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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有些问题需要解决
林敏树严重的肌肤饥渴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但林芝秋也罕见他露出这样的带着困惑的脆弱,她初初还在想会不会是因为看她一下午都忙着逗狗所以同类相斥了,然而触及他泛起星星点点水光的眼睛,林芝秋才意识到问题好像有些严重。他固然不是什么坚强的人,但是也不常哭。
林芝秋只好捏了捏他耳垂,捧着他的脸让他轻微移开一点,让他们之间有一点小小的距离。她以前的时候就常常想,弟弟一直这么脆弱的话,怎么办才好呢?林英迷之相信人到了十六七岁就会自动变得成熟,但在她看来,他就好像不是这样。
她注视着林敏树垂下来的眼睛,不合时宜地想起来自己的一位朋友,也是如此的脆弱。但他们两个显然是不一样的,林敏树总是像玻璃一样,林芝秋认为是自己太宠他了。弟弟的要求并非是都要满足的。
一直到晚饭时间,林敏树什么话都没有说。家里三分之二的人都保持着安静,席间便只能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最吵闹的是两只宠物,那只灰毛的鹦鹉,它没被关进笼子里,扑棱着翅膀从木棍飞到林芝秋肩膀上,又飞到贺建文肩膀上,不知道是在确认着什么。小博美则显然还记恨林敏树刚刚把它扒拉下来往外面一丢的事情,围在林芝秋脚边转来转去,呜咽了几句,还咬了几下林敏树的裤腿。最后在林敏树准备又把它丢远点时立马躲在了贺建文脚边,显然觉得他不好拿它怎么样。
到傍晚,太阳西下,就很适合出门纳凉了。
林芝秋牵着小狗背着包门了,林敏树则被贺建文留在了家里,说是有话要谈。
樟树高大无比,在某条线以下,都刷了白色。整齐划一,并不好看。小狗走两步就歇一会儿,给足了林芝秋观察这里与岐城的区别的时间。
附近的高中生晚饭时间可以出来吃,都穿着校服,其中一些认得狗但不认识她,犹豫了一番最后也没近前。然而沙沙却是一只小E狗,看到认识的高中生就猛地往前冲,连带着林芝秋也踉跄了一下。
在小狗被人摸来摸去的间隙,也有人主动和她说话,问她和狗主人的关系。林芝秋拿出手机答复,对方得了个答案,但神情总是惴惴的。
一直漫步到东湖绿道,想起出门时爷爷的嘱咐,林芝秋看到手机上显示了七千步便把小狗抱了起来。小型犬并不如大型犬经遛,大型犬遛起来则容易刹不住。夜晚的东湖风偏凉,她出来时没有穿外套,从袖子里灌进去有点冷。
在八点钟之前回到了家门前,林芝秋还在路上顺手买了瓶水,手机上发给弟弟消息问他和爷爷聊了什么。过一会儿快到门口了,他姗姗来迟,回了一个委屈的小猫表情包。
林敏树:【他问我在家里的时候我和你睡几个房间】
文字落入林芝秋眼底,她猜测在来之前妈妈大概说到了什么。林敏树发起消息来很不节省文字,絮絮叨叨发了一堆,她从里面提炼出来的有用消息大概就是,爷爷并不希望他们两个一直这样亲密。
林敏树:【收拾房间的时候,他就说要睡两个房间】
难怪他那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门打开时,屋子里一片暖光,冷气由里及外。林芝秋在玄关处换鞋,冰凉的空气一点点平复热意。她有时候很想叹气,但是因为没有叹气的习惯,所以只是目光低了些。有些问题就算不说也是需要去解决的,早晚而已。
62.狗
林芝秋是很少做梦的人。准确来说,应该是做梦但是很少能够记住的人。除了读书的夜晚是一个人睡在床上,她醒来的时候林敏树几乎都在旁边。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梦境,大概是很……无稽的。但是梦中的最后是她闭上了眼睛,由此睁开眼时,竟然让人感到了一丝恍惚。林芝秋在床上把被子拉到头上,夏天的光线太刺眼了。昨晚上床之前她根本不记得要拉窗帘,现在被刺到眼睛都睁不开。 在被子里蛄蛹了一会儿,林芝秋伸手把手机摸到里面,眯着眼看了一下亮起的屏幕:6:12。
早八上凝聚态或者统计的时候她都没这么早醒过。
做梦真是很害人。
林芝秋躺在被窝里面辗转反侧,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思考自己是闭上眼再躺会儿还是干脆一鼓作气起来。她对着虚空里不存在的花摘叶子,摘到单数就起来。一直数到第7片还有1片,她正准备安心躺下,忽的感觉自己的床下陷了一块。
明显有个什么从被子的另一角进来了。
林芝秋翻过身,冷不防地和林敏树撞到了鼻子。
她才睡醒,清晨本来就是眼泪旺盛分泌的时候,这下直接从眼眶里滑出来。林敏树倒是猛地抱上来,巴巴地贴在她脸上。林芝秋想,他体温怎么这么凉。
林敏树低声絮絮说自己昨天晚上房间里如何如何冷,外面的蝉叫声怎么怎么吵,心里面多么多么烦。总而言之,就是没有睡着。听到这里的时候,被紧紧抱着的林芝秋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看见边缘泛起红色,确实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然而她捏了捏他的手,没少用劲。这间房的床就是预备给单人睡的,他上来之后显得空间好挤。
林敏树一些皮肤在空调房里裸露了太久,刚来时冰冰凉凉的,然而过会儿就热起来了,甚至比林芝秋的体温还高些。
有点闷啊。林芝秋不自觉闭上了眼,把被子往下面拉。她都没戴助听器,其实根本听不清林敏树在说什么,只能根据他的唇形判断出来大约会是一些吐槽。但林敏树本来也不是为了让她听才说这些,嗯,之前的房间里太难睡了,他只能到这里才睡得着,身处关键时期的高中生想睡个好觉,有错吗?显然是没有的。
