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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为何回来
侍女端着漆盘,低眉绕过曾越,往里去了。他面上没什么情绪,却教人生出分畏意。
田横从廊下跑来,脚步急促,带着焦灼:“大人,不好了。”
曾越侧眸往屏风方向看了一眼,提步出去。
“大人,州衙那边又僵持住了。”田横压着声,气息未定。
曾越神色冷下,眼底掠过一丝厌烦。姚瑞这蠢货。
事情原本不至于此。卫所出动,民乱很快止住。姚瑞与孙州判却趁机拿了周邦彦一干人。被贱民挟打,姚瑞自觉丢了脸面,上来就是一顿板子。
周邦彦不肯任他揉捏,让先放了茂贞先生,刑罚他自会领受。孙州判抓住牢房没搜到人这点不放,说他们以此为借口大闹府衙,罪加一等。
双方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
曾越到时,周邦彦正质问:“学台可做得了主?”
他敛下眼底厌恶,瞥了眼缩在卫兵后头的姚瑞,淡声道:“自然。”
内衙里,曾越无半句多余的话。
“民怨重起,再生大变。知州大人的乌纱帽届时就真难保了。若大人能尽快平息,上头御史和巡抚知晓了也不会多加追责。”
姚瑞越听越怕,额上沁出汗:“曾学台,都怪我糊涂,听信昏招。师爷说抓了李茂贞那些士子便成不了气候……我、我这就放人。”
曾越一眼也懒得多看他,只吩咐人去地窖把李茂贞请出来。
法虽不责众,但此次民乱带头的周邦彦、吴兆墨几人,须按律收押。
公堂下摆了一排白布覆盖的尸身,六名胥吏,八名士民。曾越命典史给殉职的胥吏发放抚恤,参与民乱的也不予追究,好生安葬。
李茂贞立在阶前,似还被囚在地窖一般,丢了精气。
曾越揖了一礼,命衙役送茂贞先生回书院。
待处置妥当,田横见曾越神色疲惫,问:“大人,马车已套好,可要回去歇息?”
转头熊单气势汹汹而来。田横下意识往前半步,曾越抬手止住,让他退到一边。
“曾越,你之前给老子下套的事,还没算清楚。”熊单目如刀刃,拳头捏得咯咯响。“要不是双奴,老子早就把你千刀万剐了。”
曾越不为所动:“王用宝会被罢黜,是你冲动行事不计后果,连累了他。”
这话正正戳在最痛处。熊单目眦欲裂,暴怒挥拳。两人交手不过数合,周遭卫兵已涌上来将熊单架住。他怒骂道:“有本事跟老子单挑。”
曾越:“我是官,你是民,我能以你刺杀朝廷命官之罪治你。”
熊单大骂:“阴险,卑鄙。”
“王用宝勾连三皇子,若真要追究,你焉能活命?他追随先帝而去,是为保你。”
熊单浑身一颤,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曾越看着他,语气像在说一个无可救药的人。“你却这般不知死活,要怪,便怪你自己愚蠢无用。怪不到旁人头上。”
熊单跪倒在地。半晌,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曾越让人放了他。“这次你平民乱有功,我会给千户所去信一封,免你劳役。”
熊单恨眼瞪他,咬牙切齿:“曾越,你给老子等着。总有一天,我要一雪前耻。”
曾越转身往外走,寡淡回他:“随你。”
回到试院,天色暗下。
推门进屋,绕过屏风。双奴褪了衣裳,露出背脊,伏在床上。那道印痕横亘在单薄的肩背上,红肿触目。
他立在床边,看着她,视线未动:“为何回来?”
被这般盯着,双奴颊边浮起薄薄的红。她伸出手,在他掌心一笔一画,认认真真:我不想抛下你。
写完,她又觉羞赧起来,抿了抿唇。
他的眉眼随着光影一明一暗,似有潮涌微微漩动。他俯下身去,唇落在她背上,沿着那条伤痕一寸寸吻过,极轻,极缓。
双奴一颤。
他手抚上她的侧脸,拇指轻轻蹭过她的颊边。唇角勾起,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撩人得很。
“就这么喜欢我?”
双奴心口不受控制地乱跳。绯色从颊边一路烧到耳根,她垂下眼睫,扑闪扑闪的,仿佛这样就能遮住那份羞涩和心意。
曾越没让她躲。
他微抬起她下颌,目光落在她眼睛上。这双眼睛生得好看,每次望过来都清亮透彻,像盛着一汪浅泉,什么都藏不住。
她的喜欢,向来好懂。
他低头,吻住了她。
唇齿相接的那一瞬,双奴什么都想不分明了。他的手护在她肩侧,掌心温热,力道却克制着怕弄疼她。吻从浅到深,缠绵而耐心,将她仅剩的那点清明一点点拆解干净。她迷迷糊糊地回应着,连呼吸都忘了换,直到喘不上气才被放开。
曾越看着她晕晕乎乎的模样,没再多做什么,只将她轻轻揽过来,小心避开她背上的伤。
“睡吧。”声音落在她耳畔。
双奴脸颊贴着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她缓缓地阖上眼。发丝散落在枕上,有几缕搭在他袖边,轻轻拂过他的手背,心底也淌过淡淡柔和痒。
39、再讨个礼
龙门街梁家,一夕毁半。
数间精华厅堂被尽数捣毁。东跨院焚如成烬,焦木横陈。从中清出一具焦尸,梁家仆役辨认,是梁祖常。
范逞一案,元凶已死,从犯几人依律处置。然民暴滋事体大,知州无权擅断,须呈报省府,待上峰会审。
这几日,曾越并未出试院。一到时辰,便准时盯着双奴喝药。
药总归是难入口的。闻到熟悉的苦涩味道,双奴不免偏了偏头。
“化瘀的药。乖,喝了。”曾越要喂她。
双奴轻轻推了一下他的手,摇头:一口一口喝,苦。
“我替双奴吹凉些。”曾越低头将汤药吹了吹,试了试温度。
田横进来禀报:“大人,学正派人来说李茂贞去州学了。”
曾越未理会,递过药碗。
双奴:你且去忙罢。
“双奴这是在赶我?”他睨着她,嘴角噙笑。双奴蹙着眉,认命将药一口灌下。
等人喝完药,曾越才起身去州学。
躲在门外的夏安一溜烟钻进来:“阿姐,你是伤患,他还处处管束你,哼。”
曾越在府里,夏安也不便到处蹦跶。他从田横那儿听来不少消息,说起梁家时唏嘘了几句。
双奴想起那日的梁公,想去看看。背后的伤养了几日已不疼了,红痕也消下不少。她本想做份点心带去,厨房仆役却不让她动手。
马车行得很慢,转过街口,便望见梁府门楣。昔日清幽贵气的宅第,如今灰败,失了往日颜色。
石阶下跪着一女子。
双奴上前,看清那张熟悉的脸,询问道:你遇到何事了?
女子眼中氤氲:“姑娘,这是我自己做的孽,你莫管我。”
门子引双奴到墨隐斋。福安迎出来,恭声道:“梁公抱恙,不便见双奴姑娘。”
双奴将食盒递过去:代我问梁公安。
福安心有触动,送她出府。行至门前,瞥见那女子还跪着,沉了脸,命仆役将其赶走。
女子失魂落魄,踉跄起身。双奴担心出意外,送她回城南。
“姑娘,多谢你。”女子呆怔道谢。
双奴问她为何跪在梁府。
女子神色戚戚,哑声道:“我叫吴英,吴兆墨是我父亲。我想求梁公...”
话没说完,她已泣不成声,泪不住地往下落。
双奴明白过来,梁祖常虽是祸首,却也是梁公亲侄。血情难断,吴英想求梁公为父亲开脱,实为渺茫。
州学里。
李茂贞自请来讲学,也提出一个请求。想为他获死罪的学生求个恩典。
曾越应下,会酌情上书朝廷。
次日,官学贴出告示:
老朽讲学数十年,近日反思,觉以往所言,有被人误解处。即日起,老朽于州学亲讲《四书章句》。愿听者来,不愿听者不来。
李茂贞亲笔。
告示一出,连日紧绷的官民关系有所缓和。却也有人在茶余饭后窃窃私语,说李茂贞到底是被官府收买了。
知晓吴英心中不好过,双奴这两日都去陪她。
早膳,曾越问:“今日双奴也要出去?”
双奴点头,忽想起什么,抬眼看他,又道:我会早些回来。
她弯着眼睛笑,里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夏安也要跟去,双奴不让,说有事让他帮忙。
瞥见曾越走过来,两人默契站好,话也不说了。曾越失笑,把人扶进马车。
吴家小院里。双奴低着头给腰带收尾。吴英在一旁编着络子,瞥见她手里的东西:“绣得真精细。”
又问,“是给心上人的?”
双奴手上顿了顿,泛起可疑的红。
吴英替她高兴之余,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夕阳西斜,马车辘辘。
双奴想着事。忽地,她往袖口一摸,怔住了。
东西落在吴家了。
她让车夫掉头。到吴家门外,听见里头传来争吵。
“我知错了,你就原谅我罢。”男子抱着吴英哀求。
吴英推开他,声音发颤。“我原谅不了你,也原谅不了自己。”
男子急了:“我如今受了刑,伯父也为此入狱...”
“啪”的一声,吴英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红着眼斥道:“王仁薄,你自私懦弱就罢了,如今连做人的良心也没了么?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王仁薄捂着脸,恼怒道:“吴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范逞的妻,你要替他守节不成?”
