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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 入学篇 第八十七章 大玉儿
被窝里一片狼藉,锦被凌乱地堆在床尾,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麝兰与情欲交织的腥甜气息。月光从窗棂斜斜漏进来,落在萧冷玉汗湿的脊背上,勾勒出她因高潮余韵而微微颤抖的曲线。
她保养得极好,却终究不是疏月那般天生灵骨的修士之躯。岁月与四次生育在肌肤上留下了极淡的痕迹——腰腹处微微松弛的软肉,随着每一次猛烈的撞击荡起细密的肉浪,像熟透的蜜桃被大力揉捏,泛起层层涟漪。乳峰沉甸甸地垂坠,每一次顶弄都让那两团雪腻剧烈晃动,乳晕色泽深了些许,却依旧粉嫩,乳尖被顾砚舟反复吮咬,肿胀得像熟透的樱桃。
萧冷玉仰着头,平日里冷厉肃杀的凤眼此刻半阖,眼尾泛着水光,唇瓣被吻得红肿发亮。她双手死死攥着顾砚舟的肩,指甲深深嵌入他皮肤,喉间溢出的声音早已不成调:
“嗯……嗯……好女婿……啊……操死我……噢噢……”
她忽然主动仰起头,吻上顾砚舟的唇,舌尖带着几分疯狂地钻进去,吮吸、纠缠,像要把他整个人吞下去。她什么都不在乎了——身份、礼法、贞洁、威严……在这一刻全部崩塌。她只想要一个依靠,哪怕这依靠来自女婿,哪怕这依靠带着最禁忌的罪孽。
顾砚舟一边深深抽送,一边回应她的吻,舌尖与她缠绵,另一只手探到两人交合处,捉住那对晃荡的乳峰,指尖精准地捏住肿胀的乳尖,狠狠往下一拽。
“啊——!”
萧冷玉腰身猛地弓起,像被电流击中,玉腿本能地死死缠住他腰,脚踝交叉锁住,脚趾蜷缩成一团。她喉间溢出破碎的哭腔,声音颤抖得厉害:
“真是……我的好祖宗……嗯……好舒服……怎么会……这么舒服……”
唇瓣一分开,她便再也压不住声音,浪叫得肆无忌惮,带着平日里绝不会露出的媚态:
“啊……再深一点……女婿……母亲要……要被你干穿了……”
顾砚舟低笑,声音暗哑,带着几分戏谑:
“跟你女儿一个德行……表面端庄,骨子里浪得没边。”
萧冷玉喘息着,凤眼水雾蒙蒙,却仍带着几分平日里的倔强:
“那女婿还不……狠狠操你母亲……嗯……啊……”
顾砚舟俯下身,齿尖咬住她耳根,舌尖缓慢地舔过耳廓,声音低沉而恶劣:
“白日里那么严肃的一家之母……居然这么浪荡……是不是平时都偷偷勾引乱七八糟的家丁,给自己享受啊~”
萧冷玉身子猛地一颤,穴肉骤然绞紧,几乎让他动弹不得。她喘着气,声音断续,却带着极 深的羞耻与诚实:
“怎么会……自从那死鬼当上镇关侯……嗯……他就再不回来……我……自从生下久儿……嗯……玉儿之后……就……只有自渎……啊……”
顾砚舟喉结滚动,腰身猛地一顶,直撞最深处:
“我可是母亲的女婿……母亲居然这么来劲?”
萧冷玉眼尾泛红,声音发颤,却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放纵:
“又不是亲儿子……嗯……噢噢……真是……干事的时候……挡不住你的嘴……”
顾砚舟看着她那张平日里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此刻却因情欲而潮红,眼波流转,唇瓣微张,模样要多欠收拾有多欠收拾。他忽然抬手,修长的五指扼住她纤细的脖颈,用力却不至于伤人,只让她呼吸微微不畅。
萧冷玉眼睫剧颤,喉间发出“咯咯”的细微声响,舌尖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像一条极其反差的母狗,吐着舌头喘息,眼底水光更盛。
顾砚舟眸色骤深,声音恶狠狠的:
“母狗!不守妇道!勾引女婿~”
萧冷玉喘息得更急,穴肉疯狂收缩,声音破碎:
“是……是我不守妇道……勾引女婿……违背人伦……嗯……好爽……三百年里……唯一一次……床事居然……这么舒服……这么……骇人听闻……”
顾砚舟忽然将她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榻上,臀部高高翘起。他双手扣住她腰肢,从身后 狠狠撞入。
啪啪啪的肉体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萧冷玉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快感。理智早已被冲垮,她只想死在这根肉棒上,只想被他操到魂飞魄散。
“好爽……啊……要死了……要被女婿操死了……”
顾砚舟低喘,声音发哑:
“我要射了……”
萧冷玉回头,眼尾含泪,声音颤抖却带着疯狂:
“射母亲里面……让母亲给玉儿……生个妹妹……”
顾砚舟低笑,腰身猛地加速:
“玉儿的夫君和自己母亲生的孩子……也叫妹妹?”
