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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汉 / 2026/04/29 01:40 / 400 / 62 /
【小说】挟恩以报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4/29 03:12:04

14、别生气
  船只行至徐州渡口,停泊半日。
  千味楼是徐州第一楼,南北风味,煎炒烹炸一应俱全,成了南来北往客商的必来之地。
  曾越甫一进门,跑堂的便殷勤引座,一边抹桌一边麻溜报菜名:“客官您来得巧,今日有新鲜运来的黄河鲤鱼,或清蒸或红烧,皆是上品。另有本地老鹅炖笋干、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肉、松鼠鳜鱼。您看要点些什么?”
  曾越点了几道招牌,待跑堂上完菜,才慢悠悠问道:“都说江淮繁华,不知徐州城里,可有红粉地?”
  跑堂会意,收了赏钱,压低声道:“客官若要寻乐子,那必得去烟雨楼。”
  烟雨楼坐落在淮河畔,朱栏碧瓦,画舫笙歌,入夜后灯火通明,是徐州城里最热闹的所在。
  老鸨见曾越进门,眼睛都亮了!忙不迭迎上来,软语笑问:“公子面生,头回来吧?快里边请!”一边引人入雅间,一边唤来姑娘伺候。
  不多时,一位柳叶弯眉的姑娘款款而入,纤手执壶便要喂酒。曾越指节抵住杯沿,淡淡道:“喝。”
  美人眼波流转,仰首一饮而尽。
  “金樽潋滟胭脂晕,檀口微启吐芳兰。”他慢声道,“继续。”
  柳叶眉暗自咋舌。这位公子竟有这般雅兴,专爱看人醉酒?
  几壶酒下去,美人已是昏昏卧倒,不省人事。
  曾越起身,推门而出。
  烟雨楼外夜色沉沉。他刚转过街角,余光便瞥见从楼里闪出一人,张望片刻,脸色难看地追了出去。
  曾越隐入暗巷,七拐八绕,在城角寻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
  自出京城,便有人一路跟着。他只作不知,待对方放松警惕,这才金蝉脱壳。
  船下午便要开,那些人必在渡口堵他。
  曾越在徐州歇了一日,次日雇了马车走陆路至宿迁。换上粗布短褐,在渡口上了一艘货客两用的船。
  船舱分上下。上层官舱宽敞明亮,专供商贾官宦。下层底舱逼仄昏暗,只一方小窗透光,住的是船工纤夫,也有图便宜的穷苦旅人。
  为保险起见,曾越要了间底舱。
  舱底潮湿气闷。船上每日只中午供应一顿饭食,若要加餐,得另付银钱。曾越错过了午时,去寻总铺。
  总铺上下打量他那身短褐,待见了银子,立马堆笑:“客官稍等,我让舟厨单独给您做一份。”
  曾越转身去甲板透风。见阁舱上一个肥头大耳的锦袍男子揪住个送饭的小厮,那人生得单薄,被拽得踉跄,饭菜洒了一地。
  总铺闻声赶来,连声呵斥小厮下去,又弯腰赔笑。锦袍男本不依不饶,总铺附耳几句,他便歇了火,斜睨一眼,摇摇摆摆回了舱。
  总铺转身瞥见曾越,上来笑问:“客官,饭菜是送到房舱里,还是去膳舱用?”
  膳舱不过是甲板上搁了两张桌子的小房间,好在敞亮通风。这会无人,总铺坐下来与他闲聊。
  “这鱼刚从江里打上来,客官尝尝,可还鲜?”
  见曾越筷子顿了顿,总铺忙问:“吃不惯鱼?我让舟厨重做份别的。”
  “无妨,”曾越道,“味道……很好。”
  总铺一笑,换了话头:“京城人?”
  “待过些时日。安陆州人。”
  “少见,”总铺啧啧,“官话说得这样好。”
  又行两日,船入淮阴地界。本该直达扬州,不料刮起大风,只得临时靠岸,待明日晨时再开。
  曾越睡了两晚底舱,都不曾好眠。索性进城寻客栈歇息。
  市集正热闹,人头攒动。
  前方岔路口人群忽然避让开来,只见两瘦小男子一前一后追逐。跑在前头那人年纪不大,身形却灵活得很;后头那个铆足了劲追,总差几步。
  眨眼间,前头总角少年一脚踩上菜叶,仰面滑倒。后头那人扑上去死死压住。少年情急之下踢他腹部,那人吃痛得眼泪直冒,却不松手。少年张嘴要咬,一只手猛地提起他后领,反剪双臂,一脚踹在他腿窝。
  少年跪在地上,知晓无地可逃,当即惨声求饶:
  “大哥手下留情!我这就还他。”
  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只素纹银镯。
  后头那人接过镯子,含泪的眼里溢出笑来。
  曾越沉着脸看向略显狼狈的双奴。
  “为只手镯,命都不要了?”
  双奴一怔,垂下眼,在他掌心慢慢写道:这是阿婆留下的。
  阿婆已经不在了。她不能再弄丢阿婆的东西。
  曾越面色依旧冷沉。双奴握了握他的手,又写: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凝着她,半晌不语。
  旁边那总角少年见势不妙,正想溜,却被曾越钳得更紧。
  “双奴。”总铺气喘吁吁跑来,“你跑哪儿去了?我担心坏了。”
  他瞧见曾越,又看他手里摁着个少年,满头雾水:“曾兄弟?这是……”
  “他抢东西。”曾越简短道。
  总铺登时变了脸:“小小年纪不学好,定要扭送官府。”
  少年忙哭爹喊娘地求饶,见那两人不为所动,眼珠一转,又朝双奴哀告起来。双奴面露不忍,悄悄瞥曾越。
  “放你走也是祸害。”曾越语气淡漠,一口定下判决。“送官。”
  少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自小孤儿,吃不饱穿不暖,才起了歹心……您饶我这一回,我给您当牛做马,为奴为仆都成!”
  最后,还是将人捆回了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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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4/29 03:15:14

15、其他,不必
  且说曾越离京那日,托叶轻衣将东西递交双奴,她哭了一场。
  哭他连相送的机会都不给,也哭他替自己安排得这样周全。
  从救她,到送银票。她都难以报答。
  她不知他要外任多久,不知再见是何种光景。她只想着,至少要把救命之恩还了,至少要把这一百两银票还他。
  下定决心后,她去寻书肆掌柜辞工。掌柜劝不动,只得托了相熟的商船朋友,请人家路上照看一二。
  双奴扮作半个船厨,跟着商船南下。一路倒还平安,只开头几日晕过两回船。
  那日船上忙不过来,她去官舱送饭,被个醉酒的男人缠住不放。幸而总铺及时赶来解了围。
  到淮阴这日,双奴随总铺上岸采买。总铺与人谈生意,她便坐在街边摊子旁等着。一个少年挨个向路人乞食,无人搭理。双奴见他衣衫单薄,鞋头破了洞,冻得瑟瑟发抖。
  她买了热乎乎的烧饼递过去。
  起先少年一阵涕零。可她手上的银镯晃在眼皮子底下,他起了歹念,握住她手千恩万谢,趁势一把撸下,转身便跑。
  双奴追上他,少年怕被送官,慌神间伤了人。
  曾越便是这时看清面容,险险制住少年。
  回到船上,曾越先去寻了总铺,才来找双奴。
  总铺给她安排的是间中舱,虽不比官舱敞亮,却比底舱透气得多。曾越推门进来时,双奴正独自坐在桌边,听见声音,身子微微一僵。
  “为何来江淮?”
  他立着,纯黑的眼珠盯着她,平静无波。双奴心头一凛,从怀中掏出那迭银票,双手递到他面前。
  曾越静默一瞬,伸手接过。
  “如此,”他将银票收入袖中,“明日便回京城。”
  双奴动了动手指,想说什么。他却已转身,到门前停住脚步:
  “其他,不必。”
  门阖上,身影消失。双奴望着那扇门,怔怔坐了许久。
  傍晚,双奴被叫去膳舱用饭。曾越也来了。
  她笑着招呼他坐,曾越便问起她坐船可还难受,语气如平日相处一般自然。双奴一一答了。
  将提前留出的一份饭菜装进食盒,送去底舱给那少年。
  膳舱里只剩曾越与总铺二人。总铺斟了杯茶推过去,笑道:“双奴是跟着我来的。受人之托,总得安然带回去。等船到扬州,我同她一道回京。”
  曾越接过茶盏,以茶代酒敬他:“在此先行谢过。”
  总铺目光顺着双奴离去的方向,暗自摇了摇头。姑娘一片赤心呐。他略帮上一帮便是。
  这厢总角少年正狼吞虎咽扒着饭。双奴怕他噎着,递过水囊。
  少年扒饭的动作一顿,放下碗便朝她磕头。双奴忙扶他起。
  “双奴姐,对不起……”少年垂着头,“我不该抢你东西,更不该打你。”
  双奴摆摆手,示意他快吃饭。
  少年鼻头一酸,声音闷闷的:“娘去世后,再没人对我这么好了。”他抬起头,咧嘴一笑,“双奴姐,我叫夏安。春祺夏安、秋绥冬禧的那个夏安。我娘取的,好听吧?”
  双奴点点头。
  “往后我夏安唯双奴姐马首是瞻。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他攥着拳头。
  双奴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夏安察言观色,收了笑:“你不开心么?”
  双奴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写道:明日我便要回京了。你回家去吧。
  少年没有她预想中的欢喜,反而急急道:“双奴姐,你就让我跟着你罢。我只要一口饱饭就够。”
  怕她不信,他举起胳膊:“我有力气,什么活都能干!”
  双奴摸了摸他头,笑:好。
  夏安是个闲不住的,又凑过来问:“双奴姐,打我那小白脸……咳,那位公子,跟你什么关系啊?是他让你回京的?”
  双奴想了想,在他掌心写:恩人。
  夏安啧了一声。恩人的恩人,那也是他大恩人。那小白脸……呸,那公子往后就是他半个恩人了。
  翌日天光初透,双奴去寻总铺辞行。
  总铺一愣:“曾兄弟没告诉你?”