“你滚,滚。”吴英指着他,手指直颤。
“走就走,你别后悔。”王仁薄甩袖,一瘸一拐地去了。
吴英呆立半晌,缓缓蹲下身,抱着自己哭起来。那哭声像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又闷又涩,直教人听得心口发酸。
院门没关,双奴走了进去。她递过一方手帕,吴英抬起头,怔怔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抱住她,伏在她肩上痛哭出声。
“是我害了他,也害了父亲……”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寻着一个出口,再也收不住。
双奴轻轻拍着她的背。
吴英哭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道出原委。若不是范逞为她打抱不平,写书开罪梁家。王仁薄为保自身,引他去绮云楼,他何至于被梁祖常虐杀。又何至于连累范母受辱自尽。
说到此处,她哽咽难言,双奴安抚地握紧她的手。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白白而死。”
是以吴英自身为饵,委身梁祖常,只为杀他。却被吴兆墨窥出端倪,以为梁祖常又强占于她,这才有了捣毁梁家之事。
吴兆墨身为首事,死罪难逃。
“梁祖常是我杀的,为何要让父亲受过?”吴英声嘶哀泣。
双奴心里也不好受,握着她的手:你为范公子鸣冤报仇,伯父为你上讨梁家。你们都没错。
吴英又哭了许久,直到眼泪流干,才怔怔地抬起头,哑声道:那日让你送我是想利用你满住父亲,我对不住你。”
双奴摇头,拍了拍她手。
等回试院,已夜色沉酽。
夏安终等到人,凑上来小声问:“阿姐有事耽搁了?”
双奴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本说早些回来的,却碰上意外。
她往曾越房间去。听到动静,曾越:“进来。”
双奴没想到他在沐浴,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转身。
曾越眼睛动了动,看向她手里的东西,问:“这是双奴失言的补偿?”
他招手让她过来。
双奴把托盘放到桌上,走近,眼睛规规矩矩地不乱瞟:给你做的长寿面。
曾越微愣,说他不记生辰。
双奴唇微微弯起,把腰带递给他:那以后我给你过,好吗?
曾越目光落在腰带上,又移到她脸上。黑眸似一条无底暗河,暗藏波涌。
他连物带手握住,唇角慢慢翘起来,笑得眉眼舒展:“我想再讨个礼,双奴给么?”
双奴被他看得不自在,垂下眼点了点头:什么?
曾越起身。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蒙住眼睛转过去。
下一瞬,他从身后揽着她,湿热的胸膛贴上来。湿了的衣服附在肌肤上,黏腻滚烫。潮气混着零陵香,密密地裹上来,将她笼住。
“双奴说过要当我的……解药,可还记得?”他音调低缓。
双奴晕晕乎乎,呼吸有些发紧。她茫然地摇头。
“不记得了?”他偏头,唇擦过她的耳廓,声音含混,像浸了酒,“那我帮双奴……好好想想。”
40、都喜欢
她整个人被轻轻一提,抱进了浴桶。
水波微漾,烛影摇红。
湿透的衣衫一件件剥落,扔出桶外。
她的脸烧得厉害,连颈子都染了霞色,想躲,却无处可躲。
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肩窝。
“躲什么?”
他的手顺着水波滑上她腰,拢住酥乳。水声细碎,他不紧不慢地摩挲,把玩。她的呼吸急促了些,指尖陷进他搭在她腰侧的手臂,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抓住什么。
另只手掌下探,覆上腿心那片滑腻,指节微微用力,揉出几点水花。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软下去,后脑抵在他肩上,发丝散在水面,缠缠绕绕。
双奴只觉浑身都在发烫,水是温的,他的掌心却更烫。
曾越托着人往腹部按了按,灼热嵌进花心。
“记得了吗?”声音低哑,尾字带着钩子。
她喉间漏出几不可闻的轻哼。
他笑了一声,轻掰过她脸,吻上她唇。“原想等到你下月生辰的,怕是等不得了。”
这个吻比先前深得多,舌尖探进来,缠着她不放。水汽氤氲,她天旋地转,连呼吸都被他攫了去。他手指揉捏着花瓣不停,打着圈儿,一寸一寸地碾过去。
她整个人都在颤,脚趾蜷起来,漾起一片水波。
水渐凉了,他拿过帕子替她擦干,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帐幔垂落,投下朦胧光影。他分开她腿,环腰迭坐。他看着她,像要将她吞进去。
“双奴,把你交给我。”
她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双奴知道这种事要极亲密的人才能做。他,她心甘情愿。
她点头,而后羞赧地攀上他肩。
得到应允。曾越吻她的眉心、鼻尖、唇角。吻到玉峰时,她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喉间溢出细声。他的唇停在那里,含弄,啃咬,留下粉色印子。
手摸到她花核揉捻,感受着在手中越来越硬。他指头往下,探到一汪活泉,往里描摹,泉口咕嘟冒出水儿来,指腹被浸得湿透。
“嗯~”双奴指尖扣入他肌理。
曾越拉高她腰,扶着炙物抵上泉眼,缓缓往下沉。
他动作轻慢。撑开闭合的泉口,直到昂热被全部吞入。被她绞裹着,他额上青筋跳动,忍不住浅动起来。
两人对坐相融,况论他这物惊人,于她更是难受。双奴微蹙起眉头,轻吟出声。
见她不适,曾越托起她,退了出来。
孽物上水光淋淋,带出一片清亮泉液。
他视线落在那翕动微张的洞口,半顷未动。
双奴难为情地拢腿,却见他撩眼,凝着她的眼睛。黑瞳里似乎多丝了她看不懂的戾气。
曾越手上力道加重。掐着她腰,再次顶了进去。
“唔...”饱胀感让双奴脊背窜过一阵酥麻,她软的不成样子。
潮热的泉洞里似有千军万马裹缠着,曾越全身肌肉绷紧,用力地冲撞起来。
“双奴……”他唤她,“喜欢我吗?”
双奴低低吟出声,颤着睫毛颔首。
他垂眸看着,她平坦小腹里被自己的昂热顶起的弧度,眸色幽沉。
“这样呢?”他往里去了去。
她忍不住弓起身子,含羞地垂首躲开。
曾越轻咬上她嫣红的脸蛋。不容拒绝地拉着她手触上相连那处,让她看着她是如何不断吞吐着自己。
“双奴喜欢它吗?”
双奴眼睛半阖着,睫毛湿漉漉的。看到他眼神灼灼,她心尖被烫了下,软软地嗯声,几不可闻。
他眼尾轻勾,直直盯着她,张唇吮吸住晃动的乳首,腰腹猛地抽出,挺入。
她被快感崩得夹紧了他腰腹。
猝不及防地,里面一阵吸涌,曾越喘气停下。
“这般贪吃?”他拖着她玉臀揉弄,柔嫩细滑,令人爱不释手。
双奴被这句话弄得耳根发烫。他手上动作又带了几分孟浪,她招架不住,咬着唇颤身。眼泪汪汪的模样,让他难再克制,次次深入深出。
她受不住地抱着他娇喘,偏生始作俑者还不过放过她,逼问道:“喜欢我?还是喜欢它?”
她羞得偏头,紧咬下唇,连声也不发。
曾越恶劣顶弄,又急又深,连着拍击声也大了起来。
“嗯嗯...”她觉得自己像一盏被点燃的灯,从内里烧起来,四肢百骸都在发烫。
“双奴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它入你?”曾越一撞,全送了进去。
他压着她,怎么也躲不掉。双奴低低哭泣着呻吟,她败下阵来,混沌迷离间点头示弱。
“原来双奴都喜欢。”
曾越笑着偏头吻了她几下,顶弄的力道却不减。
她仿佛回到了头次乘船时,脚下无实物的悬空感。水波打着她,荡啊荡。
浪大又急。她头晕目眩。哆哆索索地泄了身。
她无力靠着,任由他摆弄。
一股热浪喷薄而出,她昂起下颌承受着被灌满的充胀感。他占满了她身体,也盈满了她心。双奴动容地弓起身子,抱紧他。
他看了片刻,吻上去,温柔不已,带着绵长的缱绻。
41、还饿着
帐内,春潮余韵未消。
双奴软软地伏他怀里喘息,揽在腰间的手似还贪着那点温软,摩挲挑弄。她怕他又来,执起他手写:面还没吃。
曾越低眼,瞧着她眼里藏不住的羞怯和慌张,慢悠悠道:“可双奴还抱着我呢。”
她猛地起身,那片精赤胸膛倏地入目。她惊觉自己也寸缕不着。手忙脚乱又缩回去,抬起酡红的脸望向他。
曾越唇角微扬,也不急着动。等她那双眼睛里浮起水雾,又羞又急。他才披衣起身,从衣橱里取了干净的里衣递过去。
“先穿我的。”
衣裳太大,罩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她低头系带挽袖,颈后犹如未褪尽的桃花色般,白里透粉。
他看了片刻,转身去了外间。
面早坨成一团,卖相全无。双奴跟出来瞧见,眼底划过可惜:不能吃了。
曾越已坐下,执筷夹起一箸,送入口中。
面凉了,也无口感。
他却一口一口,吃得认真。双奴看着,眼中盈光,似有蜜化开。
这目光太过分明,曾越看过来,她又忙垂下眼假装去理袖口。等他收回视线,她才抬起眼虚落在茶托上,余光却往他身上流连。
搁下碗,他单手支颐,看回去。她此刻很像只偷了腥的猫,那点喜欢难掩。
曾越眼尾微挑,带一点沙哑,“双奴这般看着,饿了?”