萧冷玉喘息着,声音已不成调:
“她不叫……也得叫……好舒服……”
顾砚舟不再言语,狠狠冲刺数十下,最后猛地顶入子宫口,滚烫的阳精尽数灌入。
萧冷玉被那股热流烫得浑身剧颤,发出一连串“哦齁哦齁”的母猪叫,穴肉疯狂痉挛,高潮如潮水般席卷,眼前发黑,整个人软软瘫倒,昏死过去,只留下下体不停颤抖喷出淫液雨露。
顾砚舟喘息着躺下,将昏过去的萧冷玉揽进怀里,低头含住她粉嫩的乳尖,轻轻吮吸,像安抚,又像贪恋。
许久,萧冷玉才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第一眼便看见顾砚舟低头含着她乳尖的模样,声音沙哑,却带了点极淡的温柔:
“真是个……孩子……”
顾砚舟抬眸,唇角微勾:
“再怎么说,我也才三十来岁。”
他顿了顿,指尖在她乳尖上轻轻打着圈,声音低低地问:
“生了四个孩子……怎还这么粉嫩?”
萧冷玉眼睫微垂,声音带着几分自嘲:
“三个男孩……都是找的奶妈喂养。只有玉儿……是我亲自喂的。那混蛋对我……只有敷衍。干事也只为生育,胆小如鼠,看见我如同老鼠见猫。”
顾砚舟挑眉:
“堂堂镇关侯……如此怕妻?”
萧冷玉轻哼一声:
“四大镇关侯的正妻……都是皇帝的妹妹。他怎敢不怕。”
顾砚舟闻言,忽然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而沉:
“……以后有我。”
萧冷玉身子猛地一僵。
下一瞬,她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整个人埋进他怀里,肩膀剧烈颤抖,无声地哭了起来。
泪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胸膛。
顾砚舟愣住。
——这个威风凌人、杀伐决断的岳母,竟也会哭得像个孩子。
他抬手,极轻地抚着她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哄孩子那般轻柔。
“……别哭了。”
萧冷玉声音闷在胸口,带着哭腔,却仍带着几分平日里的倔强:
“……我才没哭。”
顾砚舟低笑,俯身在她额心亲了一口:
“嗯,没哭。是夜露太重,打湿了衣襟。”
萧冷玉又狠狠往他怀里钻了钻,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萧冷玉翻身而上,将顾砚舟压在身下,动作虽有些生涩,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她低头,寻到那根依旧昂扬炙热的阳具,指尖颤抖着握住,粗壮的柱身在她掌心跳动,烫得惊人。她将前端在自己早已泥泞不堪的玉穴口来回蹭弄,黏腻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终于对准,腰身缓缓下沉。
“唔……小冤家……怎么会……嗯……如此巨大……”
那根东西一点点撑开她紧窄的甬道,层层褶皱被强行碾平,带来撕裂般的饱胀。萧冷玉呼吸骤停,凤眼猛地翻白,唇瓣大张,像失了魂般干呕了几下,喉间发出“呕……呕……”的细碎声响。太深、太粗、太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贯穿。
顾砚舟双手扣住她腰,低笑出声,声音暗哑:
“大岂不是更好?”
萧冷玉终于完全坐了下去,臀肉紧紧贴在他胯骨上,子宫口被狠狠顶开一道细缝。她浑身剧颤,双手死死按在他胸膛,指甲几乎掐出血痕。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一点神智,喉间溢出破碎的喘息:
“……太大了……我……我都受不了……感觉……欲仙欲死……”
她开始缓缓摆动腰臀,臀肉一抬一落,带出“噗嗤噗嗤”的水声。那张平日威风凌人、肃杀冷厉的脸,此刻却潮红如醉,眼尾含泪,唇瓣微张,眉心紧蹙又舒展,极致的反差让顾砚舟看得喉结猛滚。
顾砚舟忽然腰身一挺,狠狠向上顶撞几下。
“啊啊啊——!哎呀……活祖宗……你干嘛!”
萧冷玉被顶得浑身乱颤,乳峰剧烈晃荡,浪叫声再也压不住,带着哭腔又带着极致的欢愉。
“爽不爽?”顾砚舟声音低哑,带着坏。
“爽……爽死了……嗯……玉儿……玉儿受得来吗?”