  他将昨日那番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双奴听着,眼睛一点一点睁圆,随即浮上一抹惊喜。
  淮阴离扬州三百余里,行船两三日可到。进入扬州地界,首经茱萸湾,再过黄金坝、大水湾,至瓜洲渡口,便能望见扬州城墙。
  这茱萸湾,因盛长茱萸树,故得此名。
  时已入冬,树叶枯黄凋落,略显萧索。河湾里零星泊着几艘小渔船,船篷头挂着盏烛灯,在夜色中微微闪动。想是些捕鱼虾采莲的贫苦人家。
  过湾后,河床收窄,水位渐深,水流也湍急起来。
  渔船贴着商船而行,以防被急流冲刷。
  船身摇晃,篷头烛火跌落草篷,火苗顺势蹿起,江风一过,霎时连成一片。
  “起火了,起火了。”
  值夜的班工嘶声大喊,一面派人去报船主与总铺,一面招呼众人救火。
  风助火势,越烧越旺。商船上的人四散奔逃。
  曾越抓起要紧的包袱,直奔双奴舱房。楼梯口正撞上她与夏安、总铺几人。
  “去船头,乘小船走!”总铺将双奴交给曾越,转身去疏散其他船客。
  商船只备了七八艘小船,一趟一趟地运,至少得两趟。幸而随行的渔船也赶来帮忙,接人的速度快了不少。
  “我这渔船还能载四个。”一个戴斗笠的中年渔民喊道。
  前面两人听了,忙不迭爬上去。
  曾越眉头一凝。这渔夫的口音,少了扬州话特有的韵律。斗笠遮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目。他将包袱塞给双奴,让她和夏安去坐商队的小船。
  “安心去,我去帮总铺。”说罢转身便走.
  双奴到了岸边,一直盯着江湾里那些小船,搜寻曾越的身影。直到最后一艘小船也驶离商船,她仍没见到他。
  她紧紧盯着那艘越烧越旺的大船,心提到了嗓子眼。
  忽地,船尾处落下一个人影。
  她将包袱往夏安怀里一塞,拼命挤开人群,朝那个方向跑去。
  夏安抱着包袱,抬头,已寻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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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4/29 03:18:43

16、烫人
  曾越折回商船,有人混在人群中尾随。
  他东绕西绕,闪身进了一间舱房。那人跟丢了,索性不再隐藏,一间间推门搜寻。推到第六间时,当胸一脚猛然袭来,整个人砸穿栏杆,重重摔在甲板上。
  那人倒地痛呼,曾越已跃身而下。他抓过一截断木掷来,曾越侧身避过。寒光一闪,匕首已至面前。曾越抬脚踢在他腕上,匕首脱手。又一脚扫向脖颈,那人仰面栽倒。
  身后冷风骤起。
  曾越欲避不及,背上已中一刀。
  闷哼一声,他就势滚地躲开第二击,拾起匕首反身刺入偷袭者胸口,趁势夺刀,反手抹了颈。
  倒地那人还想偷袭,曾越一脚踏下,刀尖抵在他喉间。
  “谁派你们来的?”
  他缄口不言。曾越刀锋一转,挑断人脚筋。惨叫声刺耳,却仍无只字片语。
  曾越睨向地上的人,冷哼一声。
  从京城一路跟来,制造意外想让他死在赴任路上。若是党争,不会只这几人。所以是私仇。
  再无问的必要。
  那人睁大眼睛,下一瞬便被割了喉咙。曾越将尸身推入火海。
  火势蔓延,截断了去船头的路。他劈下一块木板,纵身跃入江中。
  江水刺骨,体温急速流失。他伏在木板上,拼力向岸边划去。渐觉力竭,只能随波逐流。撞上一处落差河床,背后伤口崩裂,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双奴寻来时,正见他被急流卷走。
  她沿岸狂奔,荆棘划破衣衫,手上添了血痕。终于在下游浅滩寻到人。
  曾越浑身冰冷,唇色惨白,人已昏迷。
  双奴扶起他,摸了一手温热的血。伤口还在往外渗。
  四下无人,夜色稠浓。她红了眼眶,将人背到一棵老树后,寻了些干草,燃起火堆。又抓了一把草灰,敷在他伤口上。
  地上铺好干草,才将他挪到火旁。握着他的手,依旧冰凉透骨。
  她去拖来一截断枝,围了些草挡风。他衣衫尽湿,紧贴在身上。犹豫片刻,双奴伸手解了腰封,替他褪去外袍。剩最后一条里裤时,她偏过头,手指颤抖着摸索到腰边,指尖不小心触到一团热物,心跳漏了一拍,红着脸褪下了里裤。
  湿衣搭在火旁。她坐在曾越身边,望着他越发无血色的脸,眼眶里的泪生生憋了回去。
  她解开自己衣襟,将最外层的衣服盖在两人身上。躺下,与他肌肤相贴。环抱住他,腿拢着他的腿,把身上寸寸暖意都渡过去。
  心跳毫无遮挡地传递着。他的,她的。
  双奴嗅着他身上一丝浅淡的零陵香,不断暗自祈求。
  夜里风寒,双奴不敢睡。火小了她便起身添柴,再去抱着他暖身。来来回回数次,他的体温终于慢慢回升。
  天将熹微,她抱着他打了个盹。
  忽然腰间一紧。她惊醒。
  曾越的手正箍着她的腰。她轻轻推了推,不敢用力。昏迷中的人反倒搂得更紧,头蹭到她颈窝,寻着热源贴过来。
  衣衫下,两人赤身相拥。热气蒸腾,他的呼吸顺着她颈部的血管游遍全身。她不禁一颤,脸瞬间红透。
  正要躲开,忽觉他身上烫得惊人。
  顾不得羞,双奴拿开他一只手,想探额头。那只撇开的手却重新揽住她的腰,失了支撑,她整个人扑倒在他身上。
  两处柔嫩软白堪堪砸在他脸上。昏沉的人本能地含住了唇畔那点温软奶香。
  “唔……”双奴轻吟出声,痛中带着酥麻。身体开始变得奇怪,耳垂也红得滴血。她忍着羞将他的手掰开,仓皇起身。
  拿起肚兜,瞥见红润茱萸上的一点水痕。她咬唇,热着脸套上衣衫。
  双奴重新给他伤口敷了草灰,替他穿上衣服。
  曾越发热了,得找大夫。
  她背起他,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摔了多少次,膝盖破了,手心蹭掉一层皮。
  太阳出来,光线催散寒气。
  远远望见几户人家,她喜极而泣。扣敲门扉。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
  妇人见她狼狈,忙问怎么了。她不识字,双奴比划着说明情状,妇人约莫懂了:这姑娘背着个受伤的男人,要救人。
  “你先进来坐,我去请村里的胡老汉,他懂些草药。”
  双奴感激地点头,摸出怀中铜钱递过去。
  胡老汉来得快。撑开曾越眼皮看了看,又瞧了伤口,摇头道:“我只能先熬些退热的药。他伤口感染又泡了冷水,能撑到现在已是命大。要想救他,得去镇上请郎中来。”
  他顿了顿,“诊费药钱怕是不便宜。”
  双奴心一紧,将身上仅有的十两银子递过去,跪下求他救人。
  妇人忙拉她起来:“妹子别急,我和胡老汉替你跑一趟。你留下看顾人。”
  天将黑时,郎中到了。
  胡老汉去煎药,郎中吩咐双奴用烈酒给曾越擦身。又取出砭镰在火上烤过,喷上酒,剜去背上溃烂的腐肉。
  刚凝住的伤口又涌出血来,双奴握着他的手,被捏得生疼也没松开,只拿帕子轻轻拭去他额上的冷汗。
  郎中手快,撒上止血药粉,缠好绷带。
  灌下退热的药,郎中叮嘱,今夜每隔半个时辰擦一次身散热,明晨若不烧,便无大碍。
  妇人见她辛苦,劝她去歇歇,自己帮忙守着。双奴摇头,将曹四娘还回来的二两银子塞给她。
  曹四娘不要,她却坚持,只得收了。
  四下寂静。双奴守在床边,静静望着他白燥的唇。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他掌心温度异常热,烫得她的心也跟着疼。眼中的泪含着,怎么也不肯掉下来。
  她闭眼,侧首轻吻在他掌心。
  你一定要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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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4/29 03:22:20

17、睡床罢
  光线从半敞的窗户斜斜投进来,映照着趴在床边浅睡的人。
  曾越睁开眼,顺着那道光柱望去。
  漂浮在光里的细尘,仿佛凝住了,隔在那张沉睡的容颜之外。暖光染鬓,粉面匀红。呼吸轻轻浅浅,睫羽垂着,薄得像蝶翅。
  她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朦胧的眼。看见他睁着眸子,那双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染上喜色。
  手贴上他额头,温度已然正常。
  双奴悬着的心重重落下,眼眶不自觉地氤氲。她欲给他斟水,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力道很轻,她停了脚步。
  “没事了。”
  嗓音沉哑。她眼眶更红了。她偏过头,垂下眼睑,不愿显得太脆弱。曾越抬手,指腹抚过她微湿的眼尾。
  他掌心转过她的脸,与她对视,笑了笑:“别哭。”
  双奴噙着泪,点头。
  曹四娘知晓人醒了,也替双奴高兴,专门杀了一只鸡来补养。
  躺了两日,曾越想动一动,便到外屋与她们一同用饭。
  双奴怕他伤口崩裂,时不时给他添汤夹菜。
  曹四娘瞧在眼里,笑着戏道:“如今看你们,倒让我想起和我老汉年轻那会儿。”她顿了顿,“公子有福气,得她这般相待。”
  虽是笑,话里不免添了几分落寞。
  双奴忙摆手想解释,却说不出,只得看向曾越。
  “死者长已矣,生者当勉励。”曾越不咸不淡应了一句,并未多言。
  曹四娘倒不是哀怨的性子,当即笑出声来:“妹子你也吃点,别光顾着给他盛。”她舀了块腿肉放进双奴碗里,颇有趣味地瞧她晕红的耳珠。妹子也忒羞了些。
  又看看一旁神色自若的曾越,暗自摇头。妹子往后怕是辛苦咯。
  晚间,双奴替他打来水,等他擦洗好,拿着伤药进去。
  曾越只着中衣,目光从她手上移到脸上。
  “帮我换药?”记住网址不迷路yuw ang she.ⅰn 双奴点头。
  他抬手解了衣带,褪下衣衫,露出精壮的上身。
  头一回在他清醒时看他身体,双奴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闪避开。她红着脸垂下眼,曾越已转身背对她坐下。
  “来吧。”
  背上的刀口足有六寸,红肿狰狞。伤得深的地方尚未愈合,边缘微微翻卷,看着可怖。
  双奴心中不忍。细细给他上完药,缠绷带。
  柔软的手指扫过他肌肤,带起一片轻痒。曾越微微侧首,余光里是她绕到身侧的脸。白皙透亮,眼睫卷翘,唇色芊秾,右耳垂下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双奴察觉到目光,不期然与他对上。
  曾越生着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细长,尾梢微挑,藏着神光。无声注视时,透着些微距离感;若染上笑意,却又温柔得让人溺陷。  她晃了神,眼珠躲闪,忙直起身缠好最后一节绷带,示意他好了。
  “你和曹婶睡?”曾越拢好中衣,站起身。
  双奴摆手:我留屋里照看你。
  曾越低头看她:“你睡哪?”