但是他看见林芝秋先于他闭上眼睛,心里面还是有点不爽,忍不住在她的脸颊上咬了一口。没什么力度,更别提留下什么印,可能是因为清晨的泪水划过,貌似还有轻微的咸味。林敏树现在有点犯口欲期了,又忍不住在她的嘴巴上咬一下,然后又轻轻地舔舐。林芝秋想起来自己和沙沙在东湖遛弯抱着它回来时,它兴奋地也是这样在她脸上舔来舔去。林敏树有时候并不比狗好到哪里去,然而他坏就坏在长了一双比狗灵活的手,托起了她的后脑勺,让她不得不许可这个吻的深入。
林敏树真是太烦了。
63.出门不带狗
这份亲吻来得突然又深入,林芝秋都快有点吸不上气了,实在是受不了,揪了他一下。
林敏树于是乖巧地往后收了下脑袋。他本来恨不得全身上下都和姐姐黏在一起,被林芝秋捏了下脸,又看见她红扑扑的双颊,嘴巴做口型说热,终于愿意在中间留点空隙。但他那盯着林芝秋脸看的眼睛落点在哪里答案太过明显,林芝秋便强迫林敏树闭上眼睛。
出乎意料他只是很轻微地吻了吻林芝秋的发侧就听话闭眼睛了,但还把她拢在自己的怀里面。
林芝秋最后睡着时,林敏树靠在她肩膀边。她都想象不出来他是怎么睡的,稍微挪动一下感觉身上负重千斤,最后又选择放弃了。在这样的“沉重”里睡着,林芝秋梦到的都是上街被一只巨大的小狗扑倒在地还爬不起来。
林芝秋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逼近九点了。林敏树还没有醒,他睡着的时候像个八爪鱼一样企图把林芝秋完全抱在怀里面,她醒过甚至感觉热气腾腾。也不知道身上出了汗没有,如果出汗的话她肯定会把他踹醒的。
林敏树自己穿得倒是很清凉,他没有继承一点来自体面律师父亲的搭配天赋,已归离找不出黑白灰以外的颜色。平时穿什么都想着舒适为主,身上是件管哲宇认为能也只能作内衬的老头背心。
在衣服方面林芝秋就不一样了,她对贴身的东西都有明确的要求,过来的时候带了套睡衣,丝绸质地。这类衣服的特点就是夏天清凉不吸汗,也没有什么弹性,被他扒拉两下之后就皱得不成样子。林芝秋都感觉这衣服撑不到九月,但是看了一眼林敏树,她又淡淡地原谅他了。好不容易在秋冬春颜色浅了点的手臂重新晒成了铜色,大剌剌穿过来横在她的腰上。其实和爱扑人的大狗很像,但是狗教训两次就听话了,林敏树会一直不要脸。也不知道他昨晚到底睡了没有,可能是没有,因为眼底下还留有淡淡的乌青,真可怜。她想着。
敏感又脆弱的弟弟,虽然现在已经长得明显不能作为孩子心疼的样子,但还是林芝秋最棘手的问题,一直如此。在上初中以前,她还是接他放学的那个,上初中之后没多久就上了竞赛班,然后就变成了他在教室附近等她回家。有些时候管哲宇也会过来,但大多数时候他过来也没有用。林敏树会霸占姐姐的一切视线,不与任何人分享,如果牵着她两只手不会阻碍到走路的话,他也绝对会握紧她一双手的。
黏死人了。
林芝秋要凑得很近很近,近到她感觉肌肤完全相贴热意从他的身上传递过来的距离才能听到那么一点点呼吸声。虽然他吵也吵不到他,但他就是睡觉也很安静。
林芝秋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起身洗漱时,距离她第二次醒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因为想到爷爷作息规律又健康,这个点应当是已经起了在做早餐,她便没叫林敏树先戴了助听器下去。
楼下其实不大宁静,大早上的小博美莫名地兴奋,在屋子里左跑右跑。被关在笼子里的灰毛鹦鹉像忍受不了这份吵闹般看到林芝秋下楼便扑腾着翅膀大叫:“吵!吵!”
“这么早就起来啦?”贺建文从院子里走进来,“我刚准备出门买个早餐呢。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出门看看呢?”
林芝秋还在思考,她在家里起得总是很晚,回来的时候林敏树买什么吃什么,因为他也不会买她不吃的,所以早上吃的总是很单一。难得有能自己出去挑挑买买的时候,倒也不错:【可以的。】沙沙围在她的脚边转圈,想要被抱起来,林芝秋蹲下来摸摸它:【要不要带小狗出门?】
贺建文说不用了:“这种小狗本来就不能走很多步,没两下就会要你抱的,这大夏天的抱着只小毛狗多累。”
林芝秋想想昨晚带狗在东湖散步也是,它刚出门遇见认识的学生就兴奋得不得了,但是过不了一会儿就累了走不动。所以摸摸它的头,表达一个不能带它出门的安慰。
林芝秋没想到的是,早餐这种大家只会在附近解决,哪里会有走很久。
64.狗想你
林敏树做了一个很是甜甜蜜蜜但是肯定不能讲出口的梦,梦里面林芝秋看起来要比现在更加……嗯,是一种他无法描述出来的,好像要比现在要加成熟一点点,头发变短了,和妈妈有点像了。但他还是和现实中一样,没什么变化。而且梦里面他们好像不是姐弟或者不只是姐弟,虽然他觉得仅以姐弟描述他和姐姐的现在的话肯定也不能足够,但是梦里怎么说呢……就是,就是要更加亲密一点的。背景是偏紫色的天鹅绒窗帘,他被姐姐推倒了,被她亲了,被她扒掉了衣服……整个过程林敏树的心脏都是以一种异常的频率砰砰直跳。然后就要从零距离接触进展到下一步时,林敏树覆住了她的手,握了个空。
爷爷屋子的装潢风格与家里差异巨大,林敏树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这是哪儿。房间的空调没有关,他身边空空如也,被子全堆在他身上,周围热度全无。
床头柜上的助听器已经拿走,她大约起床下楼了。
林敏树摸索了会儿手机,亮屏是早上十点半,主页还有林芝秋发来的消息,最早的是【我和爷爷出去买早餐,过会儿回来】,最新的是【中午回来】。
林敏树滑进去打了几个字,想问他们在哪里,又全都删了:【大约中午几点回来?】他顺手打开柜子看了一眼,墨镜原原本本摆在里面。
一秒、两秒……一分钟。等到林敏树起身回自己房间洗漱完换了衣服,还是没有林芝秋的回复。
她应该是在忙些事情。
林敏树走到楼梯口,就觉得客厅里安静得离奇,探身往下一看,就见那只灰毛的狗并不是被他们带出门了,而是卧倒在玄关的鞋柜边。
他早上不容易饿,没有像林芝秋这样固定的早饭习惯,喝了几口水就觉得还不错。他面对的方向的屋子外的后院,藤条攀爬绿叶阴浓,不用出门都可以感到外面的热意。梦里是什么季节呢?