顾砚舟低笑,双手向上,捉住她微微下垂却饱满异常的玉峰,指腹碾过肿胀的乳尖:
“受不来。就刚才那几下,就能让她昏死好几天。”
萧冷玉喘得更急,腰臀摆动得更快,穴肉疯狂绞缠,像要把他整根吞进去:
“这……唉呀……哦齁……齁……这是女人的……幸福……嗯……”
顾砚舟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臀肉,声音放得更低:
“ 这也是母亲的幸福。”
萧冷玉动作一顿,眼底水光更盛,声音发颤:
“幸福什么……都……哦齁齁……嗯嗯……噢噢……都……再也见不到了……”
顾砚舟忽然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往下按,深深埋入,声音郑重却温柔:
“母亲若是喜欢……以后我安定下来,便接母亲过去。”
萧冷玉哼了一声,带着几分不信,却又藏不住一丝期盼:
“哼……别当我是小女生来糊弄……”
顾砚舟低笑,腰身又是一记深顶:
“我云鹤娘亲一千年的修士,还信我这三十来岁小子的话呢。”
萧冷玉被顶得浑身发软,声音断续:
“那你……哦齁齁……噢噢……那你要抓紧……接人家过去……我只是结丹修士……元婴已经……无望了……”
顾砚舟眸光微闪,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摩挲:
“母亲……你真是结丹?不如看看自己的灵海。”
萧冷玉一怔,气息不稳地内视,下一瞬,瞳孔猛地收缩:
“元婴?……什么时候……”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带笑:
“若连元婴都突破不了,那我刚才射进去的元精,母亲可就给我浪费了哦~”
萧冷玉眼尾泛红,声音颤抖,带着几分羞恼又带着极深的感动:
“真是……冤家……元婴两千年寿命……那真是能等小祖宗……接我过去……”
顾砚舟双手向上,覆住她那对微微下垂却饱满异常的玉峰。熟妇的乳肉柔软而有韧性,指尖陷进去便被温暖包裹,乳尖挺立在他掌心,随着她剧烈的起伏轻轻颤动,别有一番熟媚的风味。
他低头,含住一侧乳尖,舌尖卷弄,齿尖轻啮。
萧冷玉仰头长吟,腰臀摆动得更快,穴肉疯狂收缩,像要把他榨干。
两人就这样,在这漆黑的客房里,进行着最原始、最禁忌的交合。
从女上位到侧卧缠绵,再到他将她压在身下狠干,再到她重新骑上来疯狂扭腰……整整一夜,肉体撞击声、水声、喘息声、浪叫声从未停歇。
萧冷玉一次又一次高潮,昏过去又醒来,醒来又被新一轮快感冲垮理智。她早已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身下这根让她欲仙欲死的巨物,和这个年轻却强大的女婿。
顾砚舟也彻底放开,每一次深入都顶到最深处,每一次抽出都带出大量蜜液,沾湿了两人交 合处和大片床单。
门外,婵玉儿抱膝坐在假山阴影里,听了一整夜。
她时而捂嘴偷笑,时而脸红得滴血,时而眼底泛起水光。
屋内,萧冷玉最后一次高潮后,软软瘫在顾砚舟怀里,气息微弱,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冤家……你……可别食言……”
顾砚舟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心亲了一口,声音温柔而笃定:
“绝不食言。”
晨光已完全洒进屋内,透过薄薄的纱帘,将寝殿照得一片明亮。锦被早已被踢到床尾,地上散落着凌乱的衣衫与斑驳的水渍。萧冷玉被顾砚舟抱起,轻放在冰凉的地面上。她四肢着地,像一条被驯服的母狗般跪爬着,臀部高高翘起,雪白的臀肉上还残留着昨夜被拍打出的淡红掌印。
顾砚舟跪在她身后,双手扣住她纤细的玉肩,腰身一沉,再次狠狠贯入那早已红肿却依旧湿热贪婪的玉穴。
“这是……嗯……小祖宗你……精力真是旺盛……”
萧冷玉声音发颤,带着几分羞耻与餍足,每一次撞击都让她往前爬出半步。淫水顺着大腿内侧汩汩流下,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道晶亮的水痕。两人就这样在房间里绕了几圈,她爬得气喘吁吁,乳峰垂坠晃荡,乳尖因摩擦地面而越发肿胀发红。
顾砚舟低笑,俯身贴在她耳后,声音暗哑:
“母亲爬得真乖……像条发情的母狗。”
萧冷玉咬唇,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却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威严。
天色大亮。
婵玉儿悄悄起身,蹑手蹑脚离开假山阴影,嘴角噙着满足又坏坏的笑。刚转过回廊,便撞上了正往这边来的婵听寒。
婵听寒一怔,拱手道:“玉儿妹妹?娘亲在吗?”
婵玉儿脚步一顿,修仙太久,早忘了凡间每日晨昏定省的规矩。她眨眨眼,试探着问:“请安嘛?”
婵听寒点头:“今日这么晚还不见娘亲露面,孩儿担心,所以来问一下。”
婵玉儿脸颊倏地一红,脑中飞快闪过屋内那淫靡的画面——她娘亲此刻正被女婿当母狗一样操穴,怎好直说?她支吾道:“娘亲……今天不方便……”
婵听寒眉心微蹙:“啊?娘亲有什么事?”
婵玉儿正窘迫得要命,屋内忽然传来萧冷玉急促却强装镇定的声音:
“听寒……嗯……何事?”
婵听寒忙恭声回道:“孩儿没事,只是这么晚都没见到母亲,担心,所以来问一下。”
“既然没事……就退下吧。”
那声音尾音发颤,带着极不自然的喘息。
婵听寒却未走,又问:“娘亲是身子不舒服吗?”
“不需要你们……嗯……你们这些不孝子操心……”
婵听寒听出不对,却仍笑着道:“娘亲放心,自从妹夫给了那枚丹药,今日我服下,不出一刻钟便突破到结丹后期巅峰,感觉抽时间就能冲击元婴。两位弟弟也皆突破结丹后期。”
屋内,萧冷玉赤身裸体,被顾砚舟双手夹着腰,面对房门跪着。顾砚舟跪在她身后,阳具一下下狠狠撞击,发出清晰的“啪啪”声。他双手不断揉搓她沉甸甸的玉乳,指尖掐弄肿胀的乳尖,牙齿轻咬她耳垂,引得她浑身轻颤,穴肉疯狂收缩,几乎要瘫软下去。可她仍被他死死夹住,只能强撑着与门外亲儿子对话。
羞耻如潮水般涌来,她眼尾泛红,声音发抖,却仍带着几分平日里的严厉:
“知道了……退下吧……三个儿子……还没一个女婿有用……”
婵听寒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喜笑颜开:“那是那是……”
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
“哦齁齁……”
一声压抑不住的母猪叫从门内传出。
婵听寒脚步一顿,转身:“娘亲?”
