阶传音符。
符箓金光乍现,一道肉眼难辨的灵光瞬间冲天而起,消失在荒兽山脉上空的雾气中。
「传音符!他们在叫人!」 南云瞳孔紧缩,他知道那是什么。
脑子转得飞快。他原本计划趁着赤火鳄大闹一场,自己水下潜行溜走。但现在对方发了求救信号,情况就变复杂了。
这信号一传,周围的暗子肯定会围过来。但是,如果这动静搞得更大,流云宗负责大典巡视的长老或者执事也极有可能被吸引过来。如果宗门的人来了,自己是不是就得救了?
这个念头在南云脑海中只停留了半个呼吸,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不能赌。
宗门的人什么时候来尚且不论,如果来的是更多的暗子,自己之前就疲于应对,要是真发生这种情况那彻底没活路了。
只有继续跑,跑到谁也找不到的深山老林里,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想到这里,南云不再犹豫,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真气运作出来。水系真气包裹全身隔绝高温。
他像一条贴行的鲶鱼,借着漫天白雾和火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顺着湖岸边缘游了十几丈,然后猛地从一处灌木丛生的地方窜上了岸,一头扎进了更深处的密林中。
岸上,暗子头目一边警惕地盯着湖中央那头正在耀武扬威的赤火鳄,一边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四周。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杀手,虽然被打乱了计划,但他并没有失去理智。他的目光在湖岸边快速掠过,注意到远处一个身影闪过,正迅速向林子深处奔走。
「妈的,这小子命真大!」 头目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他转头看向刚刚赶到、正从林子里钻出来的四名手下。这四人都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是听到信号后距离最近赶来支援的。
「你们三个,跟我留在这里结阵,拖住这头畜生,等其他人汇合!」头目指着湖里的赤火鳄,然后猛地转头盯住那四个刚到的暗子,厉声喝道,「你们四个,顺着那边的水迹追!那小子受了伤,又在水下耗了那么久,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今天就算把这荒兽山脉翻过来,也必须把他的人头给我带回去!」 「是!」 四名暗子没有丝毫废话,身形一展,化作四道灰影,顺着南云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丛林里的追逐,比之前更加压抑和残酷。
他不敢走平坦的地方,专门挑那些荆棘密布、毒虫盘踞的险恶地形钻。他利用木灵根对植物的亲和力,在跑过的路上催生出几根带刺的藤蔓作为绊马索,试图延缓追兵的速度。
但那四个暗子太老练了。
他们没有一窝蜂地挤在一起,而是散开成一个半包围的阵型,交替掩护着向前推进。前面的人负责用刀剑劈开荆棘,后面的人则时刻保持着警惕,手中的袖弩随时准备击发。
「沙沙沙……」 林中奔走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像死神的脚步声。
南云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体内的真气已经干涸,丹田里传来阵阵抽搐的绞痛。如果再强行运转,哪怕不被杀死,也会因为经脉枯竭而活活累死。
他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棵几人合抱粗的古树,大口喘息着。手里那把「青影」剑斜指着地面,剑刃上布满细小的缺口。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前方的一丛植物后传出。
四名暗子慢慢围拢过来,封死了南云所有的退路。他们的眼神像看着一具尸体,只有阴冷。
「动手。」 带头的暗子低喝一声。
瞬间,三名暗子同时暴起。左边一人手持短刀,直取南云下盘;右边一人挥舞着一条带刺的软鞭,封锁南云的闪避空间;而正面那人则双手握着一把长枪,闪着煞气的银光,当头劈下!
剩下的一名暗子则站在外围,端着一把精巧的机括连弩,死死锁定着南云的要害,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南云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刺激自己涣散的神智。
他不退反进,身体猛地向左侧一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下盘的短刀。同时,他右手「青影」自下而上斜撩而出,「铛」的一声巨响,精准地架住了正面劈落的银头长枪。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传导过来,震得南云虎口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他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力道向后倒退了两步。
但对方的攻击连绵不绝。右侧的软鞭缠了上来,南云只能狼狈地在地上翻滚躲避。软鞭抽在古树的树干上,直接抽掉了一大块树皮,木屑横飞。
「死吧!」 正面那名暗子见南云失去平衡,眼中凶光大盛,一步跨出,银枪带着凌厉的风声,拦腰横斩。
南云已经没有力气再躲了。他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刀锋,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他打算拼着硬挨这一刀,也要把手里的长剑送进对方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直站在外围寻找机会的那名弩手,终于扣动了扳机。
一支淬着见血封喉剧毒的短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南云的后心而去。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南云听到了风声,但他已经无能为力。前有银枪,后有毒箭,这是一个必死的死局。
他闭上了眼睛。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突然在南云的耳边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预想中被利箭穿透心脏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南云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青绿色的残影,如同从天而降的狂风,硬生生切入了他和那名持枪暗子之间。
那是一个极其纤细、却又充满爆发力的背影。
青色的劲装包裹着少女还未完全长开、但已经玲珑有致的身躯。她手中握着一把短剑,短剑的剑身上还残留着刚刚磕飞箭羽的毒液。
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过,吹乱了她双丫髻上系着的青色丝带。
一眼看去,正是上官虹!