林敏树陡然回想起来那迷幻的情景,他一直觉得姐姐的身体是不同于他的柔软,但梦里的柔软和现实中的柔软又有点区别。如果非要用语言描述,现实里更像是柳条,风吹过时拂过他;梦里则是水,包裹他、浸没他、抓住他。
把他从出神的幻想里剥离出来的是脚边毛茸茸的触感,林敏树低头一看,是那只昨天对他爱答不理的博美。此刻它又变得很谄媚,歪着脑袋看他。也许它昨天就是对林芝秋摆出这副样子。
但是林敏树并不是爱狗男。
他想起来此狗昨天占据了大部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和空间,就很不友好地把它的毛抓成一团乱。
小博美被抓乱了毛也不生气,只是围着他转圈圈,又哒哒哒跑到门口然后又飞快地跑回来,兴奋得直吐舌头。林敏树思考了一下,觉得它看起来蠢蠢的,拍下来发给了林芝秋:【你在哪里呀?】
弟弟:【狗想你诶】
65.我不想你
说起来真怪。
林芝秋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旁边是卖铜锣烧的店,迎面走过的是一个非常眼熟的、白头发的男人,提着一杯果茶。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对方碰巧从手机面前抬起头,视线对个正着。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林芝秋出门的时候戴了墨镜,打扮和在岐城也略有不同,但她周身的气质便很好认出。
说不上是朋友,但要是碰到了不寒暄什么,似乎也有点说不过去……在这样的纠结中,言择文倒是先开口:“没想到会在这边看见你,是来这里旅游吗?”
林芝秋微笑了一下,正准备用手机给出回复,开屏便是林敏树发来的骚扰短信。
林芝秋没有细看,点进备忘录里打字:【是的。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边见到你。】她从上次见面时就大抵推测出来了他的身份,但是乍见言择文这一头桀骜不驯的白发还是有点不适应,思来想去又补充了一句:【不会是这边有什么问题吧?】
夏季温度上升,尤其到八月份的时候所有人都心浮气躁。林芝秋陪林英看过往数据的时候,会看到每年的案件比例在这里都会呈现出一个峰值。而管哲宇也会开玩笑说每年到夏天选择不接受调解直接诉讼的人也多得多,连带着律所生意到夏天叫一个蒸蒸日上。
言择文倒也笑了一下,感觉自己大抵被当作了衰神:“我的工作范围目前只包含首都,来这里只是帮朋友取东西。”他提到朋友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会明显一些。
林芝秋思忖了一下,不作特别的猜测,也不为自己误会了别人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原来如此。】又有贺建文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叫到他们的号了,她可以过来。于是她补充说自己有事,先行离开了。
林芝秋走得太快,没注意到言择文在后边停了很久,最终反身上楼。
回去找爷爷的路上,林芝秋还在想着这世界真小。在岐城碰见他一回,到这边玩又碰见他一回。贺建文问她为什么回得这么晚,林芝秋便顺口讲了几句,连带着认识的缘由也一并说清了。听到对方同属公安系统,而且和林英一样属于一个架构,只不过主要是对首都,贺建文还有点好奇。不过听到对方染了一头白发的时候,又不说话了。
吃饭时林芝秋才抽出空回复林敏树的消息。
沙沙那么一只可爱的灰色博美,被他拍得像一块烧成灰的碳:【我不想沙沙。】
她特意停了一会儿,看见备注的下方从“在线”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又变成“在线”。
林芝秋慢悠悠回:【也不想你。】
弟弟:【?】
这才几个小时不见,就说想来想去。林芝秋真觉得就算做不到像贺建文说的那样,也确实应该让林敏树自己待会儿,不然整天往她身上黏。
8月9号。
天气预报警示今日温度或达41℃以上,暂停一切户外工作,建议广大居民居家休息,请勿出门。如有必要,请随身携带藿香正气水。
林敏树收到了快递的消息,早上出门时,林芝秋还在睡觉。
66.看什么看
林敏树并没有在小区的驿站里找到自己的快递,才知道这边不太一样,像这家快递商所有的东西都是送上门的。驿站的快递员对他说在家里等着就行。
林敏树无功而返,回来的时候林芝秋也起来了。她还没睡醒就出来接水了,宽松的睡衣落下来一部分。
这两天爷爷又回去工作了,虽然说他现在的班差不多是志愿服务,但也不能一直没人。对于姐弟俩而言,差不多又回到了在家的状态,就是多了一狗一鸟。
那天林敏树醒来林芝秋就不在的那天,回来时候他听见她说,在外面碰到了言择文。林敏树脑子一转就从记忆里揪出来了这么个人,更烦恼的是他居然和姐姐还有联系。
其实从心底来说,林敏树并不觉得这个人能够影响到他的地位,但他就是不喜欢。这种不喜欢很难说得清楚,也许是讨厌白头发的男人吧?
不过在这样闷闷不乐的心情里,城市的天气也像是应和一般,下起了大雨。网上的视频传出来说从高向低看,是白花花的一片。只不过虽然下雨,天气还热着。
言择文让林敏树想起来了别的事。
于是在林芝秋大早上将要换掉睡裤的时候,就被不发消息直接从外面推门而入的林敏树惊了一下:?