屋内沉默片刻,萧冷玉咬牙,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
“……嗯……还有事?”
婵听寒迟疑:“我听到奇怪的声音了……”
萧冷玉喘息加重,穴肉却因羞耻而绞得更紧:
“什么声音?……难道你觉得你娘亲屋里……还藏着小男人?”
婵听寒忙摆手:“不敢不敢……听寒告退。”
他转身离去,婵玉儿也赶紧跟上,脚步轻快,嘴角笑意更深。
房门重新安静下来。
萧冷玉双腿一软,几乎瘫倒。顾砚舟顺势坐在地上,阳具仍深深埋在她体内,继续缓缓顶弄。
“小祖宗……你可吓死我了……要是我儿子知道……我怎么活啊……”
顾砚舟低笑,双手扣住她腰,猛地向上顶撞:
“知道了,我就带玉儿直接离开。”
萧冷玉喘息着,声音发软:“真是小冤家……嗯嗯……”
顾砚舟忽然加速,腰身如打桩般狠狠撞击,阳具次次顶到子宫口。
萧冷玉再也压不住,浪叫声彻底放开,带着极致的下贱与放荡:
“啊……操死岳母吧……用大鸡巴捅烂岳母的骚穴……嗯……岳母是你的贱母狗……天天想被女婿操……操到下不了床……啊啊……射进来……把岳母的子宫灌满……让岳母给玉儿生个小贱种……哦齁……好爽……岳母的骚逼只给女婿操……其他男人都是狗屎……啊啊啊……”
顾砚舟被她下贱的浪语刺激得血脉贲张,猛地冲刺数十下,最后狠狠顶入最深处,滚烫的阳精再次尽数灌入。
萧冷玉被烫得浑身剧颤,发出一连串“哦齁齁齁”的母猪叫,穴肉疯狂痉挛,高潮中再次昏死过去。
顾砚舟喘息着抽出,将她翻过来。
萧冷玉软软趴在他腿间,主动张开唇,将那根沾满两人体液的阳具含入口中。舌尖仔细舔舐柱身上的每一寸,卷走残留的元精与蜜液,喉间发出细微的“咕啾咕啾”声。她舔得极认真,像在伺候最珍贵的主人。
顾砚舟低头,抚摸着她汗湿的发顶,声音低哑:
“岳母真乖……也是一条好母狗。”
萧冷玉未答,只埋头更深,将整根含入喉中,喉结上下滚动,极尽讨好。
舔舐干净后,她主动爬起,卧坐进顾砚舟怀里,整个人软软依偎着他,声音沙哑却温柔:
“我家玉儿……真是有福气。”
顾砚舟低笑,吻了吻她额心:
“她的福气,自然是你的福气。”
萧冷玉眼尾泛红,俯身在他颈侧轻轻一吻。
她起身,从床尾拾起顾砚舟散落的衣衫,赤裸着身体,一件件为他穿上。指尖掠过他胸膛时,还带着几分依依不舍。
待他穿戴整齐,她才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袍。广袖重新覆上,腰带系好,那张威严冷厉的脸又回来了——只是眼尾仍带着一丝未褪的潮红,唇瓣微肿,颈侧隐约可见淡红吻痕。
萧冷玉重新披上的玄色广袖长袍,她站直脊背,腰肢挺得笔直,眉眼间又恢复了往日那份肃杀冷厉,一家之母的威严气势淋漓尽致,仿佛昨夜那条在被窝里浪叫、爬行、吐舌的母狗从未存在过。
可她耳廓仍带着极淡的潮红,颈侧吻痕尚未完全消退,唇瓣微肿,声音却已恢复沉稳:
“你们……要走了吧。”
顾砚舟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低头吻上那双曾严厉训斥三军的唇瓣。
唇齿相触,带着昨夜残留的缠绵与今日即将离别的酸涩。
他抵着她额心,轻声道:
“大玉儿,等我。”
萧冷玉眼睫微颤,声音低而哑:
“等谁?”
顾砚舟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气息拂过她耳垂:
“等你主人。”
萧冷玉轻哼一声,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却没用力:
“主人?那我可等不来。”
顾砚舟低笑,声音放得更沉:
“等你夫君。”
萧冷玉眼尾终于弯了弯,带着一丝极淡的娇嗔:
“这才对。”
顾砚舟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眉眼,忽然问:
“边疆那个……是谁?”
萧冷玉唇角泛起一丝冷笑,声音淡漠如霜:
“欺软怕硬的绿帽王八罢了。”
顾砚舟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寒意,只应了一声:
“好。”
他松开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檀木小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通体晶莹、隐隐有九色光晕流转的丹药。他双手奉上,声音郑重:
“服下它。”
萧冷玉垂眸,看着那枚丹药,呼吸微滞:
“我……下体经你的元精滋润,已是元婴……何须这种东西?”