  双奴:桌上能趴着。
  漆黑的眼珠盯着她。就在双奴快要招架不住时,他终于开口。
  “睡床上罢。”
  她以为他是要把床让给自己,忙写:不行,你伤口没好,不能睡桌子。
  看着她急切担忧的模样,曾越轻笑出声,眼里染上笑意。
  “我是说,一起睡床。”
  果见她愣住。
  “之前昏迷……”他贴近她耳畔,继续道,“应是双奴抱着我睡的?”
  虽是疑问,神情却是肯定的。
  热气轰然上涌,双奴双颊滚烫。他拉着她坐在床沿,半蹲下身替她脱了绣鞋。在她惊异的目光中倾身逼近,停在她脸前几寸处。
  剧烈的心跳震得她全身僵硬。他的鼻尖快要挨上她的,眼睛里倒映的也是她。温热的呼吸带着他独有的气息扑进鼻腔。她屏住呼吸,慌乱地往后仰了仰,他便跟着往前。
  如此三次,双奴率先移开眼,避闪不及。
  忽地,他偏头似要吻上来。双奴紧张地攥紧被褥,闭上眼,心跳越来越快。时间变得漫长,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再睁眼,面前的人已躺在床内侧。
  “你且安心睡。好好歇息。”
  双奴凝视着他的背影,怦怦乱跳的心慢下来。她脱掉外层衣衫,挪进被子。曹四娘只备了一床棉被,如今两人同盖。
  她背对他躺下,恐他受冻,只盖着被角。中间空出一片,背上凉丝丝的。她想这样会着凉,便轻轻平躺过来,小心掖好被子的空隙。
  原背对她的人忽然翻身面对着她,盯着她的动作,伸手虚虚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一触即放。
  “这样……不冷。”
  双奴从呆愣中回神,轻轻“嗯”了一声。
  昨夜,双奴紧张得二更以后才睡着。
  往常她天明便醒,今日却睡到日头高照。曹四娘给她摆上煨灶里的早饭,双奴面带歉意。
  “不碍事,妹子别往心里去。”曹四娘往外头瞟了一眼,压低声音笑道,“年轻人血气方刚,还是得注意些身子。”
  双奴一脸茫然。
  曹四娘见她不明白,又道:“今早天刚亮,曾公子就起来洗衣服了。”
  双奴正咬着饼,动作一顿。他没衣服可换洗。
  转念她便问曹四娘哪里能买布。比划半天,曹四娘才明白她是想做套换洗衣物。她笑笑,翻出老汉留下的旧衣。
  “曾公子身量高,这旧衣改改也能穿。”
  双奴点头,拔下发间的海棠簪递过去。曹四娘嗔她一眼,笑道:“前日剩的二两银子足够了。妹子再给东西,我是要翻脸的。”
  午间,曹四娘去地里翻耕,双奴坐在院里改衣裳。
  日头偏西时,衣裳改好了。她拿去里屋给曾越试。
  不是没见过他穿短褐,此刻她却有些忍不住笑意。
  袖子和裤腿都是单独接的,两截衣料颜色相差甚大。穿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曾越自然瞧见她欲笑又忍的模样,抬手轻咳一声,随即面露痛苦。
  她忙问:很疼吗?
  “怕是扯到伤口了。你扶我到床上。”
  他搭着她肩膀,走到床边时顺势一带,将她压在床铺里。他撑在她上方,渐渐靠近,指腹轻抚过她绯红的耳垂。
  “双奴脸红什么?”他低笑出声,手指转而轻敲她额头,“这是惩罚。笑得开心么?”
  她面上浮起被抓包的窘色,一双水眸懵然地望着他,摇头。
  曾越敛了神色,起身。
  “和你说着玩的。”
  吃过晚饭,双奴去煎药。曾越坐在桌前没走,礼貌地唤了声“曹婶”。
  曹四娘略带不解:“曾公子有事?”
  “天寒地冻,不知能否多给一床被褥?”他顿了顿,“双奴畏寒。”
  曹四娘若有深意地看他一眼,笑着道:“有是有。不过畏寒之人脚凉,得有人暖着才行。”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4/29 03:26:05

18、稍安勿躁
  凡京官外放,皆定凭限。
  《大豊职制律》有载:两千里内,三十日;三千里内,四十五日;以上虽远,不过六十日。途中不得枉道稽程,无故逾期,一日笞四十,三日加一等,重者罚俸革职。
  京都至扬州,一千九百余里。告身上明示,腊月初五前须到任。
  途中横生枝节,已多耽搁。
  曾越立在窗前,目光眺在远处。
  双奴与曹四娘压完豆腐进屋,他斟了杯热茶递过去。
  “累么?”替她拭去额间的细汗。
  她摇头:等会儿我陪曹婶去镇上。
  寅时,曹四娘便起来点豆腐了,她也帮着忙。此刻忙完,她脸上挂着笑意。曾越看了几瞬,问。
  “好。何时回来?”
  双奴想了想:最迟酉时。
  “行路当心。”
  大窑村到镇子,脚程近两个时辰。搭村里牛车,快了许多。
  到集市时正热闹,一板豆腐不多时便卖尽了。曹四娘握着几百文铜钱,喜笑颜开,拉着双奴去吃翡翠烧麦。又去粮店称了几斤细面并些杂粮。
  双奴比划着问,哪有马行。
  曹四娘会过意来,这是要离开赶路了。相处时日不长,心里却颇不舍。她爽快道:“镇西头能租。走,再去趟肉铺,给你们卤些肉带上。”
  天空飘起雪粒,散在茫茫暮色里,温柔轻盈。
  空寂的路上,渐渐出现一道身影。双奴凝神看了片刻,小跑着迎上去。
  曹四娘在后头唤她慢些。
  是应在家的曾越。
  双奴弯着眉眼问他:怎么来了?
  他将耳帽罩在她头上,仔细系好:“下雪了,冷。”
  曹四娘跟上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曾越要帮忙拿,她不让,笑着打趣:“曾公子还是好好牵着双奴吧,免得她畏寒手冷。”
  此话一出,听在两人耳中,各生滋味。
  双奴皮薄,好在夜色遮掩了去。曾越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旋即泰然自若地扣住她的手:“曹婶说得极是。”
  身旁的人儿,头垂得更低了。
  走了一日路,双奴烧了锅热水,想泡泡脚。
  兑好水,脱了鞋袜放进木盆。暖热从脚底传递周身,她撑着脸,舒服得眯起眼睛。
  掌心的温度,仿佛还留在那里。
  曾越推门进来,便瞧见她像只在太阳下打盹的小动物,惬意而满足。水中的玉足纤秀白净,足踝玲珑。
  双奴回过神,忙放下裤摆遮掩。
  他眼中漾起笑意,走近俯身。
  “我与曹婶说了,明日便动身。”
  双奴点头。
  他视线下落,又回到她脸上,温声夸道:“双奴的脚生得好看。”
  说罢起身离去,留她一人怔愣在盆边,面上滚烫。
  大窑村到扬州城,百余里路。步行需两日。
  他伤未痊愈,只会更慢。离上任期限不足五日,今日无论如何得走了。
  清早,曾越收拾好包袱,正要去唤双奴。她却笑意盈盈地拉他坐下,在他掌心写:再等等。
  他虽有疑惑,仍陪她等着。
  小半刻,一架马车停在院门前。曾越这才明白过来。
  车厢不算宽敞,却垫了厚厚的褥子。
  他盯着她那张含笑的脸,看了一会儿,忽地靠近,将她圈在角落。
  “双奴这般细心,我该如何酬谢?”