她就坐在床边上,裤子都才褪了一半,睁着眼睛望过来。
林敏树额头上还留着早上出门热出来的汗,被扑面而来的冷气吹了,有些凉:“你之前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林芝秋闻言疑惑了一下下,才想起来遇见言择文的那天,摔了一跤的事情:【你如果再晚一点关心的话,它就要完全消失了。】实际上那块差不多两个指甲盖大的伤口也用不上什么关心。
林敏树被她怼了一句,小声辩解:“我其实一直都记得啊,但是前段时间有点多,就忘记要提出来。”
林芝秋才懒得管他是不是真的忘记了呢。她又不是林敏树,磕到哪儿要委屈巴巴讲半天,生怕这一跤白摔了。
【外面冷吗?】她挑选裤子的时候,拍了一下又不知道走神到哪里去的林敏树。
“……不冷,”林敏树收回了漫游的思维,目光落在林芝秋的脸上,也有可能是嘴唇,总之要寻找一个锚点,让他不至于想到糟糕的事情,“还有三十多度呢,我出去的时候就是风有点大。你穿长裤吧。”
林芝秋找出来一条牛仔短裤:【我又不出门,穿长裤干什么。】
说的也是。
林敏树倒回了床上,倒到了林芝秋的背后。这个角度来看她格外纤细。不过姐姐身体上就没有不纤细的地方吧,她最庞大的部分都在脑子里。然后他闭上了眼。
林芝秋的睡衣领口有两个可解的扣子,衣服脱下来时会更便捷一点。
“咔哒”解扣子的声音传进林敏树的耳朵里,他其实觉得自己不应该睁开眼睛,但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奇。
所以他只睁开了一点点。
从下往上看,脊柱线从牛仔裤的连接处显现,一直到蝴蝶骨凸起的部分才彻底消失。林敏树才知道/她的腰后有一颗很小的痣。
这点很神奇。
他以为自己对姐姐的全部无所不知。
那颗痣像打开了林敏树求知的某扇门,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考察着这片肌肤还有什么他所不知的。
直到林芝秋把换下来的睡衣扔过来。
67.哪来的妹妹
哦……
原来是不让看的。
林芝秋的衣服带着她身上的香气,和沐浴露是一种味道。因为比较轻薄,所以蒙在头上时也能看清透过来的光。在稍微暗一点地方,林敏树握住了林芝秋的手腕,然后被往外推了推。
他勾了一下手指,又凭借记忆精准扣住手。盖在脸上的衣服被拿走,睁开眼时林芝秋在看他。林敏树刚直起身就被轻捶了一拳,她顺势抽走自己的手:【起来,在这边不要总是这样。】
林敏树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这样是怎样?”眼见林芝秋一扬眉要说什么,林敏树又开始转移话题:“你今天醒得好早,有事要做吗?”
林芝秋已经起身了:【昨天是我一个朋友的生日,但是忘记了。所以今天想去买一点东西补上。】
她站在床边,林敏树两只手又搭上来:“要出去逛吗?我和你一起去吧。”如果这边有有趣的东西也可以买下来,林芝秋的生日就在后两天。 姐弟俩的生日是反过来的,林敏树生在11月8,林芝秋是8月11,不过中间隔了一年半的时间。
林芝秋确实也有要和他单独说的话,这些天住在爷爷家里,其实很多事都不方便提出:【那你快点起来。】
过生日的朋友也是女孩,下半年上高一,不像林敏树到高三了作业还要催着才会写,那女孩对学业的规划比林芝秋的还要清晰。本来和她只是网友,不过到这边来想起那孩子就在江夏那边一所高中读书,就约着见了一面。
见面的地点是节假日最热闹的江汉路,虽然刚下了雨,这边的人流却没有丝毫的减少。从E口出来后林芝秋等了一会儿,然后给林敏树发了条信息:【待会儿你不要挨我太近。】
林敏树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见林芝秋高抬着手挥了挥。从马路对面过来的是个盘起了头发的女生:“姐姐我来了!”
林敏树:?
他怎么不知道他姐还有一个妹妹。
她手里还拎着一把伞,有个黑色的包背在后边,露出不好意思地笑:“我刚刚练完琴下来。”
原来约在这个地方是因为她。
林敏树的不爽指数默默又上升了一点。
林芝秋把话写在备忘录上:【没关系。反正我们离这里很近。】
接着丸子头女生的目光又落在了林敏树的身上,思考着称呼:“这个是你之前说的弟弟吗?他多大啊?”
介绍林敏树的是他自己:“我高三。”来的路上他听说了这个人一点点信息。
“哦哦哥哥好。”
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称呼,把林敏树整得原本要说的话也忘记了。
因为另一边障碍物更多些,她很自然而然地插在了两个人中间。虽然年纪比林敏树还要一些,但是身高比林芝秋要高点。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还要明显些。
林敏树的记仇本上在岑喜山、孔嘉琪、言择文、宣琪之后又迎来新人。但他还不知道新人的名字叫什么。
林芝秋和林敏树中间也很少见地隔了一个人,她看不见他的表情。路边都是各种特产店,岐城也有一些这样的地方,林芝秋由此判断这条街可能更适合外地人逛些。
林芝秋问:【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除了习题之外的。】
岐城的物理竞赛体系虽然与内地略有区别,但达到顶端最后总归是要走到国家集训队。他们也正是因此认识。不过了解归了解,当林芝秋知道她上半年考完了Trinity八级暑假又考了国内九级就是为了预留物理的学习时间时还是有点惊讶的。
这种对别人家的孩子惊讶中就带了一点点对自家的孩子的……不满。
尤其知道她的计划是高一上学期结束进省队高二就开始打APhO和IPhO的时候,林芝秋就觉得比都比不了了。
林敏树下回家长会她过去不要听见翘课玩手机去网吧这种事情就行了。
“我其实想说你送我东西的话我应该都会喜欢,因为我也不知道该要什么,感觉什么都不缺。”
嗯,像林敏树每年生日礼物就有很明确的指定了。
林芝秋想了想:【那先逛一逛吧。】这边其实还有一个潮流购物中心,她这个年纪动漫游戏都了解不少:【你要不要逛一逛X118?】
“可以啊,反正出来了嘛就到处看一看吧。”她一口应下,“我感觉你走进去肯定会被人觉得是coser的,眼睛好漂亮。”
林敏树在一旁站着,本来想换个方向站到林芝秋的另一边,就看见那个女生把脸凑得很近。
……这个妹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68.怎么又是白毛?!