顾砚舟摇头,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
“这枚与你儿子们服的那几枚不同。它毫无副作用,服下后,可一路顺遂直至化神后期巅峰,根基稳固,战力不虚。”
萧冷玉凤眼微眯:
“如此逆天之物……给玉儿不是更好?”
“不同。”顾砚舟抬手,指腹摩挲她脸颊,“玉儿要走寻常修士的路,这种拔苗助长的丹药只会给她境界与寿元,实力却远逊同阶。而且我有更好的丹药给玉儿,若大玉儿日后境界更高……话语权也更大。”
萧冷玉沉默片刻,伸手接过,珍而重之地收入袖中。
顾砚舟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下一瞬,一缕极淡的金芒自他指尖渗入她经脉。
萧冷玉身子一颤,只觉丹田灵海深处似有无数细小裂隙被温柔抚平,灵根由原本的五品……悄无声息地升华为十品。那种圆满、纯净、近乎天道的灵根质感,让她呼吸骤停。
她抬眸,声音发颤:
“这种能力……真是旷世奇人。”
顾砚舟低笑,将她再次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只是你的夫君罢了。”
他低头,再次吻住她。
这一吻极深,舌尖缠绵,带着不舍与占有。萧冷玉感知到他即将离去,双手死死扣住他后颈,吮吸得越发用力,像要将他的味道刻进骨髓、灵魂深处。
唇瓣分开时,一缕银丝牵在两人唇间。
萧冷玉喘息着,手掌轻轻覆上自己小腹,声音低哑:
“人家……下面又湿了。”
顾砚舟眼眸骤暗。
下一瞬,他将她整个人摁回床榻。衣袍不脱,只粗暴地掀起裙摆,扯开亵裤,炙热的阳具对准那片早已泥泞的玉穴,狠狠贯入。
“啊……!”
萧冷玉仰头,泪水瞬间滑落眼角。
她被皇帝赐婚给婵木,夫妻间从未有过半分温情。那男人胆小如鼠,对她只有敷衍与畏惧。可昨夜,这个男人闯进她心房,抱着她说“以后有我”,让她冰封三百年的心第一次剧烈颤动。
此刻,他因为要启程,不再压制精关,腰身猛烈撞击,次次顶到最深处。
萧冷玉一边流泪,一边呻吟,声音破碎:
“小祖宗……夫君……啊……再深一点……”
顾砚舟低喘,狠狠冲刺数十下,最后猛地顶入子宫口,滚烫的阳精如洪水般灌入。
萧冷玉小腹被撑得隆起,像怀了四五个月的身孕。她尖叫着高潮,穴肉疯狂痉挛,大量淫液混着元精喷洒而出,顺着腿根淌了一腿,床单湿透。
顾砚舟缓缓抽出。
萧冷玉软软趴下,主动凑过去,张唇将那根沾满两人体液的阳具含入口中。舌尖仔细舔舐每一寸,喉间发出细微的“咕啾”声,将残留的元精尽数吞咽。
顾砚舟 低头,抚摸着她汗湿的发顶,声音低哑:
“满足了嘛?娘亲?”
萧冷玉抬眸,眼尾含泪,唇瓣含着他的前端,含糊道:
“把你岳母吃干抹净……才想起人家是你岳母啊。”
顾砚舟嘿嘿一笑。
待她舔舐干净,他提上裤子。萧冷玉赤着下身,颤巍巍地拿起亵裤穿上,又将他方才掀起的裙摆轻轻整理,垂落下来。
可两条雪白长腿已被潮喷弄得晶亮一片,小腹隆起如孕妇,轻轻一按,仿佛就能喷出更多。
她抬手理了理鬓发,声音极轻:
“你先离开吧。”
顾砚舟点头。
萧冷玉忽然抓住他袖角,声音发颤:
“别……别让人看见……”
顾砚舟俯身,在她唇上又亲了一口:
“知道。”
他转身,推门而出。
萧冷玉站在门内,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腹,又抬手覆上,唇角极轻地弯了弯。
第4卷 入学篇 第八十八章 怒气
晨风清冽,拂过东镇关侯府外的高墙,带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顾砚舟神识如水般铺开,方圆数里纤毫毕现——府中下人皆被遣散,婵氏三兄弟正陪着几名近侍在侧门候着,无人窥探。他足尖轻点,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淡金流光,倏忽掠出数十丈,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前方并肩而行的婵玉儿与婵听寒。
婵玉儿步子轻快,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我嫂嫂呢?”
婵听寒苦笑摇头:“可别提她了。动不动就发脾气,已回王宫去了。”
婵玉儿掩唇轻笑,杏眼弯成月牙:“毕竟是公主嘛~”
话音未落,她忽觉胸前两枚精巧的淫夹骤然收紧,花瓣状的夹片开始缓慢而有节奏地相互摩擦,碾过早已敏感的乳尖。电流般的酥麻瞬间窜遍全身,她娇躯猛地一颤,脚步踉跄,险些跌倒。
婵听寒立刻扶住她臂弯,关切道:“怎么了?玉儿妹妹?”