  那双眼睛似带着钩子,牵引得怀中的人儿心旌摇曳。
  双奴强压着乱撞的心跳,写道:不用谢的。
  这般赤诚的回答,让曾越扬唇笑出了声。
  “既如此,我再想想罢。”
  真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 城门洞开,人流络绎不绝。
  扬州城繁华得紧。街道两旁,铺面鳞次栉比,招牌幌子密密匝匝。卖糖粥的挑子、馄饨担、鬻花小贩,穿行其间。扬州官话混着各色乡谈,织成一片市井喧阗。
  自意外受伤,曾越便与夏安、黄总铺失了联系。上任所需的官凭、鱼符都在他们手中,如今身上银钱也无,寸步难行。
  他去寻了先前在京中相识的布商,先将双奴安顿在客栈,自己则去打探夏安二人下落。既是自京来扬州的船商,总有些消息可循。
  双奴晓得那包袱里装着要紧东西,在客栈坐不住。可她又不知该往何处去寻,便苦守在城门口,看着进出的行人,盼能见到熟悉的面孔。
  过了申正,天色渐暗,她怕曾越回客栈寻不见她,添了乱,这才匆匆往回赶。
  穿过集市,拐进坊间的巷弄。
  前头围着一群黄髫小儿,手拉着手,围住一个白衫书生。他们边跳边唱,带着扬州话特有的软糯腔调:
  「廪生公,肚里空, 摆摊写信没人懂, 半张纸,写一通, 换不来一根葱。
  廪生公,讨饭到桥东, 半块馍,掰两半, 一半留到明朝充, 半夜老鼠拖上炕, 他还作揖:谢鼠兄!」
  唱罢,几个胆大的娃娃凑上前,一口唾沫啐过去,又一拥而上将他推倒在地,嘻嘻哈哈跑远了。
  白衫书生跌在地上,手里的布幡和木匣摔在一旁,墨锭滚出来,染污了白笺纸。
  双奴上前拾起东西,扶他起身。他许是摔得重了,站起身时踉跄几步。
  “多谢姑娘。”书生作揖。
  双奴摆手,在他掌心写道:我送你回去。
  书生推拒几次,迈步时才发现自己一瘸一拐,满脸窘迫,只得低声道:“劳烦姑娘了。”
  好在住处不远。开门的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双奴,乖巧道:“姐姐好。”
  双奴笑了,摸出怀中油纸包着的云片糕递给她。
  小女孩眼睛一亮,回头看了看书生,见他点头,才小口小口吃起来。吃到一半,又举给双奴和哥哥。
  双奴摇头,她便收好,噔噔跑进屋去了。
  书生又要作揖道谢,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一声。他一脸歉意地望着双奴。双奴只笑了笑:我先走了。
  走出几步,还能听见他在身后小声安抚肚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刚出巷口,便见曾越疾步而来。
  双奴迎上去,与他说了自己去城门口寻人的事。守了一日,什么消息也没有,她不由有些气馁。
  曾越侧首看她:“下次出门,记得告诉我一声。”
  双奴点头应下。
  他神色缓了缓:“无妨。我已有了他们的住处。”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4/29 03:41:03

19、都给我住手
  按本朝惯例,提学按临前半月,须传公文至府衙。到任之日,知府率众教官迎于接官亭,由地方官骑马前导,入提学行署。
  城外接官亭候了整日不见人,一众官心中已埋下怨气。知府作为一府之首,自不能形于颜色。仍做足礼数,遣人往渡口候着。
  到凭限最后一日,依然不见人影,也无半点音信传来。
  小衙役正与长官回话,忽听仪门前传报:提督学政到。
  知府面色微沉。不往接官亭,直入府衙,这不是打他脸么?若被有心御史纠他不遵朝例,平白吃个参本。
  想归想,知府换了笑脸去迎人。
  新到任学台虽是正五品郎中,比他低一阶。但提学使实为钦差,与布政使、按察使平级,怠慢不得。
  见了面,知府暗暗打量。莫不是靠脸升迁的花架子罢。
  “钱知府。越向您请罪,此番迟来,实非我愿。”曾越揖了一大礼,言辞切切。
  “途中船起大火,侥幸逃得一命。耽误了行程,让诸位白等一场,实在不敢劳烦知府远迎,故自行前来。御史那边,越择日再去拜谒,断不会让大人背了责待。”
  此言正中下怀。钱守慜心下舒坦不少。这小子还算上道。嘴上却谦道:“小事怎好让学台亲跑一趟。”
  “知府大人这就见外了。往后咱们是一处办差的同僚,怎是小事?”曾越神色认真,转而一笑,“大人,移步后堂一叙?”
  混官场的都是狗精,钱守慜嗅出他的意思,便同他进了后堂。
  叙了几句,曾越引话:“听闻大人对金石收藏颇有研究?”
  谈及金石,钱守慜登时来了精神,侃侃而谈。曾越偶尔应和,待他说得口干啜茶时,从怀中摸出一方小印。
  “这是越自京中商人处得来的,还请大人一鉴好坏。”
  钱守慜接过细瞧,心中欢喜得紧。竟是方汉印旧物。
  曾越适时开口,语带诚恳:“大人爱金石,这方印赠予大人,才算物归其所。若落旁人手里,不过是糟蹋了好东西。”
  推拒几番,钱守慜意满收下。亲自领曾越去了提学行署,又拨了些衙役小厮供他驱使。
  客栈里。
  双奴打开门,夏安一个跨步上来抱住人。
  “双奴姐,你可让我好担心!寻不见你,我这几日都睡不好吃不饱。”
  两人差不多高,双奴摸他头,让他安心。
  后进门的黄总铺哼笑一声,“这小子日日来烦我,耍混说找不到人,就不让我回京。”
  双奴哑然失笑,朝黄总铺道谢。
  夏安不乐意了,抢白道:“阿姐是在商船上丢的,你把人找回来才对。我哪里耍混了?”
  几日不见,夏安与黄总铺斗嘴斗出了几分亲近,说话也没了顾忌。黄总铺懒得和他打嘴仗,问起双奴情形。双奴只简略说了曾越受伤落水,两人在大窑村休养几日才进扬州。
  “平安归来便好。”
  夏安晓得没她说的那么简单,正要细问,曾越推门而入,打断话头。
  黄总铺起身与他见礼。曾越含笑回礼,又问:“总铺何时动身?越好备宴相送。”
  “初九启程。正好回京过年节。”
  寒暄几句,曾越起身送总铺下楼。
  再回房中,夏安亲昵拉着双奴手,一脸懊悔心疼。听到脚步,双奴拍拍夏安手背,示意无碍。
  曾越扫了眼搭在双奴腕间的那只手,看向双奴,温声问:“可叙完了?”
  双奴点点头。
  “那便出发去行署。楼下车马候着了。”
  夏安殷勤从双奴手中抢过行李,不让她提。双奴怕他累,要分担。
  两人正拉扯,曾越踅回,牵起双奴的手:“双奴怎可抚人好意?”
  语毕,拉着双奴便走。
  徒留夏安提着行李,在后头咬牙盯着曾越闲庭信步的背影,恨不能盯出个洞来。
  提学行署俗称学台府衙,前衙后邸,规制齐整。钱守慜早遣人收拾停当,可直接入住。
  进府衙大门,甬道两旁是青松翠柏。仪门后是大堂、二堂,专司办公。再穿过一处花园,才入内宅门。正厅三间,宽敞明亮,供学台日常起居,两侧还附了东西花厅。
  双奴住东厢房,与正房挨得近,推窗便是后园,开阔疏朗。夏安原也欢喜有个好地住,待到了西厢,脸便垮了,穿两个连廊隔得远不说,还僻静得很。
  住了一晚,夏安不死心,想搬去东花厅的偏房。
  膳厅里只双奴一人。曾越一早便出门赴上任仪式去了。
  双奴给夏安盛粥,招呼他坐下。
  “双奴姐,我一个人住西厅害怕,能住你旁边的偏房么?”他扮得可怜兮兮。
  双奴失笑,写道:我问问曾越。
  “嘻嘻,还是阿姐好。”他咧嘴笑,咬了一大口肉包。
  早间,双奴练了会儿大字,多日不写,怕生疏了。想着曾越不回,便同夏安出门去寻黄总铺。
  府衙大门外聚了一堆人。
  学台上任,须先谒文庙,再入明伦堂训导。衙门属官一大早便随学台去了,只留几个衙役当值。前来闹事的是府学和城内书院的学子,里头还混着些纨绔子弟。无人主持局面,衙役哪敢得罪,只能拦着不让入府。
  领头几人叫嚣得更凶:“今日讨不回公道,我们便不走了!”
  “还公道!”附和声一片。
  班头焦头烂额,苦着脸道:“各位小爷,我家大人真不在,你们先回去,改日再来...”
  一旁瘦公子不干了,激愤道:“尽是些滚刀肉!前头说老学台告病辞官,如今新学台来了,又说人不在。一条人命,就这般轻贱?你们当官的吃俸禄不办事,还不让我们进去?今儿非得拆了这府衙!”
  “拆了府衙!拆了府衙!”群情愤概。
  为首的襕衫公子尚有理智,晓得真砸了官署,便理亏一分。他出声道:“想搪塞我们不能够。你说学台不在,让我们入内一探便知。若真不在,我们也不为难你。”
  班头哪敢答应,正想话头回绝,却有人趁乱钻了空子,往仪门闯去。班头忙叫人拦,这下场面乱了。学子们趁势挤开衙役,涌入门内。
  一路拉扯到二堂门,众人寻了个底掉,不见当值的官。
  班头心想这回该信了吧?哪知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帮人进来,不达目的不肯走。
  正吵得不可开交,一眼尖的忽然叫道:“那边有人!”
  众人顺着望去,只见内宅方向走来一女子和一少年。能住行署的,必是新学台家眷。
  霎时,双奴与夏安便被团团围住。
  有人伸手拉双奴,夏安护着她,破口大骂,推搡间动了手。混乱中不知谁的肘子撞过来,双奴躲闪不及摔倒,额角被擦出一道血痕。
  “都给我住手!”
  一声厉喝,人群蓦地静了。
  曾越身着官服,面沉如水,大步而来。
  众人纷纷让道。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双奴面前,目光在她额角的伤处顿了一顿,随即转向那些学子。
  “本官在此,”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诸位有何话讲?”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简默
父亲公司濒临倒闭,秦安安被后妈嫁给身患恶疾的大人物傅时霆。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变成寡妇,被傅家赶出门。 不久,傅时霆意外苏醒。 醒来后的他,阴鸷暴戾:“秦安安,就算你怀上我的孩子,我也会亲手掐死他!”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4/29 03:43:58

20、有负所托
  早先曾越率众去孔庙行完香,转道去扬州学府宣讲训饬,入明伦堂,仅教授训导几人相迎。
  详细问来方知内情。
  开国初,府学州学县学廪膳生员均有定额。后增广生员,至建安一朝,已多出三倍有余。先帝一纸诏令,便要恢复旧制。
  举措过急,难免生乱。行旨之人成了双头火杖儿,两头被烤。上头催逼甚紧,下头学子各显神通,裁撤名额给谁都不是。
  老学台一拖再拖,名额筛了又筛,最后考评居末与家世清贫者皆上了名单。不承想有位性烈之人,一时激愤,自缢家中。这人考学近二十载,仍无功名在身,乡里呼为“老童生”。此番被裁归家,本就无颜见人,又遭邻里闲言碎语,想不开寻了短见。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学子自觉同仇敌忾,日日堵在府衙门前,要老学台偿命。老学台年逾六十,急火攻心,一病不起,索性辞官,撇下这烫手山芋。
  正主溜了,众人越发义愤填膺。廪生们集体罢课,放言“在府学读书,有辱斯文”,继而转投书院。
  教授讲完缘由,小心觑着新学台脸色。
  未及开口,一小役惶惶来报:“大人不好了,学子们聚众闯进府衙闹事了!”