她也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着,白皙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她是一路狂奔、把风灵根的速度提到极限才赶到这里的。
「你……」南云愣住了,满脸错愕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少女。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绝境里救下自己的,会是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甚至有些烦人的世家大小姐。
上官虹没有回头,她死死盯着眼前那四个满脸杀气的暗子。
「你们好大的胆子!」 上官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却透着不容退缩的倔强和愤怒。她认出了这些人的衣服,也认出了他们身上那种属于上官家死士特有的阴冷气息。
「连本小姐都敢杀吗?!」 那四个暗子看到上官虹突然出现,也是齐齐一愣,原本凌厉的攻势瞬间停滞。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少主给他们的命令是杀南云,但绝没说可以伤害大小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片充满血腥味的丛林,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死寂。
荒兽山脉外围,流云宗百兽围猎大典的临时大本营。
此时的大本营显得有些混乱。随着大典进入后半程,越来越多的弟子因为遭遇强悍的妖兽或者其他意外,被迫捏碎火羽符求救,被宗门执事们用飞舟一批批地运送回来。
医疗区域的帐篷外,浓郁的草药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几个灰头土脸、身上带着不同程度抓伤和咬伤的外门弟子,正坐在木桩上,龇牙咧嘴地让懂医理的同门帮忙包扎。
南素微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快步走到这几个弟子面前。她的眉头微微蹙着,那张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绝美容颜上,此刻挂着一丝焦急。
「几位师弟,」南素微的声音清脆悦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打扰一下。你们在山脉里,可曾见过我弟弟南云?他穿着外门灰衣,大概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南云的身高。
那几个正在包扎的弟子抬起头,看到是内门有名的冰山美人南素微,连忙忍着痛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回南师姐的话,我们几个是在山脉外围偏中段的地方遇到了一群铁甲犀牛,实在扛不住才捏碎了火羽符。这一路上都在逃命,实在没注意有没有见过南云师弟。」一个手臂上缠着绷带的弟子有些歉意地回答道。
另一个弟子也附和着摇了摇头:「是啊师姐,山脉里雾气重,大家都在各自找猎物,确实没碰见。」 「没见过吗……」 南素微低声喃喃了一句,眼神中闪过一抹失望,随后又变成了深深的不安。
她道了声谢,转身离开医疗区,独自走到营地边缘的一处高坡上,目光眺望着远处那连绵起伏、被厚重云雾笼罩的荒兽山脉。
心跳,慌乱地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投石问湖,泛起圈圈无法平息的波纹。修仙者的直觉往往很准,尤其是对于自己血脉相连、最亲近的人。
南素微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上官逸来找她时的情景。那人眼神里虽然一如既往,但她总觉得藏着一丝让她很不舒服的感觉。还有上官虹,那个总是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一样围着南云转的小丫头,今天竟然破天荒地一整天都没有露面,连她哥哥都说不知道她跑哪去了。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云儿只是去外围收集些简单物资,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有讯息了啊。」 南素微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流进肺腑,却无法压下她心头的烦躁。她太了解南云了,那个傻小子为了不让她担心,从来不会去接触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也从来不会杳无音讯。
「不行,我不能就在这里干等了。」 南素微的眼神变得坚定。她一把抽出腰间那柄散发着淡淡寒光的「素月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她没有去向上官逸打招呼,也没有去惊动宗门的长老。她知道,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些表面的客套和规矩只会耽误时间。
她身形一展,月白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向着荒兽山脉的入口处疾驰而去。
「云儿,等姐姐,千万别出事……」
第二十四章 坠崖
「砰!」 上官逸手里那套紫砂茶盏,被他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带着碎片,飞溅在跪地的暗子脸上,划出几道红印,但那名暗子却像一块石头般,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大帐内的空气凝成冰块,压抑着呼吸。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上官逸那张向来和煦的脸庞,此刻扭曲得狰狞,胸口不停起伏。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个从小疼爱的妹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坏了他的好事!不仅挣脱了暗子的看管,还跑去救该死的南云!