她一怔,脖颈而后染上绯色。本是少女清纯模样,现下却已添了几分妩媚,眼波流转间,娇态天然,不自知地撩人。
曾越起身,将她从椅上捞起来。
“我也还饿着。”
她茫然地被他抱着往里走,直到被重新放回床上,他俯身下来,她才后知后觉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手被擒住,他含着她的唇,含糊不清地笑:“方才不是想吃?我喂你。”
他提着她腰,沉腹挺进湿地。
她羞得偏过头去。他便吻她的耳垂,齿尖轻轻碾磨,含混道:“双奴好甜。”
双奴受不住地颤,咬唇想躲,却被他箍得更紧。他在她耳边低语,一字一句都烫人,像往沸水里添柴,烧得她无处可逃。
她不住地哭,声音碎成一片,最后连哭的力气也没了,软软地趴在被褥上,薄汗沁满背脊,似被雨打过的海棠,蔫蔫地耷着。
他俯身吻她的肩胛,细细密密地安抚这朵过度侵袭的花枝。
她由着他清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困意沉沉间,他似将她抱回了西屋。
再醒来时,日光已从窗隙漏进来。
她望着帐顶熟悉的纹路,愣了片刻,才慢慢想起昨夜的事。脸颊悄悄热起来,往旁边摸了摸,空的,被褥凉了。
她说不清心里那点空落是什么,躺了一会儿,才起身套衣裳。
门被推开,曾越进来,见她坐在床边,发丝微乱,衣襟还没系好,露出一截锁骨。
他目光掠过,没说什么,把手里的瓷碗递给她。
熟悉的黑色药汁,双奴不觉皱了皱鼻子。
曾越瞧见她这副模样,在她身边坐下,好声道:“听话,喝了。”
双奴屏着气灌下去,比之前喝的还苦许多。
她在他手心写:苦。眼里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娇,像被苦着了,又像在诉委屈。
曾越捧起她的脸,低头抿去她唇边残留的药汁,舌尖轻轻扫过,尝到那苦涩的味道。他退开些许。
“以后不喝了。”
她怔怔地望着他,心里那点空落,忽然就散了。
膳厅用饭时,夏安没见着她,跑西屋来陪她一起吃。他问是不是曾越惹她生气了,双奴摇头。
又问:“那怎么不去膳厅?”
她避闪开视线,胡乱搪塞过去。
夏安也不在意,随口絮叨着:“熊大哥投军去了,画也拿到了。阿姐,我们是不是过两日就回扬州了。”
他语气轻快,着实憧憬不在曾越眼皮底下的日子。
双奴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她伤着耽搁了些时日,是该回扬州了。
她点点头。
围攻州衙和梁府两起民乱会审已定。
死罪论斩的周邦彦、吴兆墨二人,改判流刑。其他伤人的平民十一人杖惩罚银,州学生员四人杖惩革名,两人单受杖惩。
这日李茂贞讲完课,邀曾越去书院一叙。
书院角上辟出的一方院落。主屋不大,陈设疏落,一案一椅,墙角堆着几摞旧书。窗下小桌上搁套茶具,瞧着寻常,却是景德霁蓝釉瓷。
李茂贞沏好茶,给他斟了杯推过来。“多谢学台为我那几个门生周旋。”
曾越抿了口茶。茶汤清亮,入口清冽,回甘悠长,是西山白露,先帝在时列为了贡品。
他神色未变,道:“略尽薄力,还是茂贞先生德望深重。”
李茂贞哈哈一笑,坐姿散漫不已。
他自请辞去州学讲学一事。曾越倒也不意外,应下了。
“日后先生想来,随时恭候。”
李茂贞笑了笑,“我不日便要离开泰州。”
他望向窗外,青竹挺拔冲天,下面有一方篱笆围着。“归期未定,兴许不回来了。”
回到试院,日头还斜挂着,院中树影绰绰。双奴和夏安正在院子里斗草,她笑得眉眼弯弯。
瞧见来人,双奴提着裙边迎上去。曾越眉头微扬,昨儿还在人前避着他,这会倒忘了。
他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跑散的碎发,问:“这般开心?”
她轻轻嗯了一声。
曾越:“我与双奴玩一局?”
夏安不情不愿地让开。谁料曾越笨手笨脚,一点巧劲都不会使。夏安看得心痒难耐,他翻身的机会来了。
“阿姐让我与他玩一局。”
夏安憋着劲,使足全力,却三两下便被曾越轻巧化解,草茎应声而断。
他连输三局,夏安哀嚎:“明明方才不是这样的!”
双奴却悄悄红了脸。他在让她呢。
她抬眼,正撞上曾越偏头看来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映着浅浅笑意,不浓不淡,像春末的风拂过水面,刚刚好漾开一圈。
夜里,双奴去书房找曾越。
他搁下笔,问她:“有事与我说?”
双奴微诧。他解释,“晚饭,你总看我不说。”顿了顿,眼里浮起几分促狭:“还格外热烈,都不怕羞了。”
她果真红了脸,却没躲,抓着他的手,慢慢写:明日……我与夏安便回扬州了。
曾越敛目看她,过了会儿,才展开唇角:“好。东西可备齐了?”
听到他柔声道好,像有什么期待落空。她撇下心里的涩意,弯起唇角,点点头。
曾越忽地前倾垂首,抵上她鼻尖,问:“双奴……会想我吗?”
她怔了怔,点头。
他抬起她下颌,眼底映着烛火,微微晃着:“那便给双奴一个诚实的回礼。”
舌尖长驱直入,缠着她的,搅弄吮吸。她被他箍在怀里,无处可躲,只能仰着头承受。
42、那便跟着
文枢坊与府学隔街相望,这日不少学子往贡院方向跑。
小伙计好奇张望。双奴整理着架前的书籍,听见老掌柜道:“秋闱张榜,有甚好看。”
她手微顿。算来,已五个月未见到曾越了。
失神间,有人近前亦未察觉。手里的书札被人抽走,双奴循望去,眼里惊喜一点一点绽开。
曾越瞧着她,眉梢微扬。
“我方出闱便来瞧双奴了。双奴不予以表示么?”
说罢,他支着脸凑到她面前几寸处。
双奴心下怦然,飞快地往四周扫了一眼,才红着脸在他颊上轻触即离。
他尤嫌不够,偏还要逗她:“看来双奴是真想我了,都等不及回府?”
直到她脖颈都染上绯色,才意满作罢。
“我先回行署修整。”他直起身来,“在贡院待了一月,一身尘灰。”
双奴一愣,点点头。那副听话的模样,挠得人心尖发痒。
“早些归府。”他走前若有深意地叮嘱了一句。
曾越是一月前到的扬州。
甫至渡口,钱知府便急急引他到贡院。按照仪制,秋闱相关官员须得提前五日入帘。
内帘由主考官、同考官坐镇,外帘则由监临官、提调官持守。出闱前,所有内帘官俱封锁在贡院,不得出入。
因此又稽延了许久。
书坊今日倒没什么人,过了申时双奴辞过掌柜往回走。
行署衙门口,一个着灰衫的书生正央求守卫把食盒转交学台。守卫眼里嫌弃,不耐烦地驱赶。
此路不通,书生瞧见双奴,以为是侍婢,忙拦住她:“姑娘,可否劳烦送与学台大人?”
双奴正要问他缘由,守卫怕此人纠缠不休,夺过食盒一把掷地。
书生皱了眉,趋前将散落的肉拾归碟中,眼里尽是惋惜。
“快滚!这东西畜生才吃。”守卫叱道。
书生没恼,笑了笑,问:“你家会给畜生喂知味卤记的肉?”
又道,“一碟肉近一吊钱,够寻常人一月口粮。如今守门犬亦是金贵了。”
双奴拦住要动怒的守卫,取出一两银子递去:失礼在先,这是赔银。
书生坚持道:“姑娘好意心领。只是颜某感念学台大人之恩,不能收。”
他拜别,提着食盒走了。双奴记挂着此事,回了内衙。
推门进屋,曾越正披着单衣坐在她房中,手里捏着几张纸。是先前她写了未寄出的信。
“去泰州前写的?”他抬眼瞧她,嘴角噙着笑。
双奴有些不好意思,上前要把信收回来。他却就势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双奴说思我,原是诳语。竟无一字关切。”
她摇头,在他掌心写:想的。
曾越笑了笑,把人揽进怀里,问:“有多想?”
双奴羞得躲,拉住腰间作乱的手,把方才门口的事说与他听。趁他不备,从他怀里挣出来,逃去厨房了。
转眼岁首将至。
行署衙门送礼往来的络绎不绝。衙役捧了两方锦盒入里,呈与双奴。
她打开,一个是梁公送来的画,附言回礼。
另一封则是信,是张子芳所寄。辗转月余,自京城转寄至扬州。
信里,子芳哥夸她字愈发精进了,又絮絮言了奉节县的事。他遇一卖身葬父的孤女,见她可怜,收为侍女。谁知宅里值钱的物件隔三差五地丢,及至人去楼空,方知那人是个骗子。
底下还有一枚红绳穿起的铜钱,说是囊中羞涩,只有此薄礼能赠。
双奴读罢,既好笑又替他忧心,只盼子芳哥早些逮住那人才好。
曾越进来看了,问:“双奴,可有想要的年礼?”
这是扬州过的第二个年头了。她思及,写:想一起过下个岁除。
半垂的长睫隐去眼中眸光。须臾,他唇角翘起,语气玩笑。
“我到哪,双奴也跟去哪儿?”
双奴蓦地抬眼,看着他眼睛:你又要走吗?
曾越无奈一笑,她还真是敏锐。
“嗯。”他敛了神色,“叶兄来信,许会去江西赴任。”
又是一处很远的地方。她心里没由来的一酸。扬州也好,泰州也罢,总归是离散居多。他有他的事要做,她该试着适应。
她问:何时去?
“未定。”曾越俯身,瞧她瞧的认真,忽地双眼含笑:“双奴便留在扬州?”
她轻嗯一声,垂眼要走,却被人拉住了手腕。双奴没敢回头,怕自己哭出来。
曾越将人拽到怀里,掌着她脸不让躲开。
“告诉我,双奴想留吗?”
他掌心温热,贴着她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眼尾。那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重,却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她所有的神思。她躲不开,也不想躲。
她唇线抿直,半晌,摇了摇头。双臂抱住他腰,将脸埋进她贪恋的温热怀抱,眼中泛起雾气。
她不想的。
曾越回揽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间。声音低低的,似是叹息。“那便跟着。”
43、花判大人
永昌帝二年春。
扬州各官闻知曾学台即将调任他府,纷纷设宴饯行。
双奴将文枢坊生意托与刘掌柜总理,又聘了一位老成的账房协办。董归真进京赶考未归,她遣了侍女前去照顾寡母弱妹。董拙拙哭得伤心,双奴哄了许久,最后还是夏安扮了鬼脸才逗笑。
她去严府告别阿鸢。严剑开告知说,阿鸢归宁去了,要居数月。心中有些遗憾,却也只得作罢。
曾越回到行署,见双奴对着箱笼出神。
“怎么了?”