林敏树觉得自己是个很好脾气的人,但此刻只想拎起她衣服把人丢远点。
然而她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林敏树走近了点就自动撤离了:“好神奇呀,我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绿眼睛的人?之前听宣琪讲过,我还以为是不太明显的绿色,没想到这么绿呀。”
原来和那个宣琪是一伙的。
简直了,讨厌的人之间还互相认识什么的。
社交距离被拉得如此之近,就算是一向受人喜欢的林芝秋也没遭遇过,从林敏树的视角来看,姐姐的脸还有点红了。
好生气……
林敏树回想了一下,没见他姐姐对他脸红过——这是正常的,两个人毕竟是兄妹,小时候就黏黏糊糊睡一起了,也没得可以脸红的时候。但林敏树就是不爽。
好生气……
他也想看他姐姐对他脸红。
某个在姐弟二人之间点火的对此浑然不觉,在路上和林芝秋的距离更是越说越近,到最后干脆挽起了手。林敏树更是一句话都插不上嘴,说白了,他根本没有入侵过林芝秋生活的另一面,因为她虽然不定期看他手机但是自己的手机里有什么倒是保护得很好。
以前林敏树也问过,姐姐姐姐,为什么不对他介绍她的朋友呢?
林芝秋对此的回复是,她的社交圈变化得比较迅速,没有什么好介绍的。而且她其实不擅长维系感情联系,也很少主动找别人,认识的朋友因为觉得她冷淡过不了多久也会跑路。但是眼见着这个丸子头的话题即将顺着时间线来到四年前——四年前这人都还在读小学吧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林敏树觉得有必要怀疑一下他姐说话的真实性了。
从X118一进去,第一个直观感受就是挤。
丸子头也没想到今天这么多人,从周围挂的横幅才看出来可能是有什么活动,光对林芝秋说抱歉:“我不知道有这么多人。”
又下了雨,涌进来的人简直是一重又一重,跟海浪似的把他们往里面推。
林芝秋倒是无所谓,她自认为这次出门主要在于补偿,只笑了笑摇摇头,做口型说“没事”。人多的地方掏手机就麻烦,她回过头一看,林敏树还跟在后面。眼神里面的幽怨简直如有实质,小孩太活泼了,林敏树存在感过低,她还以为是双人出行。
笑了,林芝秋这次是认真的,他还能碰到对手。
没有管十七岁少男在后面发什么小情绪,林芝秋和小女生走到了前面,后者对二次元的了解度其实还不了解她,但天生就是找话题的好手,什么都能说上来点。
逛到二楼的霓虹兔,琳琅满目的全都是各类日漫角色的手办亚克力,根本不看这类影视作品的小孩才彻底闭了嘴。
林芝秋又笑了,两个小孩还是挺有共同点的,在她面前不知怎么的表达欲旺盛,偶尔冷冷场也不会怎么样。
林敏树也不看动漫,但身边有个超级宅的章素,对一些角色多少也认识点。和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比划着她俩中间大概隔着一拳。逛了快半个小时了,也没知道哪个丸子头叫什么名字。快付款的时候他才从姐姐的手机里瞄到他对那个女生的称呼是,小月。
既然是小月,肯定不能说大名就是X小月,多半是XX月或者X月X。林敏树对这个丸子头的讨厌程度又上一层,因为林芝秋就没这么叫过他,虽然可能是因为他的名字不太适合取小名。不管是小树还是小敏还是什么都挺奇怪的。
说回小月,她确实是店里的人物都不认识,但秉持着来都来了,还是从店里面挑出一个符合自己审美偏好的角色亚克力板——林芝秋也买了同角色的手办。
林敏树现在又不舒服了。虽然知道是巧合,但为什么他姐买的手办角色头发也是白的。
69.从来没有开心过
林敏树今天郁闷的次数加起来快超过感到幸福的次数了,虽然才过了半天。
前面的林芝秋还在和小妹妹说话,疑似完全忘记了后面的他。两个人结完账过了一会儿也没有出去的意思,他再探身一看,那个什么小月不知道从包里拿出来个什么东西就递过去了。
林芝秋也是顺手放回了包里,林敏树在后面看了好几眼,也没看出来究竟是什么,装在个盒子里,还怪神秘的。
至于林芝秋这边。
这次出门的意图比较简单,就是为了给小孩买点礼品,结果这边压根没什么适合他们两个逛的地方,除了同质化的特产就只剩下他们正在逛的这样的周边店。
小月还摆手说不需要了,宣琪给她送了望远镜,已经是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了,不需要别的。林芝秋知道她应该是真的不想要,考虑了一下,说回头送一本星星图鉴。对于这份礼物小月倒是欣然答应了。
不过在两个人要逛到别的地方前,她从包里翻出来了一个玩偶:“我们几个人的生日不是连着的吗,我之后就是宣琪然后是你,所以在七月的时候我就根据我们三个人的形象订了这个玩偶,虽然不是我亲自做的但是样子是我亲自定下来的。”
林芝秋本来就有收藏娃娃的习惯,但是收到像自己的娃娃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表达出来反而含蓄了很多:【辛苦你了。】
小月嘻嘻一笑,歪着脑袋往她身后看了眼:“我其实有个问题啊,我来找你前跟宣琪问过你,她说你和你弟关系特别好,我怎么感觉他看起来不像是想跟你一起出来的样子?”
林芝秋觉得她这话有挑拨感情的嫌疑:【他只是看起来这样而已,实际上还是愿意的。】
“哦~”小月没否认自己在挑拨别人感情,“那他这样摆脸色就比较让人误会吧。而且高中生还要和你一起出门,我觉得有点黏人?”