上官逸双手撑在书案上,指节颤抖。他原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南云死在荒兽山脉,就当是历练意外,南素微伤心一阵子后,投进自己的心怀。可现在,上官虹这一跑,简直是在他的计划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备剑。」上官逸深吸了一大口气,将那股烧毁理智的邪火压制下去。他直起身,大步跨出帐外,「我亲自去。」 荒兽山脉的密林,光线已经十分昏暗。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错综复杂的灌木和古树间亡命狂奔。脚下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腐叶,踩上去有一种粘腻感。
在上官虹的帮助下,南云总算喘上来了口气。
「南云哥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家族秘密计划的?」上官虹一边催动着风灵根,在树干岩石之间轻巧地跳跃,一边转过头,满脸焦急地问道。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哥哥在大帐里说的那句「他威胁到了家族利益」。如果南云真的卷入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那今天这局就真是死结了。
南云一剑劈开挡在面前的一丛带刺荆棘,苦笑了一声,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梁砸在泥土上:「上官师妹,我连你哥哥的脸都不曾多见。这个月来,无非就是接点采药、杀妖兽的门派任务。我上哪儿去知道你们上官世家的秘密计划?我连他们为什么要杀我都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眼神扫视着四周越来越幽暗的树林,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根本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跑出去,只要能找到宗门的大部队,或者碰到镇武堂的执事,我们就安全了。」 上官虹听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满脸不解地看着他:「那你怎么不放宗门发的求救火羽?只要火羽一升空,附近的执事和长老看到信号,立刻就会赶过来支援的!」 南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一根横出来的树根绊倒。他无奈地看了上官虹一眼,喘着气说:「师妹,开幕大典我根本没来,自己走小路偷偷混进山脉的,我储物袋里哪有那玩意儿?」 上官虹顿时无语,翻了个无语的白眼,气得直跺脚:「你……你倒是早说呀!」 她不再废话,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枚赤红色的玉符出现在掌心。她将体内真气猛地灌入其中,玉符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红色火光。
「嗖——!」 火光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天而起,直接穿透了茂密的树冠,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形成了一朵耀眼的红色流云图案,经久不散。
这道火羽信号极其醒目,但在如今的情况下,它带来的不仅是希望曙光,更是催命符咒。
后方的树林里,原本只有四个人的追踪队伍,在刚才的逃亡拉扯中,又汇合了另外两名负责搜山的暗子。整整六个炼气大圆满的杀手,像六条恶狼,死死咬在他们身后。
刀疤脸头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炸开的火羽,脸色阴沉下来。他很清楚,镇武堂的人看到信号,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赶到。
时间不多了。
「别管动静了!少主有令,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把他们往断魂崖那边赶!」刀疤脸厉声咆哮,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
暗子们的攻势立刻变得疯狂起来。他们不再顾忌真气的消耗,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和淬毒飞羽,不要命地往前方的灌木丛里招呼。
南云和上官虹只能被动地改变方向,狼狈地躲避着那些致命攻击。
越往前跑,周围的树木变得越发稀疏,地势也越来越陡峭。耳边的风声变得凄厉起来,犹如鬼哭狼嚎,风里夹杂着一股深渊特有的、湿冷水汽。
当南云再一次拨开一片枯黄的灌木时,他的脚步停在了原地,瞳孔震颤。
前方没路了。
一条宽达数十丈的深渊横亘在他们面前。悬崖边缘的岩石风化得严重,南云急停的脚步带落了几块碎石。碎石翻滚着掉进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连一丝回声都没有传上来。
退无可退的绝境。
「唰唰唰唰唰唰!」 六道灰黑色的身影接连从树林中窜出,落在悬崖边缘的空地上,队形散开,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战斗在照面爆发。
刀疤脸一挥手,两名暗子立刻持剑扑向上官虹。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杀南云,自然不敢去伤了自家大小姐。但他们凭借着经验和默契的配合,将上官虹困在了一个狭小的圈子里。
上官虹虽然是风灵根,身法轻灵,但她终究是个精致的温室花朵,缺乏足够的战斗经验。她手里的短剑舞出风来,始终无法突破两人的牵制,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
而剩下的四名暗子,则将所有的攻击,全部倾泻在了南云身上。