双奴写道:先前子芳哥离去,如今阿鸢亦走了。不知何时能再见。
曾越眼底渗着几分淡漠:“聚散寻常。”
旋即换了笑,瞥了眼箱中迭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去了再买便是。”
双奴摇头。这些都是去岁生辰他送的,料子上好,颜色样式她也喜欢。他不置可否。指着旁边上锁的雕漆木盒,不禁问:“这里装了什么?锁这般严实。”
她面上微赧,他只当是女儿家的私物,笑笑不再追问。
扬州到南昌,多走水路。
自瓜洲渡口溯流西上,至龙江驿。沿江再行数日,入江西门户九江彭蠡驿。横渡鄱阳湖经鞋山、南康府,逆赣江便至南昌府。
因着十月至次年三月是枯水期,赣江河道浅滩众多。船行至与鄱阳湖相接的吴城,改走陆路,及至新建县驿站稍作修整。
原是临时改道,县里驿丞未接到公文。入夜,驿丞忽见一行人而至,验过勘合,才晓得是学台亲临,一时诚惶诚恐。
曾越只让人收拾几间干净房间,并无多话。驿丞暗暗纳罕,这位钦差倒好说话得很。
一路奔波,夏安和田横也不挑,有个地方睡觉足矣。驿卒领着两人去了。
驿丞打恭请曾越上楼。
“学台见谅,上房简陋了些。房间热水已备好,您请歇息。”
曾越:“有劳”。
双奴抿唇偷觑了他一眼,面上有些不自在。曾越似有所觉,投去目光,那视线不轻不重,看得她愈发窘迫,他这才转头问驿丞:“只备了一间上房?”
驿丞在官场摸爬多年,此刻已从两人间那点若有似无的视线中窥出端倪,忙赔笑道:“学台恕罪,小驿简陋,上房仅此一间。其余都是杂役房,姑娘住着实在不合适。”
曾越神色淡淡:“知晓了,你且下去罢。”
等人离开,他抬手解带,脱得只剩中衣。双奴在收拾行囊,他从背后揽住她,她吓了一跳。
耳后呼吸湿热,她缩了缩。
“双奴。”他含了含她莹润的耳垂,唇又往下寻,含糊地唤她。腰带被解开,随手一扔,手探进小衣里,攀上那团柔软,挼弄捏揉。
双奴被他的急迫搅得心颤,握住那双作乱的手。回身抱住他,抬起红红的脸,摇头。
曾越停了手。
她在掌心写:我们早些歇息,好不好?
她乖巧求饶的模样,让人越发难耐。曾越勾起嘴角,故意拉长声调:“我觉着……不好。”
言罢,横腰抱起人放到床上。他撑在她两侧,把人匣在怀里,倾身逼压下去。双奴急着躲,后仰倒在床上。他手指点在锁骨处,慢慢往下,滑过沟壑,平原,到一处芳草萋萋地停驻。
双奴眼眸微湿,羞怯可怜地望着那一脸坏笑的人。
曾越低头闷笑一声。片刻后,起身去打了一盆热水来,蹲下给她褪了鞋袜,将那双纤足放进去。
“累了一天,泡泡脚解乏。”
双奴看着水波,知他方才只是故意逗弄。心里却恼不起他,反倒甜丝丝的。
翌日。 县里一众官员同来驿站迎候学台。新建知县位列中间,在胖瘦不一、年纪参差的属官里,显得身姿秀朗。
曾越免了众人的恭礼。
“下官新建知县花明几。不知学台亲临,还望恕罪。”他礼数周全,神色却不谄媚,“我等在城内公馆备下酒菜,请大人移步。”
曾越叮嘱驿丞几句,便随人去了。
官场应酬,多是些客套话。
中场有衙役进来,报与知县:“大人,今日贴了告示不审案,但有几人非闹着要见您。”
花明几让其退下,提起酒杯拱手道:“学台大人,失陪片刻。我去去便回。”又让其他属官好生陪敬。
曾越看他步履轻快,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这厢,双奴和夏安从食肆出来,沿街闲逛。
不远处,一对男女被几人围在中间,赶着往县衙走。夏安爱凑热闹,混人群里跟了过去。
那帮人到了衙门不依不饶,衙役驱赶便开始哭天喊地。
又过了会,一着官服的男子到了,命衙役把人带到公堂。
“所状何事?”花明几拍案问。
“禀大人,我等乃磨盘街坊民。”稍矮点的男人道,“状告张家夫妇扰民。这二人成亲一月,日日争吵,搅得四邻不安。”
旁边人附和:“我家老母八十,被他们吵得整日头疼,求大人做主,要他们赔些汤药钱。”
张家夫妇不认,与几个邻里又吵起来。
花明几听了几句,没了再审的心思。重拍堂木,斥道:“邻里纠纷,自去申明亭找里正调解。”
提笔写了判书交由差役,“退堂。”
瞧热闹的人围到八字墙下,兴致勃勃议论着。夏安和双奴觉着奇怪,判书有什么好看的,值得围这么多人?
他挤进去一瞧,上头写道:
夫妻反目,常事;两邻相告,生事;捕衙申报,多事;本县不准,省事。
一圈下来,把众人批了个遍,偏生还叫人觉着有趣。
“花判大人妙哉。”旁人看得津津有味。
双奴听了,也笑了。这位知县,倒是风趣。
44、这是恼了?
宴席将散,花明几方回。他整衣入内,向学台请罪。曾越一笑,不咸不淡道:“公事要紧。”
花明几连声称是,又命人备马车送学台回驿。
他立在阶前,身姿懈懒,不复方才那副恭谨样。县丞忐忑道:“大人,可要备些厚礼……”
花明几摆摆手,想起桩旧事来。
建安十九年乡试,未及十七的曾越少年英才,在承天府名动一时,却偏偏落了榜。座师对此只言“恐伤仲永矣”。彼时众人都以为他定会怨恨考官,不料三年后曾越中了解元,反倒登门拜谢。足见心性之阔韧。
他笑了笑,负手道:“学台大人,心中有沟壑。”
稍顿,又望着巷陌,若有所思。只是入了这官场,却也难说。
驿站,几人整装离开。马车行出未远,忽听身后有人高喊:“学台留步。”
曾越撩开帘子,花明几手提竹篮疾步赶来。
“珠络枇杷,春末早熟的第一批。”他递上篮子,笑道,“特来送与学台尝尝。”
曾越接过,暗忖此人早间借口离席,此刻来送这“礼”,倒有几分真意。他颔首道:“多谢花大人费心,越记下了。”
双奴隔着帘子瞥见花明几的背影,与曾越说起在县衙瞧见的事。
他听着,手里剥了颗枇杷递到她嘴边。双奴要接,他没动,将果子凑近她唇畔。
她只好小口小口地咬着。唇畔不经意触到他指尖,一丝酥痒掠过,她垂下眼,面上有些不自在。
“双奴可不能浪费。”他笑着看她。
剩了小半颗果肉,她依言吃了,耳根却热了起来。
“还没吃干净。”
双奴不解,抬眼看他。他食指抵上她唇,眼里笑意,含着暧昧。
“汁水粘手,双奴帮我舔掉?”
她脸腾地红了。他嗓音压低,近乎蛊惑般道:“乖,张开。”
她像被什么牵引着,唇齿微微启开。
他指尖探进,轻轻压着她的舌尖,又缓缓抽出,蘸着残汁在她唇上慢慢抹过。她羞得想躲,他却不让,指腹顺着唇线来回摩挲,像在把玩什么稀罕物件。
“该双奴喂我了。”
她只觉那指尖又探回来,勾着她的舌,搅出细微的水声。
曾越直勾勾看着她,含住她指尖轻轻一吮。那湿热裹上来,她浑身一颤。
他顺势将人捞进怀里,吻住她的唇。舌尖缠着她的,吮得又深又重。她被他箍得喘不上气,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松开,呼吸粗重。
双奴泪眼朦胧,臀下有团硬物烫着,她挣了挣要下去。他按住她不让动,语气玩味:“双奴想在马车上试试?”
她一惊,连连摇头。曾越低笑一声,不再闹她。
抵达南昌城已是深夜,四人寻了客栈住下。
隔日,南昌知府率佐贰官于德胜门外迎候。
接官亭仪式一毕,李继良殷勤引路:“行署那边还在收拾,实在不成样子。下官在公馆备了薄酒,大人先歇一晚。”
曾越唔了声:“便听知府大人安排。”
公馆与知府衙门前后街。曾越正按着微胀的额穴,田横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进来。
“这是知府大人差人送来的。”托盘上是一套青花莲纹茶具,一封白露茶包,均是贡品。
曾越抬了抬手,田横会意,又道:“双奴姑娘出门了,说是去书坊瞧瞧。”
他眉梢微动,倒没说什么。吩咐田横留守公馆,自己去寻人。
一到新地方,夏安馋虫作祟,满街寻摸吃食。双奴则去了书坊,也好见识见识南昌的书行生意。
文英堂铺面宽敞明亮,书架足有八尺高,经史子集、时文墨卷分门别类码得齐整。二楼还设了讲评,延请名士坐堂,俱为科举。
双奴仔细览了一遍书架,原也不全是应试之书,靠窗边另辟了一架,上书“闲情偶寄”。
她欲取下一本瞧瞧,不经意瞥见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心头一喜,正要抬步,一架马车忽然停在路边。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冷艳面容。
那女子唤住了曾越。他背对而立,不辨神情。
似是旧识,两人颔首浅谈。那女子视线忽往书坊这边望来,双奴心头一慌,忙转向书架。
曾越似有所感,朝槅窗这边看来,瞧见那抹倩影,唇角不自觉微扬。
“越改日再登门拜访师父。”他顿首道。
柳舒仪淡淡应了一声,放下车帘。丫鬟压声道:“曾公子有些变了。”
她并未接话:“回府。”
寻到双奴,她正抓着本书札发愣。曾越扫了眼书封,饶有兴致地睨着她:“双奴想学此术?”