  曾越面色微变,心下冷嗤。昨日方到任,消息就不胫而走,不知是哪路神通广大的耳报神。
  赶到衙门时,那帮人正将双奴与夏安围在当中。双奴额角见了血,一股怒气窜上来。他沉目扫过众人,目光落在为首那人身上。
  那人悄然打了一颤,稳住神色,上前见礼:“学台大人,晚生贾毅,在松风书院读书,师从茂贞先生。”
  礼数虽周正,言辞间却隐有几分矜傲。“今日前来,是为同窗孔常守讨个公道。总不能让他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曾越厉声嗤道:“讨公道?你们擅闯官衙,目无法纪。在公堂动手伤人,欺辱弱小,是为不齿。这便是你们讨公道的法子?难不成谁横谁有理?”
  一旁瘦公子不屑道:“学台不必在此顾左右而言他。孔常守一事,今日须给个明白交代。”
  曾越并不理会,只转头看向双奴,低声问:“可还有别处伤着?”
  双奴摇头。
  瘦公子被晾在一旁,面上挂不住,拔高声音道:“大人还有闲情逸致......”
  话未说完,曾越一记眼风扫来,冷威凛然,他登时噤声。
  “夏安,带她回内宅,请郎中来瞧瞧。”他对人叮嘱道。
  双奴担忧地抬眼看他。曾越抚了抚她手背,让她安心去。
  待人离去,曾越敛神转身,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刃,扫过众人。
  “既如此,本官便与你们分说分说。”
  “裁撤生员,乃朝廷定策,是为国本。按考评定去留,是为学规。孔常守名列其中,于法有据。他不堪其辱,自寻短见,反倒怪到旁人头上,是为不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轻易舍去,是为不孝。此等不尊国策、不明法度、不义不孝之人,倒要请教,有何冤屈可言?”
  瘦公子涨得脖颈粗红,正要抢白,贾毅伸手拦住,朝曾越道。
  “大人好一番辩驳,却也不尽然。尺有长短,法有定规。廪生名额既按例所定,怎可因佞臣一言蔽上便轻易废之?若无此事,孔常守何至于丢了性命?人命关天,在大人眼里也未免太轻贱了些。”
  曾越轻笑一声,问道:“你说名额按例有定,是多少?”
  贾毅拂袖,自信应道:“太祖始定,约三万一千人。后朝开恩,又增广生员。”
  “现有廪生多少?”曾越再问。
  贾毅一滞,面上掠过尴尬之色,停了片刻才道:“依策而行,总不会超出太多。”
  曾越冷嗤一声,王用宝说得没错,这些人只知死读书,于国何益?他目光如炬,直视贾毅,一字一句倾吐:
  “现有廪生,九万七千人。朝廷官员有品级者两万三千人,无品级吏员五万五千人。廪生之数,比官吏加起来还多近两万。这便是你说的不滥不冗?”
  众人闻言,面色骤变。谁也料不到竟冗滥至此。
  贾毅强撑着道:“便是滥冗,裁撤也需依规行事。老学台不敢得罪人,专挑无根无基之人开刀,实为不公。孔常守虽不拔尖,却也不应在裁撤之列。老学台如此行事,与枉害人命何异!”
  身后数人纷纷附和。
  曾越正色道:“朝廷派本官来,便是为处置此事。裁撤名单一事,本官会重新举办岁考,按考评定去留。”
  他停了一息,续道:“至于孔常守,本官会命人好生安葬,正其声名。另自掏腰包,拿出一年俸禄抚恤其家人。”
  闻听新学台要重开岁考,又愿厚葬安抚孔常守及其家人,众人心中不忿已消了大半,对这位年轻学台也不禁生出几分改观。
  瘦公子仍不死心,出声道:“谁知你会不会袒护那些权贵?公平与否,可不是嘴上说说便算的!”
  见众人面上又起狐疑,曾越只淡淡道:“本官行事,何须向你交代?”
  他话锋一转:“尔等擅闯官衙,又出手伤人,依律当羁押问罪。念在你们是为同窗鸣不平,本官不予追究。各自散去,不得逗留。”
  胆小的听到这话,忙作揖告退,溜之大吉。有了开头,便如决堤之水,不消片刻,只剩贾毅与瘦公子几人。曾越扫他们一眼,不欲多言,只让班头“请”人出去。
  脚刚迈进内宅门,便听身后传来姗姗来迟的笑声。
  “曾大人果然好手段,单枪匹马便平息了风波。倒显得本府多此一举了。”
  钱守慜笑容满面地踱步而来。
  曾越心下冷笑。消息传得这般快,少不了这位知府大人的推波助澜。今日又等事端平息掐着点进来,存的便是隔岸观火的心思。他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这个骑墙知府,佯装感激,拱手道:“钱大人哪里话。大人能来,已给足了脸面。”
  二人虚与委蛇片刻,曾越将人送出府。
  折返内宅,刚至房门外,便听里头夏安正抱不平。
  “阿姐,你因他都受好几次伤了。我看着都疼!”
  他还想再说,瞥见门外人影,哼哼两声,闭了嘴。
  曾越睨他一眼,淡淡道:“出去。”
  夏安敢怒不敢言,悻悻退出门外。
  曾越视线落在双奴额间那片膏药上,温声问:“还疼么?”
  双奴摇头,握住他手写道:我没事。那些人可伤着你?
  她掌心那道痂痕已褪成淡粉色。曾越反手握住,凝视着她面上浮起的忧色,眸光幽深。少顷,他轻叹一声,弯了弯唇角。
  “夏安说得不错。是我有负子芳兄所托了。”

冰山女神的小医神
十指舞动
乡村小神医相亲比自己大三岁的高冷女总裁被嫌弃,没想到进入校园之后,凭借神乎其技的医术,却得到各种美女的青睐。迷糊小仙女:哥哥,我肚子疼!…… ...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4/29 03:47:51

21、心石头做的    
  官署那日意外,双奴养了两日伤未出门。
  黄总铺明日回京,她备了些酒菜,打算送去。夏安跟着,身后还跟了个小衙役,说是大人吩咐的,护她周全。
  行至街市,前头摆着个代写书信的摊子。是那白衫书生。
  “什么鸡狗?”一个矮冬瓜似的男人正站在摊前。
  书生温声纠正:“是关关雎鸠……”
  “少掉书袋,听不惯。”男人打断他,“我说什么你写什么。”
  听罢,书生迟疑道:“恐伤文雅……”
  “叫你写就写!”
  书生叹口气,重新铺纸。男人瞧字迹还算满意,摸出十文钱撂下。
  书生道:“润笔五文,信纸五文,一共十五文。”
  男人眉毛一横,把纸揉团摔在摊上,抓起铜钱,转身便走。书生追出两步,又停住,喃喃道:“润笔不要也罢……纸是我自己买的。”
  “这人也太呆了些……”夏安摇头。
  双奴数出二十文递给夏安,朝书生的方向指了指。夏安会意,跑过去往摊上一拍:“先生,代写几个字。”
  耽搁了片刻,两人才往黄总铺住处去。
  门房引他们入了正院。至门前,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回京路上,双奴二人劳总铺多加照看。日后定当重谢。”
  双奴的手僵在门扇上。
  唇边那点笑意慢慢褪去,心脏似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她把食盒递给夏安,勉强弯了弯嘴角:你送去吧。我……不进去了。
  呼吸一瞬,又道:别说我来过。
  她垂下眼,转身往院外走。脚步比平日快了些,背影单薄,带着极力掩饰的仓皇。
  夏安望着那道背影,狠狠跺了跺脚,一把推开门。他死死盯着曾越,目光能剜出两个洞来。
  随后将食盒往桌上重重一墩,硬邦邦道:“黄总铺,阿姐让我送来的。”
  黄总铺瞧出不对劲,笑道:“怎么,谁惹着你了?”
  偏那曾越仍是一派淡然,连眼风都欠奉。夏安越看越气,忍不住阴阳怪气道:“自然是某个冷心冷肺、忘恩负义之人!”
  听出来话头,黄总铺正想让他别胡说。曾越已搁下茶盏,抬眼睨过来:“你想说什么?”
  这一眼不轻不重,却像点了炮仗。
  夏安哪还顾得上双奴的叮嘱,梗着脖子道:“当初是阿姐衣不解带地照顾你,背着你走了十几里路,磕得一身是伤,还把阿婆留下的银镯当了,才救你一命!你不感念也就罢了,还要赶她回京?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
  曾越眸光沉敛,直直逼视过来:“你如何知道?”
  夏安冷哼一声,不肯搭腔。阿姐来扬州第一日他便察觉,她手上那镯子没了。后来追问才晓得,是当了银子租马车。可这些,眼前这人怕是丁点也不知道。
  两人对峙半晌。曾越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
  夏安还想追上去理论,被黄总铺一把拽住。
  “你急什么?”黄总铺叹道,“前日你也亲眼见了,那帮闹事的有多凶。曾大人身为学台,公务缠身,哪能时时看顾。万一出个好歹,如何是好?让双奴回京,是为她好。”
  夏安梗了梗,仍是嘴硬:“那也是他的错!伤了阿姐的心。阿姐敢千里迢迢跟来,就不会怕这些。他一个大男人,还没阿姐有胆气。”
  黄总铺看他一副护犊子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你个混小子,曾大人是朝廷命官,能由着你这般编排?”