南云死死咬着后槽牙,丹田真气枯竭,经脉胀痛。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当!」 南云双手握剑,正面挡下劈来的一记重击。火星四溅中,力道震得他双臂发麻。
就在他脚下酸涩的一瞬,右侧的杀手抓住破绽,一剑刺穿了他的大腿肌肉。
「呃!」南云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削向那人的手腕,逼迫对方后退,带出一溜刺目的血珠。
但敌人太多了,配合太紧密了。
背后的风声骤起,南云根本来不及转身。一把长剑带着森冷的寒光,顺着他的后背狠狠划下,直接割破了粗布衣袍,拉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南云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岩石上。他手里的「青影」也因为剧烈的碰撞脱手飞出,掉落在几丈外。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两把冰冷的剑锋已经交叉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剑刃紧紧贴着皮肤,一下就能让他命丧当场。
另一边,上官虹也被两名暗子抓住了破绽。一人一脚踢中了她的手腕,短剑脱手。两名暗子一左一右擒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按在原地。
「南云哥哥!」上官虹看着倒在血泊中、被两把剑架着脖子的南云,情绪激动,拼命地挣扎着,但两只手使劲按着她动弹不得。
「你真是顽强得丑陋啊,南云师弟。」 一道深透骨髓的冰冷,突然在空地上方响起。
人未至,声先到。
上官逸穿着一身白色锦袍,从半空中的树冠上飘飘落下。他的靴子踩在带血的泥土上,没有沾染半点污渍,整个人透着一股漠然。
他走到南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少年。上官逸脸上,此刻只剩下厌恶和杀意。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让你安安分分地当个废物。可你偏偏要跳出来,偏偏要拖累素微,现在还要把我妹妹也牵扯进来。」上官逸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出寒芒,「你可以上路了。」 上官逸缓缓举起了长剑,剑尖对准了南云的心脏。
「不要!哥!你疯了!」上官虹歇斯底里地大喊,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里满是绝望。
「上官逸,你给我住手!」 就在上官逸的剑即将刺下的那一刻,一声清冷中带着极致愤怒的娇喝,如同炸雷般从树林后方传来。
紧接着,十几道身影如同狂风般冲出密林,瞬间将那六名暗子和上官逸团团包围。
为首的,正是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的南素微。她的脸色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好看的眼眸里,此刻却锐利得像两把冰刀,死死盯着上官逸。
在她的身后,是十几名穿着黑色劲装的流云宗镇武堂执事,个个气息沉稳,手握兵刃,严阵以待。
看到南素微出现,上官逸举剑的手僵在了半空。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错愕,不甘,也有一种被戳破伪装的难堪。
「素微……」上官逸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死死盯着南素微,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陷入了极端的偏执中,「你不明白。南云就是个废物,他的经脉就算恢复了,也注定走不远。他只会拖累你,成为你修行路上的绊脚石!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啊!只要他死了,你就能心无旁骛地修炼,只有我们是一对才子佳人……」 「你闭嘴!」南素微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
她上前两步,目光冰冷地看着这个曾经让她觉得还算一般的男人,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南云是我弟弟,我的命都是他救的!他拖不拖累我,从来不关你的事!上官逸,你现在立刻放了他,今天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既往不咎!」 旁边的一名镇武堂执事也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沉声斡旋道:「上官逸,同门相残是宗门大忌,更何况是在百兽围猎大典期间。现在收手,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莫要因为一时冲动,毁了上官家和流云宗的交情。」 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局。
上官逸握着剑,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眼神在南素微冰冷的脸庞和地上重伤的南云之间来回变幻,内心在剧烈挣扎。他不想在南素微面前杀人,彻底撕破脸皮;但他更清楚,如果今天放虎归山,以后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对了,还有那个该死的秘密计划。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上官逸身上,等待着这位上官家少主做出决定的时候。
站在上官逸斜后方,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刀疤脸暗子,眼神突然变得狠厉。
作为上官家从小培养的死士,他只认死理。少主可以因为儿女情长犹豫不决,但他不能。虽然秘境计划宣告失败,但是南云不死,就会留下致命的隐患,上官家就会有麻烦。既然少主下不了手,那就由他来!