双奴怔怔抬头,他眼里那明晃晃的笑意,怕又是等着捉弄她。摇头将书放回原处,快步走了。
曾越失笑,这是恼了?
甫入公馆,田横慌张跑来:“大人,文牒和官印不见了。”
曾越沉吟片刻,让他将入公馆后的事巨细道来。田横回忆着:大人们在花厅会宴,他本在归置行囊,一个长随来说备了吃食,让他去偏房歇歇。只那会儿离开了一阵。
曾越眉眼冷下。
《吏律》有定:丢失印信者,革职,杖一百,永不叙用。
明日入行署需得先去巡抚衙门投文验印,若无关防,延误上任事小,被问罪革职事大。
就不知这李继良图的是什么,又受何人指使。
“去。”他没有发怒,却不容置疑,“把公馆烧了。”
田横猛地抬头:“大、大人?”
“烧。”曾越沉声道,“做得自然些。烛台倒地,厨房走水,随你。之后再去通知双奴离开公馆,只说走水,别的……不要多言。”
田横愣了愣,咬牙去了。
曾越起身,大步往外走。
李继良正在签押房理事,听到学台来访,连忙亲迎。还未开口,曾越已抓住他的袖子,神色焦急:“李知府,公馆走水了。”
李继良脸色微变。
“火势猛烈,还请知府速去救火。”不等人答话,曾越拽着李继良便往外走。一干差役随后赶来。
田横黑头土脸地从里跑出来,怀中紧紧抱着个匣子,惊慌道:“大、大人!院中突然失火,小的只来得及抢回印盒。”
他声音发颤,“双奴姑娘和夏安还在里头。”
曾越脸色煞白。李继良见状安慰:“学台宽心...”
“本官要进去救人。”曾越把木匣塞给他,目光直射,“印盒就交给府台保管了。”
李继良一瞬间僵直,伸手要拦,人却已消失在门后。
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45、传道授业
身边的幕僚凑过来低声问:“大人,这……”
“闭嘴。”李继良压着火气。
印盒交到他手里了,如果还回去的时候印不在里面,那就是他弄丢的。公馆是他安排的,火是在他地盘上烧的,印盒是他“保管”的。
层层迭迭,全是他的责任。
曾越这一招,把丢印的罪名,干干净净地扣到了他头上。
火很快被扑灭了。厨房烧毁大半,后宅浓烟滚滚但主体无恙。
双奴回来,见曾越面颊沾着烟灰,鬓发微乱,衣袍也熏黑了几处。她忙跑过去,关切问:你怎么了?
曾越轻抚她:“我没事,不用担心。”
他朝旁边的李继良伸手,笑着道:“有劳府台。”
那笑刺得眼睛疼,李继良稳了稳心绪,将印匣递过去:“曾大人,完璧归赵。”
曾越打开。印匣里是关防,篆文清晰,完好无损。
送走面色难堪的李继良,曾越命人备水沐浴,演这场戏也颇费功夫。
身上水汽未干,曾越瞥过书案,拾起书札往外走。
双奴正趿了鞋要吹蜡烛,忽听人推门而入。
他行至面前,执起她手腕坐在床榻上。
那眸光灼灼,她低垂了眼睑,视线虚虚落在他胸前。
他唇角弧度渐深,问:“双奴,还在为书坊的事恼我?”
双奴一愣,摇了摇头。
“是么?”他打量着她微抿的唇线,道:“我诚心来给双奴道歉。”
将手中书札放置她掌心。双奴瞧着封名,不解看他。
“书坊里双奴拿着这本书,不是喜欢?”他语调闲散,“今日我便当回双奴老师,传道授业解惑。”
不及她反应,曾越将人提腰抱进怀里,双臂环住,将下巴搁她肩上,道:“双奴,打开。”
这般坐他腿上有些咯人,并不舒服。双奴凝神,不知这《素女经》讲的什么。读完第一页,她惊得合上书,双颊发热。
一副惊雀乍飞的慌张模样,曾越偏还要追问,“双奴怎么不继续了?”
这人、这人让她读淫书。双奴扔了书,挣着要起身。
他闷笑出声,捞起她放进床铺,欺身而上。
“我来教双奴这经中的调和之术。”拉长语调,意味深长道。
“平安身,屈两脚,衔其口,吮其舌。”
念完,他照做。抓起她脚腕屈折打开。低头含住她惊呼微张的红唇。他咬了咬唇肉,舌尖扫过,卷弄。手穿过她后颈托住,加深了这个吻,舌根纠缠搅弄。
“呜。”双奴喘不上气,腿乱动着。他另一只手轻松握住她腿窝,往腰腹拉近,让两处滚烫地紧密相贴。吻的更用力,掠去她残存的气息。
松开时,她还晕着,软成一滩水。
“拊博其玉茎,击其门户东西两傍,如是食顷,徐徐入内。”他哑着声音继续,解下裤带。
她眼里发懵,迷茫又沉醉望着他劲腰下昂首的蓬勃。
他唇边带着旖旎水渍,一双欲色黑瞳定定看着她,手下却握住那分身,撸动了几下,动作仿佛被放慢,又色气至极。
双奴瞳孔聚焦,羞得捂住眼睛,曾越掰过她手,“双奴,看着。”
不让她躲。
那物狰狞,气势汹汹对着玉门。
“嗯...”他扶着磨抵在她门户两侧,烫的她玉口抖颤,瑟缩着淌下一汪春水。
曾越徐徐顶之。温热吸附上来,他沉了沉呼吸,全根没入。
撑的她眉眼紧拧,她随着他动作扬起头,脖颈纤细,脆弱得经不起摧残。
他眼眸幽深,手指抚上相连那处,“双奴知道阴中八谷么?”
话落,退了出来。
“一曰琴弦,深一寸;
二曰菱齿,深二寸;
...
七曰昆户,深七寸;
八曰北极,深八寸。”
每说一句,就往里深进一层。双奴难耐地哼声。
“浅刺琴弦,入三寸,刺九次;深之,至昆石往来。”
她还没从深度里缓过神,身上的人已依言动作起来。他喘粗气,腰腹不停。“双奴,九浅一深之法舒服吗?”
双奴被折磨的弓身挺腰,像小猫儿般,颤声叫着。
他欣赏着她白皙脸颊因情潮晕出的淡粉,那双眼湿润润的,勾着人动情发狠。曾越碾入最深处,内里吸得愈发紧了,他呼出口热气。
“双奴喜欢深八寸?”说着又发力撞了几下。
叮咛声变了调似的陡然尖细,她咬着唇摇头,哑声哭泣。
他握住她膝头,一撇,摇撞深处。
酥麻感迅速窜上大脑,仿佛有什么喷泄开,汹涌浪潮一波接一波。他喘气退出,释放浊液。
她失神地窝在被褥中看他,眼睛眨了眨。曾越抬手揩掉她额角细汗,低头亲下来,含着她唇,慢碾安抚。
缓过来后,双奴又羞又恼,咬唇写道:骗子。
这是哪门子传道授业?
她两颊微鼓,眉眼含嗔,眼尾还挂着方才哭过的湿意。生动的挠人心肺。
曾越忍不住又抱着人啃了会。怕抑制不住,他松了口。嘴角却压不住地翘起,挑眉道:
“阴阳九九交合之法,不算传道?”
“小嘴吞的阳精白物,不算授业?”
“身躬力行,指点八谷,不算给双奴解惑?”
双奴听得人快要熟透了,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脸,翻身滚到床里侧去,只露一双红透的耳尖在外头。
这人好…不正经。
46、旧识
南昌府学在城南,与文庙紧邻。
曾越走到明伦堂门口,里头传来一阵说笑声。肆无忌惮的,带着轻蔑。
堂中二十几个生员,坐姿歪斜各异。空位亦不少。
“教授,你这脸又怎么了?”穿湖蓝锦袍的谑问,“上回是门框,这回总不会是床柱子吧?”
响起几声窃笑。
施通穿补丁蓝衫,脸上淤青未消,身体干瘦,被这群学生欺得全无教官模样。他低声道:“今日讲《孟子》……”
“书上云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另一生员仰靠着身子,脚翘案上,讥讽道,“教授整日被妇人打骂,您这种人,配站在此处教书么?”
“赶紧下去罢。”台下起哄。
这些人横行无忌,德业簿上却干干净净,无非倚着家世门荫。
曾越举步入堂。诸生稍敛,仍有几人斜眼相睨,不以为意。
他环视一周:“明伦堂者,讲明伦道之地也。今观尔等坐无坐相,笑无笑态,教授在上而侮言相向,学规何在?”
那穿湖蓝锦袍的轻哼一声:“我等不过与教授说笑几句,算得什么大事?”
曾越不答,从案上扔过规簿:“学规第六条,不敬师长者,斥归;第十二条,讲堂喧哗、侮慢教官者,革膳,勒令回家省过。今日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收拾东西,限明日离学。”
众人变色。几个生员跳将起来:“你、你敢!”
曾越面色不动:“按制而行,何敢不敢?你们若不服,自可去递呈申诉。但在学一日,便得守学规一日。现在,都出去。”
堂中一时死寂。半晌,有人恨恨起身,把书一摔,大步出去。余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跟着走了。
施通立在旁边,手足无措:“学台,这般处置,怕是要惹祸上身。那几家……”
曾越淡声道:“正好整顿学风,清除些蠹虫。”
隔日,提学行署门庭若市。
三司一府衙门的人来了个遍,连蕙王侧妃也遣人来送礼。曾越命总务书吏好生接待,礼一个不收。
他则去了巡抚衙门拜访座师。
书房里,曾越将提前备好的棋谱和端砚奉上。柳方直看他眼里满是满意,问:“三年未见,行简如何?”