  夏安不想再听他替曾越说好话,挣开手便去追双奴。
  回到行署,双奴正怔怔坐在房中。旁边的包袱已经打好。
  夏安见不得她这般模样,一把拉起她:“走,我带你散心去。才不为那等没心肝的人伤心。”
  扬州城里,除了淡粉楼,南风馆亦颇有名气。
  老鸨打量着眼前这十一二岁的少年,又看看他身后那位姑娘,笑问:“小公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少废话,”夏安白眼一翻,“挑个好看的小倌来。”
  老鸨见了银子,笑逐颜开,将人引到小隔间。
  夏安心中总算舒了口气。这银子是曾越前日给的,让他给阿姐跑腿买东西。如今拿来寻小倌,正好膈应那厮。
  双奴却慌了神,忙拉他:我们快走,这地方不能来……
  她实在抗拒和害怕,夏安只得推了那小倌出去,安慰道:“阿姐,要不...等我长大了,我来照顾你,行不行?”
  他自知比不上曾越那张脸,但他定不会伤阿姐的心。
  双奴怔了怔,郁结的心绪忽然松了一角。她挂着浅淡的笑,摇头:你是我弟弟。
  夏安也不气馁。当弟弟便当弟弟,总能护着阿姐。
  “既然来了,这钱总不能白花。”他斟了一杯推过去,“听说这酒不错,阿姐尝尝?”
  双奴接过,抿了一小口。烈,辣,呛得她咳嗽。
  可咽下去,心头那股酸涩却散了些。
  不觉间,一杯又一杯。
  那头,小衙役见夏安领着双奴进了南风馆,撒腿便跑回报信。曾越一路沉着脸,小衙役在后头小跑跟着,大气不敢出。
  刚到门口,便听见里头夏安的声音,已是醉意朦胧。
  “阿姐,老男人有什么好?我给你找个更好的……”
  门被一脚踢开。
  曾越抢步入内,一眼便看见席上双奴,两颊酡红,眼神迷离,连来人是谁都认不出了。
  他几步上前将人搂住,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微醺的夏安身上。周身气势陡然冷下来。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你带她来这种地方?”
  夏安一个激灵,醉意去了大半。方才怒火上头,什么也不怕。此刻被他冷眼一扫,心里直发毛,嘴闭得紧紧的,半个字也不敢应。
  曾越将斗篷解下,把双奴裹了个严严实实,打横抱起。走到门口,他余光斜睨着噤声的夏安,声音冷然:
  “晚些再同你算账。”
  马车已候在外头。曾越抱着人放在软垫上。
  双奴被斗篷闷得难受,又加上马车微微晃动,胃里一阵翻涌。她蹙着眉,不安分地扭了扭。曾越怕她摔着,只得将人箍在怀里。
  这一箍,她便忍不住了。
  “呕……”
  秽物兜头浇下,曾越胸前一片狼藉。
  他僵住。
  垂眸,怀里人儿已然闭了眼,咂咂嘴,安心地睡了过去。
  PS:
  黄总铺: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
  夏安:刺头本头!
  衙役:大人不老不老,话说芳龄几何?  

榻上欢:皇叔,有喜了!
尼图
女扮男装的小皇帝竟然被皇叔睡了,为堵住二人断袖的悠悠之口,皇叔决定为皇帝纳妃。“皇叔,朕不举,无法纳妃。”“无妨。”“皇叔,朕膝下无子,无人送终。”“无妨。” “皇叔,朕的洞房花烛夜你怎能进来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4/29 03:57:18

22、当真长大了    
  回到行署,曾越唤人给双奴梳洗,自己转身去了盥室。
  府里没丫鬟,是厨娘去照看的。双奴醉了酒,倒不闹腾,乖乖由着人收拾。
  曾越来时,双奴安静躺在床铺里。
  屋中燃着炭火,暖意融融,她身上只着一层稠白里衣。饮过解酒汤,醉意散了些,此刻睁着眼,目光追着他缓缓移动。
  “还难受么?”他在床边坐下。
  她眨了眨眼睫,像是在辨认什么。她掀开被子一角,探出手,轻轻握住他的。
  眼底微动。他指腹在她腕间摩挲,感受着那细腻的肌肤下微微的脉搏。片刻,将她的手放回被中,掖好被角。
  “好好歇息。”
  床上的人却坐起身,攀住他手臂,不肯让他走。眼眶渐渐泛红,雾气蒙蒙地望着他。
  曾越伸手抚过她眼尾,指腹沾了湿润,语气轻柔:“别哭。”
  泪珠却滚落下来。
  她只觉胸腔里闷闷的、酸酸的,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仍醉着,她说不清自己为何这样难过。双奴环抱住他,脸埋进他颈窝,轻轻蹭了蹭。
  他掌起她的脸。
  泪眼婆娑,鼻尖微红,那模样软得像一捧春水。他凝视着她,仿若深海,静默中藏着什么,引人沉进去。
  那丝温柔气息让她生出不该有的贪念。双奴缓缓凑近,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在脸上。
  唇贴上他的。
  柔软,温热。几瞬后,退开。
  后脑被一只手掌轻轻托住。他眼眸漆黑,近在咫尺。呼吸浅浅,带着缠人的温热。
  片刻,曾越松开手,将她按回枕上,掖好被角。
  “睡吧。”他声音低低的,“我不走。”
  待人睡熟,曾越出去,掩上门扉。
  唤来小厮嘱咐几句,便往书房去了。
  案上堆着历年学子的考情和各府州县教官的呈文。岁考巡政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而生员教官“不事濡染,虚縻公廪”之弊,也到了非整顿不可的地步。
  曾越阖眼,默默梳理着接下来的章程。
  不多时,小厮领着夏安进来。
  “可有不适?”曾越撩眼觑他。
  语气寻常得不像有事。夏安狐疑地打量他两眼。
  小厮端来一碗醒酒汤给他。顶着曾越的目光,夏安犹豫片刻,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得他险些吐出来。
  “吐一口,便多喝一碗。”不咸不淡的声音适时响起。
  夏安鼓着腮帮子,瞪圆了眼盯着上首的人。僵持片刻,终是面色痛苦地咽了下去。又剜了曾越一眼,捏着鼻子,咕嘟咕嘟灌下整碗。
  这怕掺了半碗的黄连水。夏安苦得眉头拧成一团。
  还没等他缓过劲,曾越已走近,垂眸睨他。
  “去扎两个时辰马步,昨日的事就算揭过了。”
  夏安登时不干了,梗着脖子道:“我要找阿姐告状,说你虐待我。”
  “去吧。”曾越淡淡道,“明日便送你与黄总铺一同回京,往后都别想见了。”
  “你——”夏安龇了龇牙,到底没再顶,悻悻扎马步去了。
  接着,便见曾越不紧不慢地在他肩头、头顶各放一只水碗。
  “水洒了,从头算起。”那语气,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夏安怒目横眉,盯着若无其事批阅公文的曾越,暗暗咬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晨曦透过窗纱,软软地洒进床帐。
  双奴转醒,嗓子干得发紧。她下床趿了鞋,绕过屏风。曾越端坐在外间。
  “渴了?”他斟好一盏热茶递过来。
  双奴望着他,默默接过,垂眼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
  “想留在扬州?”
  她惊诧抬眸。他正看她,视线撞在一处。
  目光定在他脸上。半倾,轻轻点头。
  “那便去送送黄总铺,”他眼里染上零星笑意,“总不好叫他独自回京。”
  双奴怔住,旋即上前握住他的手:真的么?
  曾越微仰着头看她,须臾倾身站起:“嗯。往后有劳双奴了。”
  说着,人已逼近过来。
  越来越近。双奴呼吸一滞,下意识向后仰去。重心不稳,眼见要倒,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他展颜,笑意微深:“双奴,醉意还没消?”
  耳朵烫得能煎蛋。双奴垂眼躲闪,想挣开起身。动作间,里衣虚系的带子悄然松开,衣襟大敞,露出里头粉荷肚兜。
  曾越目光顿凝。
  许是睡了一夜的缘故,肚兜松垮地滑下些许,娇软的双乳露出浅浅的轮廓,沟壑若隐若现。挺翘的峦峰上,绣着一朵盛开的粉荷,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仿佛晨露中初绽的花苞,颤巍巍地沾着水色。
  腰上的手蓦地收紧。
  双奴瞥见他凝在自己胸前的视线,慌乱地推开他,转身逃进屏风后。
  曾越眸中掠过一抹深色。指腹轻轻碾过方才触碰过的那片细腻。
  几月不见,她当真长大了。
  双奴在房里磨蹭了许久才去膳厅。刚踏进门,狡然撞见曾越。
  方退下去的热意“唰”地又上涌。她低着头,挪到靠门的位置坐下,只余碗筷轻响。偷偷瞥了旁边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她暗暗吸了口气,问他:夏安呢?
  恰有小厮来报:“夏小公子说身子不适,不来用早膳了。”说完退出门。
  曾越递给她一杯蜂蜜水:“解头疼的。”
  她眼睫轻眨,摇头:我没事。夏安他……
  “我会让人去看看。”他头稍稍一偏,询问道,“他身子这般弱,让他跟着班头跑腿锻炼?”
  被他这样看着,双奴晃了神,愣愣地点头。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4/29 04:05:28

23、衬你    
  岁考六试,书、经、论、策、判、诗。是以考察学子文辞华赡,思辨明敏。
  连考数日,终于紧锣密鼓地进行完毕。
  府学教授与训导先将考卷分门别类,逐一拟定等第、附上评语,而后整整齐齐归置到学台案上。
  曾越伏案半日,将定等名单誊清,交与教授。
  教授接过来看了一眼,面色微变。
  生员分等,向来遵循六等黜陟法:一二等有赏,三等平常,四等挞责,五等降级,六等黜革。而这名单之上,六等竟占了一半还多。
  教授心下惴惴,怕又激起学乱,正欲斟酌着劝几句,曾越已先开口:“张贴便是。我自有考量。”
  这些时日,曾越每日忙到月过中天才歇。今总算得了闲,回到内宅,双奴与夏安正在厨房里头忙年蒸。
  原是到了小年。
  案板上摆着捏好的面点,梅花、寿桃、金鱼儿,个个饱满玲珑,憨态可掬。
  夏安手拙,捏出的东西四不像,正欲团了重来,双奴却笑着拿过来,放在灶边:这是你做的头一个,留着罢。
  夏安嘻嘻一笑,揽住她胳膊:“最喜欢阿姐了!”