他悄无声息地抬起左臂,袖口里那架淬了剧毒的微型暗弩已经上膛。
「嗖!」 极其细微的机括声,在紧绷的空气中突兀地响起。
一支通体漆黑的短箭,如同毒蛇吐信一般,越过上官逸的肩膀,带着死亡的气息,直奔地上毫无反抗能力的南云心脏射去!
「你干什么?!」上官逸猛地回头,满脸错愕。他根本没有下达放箭的命令!事情在这一刻,彻底脱离了他的控制。
「小云!」南素微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要扑过去,但距离太远了,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直被两名暗子按在旁边、距离南云最近的上官虹,趁着两人发愣,猛地挣脱了束缚。她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像一只飞蛾,朝着南云扑了过去。
「噗嗤。」 那是利刃刺破血肉的沉闷声响。
毒箭狠狠扎进了上官虹的后背。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娇小的身体向前扑倒,重重地撞在了倒地的南云身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上官虹的嘴角咳出,溅在南云的脸上,带着一股腥甜。
「上官师妹?!」南云瞪大了眼睛,看着扑在自己怀里面色瞬间惨白的少女,大脑一片空白。
上官虹撞击的力道太大了,而南云此刻正处在悬崖最边缘风化的碎石带上。两人的身体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向后滑行了半尺。
脚下的岩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彻底崩塌。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南云下意识地抱紧怀里那个柔软的身体,两人在南素微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和上官逸绝望的怒吼声中,直挺挺地坠入了那深不见底、涌动着冰冷白雾的黑暗深渊。
第二十五章 今生,这个人他放不下了
强烈的失重感传遍全身。耳边的风声不再是呼啸,而是变成了尖啸,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南云死死抱着怀里的上官虹,两人在深渊中急速下坠。冰冷的白雾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他现在的状态还算清醒,至少脑子还能转。大腿和后背的剑伤在冷风的灌注下,反而麻木了。他知道,再这么掉下去,就算下面是深潭,这股冲击力也能把他们俩拍成肉泥。
「不能死在这儿!」 南云咬碎了牙尖,右手吃力探向腰间,一把抽出了青影。
他将上官虹死死按在自己胸口,借着下坠的势头,四肢发力扭转身体,将青影剑的剑刃狠狠扎向一侧的崖壁。
「铮——!!!」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深渊中回荡。剑刃切入坚硬的岩石,瞬间拉出一长串炽热火星,点亮了周围翻滚的白雾。
巨大的拉力顺着剑柄传导到南云的右臂,他的肩膀发出一声让人心惊肉跳的「咔嚓」声,关节险些脱臼。但他死咬着嘴唇,连哼都没哼一声,紧紧握住剑柄不撒手。
剑刃在崖壁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下坠的速度被强行缓了缓。但岩石太脆了,很快就崩裂开来,两人再次加速下坠。
南云如法炮制,在短时间内连续三次将剑插进岩壁。每一次减速,都伴随着肌肉撕裂的剧痛和剑刃崩口的脆响。
就在他感觉右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再也握不住剑的时候。
「砰!」 两人撞断了一大片横生在崖壁上的粗壮藤蔓,顺着一个陡峭的斜坡滚了进去。剧烈的翻滚中,南云本能地弓起身体,将上官虹护在怀里,自己的后背和手肘不断撞击在石头上。
最后「咚」的一声闷响,南云的后脑勺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黑,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滴水声。
「滴答……滴答……」 南云是被一阵细微的滴水声和浑身散架般的剧痛唤醒的。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重新聚焦。
他发现自己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空气中没有了山脉那种刺鼻的瘴气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石钟乳气息。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天然石洞,大概只有七八丈见方。洞口被一层水波纹一样的光壁封住了,外面是翻滚的深渊白雾。这显然是一处藏在崖壁裂缝里的小洞天,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留下的隐秘洞府,还是天然形成的阵法密室。
南云没心思去管这是什么地方。他转过头,在不远处的一块平整石台上,看到了趴在那里的上官虹。
「师妹!」 南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上官虹趴在石台上,双眼紧闭。她那张原本总是充满朝气、白里透红的脸蛋,此刻像是一张揉皱的宣纸,没有半点血色。她的呼吸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后背。那件青色的劲装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暗红色。那支淬毒的短箭在他们坠崖翻滚的时候就已经被蹭掉了,但伤口处却翻卷着发黑的烂肉,周围的皮肤上甚至蔓延出了黑紫色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朝着她的脖颈和腰部扩散。