“劳老师记挂,一切都好。”
柳方直笑了笑,命人取来棋笥。“久未和行简切磋了,陪我下一局?”
曾越遵从。棋至中盘,管家来传膳。
“舒仪和玉京呢?”柳方直看着棋盘,问。
“小姐去铺子了。公子……和涂家公子吃酒去了。”管家道。
柳方直落子,笑:“我输了。”转而又道,“行简,玉京这孩子爱玩乐,品行却不坏。若给你添了麻烦,尽管与我说。”
曾越颔首:“老师放心,五日后岁考,若不居末等,府学自有规矩。”
得到答案,柳方直也不再言,留曾越陪他用膳。
行署嘈杂,双奴和夏安从后门而出。
两人转了一上午,看了两家生意兴隆的大书坊,也看了家门可罗雀的。一番考察,她心中已有些想法。此地纸业发达,印工也好。只是少了汇通行助力,她无本地根基,又不懂科举门道,不得不慎重。
东湖街酒铺食肆林立,却见两酒楼间夹着间书坊,墨香阁。
双奴好奇踏入。陈设像有些年头,里头冷清。有人来了,小伙计也不上前迎客。她抽出本书,翻看雕版年份和纸墨,默默评估着。
夏安瞥了眼拦柜,摇头嘀咕:“怪不得没人来,这店不倒闭,真是老天爷不开眼咯。”
伙计耳朵灵得很,一拍柜台站起来:“哪个在放屁?”
“哼。”夏安迅速拉起双奴往外撤,“我实话实说。”
正撞上从门外进来的女子。她身着月白素绫褙子,青丝挽成随云髻,配以玉簪珠花。容貌冷丽,眉目自有一副疏离之态。
是她,双奴微讶。
柳舒仪扫了眼伙计,声音清冷:“吵什么?”
“小姐,这两人进门就咒咱们店倒闭。”
双奴忙福身致歉,不好唐突,指指嘴巴,摆手不能言语。夏安晓得失言,也道歉解释:“我们从扬州来的,想观摩学习各家书坊。我口无遮拦,给小姐赔罪了。”
柳舒仪看向双奴:“你懂书坊生意?”
双奴点点头。柳舒仪没再说什么,将两人送到门口。
“姐姐!”忽见一公子笑着跑来。生得唇红齿白,透着明朗无害的少年气。
柳舒仪皱眉:“你怎么在这?”
“来同涂三吃酒。”柳玉京指指街侧的酒楼。
收了眼,柳舒仪没理他。柳玉京仿若未觉,笑着道:“姐姐来查铺子么?我陪姐姐罢。”
柳舒仪眼里冷了点,侧目朝双奴道:“我送你。”
身后丫鬟青禾作请的姿势。“姑娘,请上车。”
双奴微愣了愣,跟着她移步。柳玉京闻言也要跟上,柳舒仪没应,让马夫驾车。
于是车里便成了柳舒仪坐正首,双奴青禾在左,柳玉京夏安在右。
双奴看了眼对面说话的两人,感觉柳姑娘更冷了。好在不远,半刻功夫便到行署。
有心感谢柳姑娘,双奴邀她下车喝盏茶。柳舒仪淡淡拒绝。
“双奴。”她转身,曾越正阔步朝她而来。
曾越与她并肩而立,答谢道:“多谢相送。”
“无事。”柳舒仪颔首,随口应道。
“曾公子同双姑娘倒亲近。”柳玉京视线扫过两人离了不到半步的距离,笑眯眯转头,“姐姐,你说是吧。”
柳舒仪反应淡然,朝二人告别。
双奴目光落在他握着自己的手上,又抬眸看着他侧脸。他偏头,与她撞个正着。
“双奴有话问我?”他噙了抹笑意。
她手指蜷了蜷,张开,写道:你和柳姑娘认识么?
“为何这样问?”
双奴:那日你和她在书坊外见过。
他眼里一闪,露出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认识。”唔了声,继续道,“她是我老师女儿,认识有七年了。”
“你说,这叫什么?”曾越凑到她面前,盯着她。
双奴唇角微微抿直,摇头,错开视线。他眸中笑意扩大,贴近她耳朵,温热倾吐而出:“原来……那日双奴恼我是为她啊。”
仿佛被这热意蛰了下,双奴想躲开。曾越抓紧,捏了捏她手。
“只是旧识。”
他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深意,“双奴难道不知,我与谁相熟么?”
47、不够卖力
府学诸生尽数斥归的消息传开,一时舆情汹汹。
过了日,棂星门外悬张一示,曰:
照得本道莅任,首重学规。今定五日后行岁考,以定去留。名列末等者黜革,逾期不至者,视同弃学,永不再录。特此晓谕,各宜凛遵。
城内沸沸扬扬,曾越却不动如山。
考前一日造册点验,明伦堂里学生满满当当,来的比任何时候都齐。礼毕,施通喜形于色地来行署禀报。
曾越闻言,面上并无变化。威既立,自然服。
经历入了廨房,奉上卷盒。“大人,考卷已印刷封套。待您核验,锁入库房。”
曾越挥手让人先下去。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便见双奴端着碗盅轻手轻脚地进来。他眼底不知不觉柔下几分。
双奴送了八珍汤来。他瞄了眼碗中的参须,将人拽到腿上横坐,钳住她下颌。
“双奴是觉得我气虚体亏?”
他动作突然,双奴手下意识搭在他肩上。她略一迟疑,点头。
曾越手贴着腰线上移,轻轻勾下绦带,眼尾轻挑。
“双奴在暗示我平日不够卖力?”
她茫然看他,显然没明白什么意思。
轻笑一声,手已解了她腰带,剥开衣裳,露出粉荷小衣。
那对玉荷开得正好,花苞饱满,在绸衣下也呼之欲出。他眸子微暗,比去岁见时又长开了些。
双奴被看得脸烫,伸手要捂。他一把扯开胸衣,俯首含住,手也罩上另只玉荷儿。
湿热的舌头缠在胸前舔弄,吸得双奴闷哼拱腰。
呻吟落入耳中,勾得邪火腾起。他狠狠吸了吸,将人抱上书案,迅速脱去自己衣裤。
双奴喘息着,眼中起雾。他双腿间的物件,正昂扬抖擞,可怖凶狠。她不觉往后缩。
“撑满双奴,好不好?”他哄着将灼物撞了过来。上下碾过几次,寻着湿地往里进。
背后空空,双奴攀着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她这幅全心全意依赖的模样,激起了他心底难掩的恶劣。想要将她拆骨入腹,肆意欺凌。想看她哭得泪眼涟涟,可怜兮兮地祈求自己。
他深深挺撞。
砰地一声,被推到边缘的卷盒倒地。
双奴惊得往他怀里缩。
狭小花道里热乎,紧致,舒爽的他头皮发麻。
曾越提着人站起身,让她脚踩在他鞋面上。他压着她抵到墙边,抬起她一条腿架在臂弯。
花谷敞开,他手指扣进肉里。提剑长驱直入,捣出花浆。
后背贴着微凉的墙壁,身前却是滚烫的躯体,一冷一热,令她心神荡漾。
“嗯...啊。”她泣出声。
“嘘,小声些。外头有人。”他啄了啄她唇提醒。身下却一次比一次用力。
双奴咬着唇,溢出的声儿支离破碎。
她红着眼咬在他肩上。里头哆嗦一阵,花汁儿顺着腿根流出。
层层迭谷裹夹,争先恐后地缠上来,不让闯入的莽客离去。
他艰难喘气,被紧包的憋痛让他更兴奋。曾越忍受着内里疯狂的吮吸,他将她腿又抬高些,不带犹豫地整个没入,动作暴虐,进进出出,久久不止。
可怜了娇人儿金鸡独立跷玉腿,却被莽客一阵疾风骤雨打残花。
风停雨歇。
襦裙一片遭污狼藉。双奴屈着脸好不为难,这般,教她如何出去。
“双奴今儿泄了好多。”他咬着她耳朵呢喃。
她忙捂住他嘴,嗔斜他。
一到这事上,他便总变着法儿捉弄她。
他眉眼不可抑制的扬起,胸腔闷出声笑。
低沉,燎人。
双奴心尖微颤。稳下心扉,在他掌心慢慢写:衣服穿不了,我想...出去。
他把玩着她纤手,柔声道:“晚些我拿套干净衣裳来,在这儿陪我办会儿公务?”
夏初还有些凉,他将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肩上拢好。
地上卷盒仍躺着。曾越拾起摔出的考卷,掸了掸灰。忽地顿住,他轻刮封条边缘,那浆糊颜色深浅有异。
他眼里冷色一闪而过。将试卷放好,出门交给经历封库。
转身回了趟内宅,来时多了套衣裳。
门咯吱一声,双奴不由绷紧了背。
“这般怕?”他朝她走去。
双奴接过衣裳,抿唇看他。他仿佛不知,挑眉问她何意。
她写:我要换衣裳。
曾越“嗯”了声,却不动。双奴羞恼背过身,围着旧衣套干净衣裙。他看了会儿,喉结微动,上前俯身凑近:“得空,我陪双奴去新裁几身衣裳吧。”
双奴慌乱系上衣带,往一旁躲了躲。谁知他屈指往那团饱满上一刮,语气轻佻。
“小衣都拢不住双奴这儿了。”
耳朵烫得他说什么也听不清,双奴提着裙摆躲走了。
他不怕什么,双奴却抹不开脸。打算自个儿去衣铺,曾越似知道她在想什么,提早安排人带她去了城内最大的锦绣阁。
老板刚要领人上楼,伙计来报郡主来了。他嘱咐伙计领双奴去雅间。
双奴进去,见柳舒仪正坐着。她朝人福身打过招呼。
不一会儿,几个人捧着布匹鱼贯而入,管事殷勤地请两人挑选。双奴停在一块月白暗纹绫罗前,管事会意,笑道:“姑娘好眼力,这是今年新出的料子,轻薄透气,正合做夏衫。”
“呵。”忽听一女子冷笑。
双奴循声望去,只见一女子身着绛红织金褙子,头戴赤金累丝钗,华贵逼人,款款而来。
赵沅轻蔑扫了双奴一眼,乜向掌柜:“锦绣阁现在是什么人都放进来了?”