  一声轻咳,曾越踏进厨房。
  双奴眼睛弯成月牙儿,朝他迎了两步,拉他来看那些面点。
  “双奴手真巧。”他目光落在那些面点上,身子却往她那边靠了靠,衣袖轻轻擦过她的,“第一个,可能留给我?”
  双奴眼波流转,在他掌心写:你先出去等着,好了唤你。
  一旁的夏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厮也太会装模作样了,整治他的时候手可一点不软。班头天天给他加活儿,害得他都没时间陪阿姐。他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看。
  曾越并不理会,只对双奴笑道:“我帮双奴添柴罢。让夏安歇会儿。”
  哼,想赶他走?夏安才不上当:“厨房小,曾大人还是出去等着吧。”
  曾越略一思索,扬了扬唇:“那便让夏安在这儿看着。”
  说罢,拉起双奴的手腕,低头附在她耳边:“我有东西给你。”
  她慢半拍地点头,脸上浮起少女的羞怯。
  在夏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曾越拉着人走了。
  双奴稍稍落后他半步,目光落在他扣住自己手指的手上,又飞快移开。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她耳后发热。
  到了书房,曾越松开手。他从书架上取出一方锦盒,示意她打开。
  双奴微微怔愣。
  看清里头的东西,是当掉的手镯。双奴错愕地抬头,眸子亮起,缀满了星光。
  曾越跟着笑了,抬手抚过她额前的碎发。双奴仰着脸呆住,下一瞬,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根白玉兰花簪,斜插入她发间。
  “送双奴的谢礼。”他盛着笑看她,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片刻,低声道,“衬你。”
  簪子温润,贴着她的发髻。双奴心口漫上一丝丝甜,像化开的蜜。她拉过他的手,一笔一划认真写下:我很喜欢。谢谢你。
  轻颤的指尖划在掌心,似羽毛拂过他心尖,带起轻痒。
  曾越没动。掌心那点温度,软的,热的,像她这个人。
  过了片刻,他收拢手指,将那只手轻轻握了一握。
  年节将至,商铺愈忙。
  黄总铺回京前,将双奴托给刘掌柜,让她跟着学些生意经,日后也好有个依仗。
  汇通行坐落在最热闹的彩衣街,门面是座两层小楼。楼下货架琳琅,楼上设了茶室,专与客商谈大单生意。
  扬州地处运河枢纽,南北交汇。黄总铺选在此处分设生意,做的便是这南来北往的营生。南方的茶叶、瓷器、丝绸、木材、药材运往京城及北地;北方的皮毛、大豆、干果贩来江南。因此,养着一支不小的货运船队。
  今年北方运来的最后一批货到了码头。刘掌柜忙着与客商周旋,便派了位老伙计,带双奴去盯着卸货。
  货栈离码头不足五里,配着大仓库和装卸工棚。皮货干果最怕受潮,仓库里已提前铺了干草、撒了石灰。双奴细细检查一遍,又折去码头登记货物。
  正忙着,忽听工头粗声粗气地赶人:“去去去,赶紧走!”
  双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上前。老伙计也凑过去问工头缘故。
  工头道:“这人昨日也来搬货,手脚慢不说,还老往地上摔。我实在怕他弄坏了东西,结了半日工钱让他走,谁知今日又来了。”
  双奴眉轻轻一蹙,走到那人面前:可是遇着难处了?为何不写信了?
  白衫书生没想到在此处遇见那日的好心姑娘,苦笑摇头:“实在惭愧……我写的东西,人家看不懂,说我呆。连纸钱都挣不来,确是呆的。”
  他深深一揖:“前番多谢姑娘。家母与幼妹还等着吃饭,我去别处寻工了。”
  双奴眼前浮起那日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她示意他等等,转身让老伙计带他去账房帮忙记账。
  书生感激不已,连连拱手作揖:“在下董归真,铭记姑娘大恩!”
  老伙计瞧他那副迂阔做派,暗暗摇头。确是呆的。
  转眼便是除夕前日。
  曾越这两日得了闲,却不见双奴身影。他去门房问,撞上要往外溜的夏安。
  夏安如今见了他便怕,正打算脚底抹油,却被一声叫住。
  “去哪?”
  他眼珠子乱转,想着搪塞两句,又听人慢悠悠道:“想好了再说。”
  一双沉静的眼睛盯着他。夏安不情不愿道:“去接阿姐回来。”
  曾越问了地方,扫他一眼:“知道了。你且回去。”
  彩衣街上人来人往,汇通行的伙计见是学台大人,忙里去通传。
  双奴正对账,闻言抬起头,心口忽然跳得快了些。她搁下笔,理了理衣襟,往楼梯口走去。
  楼下,曾越背对着门站着,一袭青衫落拓。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目光相接瞬间,他眼里漾开一点笑意,像是春日里和煦的风。
  双奴涌起一股欢喜,满满的,要从胸口溢出来。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奔向那道身影。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
  下一瞬,腰被一只手臂稳稳揽住。
  “急什么?”他低头看她,眼里笑意更深了些。
  双奴脸颊腾地烧起来,手忙脚乱想站稳,却被他揽着不松开。
  “脸这样红...”他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是害羞了?”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耳垂红得能滴出血来。过了半晌,才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
  曾越松开手,唇边笑意却没收。
  “走,回家吧。”他牵起她的手腕,携步而出。
  楼上的茶室里,两人正凭窗而望。
  身着绯色锦袍的墩胖男人目光若有所思。
  “那位是……”他开口。
  “提学曾大人。”刘掌柜道。
  墩胖男人又往楼下瞥了一眼。两人已走远了。
  “双奴姑娘与这位曾大人,”他放下茶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倒是……情义甚笃。”
  刘掌柜笑着岔开了话题。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4/29 04:20:25

24、挣脱不得    
  年节休沐,府衙空落下来。
  内宅除却曾越三人,便只有小厮、婢女、厨娘五人。曾越写了几副对联,让小厮拿去张贴,他转身去厨房。
  他一来,其余两人蹑手蹑脚,双奴无法,只好拉着他袖子让他先出去等着。
  曾越由着她推,唇边噙笑,折回书房。
  书案上摊有年后要推行的教官考核新制,下头还压着各州县的巡考日程。
  前几日岁考等第张贴出去,果引来学子聚众质问:“前三等加起来还不足生员定额,六等黜革又如此之多,是否太过严苛?”
  曾越直言:“六等之中,书经不解其意只知死记,论策更迂远而阔于事情。”
  有人不服,要来辩驳。他先问那人姓名,而后拈出考卷中的谬误,一桩桩指给他看。
  原本气焰甚嚣的众人,顿时矮了一截。
  曾越缓了神色,这才道:“今后,位列六等者暂不黜革,只需每年缴纳束修,可留府学继续修业。待下次岁考升入前三等,便恢复生员资格。若连续三次仍居六等,再行黜革不迟。”
  听完这话,众学子心中那点不甘,也散了大半。
  学生的事暂且按下,后头的事繁多。
  思量间,外头小厮来请吃饭。
  团圆饭摆了一桌。八冷八热,满满当当。夏安吃得欢快,也给双奴斟酒。
  第三杯时,曾越抬手挡了挡。
  “够了。”
  夏安撇撇嘴,倒也照做。
  守岁是旧俗。年纪小的夏安坐不住,熬不到子时便呵欠连天,揉着眼睛回房睡了。正厅里只剩曾越与双奴二人。
  三更梆子敲过,双奴的脑袋如小鸡啄米一点一点。终于,她身子一歪,轻轻倒在他肩上,睡熟了。
  曾越侧头看她。
  眉眼舒展,呼吸绵长。他微微失笑,横腰将人抱起,往东厢房去。
  弯腰放她进床铺时,揽在他颈后的手带了点力。他猝不及防前倾,唇印在她的脸颊。
  软得不可思议。
  曾越喉结微微滚动,旋即敛神,掰开她的手,放进被中。正要起身,那双温热的手却又握住了他的,贴在自己颊边,轻轻蹭了蹭。
  她睡得毫无防备。
  目光从她眉眼滑到唇畔,停了一停。
  眸色渐渐深了。
  翌日。
  双奴醒来时,迷迷糊糊察觉自己正靠在一个温热的怀里。手下意识探了探,触到一团炙热。
  闷哼在头顶响起。
  她倏地惊醒,身子支起。待看清床榻旁的人,脑中嗡的一下,瞬间空白。
  曾越呼吸重了一瞬,仰首直直看她。她眼神躲闪,手攥紧被褥,一副惊慌含羞的模样。
  他没动,只那样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渐渐浮起一点兴味。
  “双奴……”他欺身而上,将她逼到床帐角落,“昨晚的事,不记得了?”
  她睁大眼睛。
  他唇角微扬。
  “昨晚你拉着我”他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不让我走。”
  如愿看到她如落锅虾子瞬间红透的脸。他又往前凑了凑,气息拂过她的眉梢。
  “我实在挣脱不得,”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双奴不会怪我罢?”
  她被烫到似的,慌忙移开眼,连连摇头。颊边两团红云更甚。
  胸腔里逸出一声轻笑。曾越眉眼间染上几分春色,像是终于满意了。
  “那就好。”他稍稍退开些,语气恢复了寻常,“我们……起床罢。”
  他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双奴呆望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回神。心口似有东西充盈,软软的,暖暖的。
  年后,扬州城东的会文书场时下正是热闹。
  这书场本是盐商出资所建,三进院落,正中一座戏台,平日里说的多是些才子佳人、神仙鬼怪。但这几日,台下的茶座里议论的却只有一个话题。
  学台曾越。
  有人把这府学新规细则抄了出来,正在茶客间传看。一个穿直裰的人冷笑一声:“二十两?一户农民一年收成也不过这个数。这是读书,还是买路?”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么。半个学府都判了六等。要交不起束修,可不就是变相革除?”