婵玉儿脸颊倏地烧红,慌忙捂住胸口,转身望去——不远处,顾砚舟负手而立,唇角噙着极淡的坏笑,指尖一缕金芒若隐若现。
她“呀”地一声轻呼,小跑过去,足尖一点,整个人如乳燕投林般跃起。
顾砚舟顺势张臂,将她稳稳接住,掌心覆在她腰后,另一手托住臀瓣,让她双腿自然缠上自 己腰身。
婵听寒抬头一看,顿时喜上眉梢,拱手长揖:“妹夫!你可真是我们东镇关侯府的贵人!我 今日就——”
顾砚舟抬手打断,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看出来了。境界进境极快的同时,莫 忘了功法淬炼。空有修为,根基不稳,反倒是祸。”
婵听寒连忙收起嬉笑,正色道:“所言极是。听寒谨记。”
顾砚舟低头看向怀中少女,柔声道:“玉儿姐,我们走吧?”
婵玉儿小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软糯:“嗯!”
婵听寒一怔:“这就走?不多留几日——”
顾砚舟摇头:“不必准备,即刻启程。”
婵听寒也不再挽留,只深深一揖:“那便……一路顺风。”
顾砚舟抱着婵玉儿,身形一闪,已来到府门不远处。
云鹤、疏月、顾清宁、白凤白羽几人均已等在那里。白凤白羽两只仙鹤敛翼立在云鹤身后,羽毛在晨光中泛着淡淡银辉。
疏月一见他怀中少女,眉梢轻挑,声音清冷:“昨夜……你和玉儿在一起?”
顾砚舟尚未答,婵玉儿已欢快点头:“嗯!和大玉儿在一起~”
顾砚舟眼角一抽,狠狠瞪她一眼。
疏月却未深究“大玉儿”与“小玉儿”有何分别,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掠向他,似笑非笑。
不多时,婵听寒、婵一凡、婵久三人联袂而来,身后跟着萧冷玉。
她今日着一袭玄色广袖锦袍,腰束玉带,行走间气势凛然,眉眼间尽是东镇关侯夫人的威严。可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却在宽大衣袍下若隐若现,步履间带着极细微的不自然。
众人寒暄几句,顾砚舟抱拳告别。
疏月忽然眯起眼,目光精准落在萧冷玉小腹上。
她抬手,修长两指一把拧住顾砚舟耳朵,传音入密,语气森然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笑意:
“我说……大玉儿是谁?不愧是顾黎,真会寻欢啊……”
顾砚舟吃痛,却不敢反抗,只得低声求饶:“月儿轻些……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婵玉儿见状,掩唇偷笑,冲萧冷玉挥了挥手,声音甜腻:“大玉儿~我们走啦~”
萧冷玉抬眸,目光掠过顾砚舟,唇角极轻地弯了弯,右手不着痕迹地覆上小腹,轻轻摩挲。
顾砚舟心头一软,传音过去:“等我。”
她未答,只眼底水光微闪。
疏月终于松手,冷哼一声,转身不理他。
顾砚舟揉了揉耳朵,无意间又与萧冷玉对上视线。她唇角笑意更深,指尖在小腹上轻轻一按。
下一瞬,一股温热液体自她腿根涌出,染湿亵裤,顺着雪白大腿内侧缓缓淌下,在晨光中泛着晶亮的光。
她却神色如常,转身对婵听寒三人道:“你们先回府。”
“ 是。”
三兄弟恭声应下,带着下人转身离去。
萧冷玉忽然提高声音:“你们聋了吗?”
下人们忙不迭跟上,脚步匆匆。
府门渐渐清空。
只剩萧冷玉一人站在最后。
她低头,看了看腿间那条蜿蜒而下的水痕,唇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
抬手覆上小腹,轻轻一按。
“噗嗤——”
更多浊液混着元精喷涌而出,淅淅沥沥落在青石地面,拖出一道细长水迹。
她未在意,径直转身入府。
两名守门家丁目视前方,站得笔直。片刻后,其中一人打了个盹,睁眼时发现地上多了一条不成线的晶亮水痕,疑惑地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萧冷玉回到寝殿,关上门。
她缓缓撩起裙摆,褪下湿透的亵裤,指尖探入红肿的玉穴,将残留的元精一点点挤出,送入口中。
舌尖卷过指尖,咸腥中带着极淡的金色暖意。
她眼眶忽然一热,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心道:
——他真的……还会回来接我这个偏僻小王朝的妇人吗?
泪水滴在指尖,与元精混在一起。
她抬袖拭去泪痕,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开始运功。
灵力如江河决堤,在经脉中奔腾。
速度,是往常的百倍。
她闭上眼,唇角极轻地弯起。
心道:
——不能苦等。
什么都是……双向奔赴。
··········
晨光渐盛,关隘上空的云层被撕开一道金色裂隙,星月帝国的山关巍峨如天堑,通体以星辰玄铁铸就,表面镶嵌无数细碎月华晶石,远远望去,便如一轮残月悬于人间,繁华与肃杀交织。
顾砚舟传音众人,声音沉稳却带着警惕:
“此地不同赤火,顶级王朝规矩森严,我们还是注意些……”
疏月眸光微闪,传音回道:
“我们之中最该谨记的,只有你和玉儿。”
婵玉儿掩唇,嘻嘻笑了两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促狭:
“知道啦~人家会乖乖的。”
顾砚舟上前几步。
眼前关口比赤火王朝皇宫还要奢华数倍。青玉铺地,白玉为栏,数十名身着银月甲的卫士列队而立,气息皆在合体境以上。通道正中,星月帝国吏员与镇抚司联合设卡,检查来往修士身份玉牌。
镇抚司那名粗犷大汉斜倚在一张紫檀雕龙椅上,双腿大咧咧搭在扶手,境界赫然是斩道境,距离合体只差临门一脚。他闭目养神,鼻息粗重,像一头懒散却随时可噬人的凶兽。
疏月心弦骤紧。
云鹤却只是轻轻握住顾清宁的小手,目光始终落在顾砚舟背影上——只要他在,便无惧一切。
顾清宁小手冰凉,紧紧攥着云鹤,指节发白。
婵玉儿此刻也收起所有嬉闹,乖巧地垂眸站在顾砚舟身后半步,裙摆纹丝不动。
顾砚舟取出玉牌,递上前去。
大汉连眼皮都没抬,声音粗哑:
“哪里来的?”