老板忙赔笑:“郡主息怒,我给郡主留了新到的云锦。”
“本郡主稀罕?”她甩了甩袖子,意有所指,“本郡主可不和下民穿同一个店的衣裳。”
老板满头大汗,面色发苦地看向双奴。衣裳在哪做都成,双奴不想为难人,正欲告辞。
“噔”的一声,柳舒仪手里茶杯摔得四分五裂。她起身,冷冷道:“青禾,我们走。”路过赵沅眼风都未斜,视如空气。
柳舒仪往她这看了看,双奴会意提步过去。
赵沅怒火难压,叫住了她们:“谁给你们的胆子,见到本郡主不问安行礼?”
柳舒仪浅浅福身,目色清冷:“郡主安。”
赵沅面上稍霁,看向作揖的双奴:“你是哑巴么?连话也不会说?”
双奴稍顿,从容抬头,指了指自己不能言语的嘴。
赵沅心情莫名畅快起来,笑了声,大发慈悲般放过她。
“一个哑巴穿再好的衣裳又如何,话都说不了,连个贱奴都不如。”
尖细声从身后传来,双奴指尖微紧,垂下眼。
走出锦绣阁后,她向柳舒仪道谢。柳舒仪嗯了一声,青禾忙上前道:“双姑娘不嫌弃的话,坐我们马车回去罢。”
车上,青禾一人拉着双奴问话,柳舒仪端坐一旁,神色淡淡。
“哇,双奴姑娘好厉害。一个人到扬州,还开了书坊。”
双奴被夸得不好意思。不期然,柳舒仪看来:“你说墨香阁关张,是真?”
双奴愣了愣,思索片刻,写道:或可不会。
柳舒仪来了些许兴趣,问道:“如何说?”
明伦堂里。
曾越坐于堂上,施通持册唱名,学子按号舍入座。
推官正要启封派发考卷,曾越忽地打断,唤了田横入内。
“换这套备用考题。”
推官面露难色:“大人,这……”
“换就是,本官做主。”
推官不敢再言,接过试卷分发。曾越扫过堂下诸生,某两考生眼里闪过慌色,抬眼与曾越目光一触,忙不迭低下头去。
他收回视线,不动声色。
48、吹篪降敌
西窗缝里昏昏漾着柔光。
曾越抬步进门,她正趴桌上睡着了。烛影摇在她脸上,安然恬静。
旁边摆有几页笺纸,他拿起,是有关书坊生意的。放回原处,指尖轻蹭了蹭双奴鼻尖,她没醒,只微微皱了皱鼻子。
他收了逗弄心思,横抱起人刚走两步,怀中人悠然转醒,懵然望来。仿佛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倏地撞进心里,柔柔化开。
她看清是他,眼里漾开笑意,头贴靠着他。曾越揽抱她坐在床边,温声问:“双奴想在南昌开书坊?”
她点头。
他勾笑:“岂不是我每到任一处地方,双奴便开一座书坊相随?”
双奴耳根微热,垂下眸,心却悄悄泛波。若真是那样,他去何地履职,她便也能去何地。她有些羞,轻轻把脸埋进他脖间。
她将柳姑娘邀她经营墨香阁的事说与他听。
“如此,双奴可有需要我的地方?”
双奴眼波轻转,点了点头,在他掌心写字。曾越顺势将人扑进床铺,理所应当地讨要酬劳。“等事成,双奴满足我一个请求?”
她眼底含几分疑问看他,他但笑不语,指腹抚过她被吻得微肿的唇,眼里笑意幽深。
岁考放榜,城内又炸了锅。
府学四十名廪生,黜落九人。但真正让人哗然的是革名者身份。
布政使司左参议嫡子、惠王侧妃娘家侄儿、知府独子、南昌卫指挥使次子……尽是平日仗势欺人的权贵子弟。
百姓拍手称快,可被黜落的自是恨得牙痒痒。
这日清早,知府径直来了提学行署。
李继良进门,满面堆笑,殷勤道:“学台大人辛苦了,下官特备些许薄物,聊表心意。”
仆从奉上锦盒,打开,是上好的端砚和湖笔。李继良使了眼色,仆从又翻开底层夹盒,一迭银票齐齐整整。
曾越淡淡扫过,道:“多谢美意,但无功不受禄。”
“受得受得。”李继良亲自手奉,“犬子今后在府学读书,还得辛苦大人训导。”
曾越起身走近,伸手抚上锦盒,李继良以为他松动了,眼中闪过喜色。却见他不疾不徐地合上盒盖,回到座位。
李继良脸色微变:“曾学台这是执意要将自己摒于南昌官场之外?”
曾越眸光清浅,睨向他:“依规行事,府台何出此言?”稍顿,中肯给出办法,“令郎若想潜心读书,交完束修仍可留读府学,下次岁考自有升等之机。”
李继良面色铁青,拂袖愤然而去。刚出门口,又听里边曾越道:“前番府台所赠厚礼,改日本官遣人把茶钱送到府上。”
岁考风波渐消,城里茶馆又热议新趣闻,说是今年新科状元几试未中举,偏乡试前求得祈福笺,一举连中两元。
士子津津乐道之际,东湖街上墨香阁修葺一新,隆重开张。
铺子里不仅贩售最新的科房评墨选集、应试略册,还有今年新科状元题字的版纸笺。四方士子相携观采。
名声日盛,墨香阁辟设文会堂,供南北士子笔谈切磋,又定期策论悬赏,榜首可得纹银五两、成套状元笺,优秀文章汇编成册刊印。引得不少文人奔赴。
书坊生意隆盛,柳舒仪又将利润多分一成给双奴作答谢。
早先契书明定五五分成。双奴不肯多拿这银子,要退还柳舒仪。
“权当提前给双姑娘的生辰礼。”柳舒仪神色淡然。
双奴心里一暖,柳姑娘看着面冷,实则是个温柔的人。念及后日便是五月望日了,届时城里有灯会,诚邀她同游。
柳舒仪未应,末了又道:“不喜人多。”双奴也不气馁,笑着比划:灯会极是有趣,从前子芳哥常带我去。你不妨去瞧瞧。
回到行署。
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曾越侧目问她:“有什么好事?”
双奴将墨香阁盈利、柳姑娘送生辰礼的事一一分享。曾越微微倾身,肩挨着她肩,低声道:“后日我带双奴去个地方。”
她握住他手,轻轻点头。
望日这日,暮色初垂,曾越携她出门。长街上挂满了花灯,流光溢彩,如星河倒泻。
双奴恍然想起京城那次灯会。少了子芳哥,可如今身旁有他。她忍不住弯起唇角,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似有所觉,偏头朝她笑了笑。
街角一处摊架上花灯雕琢精巧,画工也好。见她目光流连,曾越便牵着她过去。
原是猜灯谜,猜中者可赢一盏花灯。
他信手拈来。答至半途,柳舒仪带着丫鬟青禾走近,一身素淡,在灯火中更显清冷。
青禾嘀咕道:“我家小姐解谜无有不中。”
双奴真心实意比划:柳姑娘也很厉害。柳舒仪淡淡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待压轴题迷,曾越与柳舒仪几乎是同时开口。
“今晚头一遭有人猜出这题。”老板笑呵呵地取了两盏花灯,一人送了一盏。
旁边有人低声赞叹:“真真才子佳人,般配般配。”
双奴闻言,身形愣了愣。曾越提灯走来,递到她手里,温声道:“我们去下个地方。”又朝柳舒仪略一颔首,“柳姑娘自便。”
他牵着双奴,穿过人群,往长街那头去了。
柳舒仪看了一眼手里那盏灯,随手递给青禾,淡淡道:“拿着罢。”
一艘画舫泊在岸边。曾越扶她登船,房里摆着新荷,清香淡淡。
双奴不知他要带自己做什么,行到江心,忽见舱顶的帷幔被人拉开,夜空毫无遮拦地铺展在眼前。星子密密匝匝,银河横贯天际,仿佛一伸手便能掬起一捧。
她看得怔住,连呼吸都轻了。
曾越从身后揽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道:“双奴,看那边。”
江面忽地一亮。一簇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炸开,金红交错,如繁花怒放。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五彩流光纷至沓来。烟花映在江面上,灿若云霞。
双奴仰头而望,眼里映着漫天光华,唇角翘得高高的。她转过身攀着他,踮起脚尖,在曾越唇畔印下一吻。极轻极快,像蝶翅掠过花心。
曾越眸色深了。他扣住她的腰,低头吻了回去。一点一点地辗转厮磨,将她的气息尽数含入口中。
悠远篪声传来,在夜色里飘飘袅袅。
良久,他退开,呼吸紊乱。
“双奴,听见江上乐声了吗?”