  “茂贞先生说了,人皆可读书。”那着直裰的人声音高了些,“曾学政这是把圣贤书当成买卖做。”
  “诸位。”
  一衣着讲究的书生走上戏台。
  “我乃松风书院学生贾毅,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茶座静下。
  “曾学台以六等定黜陟,说是宽宥,许人纳银留读。可诸位想过没有”他扫过台下,“那些被黜革的,多是贫寒子弟。他们连饭都吃不上,哪里来的二十两束修?这哪是宽宥,分明是钝刀子割肉,逼人自退。”
  有人叫好。
  贾毅越说越激昂:“茂贞先生讲学,常说‘人人可成圣’,读书一事,岂能以贫富论资格?曾学台这般做法,是要把府学变成富家子弟的私塾么?”
  “说得对!”
  “就是这个理!”
  台下掌声四起。
  忽然听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信步而入。青衫落拓,气度沉静,一双眼睛洞若观火。
  正是曾越。
  他近日在考校教官,暂未理会书场的议论,不曾想已发酵到这般地步。
  贾毅站在台上,定了定神,拱手道:“学台大人可是有话要说?”
  曾越站定,淡淡一笑:“方才听贾公子高论,说贫寒子弟交不起束修,便无书可读。不知贾公子可曾算过一笔账?”
  “什么账?”
  “府学之中,一等廪膳生员,月给廪米六斗,岁贡银二两;二等增广生员,亦有膏火之资。这些银子,从何而来?”
  曾越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扬州府学,岁支银两千四百两,米一百八十石。这些钱粮,是朝廷从税赋里拨出来的,是扬州府的百姓一粒米一文钱交上来的。”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百姓纳粮纳税,供养生员读书,是因为这些人将来要做官治民,要做师教徒,要对得起这份供养。若学问一塌糊涂,有何理占着这个名额,吃着这份廪米?”
  台下静了一瞬。
  贾毅脸色变了变,旋即冷笑道:“那依学台高见,考末等的就该扫地出门?茂贞先生讲——”
  “茂贞先生讲‘人人可成圣’,说的是天理良心,不是说你坐在那里不动,圣人的位子就会掉下来砸着你。”曾越打断他。
  “成圣要读书,要明理,要下苦功。下不了苦功,考了末等,还不许别人说你学问差,还要赖在府学里吃廪米。这算哪门子的圣贤?”
  有人低声笑起来。
  贾毅脸涨得通红,此时一痩公子拽着白衫书生挤上台。
  “大人只讲理法,未免太过冷血。”那瘦公子声音尖锐,“先贤有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圣人立教,首重仁恕。大人手握学政大权,笔下一挥,断的是人活路。”
  说着,推出身后那衣衫洗得发白的书生。
  “我好友董归真,家中寡母卧病,幼妹待哺。这些年全靠廪米津贴贴补,下学之后抄书、写信,才能勉强维持。大人‘六等’一判,断的何止功名前程,更是他一家三口的生路。”
  痩公子激动质问:“学台可有半分仁恕之心?”
  台下有人悄悄抹泪,隐隐响起窃责。
  “大家误会了!”董归真朝台下拱手,连连解释,“年前我在汇通行谋了份记账的差事,并不是没活路。”
  瞧见双奴正担忧急切地朝此方向来。他忙让双奴作证:“这差事还是双奴姑娘引荐的。”
  众人目光流转在戏台上。
  双奴到曾越身边,拉住他袖子,担忧问:你没事罢?
  曾越低头看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
  “府学新规,并非只讲严苛。家中实在无力缴纳束修者,可至府学申请贷银,不计利息,待日后有了进项再行归还。”
  他将文书递给旁边的人传看。
  “读书一事,本官从不以贫富论资格。但既吃了这份廪米,便要对得起这份供养。若真有心向学,府学自会给出一条路。”
  台下窃窃议论,风向渐转。
  曾越目光扫过贾毅与那瘦公子,唇边笑意淡而含锋。
  “二位下次再要评说我行事极端,不妨先说说你们松风书院自己的规矩?束修几何?”
  他语气不轻不重,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
  贾毅和痩公子脸色青白。
  曾越不再理会,牵起双奴的手,转身离去。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简默
父亲公司濒临倒闭,秦安安被后妈嫁给身患恶疾的大人物傅时霆。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变成寡妇,被傅家赶出门。 不久,傅时霆意外苏醒。 醒来后的他,阴鸷暴戾:“秦安安,就算你怀上我的孩子,我也会亲手掐死他!”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4/29 04:25:21

25、春衫话别    
  府学明伦堂前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镌刻着学田亩数、四至边界、租额多寡。朝廷拨赐加上士绅捐赠合计两百七十亩,另有临街铺面几间,岁收租金。养士、供祭、修葺,皆仰赖于此。
  扬州地属水乡,学田多临江畔。每逢水患,便有大户趁机蚕食,肥田变瘦,瘦田成泽。
  加之租佃之事被豪猾胥吏把持,层层盘剥下来,田亩虽未减,入账却逐年凋零,呈入不敷出之势。
  天灾人祸,积弊日久。
  年后,曾越将此事提上日程。
  先遣府经历清丈田亩,又请御史同行监督。按垅清界,插标定桩,绘成《学田图说》一式三份,府学、府衙、御史各存一份。
  再则换逐豪猾,另招良农耕种。此事牵涉知府等人的亲眷故旧,曾越便亲邀钱守慜至府学,以“培植文教、正士风”为由,请其出面斡旋。
  话说到明处,人架到高处,钱守慜不好推脱,后面的便顺遂了许多。
  整顿学田是治标,开源增收才是治本。
  曾越有心联络本地乡绅,合办义庄。但此事需知府出面号召方有分量。他正想着寻个机会缓和一二,钱守慜却先递了帖子来。说是见他为学田之事操劳,特设宴款待。
  曾越心下存疑,仍如约赴宴。
  回春楼雅间。
  小二引他入内。座上除钱守慜外,还有同知与一位面生的墩胖男子。
  钱守慜含笑起身:“学台大人到了。”
  他引向那墩胖男子:“这位是云锦坊东家严剑开,仰慕学台已久,托到我这里来,想一瞻风采。”
  “言重了。”曾越面色谦逊,“区区薄名,担不得敬仰。”
  严剑开眯着眼递上锦盒:“大人不必自谦。严某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曾越正色道:“不可。这私宴已是逾矩,岂可再收馈赠?”
  钱守慜笑着打圆场:“严老板也是敬重学台。快快请坐,尝尝扬州的佳肴。”
  曾越静待二人唱完双簧,举杯谢过,随即微微蹙眉,似有难色。
  “这般珍馐美酒,越恐怕要糟践了。”
  严剑开关切道:“哦?大人有何烦心事?”
  曾越摇头不语。钱守慜顺势追问,一副愿为排忧解难的架势。
  几番推拉之后,曾越方缓缓道出欲办义庄之意。
  钱守慜与严剑开对视一眼,笑道:“这可巧了。严老板也正有此心。”
  严剑开连连点头:“严某愿尽绵薄,以解学台之忧,也算回报桑梓。”
  曾越眉头舒展,语带喜色:“二位当真是及时雨。”
  他举杯敬酒,又道:“日后若有越能效力之处,不妨直言。”
  “学台不必挂怀。严某只想与大人交个朋友。”
  席间推杯换盏几轮,忽有小厮来报。严剑开面色一变,匆匆告辞。
  钱守慜摇头叹息,道出原委。原是严家公子迷上淡粉楼一位艺伎,竟鬼迷心窍要娶回家去。
  曾越闻言,只是淡淡一哂。
  “少年人做事,一时兴起。”他垂眸望着杯中残酒,声音清淡,“晨露见日,大抵如此。”
  钱守慜也随口感慨,并未在意。
  酒阑人散。
  马车行至半途,曾越觉着闷。便让车夫停在一处街口,下来走走。
  汇通行离此不过一里。他徐步而至,伙计瞧见学台大人,忙去通传掌柜。
  刘掌柜迎了出来,执意请他入茶室歇息,又吩咐人熬了醒酒汤。
  “大人在此小坐片刻,待双奴回来再一同走?”
  曾越饮了口汤,不紧不慢问道:“她近来可繁累?”
  刘掌柜笑道:“双奴姑娘瞧着文弱,心里却有主意。”
  扬州富庶,富人雅趣。时兴藏刻书字画。
  “她寻思着,若能把京城的书画生意引到扬州来,倒是一条路子。前些日子给黄总铺去了信,这几日都在外头跑着,说是考察市情。”
  曾越眉梢微扬,眼底浮起浅淡笑意。
  她倒……有自己的盘算了。
  说话间,巷口出现一道身影。
  他目光落下,她身侧跟着那位白衫书生。随即不着痕迹地敛了神色。
  双奴见到他,眼睛染笑,快步走进。董归真跟在身后,朝学台作揖问好。刘掌柜插话说曾越饮了酒,正歇着。
  曾越却道无碍,让双奴扶他上马车,一同回去。
  严剑开出资助办义庄的事,此后便紧锣密鼓地推进起来。曾越心知这二人各有算盘,却也不惧。
  义庄他打算立碑公示,三方共管。严家经营,知府核查,提学道备案。任谁也翻不出浪来。
  事情有条不紊地向前走着。
  惊蛰一过,天气渐渐暖了。
  这日双奴给夏安和曾越量体裁衣,要做春衫。她低着头,指尖捏着软尺,在他肩背间比划,认真记下尺寸。
  曾越垂眼看她,忽然开口:“过几日……我要去泰州。”
  双奴手一滞。
  他稍作停顿,又道:“等我回来,衣衫再给我,可好?”
  她微怔,抬眼看他,似有话想问。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曾越抬手抚了抚她发顶:“好好待在扬州。有事可寻府衙的人。”
  她在他掌心写下一个“好”字,垂了眸子。
  她想待的……才不是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