“在下千宗谷来——”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斩道威压如山岳倾覆,骤然碾下!
顾砚舟闷哼一声,膝盖微弯,一口鲜血箭矢般喷出,染红了青玉地面。
身后众人却未受丝毫波及。
顾砚舟抬手,掌心向下,坚决阻止她们上前搀扶。他咬紧牙关,硬生生站直身体,骨节“咔咔”作响。
大汉终于睁开一只眼,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有意思……一个元婴蝼蚁,居然能硬扛我威压?”
他懒洋洋拿起玉牌,瞥都没瞥一眼,随手扔到一旁,闭着眼伸出手:
“千宗谷?中州最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跑这么远来星月,嫌命长啊?通关费用。”
顾砚舟抬袖擦去唇角血迹,声音平静:
“多少?”
“一斤紫神晶。”
身后疏月眉心骤蹙,低声脱口:
“一斤?疯了!”
刹那,又一股斩道威压爆发!
疏月娇躯如断线风筝,狠狠撞上身后白玉墙面,“砰”的一声闷响,口角溢血,染红雪白衣襟。
大汉睁开眼,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游走,啧啧有声:
“长得倒是不错……怎么没点眼力见?”
云鹤瞬间掠到疏月身旁,扶住她摇晃的身子。
顾清宁被这一幕吓得哇哇大哭,小手死死揪住云鹤衣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顾砚舟脸色彻底黑沉,胸口剧烈起伏,骨骼发出细微爆响。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声音如刀:
“东方曦没提前知会你们镇抚司吗!”
大汉霍然起身,双眼圆睁,杀意如潮:
“大胆!竟敢直呼女帝名讳,诬陷女帝!你找死——”
浑身灵力暴涌,斩道巅峰威压倾泻而下,直欲将顾砚舟碾成齑粉。
顾砚舟却一步未退,目光冷冽,一字一顿:
“顾……砚……舟。”
刹那。
大汉浑身灵力如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散。
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砸在青玉地面,砸出蛛网裂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顾、顾砚舟!是您!小的该死!小的在此等候一年,竟忘了女帝吩咐……是小的疏忽!该死该死!”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破空而至,皆是斩道境镇抚司弟子,见到顾砚舟,纷纷单膝跪地:
“顾砚舟兄弟!女帝早有交代,让我等在此恭候已久……”
顾砚舟未理他们。
他转身走到疏月身旁,抬手,一缕极淡的金色母气自指尖渗入她眉心。
疏月气息迅速平稳,擦去唇角血迹,轻声道:
“……我没事。倒是你……”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轻松:
“我能有什么事?”
疏月抬眸,目光落在他苍白却迅速恢复血色的脸上,声音低而笃定:
“别装了。你把我和云鹤师姐、玉儿连在一起,我们受的伤……大部分都转到你身上了吧?”
顾砚舟失笑,摊手: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
疏月怔了怔,随即也笑了。
她抬袖抹去血迹,站直身体。
除了唇角残血与衣襟几道擦伤,内腑竟已无半点不适。若无那道神秘链接,她此刻怕是五脏俱碎,元神重创。可现在……连皮肤上的细小划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而顾砚舟……他方才三四个呼吸间,已将彻底粉碎的内脏重塑完整。始祖神躯的恢复之力,竟恐怖如斯。
顾砚舟目光冷如寒霜,落在地上那具已被焚成灰烬的残躯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把他杀了。”
几名斩道境镇抚司弟子面面相觑,额头冷汗涔涔。
那粗犷大汉可是这一关的总管,斩道巅峰,平日里跋扈惯了,连他们这些同阶弟子也要低头三分。此刻却被当众处决……他们下意识迟疑。
粗 犷大汉脸色惨白如纸,膝行向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发颤带哭腔:
“ 万万不可啊!顾兄……顾大人!我已知错!我该死!我猪油蒙心,一时糊涂……求您大人大量,饶我一命!”
顾砚舟垂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的弧度:
“你千不该万不该,伤了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他抬手,指尖指向疏月,又扫过云鹤、婵玉儿、顾清宁:
“若刚才你只针对我,我大可当无事发生。可你偏偏……选错了人。”
粗犷大汉瞳孔骤缩,猛地爆发灵力,想要遁逃。
可下一瞬,他浑身如坠铅汞,双腿像被无形巨手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骇然抬头,只觉一股深不见底的威压自顾砚舟身上散发——明明只是元婴气息,却让他这个斩道巅峰如蝼蚁面对天堑。
“怎、怎么……走不动……”
恐惧如潮水淹没他。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忽然传来一道清冽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声:
“他说了,让你们杀。你们听不见吗?”