她细听点头。
“双奴可曾听过吹篪退敌?”曾越眼里闪过一抹深意。
牵着她在舱中坐下,道:“前朝魏王有一侍妾,善吹篪。羌人作乱不降,魏王遣侍妾至阵前吹篪。羌人闻之落泪遂归降。”
双奴听得入神,正待下文,却觉耳畔一热。他凑过来,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我亦需双奴为我吹篪,降服扰人凶物。”
她茫然看他,不明所以。
他勾唇笑了,牵着她手往自己腹部按下去,那里鼓胀灼热,分量十足。“胀疼难耐,双奴且用嘴……吹上一吹。”
她僵在那里,耳根霎时红透,连脖颈都染了旖色。
“双奴?”他轻声唤她,尾音微挑,勾人心魄。
心口烫得厉害,半晌,她轻轻点了头。
直到与某个狰狞丑物照面,双奴瞳孔颤了颤。
双奴咬唇,看着他炽热和等待的眼神,还是低头往下。浓重热气和腥味袭来,她心跳擂鼓。
她试探伸舌舔了舔,又卷回,淡淡味道铺开。
曾越盯着她这纯情又挑逗的动作,喉间滚出一声粗喘,语气带着急迫。“张嘴。”
不等她反应,已挪到她唇边,急切往里顶。
“唔...”突然撑满,双奴下意识合拢。牙尖磕在脆弱上,曾越闷哼出声,痛感中夹杂着难以言说的舒爽。
她被操控着,听话地吞吐。这幕刺得他眼尾猩红,一只手扶上她脖颈。
“收着牙齿。”他手掌带着力道,配合腰身动作。
双奴觉得那物愈发蓬勃,嘴巴快要裹不住似的。一个顶入,她眼角生理性湿润,嘴巴一收,吸得更紧了。
曾越倒抽一口气,险些交代。他缓下来,诱哄着:“乖,嘴巴吸一吸,再用舌头舔舔。”
她乖顺地抿唇吮吸,舌头绕着头打圈舔弄。曾越呼出口浊气,哑声道:“双奴学得真棒。”
双奴羞得要退,却被他按住后脑。湿热口腔又重新裹紧,舌尖不断舔滑。
此时篪声忽而高亢,酥麻一路往上窜。曾越暴戾心起,双手放在她脑袋上,挺腰快速抽动,搅得津液肆流。
她含着水雾,望向他求饶。他擦过糜艳唇畔,深吸喘道:“双奴吹的哑篪?怎的吹这许久都不曾有声?”
泪珠倏地滚落,双奴呜咽泣出声。
喉腔嗡鸣震颤,小舌也不受控制地钻来钻去。又软又热,毫无章法,却爽得人头皮发麻。
他抓稳她,愈发粗暴。撞到嗓子眼,双奴干呕,连带着一阵收缩,绞得他腰腹猛地绷紧。
来不及完全撤出。精白顺着她发丝沥沥滑落,唇角还沾着些,模样淫靡又破碎,仿佛落入泥淖的纯白荷花。
曾越替她抹去嘴角浊液,因喘息皮肤上霞红未消,更显得可怜几分。
他捧着人啄吻。好声哄道:“好双奴,不哭了。我来伺候双奴?”
泣噎声小了,她搂着他脖子把头埋他怀里,摇摇头。
像个没讨着糖的孩子,委屈撒娇。
曾越笑了声:“好,听双奴的。”
49、终身大事
灰蒙蒙天空飘起雨丝。
西大街蕙王府门前,车马沓至。
前些时日七县夏汛受灾,蕙王设水陆道场,邀南昌城官员乡绅共禳灾祈福。男宾随蕙王在正殿行仪,王妃则率女眷于侧殿拈香。
双奴随柳舒仪一道来的。路上遇着几个流民,耽搁了片刻。
正殿方向传来钟磬之声,慈安堂里也安静下来。王妃携赵沅款步而出,众人起身见礼。王妃含笑应了几句,与几位官夫人叙话。
双奴和柳舒仪择了处僻静角落坐下。赵沅瞥见二人,移步过来。落在双奴裙摆上几点泥渍,语带嫌弃:“满身泥水的下民也肖想来王府福捐?”
柳舒仪端坐不动,只淡淡道:“我等小民自然比不得郡主尊贵。想来郡主定是捐了万两白银,才衬得起这身份。”
旁边有人看来,赵沅不好发作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勤政殿。
蕙王身着道袍,立于法坛祷诵水文。礼毕,他率先捐出半年俸禄,众官员乡绅纷纷解囊。曾越只当寻常应酬,未料席末撞见位旧识。
那人起身,趋步至殿中央,朝蕙王及众官深深一揖。
“王爷在上,诸位大人明鉴。草民贾毅,乃扬州书院学生。今日告发提学官曾越,去年在扬州包庇一考生冒籍参加乡试,徇私舞弊。”
王府长史当即厉声斥道:“大胆狂徒,敢扰王爷祈福法会。”
席间顿时骚动。此前因岁考被黜落学子而怀恨的官员,此刻面露幸色,低声议论:“科举舞弊,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李继良忙拱手道:“王爷,诸位同僚,既有人首告,不如听听他有何话说?”
蕙王微微颔首。
贾毅挺直脊背,高声陈词:“该考生名颜时,浙江镇海人,建安十年流至扬州宝应。按《大豊会典》,流寓者须入籍二十年方许应试。曾学台徇私推荐,使此人得中举人,今又中状元。冒籍之人,窃取朝廷状元,此乃科场之耻。天降大水,正是上天示警,科场不公。”
此言一出,众官目光齐齐投向曾越。
蕙王看向巡抚柳方直。柳方直面色凝重:“曾学台,你可有话要说?”
曾越不慌不忙,先向蕙王行了一礼,而后转向贾毅,目光锐利。
“本官且问你,去岁在扬州,你屡次闹事,被本官申饬,是故怀恨在心?”
贾毅抬高下巴,故作坦然:“草民只是据实以告,并无私怨。”
曾越淡声道:“既如此,为何去年秋闱不揭发?”
贾毅脸色微变,一时语塞。
李继良插言,咄咄紧逼:“学台大人只说一句,该生寄籍年限不满规定,是也不是?”
曾越面朝众官,从容道:“是未满规定。”
殿内顿时一片窃窃私语。他顿了顿,续道:“然该生父母死于倭患,原籍已无亲属田产。按朝廷倭患优恤之例,此类孤寒士子,准予从简附籍。”
他朝柳方直一揖:“抚台大人可派人赴扬州调取保结文书,一查便知。”
曾越目光扫过李继良与贾毅,声音清朗:“太祖皇帝开科取士曾言:普天之下,皆我秀才,何分南北?本官上不负朝廷,下不负寒士,问心无愧。”
李继良与贾毅面色青白,僵在原地。
曾越朝台下田横使了个眼色,田横会意,奉上一卷文书。
“抚台大人,此前岁考有人泄题,此乃证词。主谋乃南昌府通判胡汝弼。他指使书吏刘文藻偷换考卷,意图嫁祸于本官。”
此言一出,底下哗然震惊。胡汝弼面色惨白如纸,瘫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蕙王踱步上前,缓缓开口:“科场舞弊,国法不容;诬告命官,亦不可恕。”他看向柳方直,“此事由抚台大人彻查。曾大人听勘,不限其自由。至于胡通判泄题一案,一并查清。”
众官俯首听命。
曾越回到行署时,天色已暗。
双奴得了消息,焦急地等在门房。听闻他进门,她顾不得许多,从廊下快步奔来,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他抬手抚过她微红的眼尾,柔声道:“我没事。”
双奴不放心,仰脸直直望着他,指尖在他掌心慢慢写道:你没骗我?
曾越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不骗你。”
头几日,双奴没去书坊。掌柜派人来请,有采买事项需她定夺。原是供应楮皮纸的纸坊遭了水患,纸价涨了近三成。
双奴听完,已有计较。打算先去城里纸行打听行情,若联合其他书坊批量采买,或能缓解成本压力。
东门集市,人声喧闹。路过一间杂货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提着竹篮从里头出来。
阿鸢?双奴心中惊喜,上前拉住她衣袖。
阿鸢转过头,也是满脸诧异:“双奴?你怎么会来这?”
双奴比划着:曾越来南昌赴任。我在此与人合营了家书坊。
阿鸢眼里闪过一丝落寞,旋即化为真心的欢喜。她指了指竹篮,“我表姐后日出嫁,我正帮她置办添箱之物。你若有空,也来吃杯喜酒?”
双奴这才注意到里头放着铜镜、剪刀、一双红缎绣鞋,还有一匹红绸。皆是女子出嫁所需的物件。
她点点头,欣然应允。
听勘第七日,蕙王府派人来请曾越。
长史引他至外厅,嘱他稍候。随后穿过回廊庭院往书房去了。蕙王临池练字,长史垂手禀报:“王爷,曾学台到了。”
蕙王刚搁笔,赵沅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扬声道:“父王!那曾越不过一介穷酸书生出身,如今也只是五品小官,贫贱之躯,如何...”
“沅儿。”蕙王唤了一声,不怒自威。
赵沅兀自使性子道:“我不管,反正我是不会去见他的。”
蕙王摇了摇头道:“你先回去。”
移至花厅,蕙王含笑请坐,命人奉茶:“这是白露,西山特产。尝尝。”
闲话几句,蕙王夸他年轻有为,又道:“舞弊、泄题之事,你不必忧心。柳抚台定会还你清白。”
曾越只恭谨应着,不卑不亢。
马车甫至行署,柳方直长随上前,说抚台大人请学台过府一叙。曾越淡声吩咐车夫转向。
巡抚衙门书房。
柳方直让他落座,道:“不是案情传讯,是为私事。”他抚须一笑,“你在蕙王府上应对沉稳,进退有度,为师很欣慰。”
曾越垂首道:“老师过誉。”
柳方直目光温和,沉吟片刻:“当年乡试,我故意点你落榜,行简莫要怨我。”
曾越躬身,言辞真切:“老师一番苦心,学生感激不尽。若无磨砺,何来今日?”
柳方直点点头,忽而话锋一转:“你既这般想,为师也能放心将舒仪托付给你了。”
曾越骤然抬眸:“老师何出此言?”
柳方直看着他,目光温和认真:“舒仪年末便满二十,是该定下终身大事了。”他顿了顿,又道,“你先不必急着答复我,回去仔细思量。”
窗外暮色渐浓,书案上一盏青瓷灯静静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坐一立。
曾越沉默片刻,揖了一礼:“学生告退。”
柳方直颔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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