林芝秋的家里事并不是人人都知道,她本身就是不喜欢聊自己的个性,更新的动态多只与游戏和学业有关。她和她弟的关系能被摸出来完全是宣琪这个人对“氛围”的敏感度太强。小月和她的关系并不像宣琪和她那样好,或者说,林芝秋其实觉得这小孩比她还要“三无”,除了学习外没见她关心过什么,所以能知道这些估计是宣琪讲了不少。
不过她并不在乎这一点了,甚至反而让宣琪解释了更加省力,因为换成她的话描述起来肯定很麻烦:【你把他当作小狗就没问题了,确实是有点黏人,但是从小就这样,所以我也习惯了。】
“好吧,我觉得猫猫狗狗之类的都很麻烦。”另一个人也干脆承认了自己的态度,“所以不太理解。”
【不理解也没关系。】这是林芝秋给出来的答复。
对于平静的现状只要能够维持就可以了,别人的理解本就不是必需品。但至于林敏树自己能不能理解,可能就有一点重要了。
下着雨的天气,三个人又并肩走了很长一段路,倒是在路上见到了装修风格很漂亮的独立书店。
天文被单独分在一个柜子里,罗列的除了《行星全书》这样的摄影集外还有《宇宙的琴弦》这样的科普着作。林芝秋自己在旁边一一查看书脊,里面有不少她看过的,想根据自己的感受给出推荐。
在她挑书的间隙里,小月和站在外面的林敏树反倒说起了话:“喂,你是不是和你姐姐关系很好?”
林敏树一副“你才看出来吗”的表情:“肯定啊。”
她下了几步台阶,不拘小节地坐在另一边:“好吧。其实我也一直很想有个哥哥姐姐什么的。”
“你就算想我姐也不会变成你姐。”
莫名其妙就警惕起来了。
小月觑他一眼,想翻白眼,只觉得宣琪说的挺对,这人完全姐控来的。但她还有一点点没有摸准林芝秋的态度,不过这事儿或许也不大重要吧。
林芝秋选了十二本她认为不错的书,打包之后价格也不便宜,老板便要了收货人的地址,说有空了会送过去。
最后走到了大智路的地铁,三个人才道别分开。
林敏树还没问他们两个人在店里面聊了什么,林芝秋就从包里面拿出来一个绿眼睛的小玩偶:【这个是那女孩送的。很可爱吧?】
林敏树,今天从来没有觉得开心过。
70.别哭
虽然说林敏树的脾气确实是比天气还要难懂,但是像这样忽然变得委屈的情况还是很少见。好在林芝秋没有立马想要回家,今天的雨也停了:【我们在外面逛一下?】
换了一条刚刚没有走过的路,周边人流大量减少,只剩下一些老店。
林敏树慢吞吞地讲事情的原委,从他开了个“生日礼物”的头,林芝秋就猜到他到底要说什么了,不过还是听完他讲的大废话了。全家最注重仪式感的无外乎林敏树本人了,不仅把林芝秋的生日看得很重要,同时也很介意自己的被忘掉。
两个人在前面走的时候,零散路过的人也会向这边张望,视线通常落在后边垂头丧气的林敏树身上。
林芝秋在他的前边,走得慢了一点,等他把话说完。林敏树很喜欢讲自己的心理感受,但是把真实感受完全讲出来的时候又很少。总结完他所有的话,就是因为准备好的生日礼物和别人撞了而已,他走路总不是一条笔直的线,走着走着就往她身上歪:“我好伤心,我好难过。”
林芝秋在前边点了点头,打字:【听见了。】
之前剪短的头发挨在她皮肤上,有点刺挠。
林芝秋把他推远了点点:【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呀?”
林敏树从后拉住她的手,结果被轻轻挣开,由此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前路变得窄窄细细的一条,林芝秋说,下周的周一,也就是她生日的当天,林英就从首都过来。林敏树到这里还没懂和他想牵姐姐手有什么关系,紧接着她道,再过十来天就要开学了诶。
她说后面的这半个月她不回岐城那边。
林敏树好像有点听懂了:“那是我一个人回去吗?”
林芝秋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
“难怪你带这么多行李过来……”郁闷的林敏树闷上加闷地嘟囔,垂下眼睛看她的时候简直是可怜的超大型犬。
两边又开阔起来,走到外沿的机动车道了。沿侧种着的是不认识名字的高大的树,旁边就是公交站牌。一时之间还没有人说话,盛夏的风太热了,雨后甚至多了一重挥之不散的潮湿。林芝秋突然起了坏心思:【我之前申了普林斯顿。】
“嗯?”她做事并不像外人以为的那样有计划性,至少在林敏树眼里就是随心所欲,今年暑假前他就没听说过她有出国的想法。但如果她出国的话……林敏树又蔫儿了点。那样的话距离肯定又会变远。
本就不近的距离是远上加远啊!
林芝秋慢悠悠比完:【但是结果你也看到了,被拒了。你说我之后要去哪里呢?】
哪里都不去啊。最好可以等到他高考完也报首都的学校。
林敏树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她到底是在认真问询他的意见,还是如她以前一样只是随口的玩笑。他拿不准她的态度,也不敢说自己的感受,又怕自己的分量太重让她改变想法,又怕自己的分量太轻对她的未来无足挂齿。
再往前走倒是走到了第一天到这边看的景点。矗立在岔路口的西式洋房,即使下雨,也有不少的人举着气球打卡。
林芝秋是个看到奶茶店就会点单的人:【要喝什么?】
“我都可以吧。”
有几款饮品的名字挺奇特,其中一款像是跟青柠味有关,还是罐装。林芝秋便挑了几款一起结了账。
等待店员打包饮品的间隙,林敏树与她隔着两层台阶,在更下面,还是比她要高一点点。
林敏树斜着身子看前面打卡拍照的人,有点不敢想姐姐到底要跟他说什么。这么长的铺垫环节,能知道的绝对不会是好事。但是他不问,她好像就打算不讲。他揣着自己七上八下的心,决定给自己来个利索的:“所以要说什么啊?”肯定不只是后面半个月不打算回家吧,他觉得自己也完全愿意到九月份再回岐城啊。
林芝秋把袋子拿给他拎着,和店员摆摆手告别,下一层台阶:【妈妈让你在我生日过完后回岐城。】
——起码还能给姐姐过个生日。虽然礼物也不独特了,但怎么样也得送出去,他亲自选定的和其他人的肯定还是有不一样的。
【我后面半个月不回去,你一个人回去。】
——这句刚刚讲过了。
【我之后寒暑假也不打算回来。大三大四比较忙。】
——可以理解。其实也就一个寒假嘛,混到明年他不就考去首都了吗?