毒在扩散,而且速度极快。
南云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颈动脉,脉搏跳得快且杂乱。
不能等了。
「得罪了,师妹。」 南云低声说了一句。他双手抓住上官虹后背破损的衣料,用力一撕。
「嘶啦——」 布料裂开,露出了少女光洁的后背。原本应该白皙如玉的肌肤,此刻却被那狰狞的伤口和毒丝破坏殆尽。
南云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真气调动起来。他并起剑指,在伤口周围的几处关键穴位上连续点了几下,水系真气封住毒素向心脉蔓延的通道,然后逼迫伤口附近的血液往外涌。
几滴毒血渗了出来,但更多的毒素已经深入了血肉。
刚回复一点的真气殆尽。南云没有犹豫,直接俯下身,将嘴唇贴在了那处伤口上。
用力一吸。
苦涩、带着铁锈味和辛辣感的毒血被他吸入嘴里。南云的舌尖感到一阵麻木,但他没有停下,转头将毒血吐在地上,再次俯下身吸吮。
「唔……」 就在南云第三次将温热嘴唇贴上她冰凉的后背时,一直昏迷的上官虹突然发出了一声嘤咛。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缝。视线模糊中,她感觉后背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温热的、柔软的触感。那是南云的嘴唇在用力吸吮她的肌肤。
未经人事的少女身体本能地颤栗了一下。一股异样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窜了上来,让她那张惨白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淡红。
「南云……哥哥……」她嘴唇微动,想说点什么,但毒素带来的虚弱感再次像潮水般涌来,将她的意识重新拖入了黑暗。
南云没有注意到她的短暂苏醒。他连续吸了七八次,直到吐出来的血液从黑紫色变成了正常的鲜红,才停下动作。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嘴角残留的血迹,嘴唇已经被毒血刺激得有些红肿发麻。
他迅速解开腰间的储物袋,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很快,他掏出了之前在荒兽山脉外围采摘的那株「噬毒草」。之前他自己解毒用掉了一小部分,现在还剩下大半株。
南云扯下几片叶子塞进嘴里嚼碎。噬毒草的味道古怪苦涩,嚼在嘴里像是在嚼一把干草木灰。他将嚼碎的草药糊糊吐在掌心,均匀地敷在上官虹后背的伤口上。
接着,他将剩下的半株噬毒草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用剑柄将其彻底捣烂,挤出几滴浓稠的绿色汁液。
他小心翼翼地捏开上官虹的嘴巴,将药汁一点点滴进她嘴里,看着她喉咙滚动咽下去,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他将她被撕开的衣服重新拢好,遮住那片春光。
洞里的温度很低,寒气顺着石板直往骨头缝里钻。南云拖着疲惫的身子,在洞穴角落里找了一些干燥的苔藓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留下的干枯骨骸、枯枝,用火折子生起了一堆火。
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寒意。南云靠在火堆旁,看着昏睡中的上官虹,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随之而来的就是将他淹没的疲惫。
但他不能睡。
头两天,是上官虹最危险的时候。
噬毒草虽然解了大部分毒性,但那毒箭上的毒太烈了,上官虹开始发起了高烧。
她的身体滚烫,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偶尔会无意识地扭动身体,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胡话。
「哥……别杀他……」 「南云哥哥……快跑……」 南云听着这些断断续续的呓语,心里很不得劲。这个出身高贵、本该无忧无虑的大小姐,是因为他才落到这步田地的。
他一眼都没合过。
每隔一个时辰,他就会揭开她后背的衣服,检查伤口的恢复情况,然后再重新敷上新的。他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去洞穴深处的暗河里浸湿了冰凉的河水,折返回来,叠成方块搭在她的额头上物理降温。布巾很快就会被体温捂热,他就一遍遍地去洗、去换。
第二天傍晚。
南云的肚子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他们坠崖的时候干粮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他自己还能抗,但上官虹不行,现在太虚弱,再不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就算烧退了,人也得垮掉。
他拿着青影,脚步虚浮地走到洞穴深处那条暗河边。
暗河的水很浅,清澈见底,水流平缓。南云蹲在岸边,正发愁去哪找吃的,突然,水底的石头缝里闪过一道银白色的影子。
南云的眼睛猛地一亮。
「太好了,有鱼!」 那是一种巴掌大小、通体雪白的无鳞鱼,在暗河里游得非常缓慢。
南云立刻用剑削了一根笔直的硬木枝,将一头削尖锐。他脱掉鞋袜,挽起裤腿走进冰凉的河水里。水温冻得他想打哆嗦,但他像一尊石雕一样站在水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当一条白鱼慢悠悠地游过他脚边时。
「唰!」 木叉快如闪电刺入水中,精准地刺穿了鱼身。
靠着这种原始的方法,南云半天能叉到三四条这种白鱼。
他回到火堆旁,熟练地将鱼开膛破肚,清理干净。这白鱼肉质细嫩,甚至不需要什么调料,放在火上一烤,很快就散发出了一股油脂香气。
南云将烤熟的鱼肉轻轻地刮下来,剔除掉细小的鱼刺,只留下最嫩的鱼腹肉,放在一片洗干净的宽大树叶上。
他端着树叶走到石台边,用手指捏起一些鱼肉,凑到上官虹嘴边。
「师妹,吃点东西。」 上官虹还在发烧,意识根本不清醒。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南云好不容易撬开她的牙关,把鱼肉塞进去,她却根本咽不下去,喉咙一滚,混着口水又吐了出来,甚至还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南云赶紧把她扶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看着她因为咳嗽而涨红的脸,南云皱紧了眉头。这样下去不行,吃不进东西,她根本熬不过去。
南云看着手里那片树叶上的鱼肉,又看了看怀里虚弱不堪的少女。
「哎,只得如此了。」 他低声叹了口气。这条命是她拿命挡回来的,现在还顾忌什么男女大防?
南云捏起一块鱼肉放进自己嘴里,用力嚼烂,嚼成细腻的肉糜。然后他喝了一小口暗河里打来的清水,含在嘴里。
他低下头,看着上官虹那张近在咫尺、因为发烧而泛着红晕的脸颊,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她干裂的唇上。
触感很软。
南云没有心猿意马,他慢慢用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将嘴里混合着清水的鱼肉糜,一点一点地渡进她的喉咙里。
温水刺激了上官虹的吞咽本能,她喉咙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将那些鱼肉咽了下去。
有效!
南云如法炮制。一口,两口,三口。
他就像一只反哺的飞鸟,耐心地、一口口地将烤鱼喂进她的肚子里。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内交融,南云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属于少女的、混合着淡淡药草味的清香,也能感觉到她温热的鼻息打在自己的脸颊上。
喂完了一条鱼,南云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他用袖子擦了擦上官虹嘴角的鱼汤,将她重新平放在石台上。
每到深夜,洞里的气温降到最低的时候,也是上官虹体温最高的时候。
南云会强撑着疲惫,盘膝坐在她身后,双手掌心贴在她光洁的后背上。
他灵根的特性,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作用,很强的治愈能力。
水系真气化作清凉的细流,顺着上官虹的经脉缓缓游走。水利万物而不争,它像是一把刷子,温柔地清洗着她经脉中残留的毒素和淤血,将其包裹、化解;
而木系真气则紧随其后。木主生机,那股充满生命力的绿色真气渗入她受损的血肉中,刺激着细胞的再生,修复着那些断裂的微小经络。
真气的运转需要专注,稍有不慎就会伤及对方的根本。南云闭着眼睛,额头上的汗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他的脸色慢慢变得不好看。
但他没有停。
在真气交融的过程中,两人的气息似乎也连在了一起。南云能感受到她经脉的跳动,感受到她生命力的逐渐复苏。
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洞穴的岩壁上,交叠在一起。
南云睁开眼,看着火光中少女那张恬静的侧脸,看着她因为真气滋养而逐渐舒展的眉头。回想起她毫不犹豫扑向自己挡下那支毒箭的画面。在自己的心里,有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破土发芽了。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姐姐,没人对他这么好过,更没人愿意为他豁出命去。
「这辈子,这个人他放不下了。」 一夜无声。
南云刚从暗河边洗完布巾走回来,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上官虹的额头。
入手是一片温凉。
烧退了。
南云那根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他一屁股跌坐在石台边,靠着冰冷的岩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石台上的上官虹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她看到了头顶倒悬的石钟乳,看到了跳跃的火光,然后,她看到了靠在石台边,满脸胡茬、眼窝深陷、憔悴得像个鬼一样的南云。
「南云……哥哥……」她的声音细哑,但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清醒。
听到声音,南云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难掩的狂喜。
「师妹!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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