林敏树一向相信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现在下面要说的这句话,你可以犹豫一下决定要不要知道。】
——什么叫犹豫?
台阶下面是鹅卵石路,凹凸不平,走得人并不舒服。
【其实从很久之前我就开始疑惑了,虽然我确实很喜欢你——这里面没有一个字是假的,我肯定也会和你一直在一起。】
——对对就是这样。
【但是什么叫恋人之间的喜欢?】林芝秋也在看他的反应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写下去,【这个是之前宣琪问我的问题,我其实也想了这个问题很久了,但我感觉我不知道。所以我觉得对你有点不公平。还是说你对我也只是想跟我在一起但并不需要那么多奇怪的名头?】
71.酒精
贺建文今天发现自己家里有件怪事:他的花被人薅了。
作为一个相当于半退休的闲散老人,莳花弄草是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剩下来的是撩鸟逗狗,随着孙辈从岐城远道而来又增加了一项天伦之乐。院子里的花都是他一手挑选、栽种,每一盆每一株都记得清清楚楚。一部分抗晒的露天,一部分在玻璃房,还有一部分在空调房里。
少的就是空调房的阿弗雷朱顶红。
那白瓣儿花一盛开就忒显眼,整朵开起来比他手还要大。昨天还好好开着,本来说是想送给林芝秋的,毕竟她也挺爱养花花草草,今天就只剩了光秃秃的茎,送肯定是送不出去了。
家里拢共就三个人,这两天林敏树情绪看着很低落,林芝秋又不可能,贺建文便把目光放在了沙沙和香香身上。
然而遍寻不到它们的作案痕迹。
简直匪夷所思。
林敏树一天都没和林芝秋说话。
如果这事儿给林英和管哲宇知道,一定让他俩拍案叫奇。因为大家都只见过林芝秋不理弟弟,没见过反过来的时候。
其实林敏树也不想的。
他偷摘了两朵花,第一朵单数是“跟姐姐说话”,双数是“不说”,一共有26瓣;第二朵单数是“不说”,双数是“说”,数出了29瓣。家里没有第三朵花给数了。
其实不说也有不说的好,林敏树整个人摊平在床上,仰头是雪白的天花板,周围是鲜少使用过的家具,屋里面没什么人的气息。偶尔能闻到的只是空调的水膜味。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要说什么,更害怕说的不对。
真的。
其实有一点点想哭。
但是呢,都这个年纪了,再哭的话就会有点不好意思。更怕哭了,还要被姐姐关在门外。那就又要丢脸,又讨不了姐姐的欢心了。
他连手机里秦臻的消息都没回,说是被老王抽查作业还一字未动,让林敏树把他的拍过来。林敏树让他滚去找岑喜山。
隔着一道海峡,秦臻被林敏树骂完,又低三下四地去求岑喜山,同样吃了一碗闭门羹。最后在老王那里喜提开学家长会重点批评对象。
十分钟后老王说林敏树也会是重点批评对象。因为他发现从上周起林敏树的作业就没有提交过,并且三个电话也都没有接。
秦臻心里想那包的啊,毕竟他刚才被骂完,估计是恋爱碰壁心里面忧郁着呢。但心里面想归这么想,还是很同情地给林敏树发了条信息:【就算失恋也要写作业吧,老王说开学必点你大名,你完蛋了好吧】
秦臻:【实在不行去喝几杯呢?】
他琢磨着网上说的分手之后缓解流程,感觉都未成年不宜。就只有喝点酒算还行了:【加油】
最后一条没发出去,系统倒是弹出了一条“你已不是对方好友”。
有些人失恋真是应该的。秦臻也郁闷了。
秦臻说话还是有点分量,林敏树多少听进去了点,结果在地图上搜了一下附近的酒吧,进出全部要出示身份证,查得比岐城都严。但除此外,附近有不少家便利店都提供基酒,自己兑点也能喝。
林敏树在床上纠结了好一会儿,刚打开门林芝秋就从走廊走过,偏过头看他,表情上写着的应该是“?”。
居然、一点、都不哄。
开门刚看见她时涨起来的那点勇气,又消失得一干二净了。他低着头话都说得干巴巴的:“我晚上出去吃饭。”也没说去哪吃,林芝秋还没来得及问,就给他跑掉了。
本来这边人口就不多,现在只剩下两个,其中有一个还不能说话,就更安静了。饭后贺建文放灰毛鹦鹉出来活动会儿,讲起了家中无故消失的两株花,口气满是可惜。
林芝秋想了想下午走掉的林敏树,总不能是因为花摘了走掉吧。小孩的脾气真难懂。没比这地方的天气好多少,预报昨天还说今日晴,等零点一过又变成了雨。
也不知道林敏树要去哪里吃。
到八点的时候,雨下得气温骤降。林芝秋拉开和院子相同的玻璃门,凉到连空调都不用开了。
林敏树还是没有回来。也没发消息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单纯想冷静一下。
睡觉的时候,林芝秋犹豫了一下,留了一边的助听器。躺进被子里时看了眼手机,确实没有消息进来。
今夜难得做了个梦。
内容乱七八糟的,像水一样流过去了。只记得好像被压在什么东西底下,感觉喘不上气。林芝秋在梦里挣扎了半天,睁开眼才发现身上真压着一个人。
不知道怎么躺的,但光是一个上半身压在她身上就够重了。林芝秋吸了半天气,推了下林敏树的脸,纹丝不动的。
她往后撑了一下想坐起来,才发现两个人中间还隔着一层被子,都被压得不成样子。她伸直脖子时低下头扫了一下,对上一双水润润的眼睛。
林敏树没睡着呢,但也不吭声,下巴搁在她小腹。
两个人以这种姿势不知道对视多久,林芝秋拨了下他的手,意思是没睡就起来。结果林敏树只是握住她,手心温度比一直在被窝里的林芝秋还要高,还跟条蛇一样往上凑。
尝到林敏树嘴里面的涩味,林芝秋才意识到问题。
他去喝酒了。
72.狗格觉醒
意识到这一点,林芝秋几乎是下意识蹙起的眉。然而林敏树一整个一米八实心体重的人,饶是她想推也有点推不动。
偏偏这人像是喝了酒之后完全忘记了自己有多重恨不得完全趴在林芝秋身上,不亲了也要把毛茸茸的头往她下巴处蹭。林芝秋被闷了会儿,努力拨开他的头才呼吸到点新鲜空气。这新鲜空气都带了点酒涩味。
林芝秋今晚睡觉因为没开空调,所以开了半扇窗户,连带着厚重的窗帘也没拉起来。这时候雨基本停了,银色的月光从外面落进来。
罪魁祸首毫无意识般睁着一双初生小狗般雾蒙蒙的眼睛盯着她,一动不动的。
林芝秋刚准备坐起来,就被他一胳膊拦住,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脸,这人也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林芝秋没力气了,她也说不了话,现在打字也好手语也罢估计这人根本看不懂,只是浪费时间。不如等他明天早上酒醒了再好好聊一下,这么多年,到底是跟谁学了翘课去网吧,又是跟谁学了大晚上不回家去酒吧买醉——这里到底哪家酒吧允许未成年出入?林芝秋简直想打电话举报了。
她费劲背过身,林敏树身上酒味太重了,但现在叫他去洗澡说不定待会儿人就晕浴室里。所以林芝秋考虑了一下,只是转了个身。
这小混蛋……
林芝秋只觉得头疼。
她其实是个睡眠不错的人,这么一下就被弄醒,无非就是因为在想他去了哪里。这人大摇大摆地喝了酒回来,倒是一副不用她担心的样子。
真生气。
林芝秋本来很少有情绪波动的。
然而她刚合上眼,林敏树就从后面贴上来。今天本来降了温,但他还跟个火炉一样,简直有点烫到林芝秋了。
她忍了一下。
好热。
然后转了回去。
林敏树不说话,还是那样看着她。
……想把他一脚踹下去,让他自己醒醒酒。然而对上他的眼睛,又觉得累了。
有些话不说清楚是不是会更好一点呢?
林芝秋揪了下弟弟的脸。反正结果肯定都一样。说那么多也不会什么改变,只有他一个人脑筋转不过来。
是笨蛋。
想到林英之前说家里有一个人聪明就行了,林芝秋就笑了。算了,本来也没有关系。
被戳来戳去的林敏树醉得一塌糊涂,其实他根本喝不了酒,家里面唯一能喝的就是林英。剩下两个孩子光继承了管哲宇的一杯倒。等他自己想起来这回事的时候,一杯调味酒就已经下肚了。
怎么回来的基本也都忘记了,没在半路走丢可能也是个奇迹,等躺床上了已经完全不省人事了。
他躺在有月光的那一侧,背对着窗,顺着光能够看清林芝秋的脸和深绿色的眼睛。浅色虹膜的特色就在于此,只要光线有所变化,她眼睛的深浅也会随之改变。
林英如她名字,是英气型的长相,再加上常年留着齐耳的短发和过人的身高,有时候不细看容易被误会成长得偏秀气的女性。林芝秋虽然五官神似姥姥,但是神韵还是跟妈妈更贴近。夜里闭上眼,就像一动不动的雕塑。
林敏树看了一会儿,又巴巴地上去,小狗似的咬住她的侧颈。
林芝秋垂眼看着他,从抽屉里摸出了空调遥控器,才打开,又被他热烘烘地抱住。
头发没剪几天,刚长起来其实有点割手。林芝秋刚想下床关个窗户,还没起来就被人扒住。
醉成这样,话也不知道说了还老是抱着她,林芝秋把他的手扒拉开,伸直腰时感觉背都有点酸了。她看了下手机时间,居然时近十一点。前几天和他们一起出门那小孩,也难得没有睡,发过来一道19年的APhO题目。林芝秋扫了一眼,这刚好是林敏树考过的内容,一整张卷子和Tippe Top和AGN喷流有关。
林芝秋的目光又在林敏树脸上停了下。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没睡着,但显然也不是醒着。
人与人的差别比人跟狗还大。
合上窗户后,林芝秋顺手拉了窗帘,大半的光线被隔绝,黑暗中只能看点起伏的身形和眼睛里面的亮光。
她又抱了条洗过的毯子出来,那一床给林敏树染上了酒味。林芝秋闻着不舒服。
然而没等她躺好,本来在旁边已经老实很多的林敏树就横了条手臂搂过来,头挨在她肩膀旁边。
林芝秋想叹气,还是摸出手机调大了字体:【你喝醉了。】打完四个字就摆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之后就有点后悔了,跟醉鬼讲道理今天晚上说不定都睡不成了。然而林敏树仔细盯着屏幕看了一下,憋出来一句:“没喝醉。”
没醉死。
没醉死还这一副傻呆呆的样子。
林芝秋不知道要说他什么好,手快打了一行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又被林敏树扳着肩膀转向他。两个人离得太近,连鼻子都蹭在一起。
两个人对视了会儿。
打破这安静的林敏树细碎的嘟囔,林芝秋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又被他握着肩膀亲了上来。
林芝秋刷牙一直以来都用的是草莓口味的牙膏,嘴巴里面现在还留着一点点甜味。
林敏树也像是觉醒了狗格一样不想局限于唇与唇之间的简单地贴近,小心翼翼地张开嘴舔舐里面的甜味。
这人真是……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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