刹那。
天地间似有无形巨手按下。
除顾砚舟一行人外,所有人呼吸骤滞,膝盖一软,纷纷跪倒。
那声音……是女帝东方曦!
几名镇抚司弟子再无半分迟疑,剑光暴起,灵力如狂潮,瞬间将粗犷大汉乱剑分尸。
血雾弥漫,残肢断臂还未落地,便被一道炽烈火焰卷起,焚烧殆尽,连灰都不剩。
云鹤抬手,轻轻捂住顾清宁的双眼。
小女孩早已吓得忘了哭泣,小手死死揪住云鹤衣袖,浑身发抖。
空气中只余淡淡焦臭。
一道身影自虚空中缓缓踏出。
凌清辞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
她一袭素白仙衣,广袖垂落,衣摆与襟口缀着细碎的碧绿灵纹,宛若春柳初生,又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清冷孤高。发髻高挽,只以一支碧玉簪固定,几缕青丝被风撩起,轻拂过她白皙如瓷的颈侧。
她甫一现身,方圆百丈内,所有星月镇抚司弟子、吏员、过往修士,乃至那先前还趾高气扬的斩道大汉,全都膝盖一软,“扑通扑通”跪倒一片,额头死死抵着青玉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独顾砚舟一行人屹立原地。
凌清辞凤眸微抬,目光先是掠过跪了一地的众人,最后落在顾砚舟身上,声音清冽如冰泉,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诮:
“顾砚舟,你们还要在此地游玩吗?”
顾砚舟抬袖轻拂去唇角残存的一丝血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声音平静:
“不了。这种地方,还是不来了。”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寒意,声音却依旧轻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虽然……有一瞬,确实想灭了星月帝国。”
此言一出。
跪地众人中有不少人呼吸骤滞,甚至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一个元婴蝼蚁,竟敢口出狂言,要灭星月帝国?简直可笑至极!
有人甚至忍不住偷偷抬眸,带着嘲弄与不屑。
凌清辞却眉心微蹙,声音冷了几分:
“你有实力?一个元婴,也不怕把自己舌头——”
顾砚舟忽然抬手,打断她。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指尖有意无意掠过胸前那枚暗紫色精血宝玉。玉佩表面隐隐有魔焰流转,紫光幽深,仿佛封印着无尽杀伐。
凌清辞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心底瞬间掠过一个可怕念头——若他此刻捏碎这枚杜妖妖的精血玉牌……那魔州女帝杜妖妖率领百万魔军杀来,星月帝国为了平乱,女帝东方曦势必亲自动手。可一旦杜妖妖与东方曦真正撕破脸……整个中州格局都将天翻地覆。
她脸色微变,声音却依旧强硬:
“……你敢?”
顾砚舟看着她,笑意更深,却不带半分温度:
“你这条东方曦的狗,还是先把自己管好吧。对着我冷嘲热讽,没有用。”
凌清辞贝齿轻咬,眸底怒意翻涌,却终究未再出言。
她甩袖。
“轰——”
一架小型飞天轿凭空降临。
轿身通体以星辰玄玉雕琢,轿顶悬浮九颗拳头大小的月华珠,散发出柔和却浩瀚的威压。轿帘由天蚕丝织就,隐隐有星河流转其上,四角各悬一枚避尘铃,风过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顾砚舟回头,温柔地看向众人:
“上轿。”
他先抱起还在抽噎的顾清宁,将她稳稳放入轿中,又伸手牵过云鹤。云鹤颔首,足尖轻点,已然掠入轿内。疏月与婵玉儿随后跟上,白凤白羽两只仙鹤振翅,也轻巧落在轿顶——它们速度虽快,却远不及这架女帝亲赐的飞天轿。
顾砚舟最后一个踏入。
轿帘落下,将内外隔绝。
凌清辞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一拂袖,身形融入轿旁光影,与轿子一同化作一道银月流光,破空而去。
关隘上,跪地众人直到那道银光彻底消失在天际,才敢缓缓起身。
有人仍旧脸色煞白,有人则面面相觑。
片刻后,一道低语在人群中悄然传开:
“……听见了没?那元婴小子说要灭了星月帝国……”
“疯了吧?”
只留余人在此讨论
第4卷 入学篇 第八十九章 交易达成
飞天轿子已然远离东镇关隘,星月帝国的巍峨城墙渐渐隐没在云海尽头,四周只余罡风呼啸,轿身轻晃如舟行水上。轿内光线柔和,琉璃灯盏摇曳出点点暖金,映得几人身影朦胧而亲昵。
顾砚舟将顾清宁轻轻抱坐于自己腿上,宽大的玄色衣袖自然垂落,将她纤细的身躯半裹其中。他低头,鼻尖几乎触到她发顶,嗅到那股熟悉的淡淡檀香与少女体温交融的甜腻气息,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后颈细腻的肌肤,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压下的戾气:
“师尊在,别怕。”
顾清宁乖顺地点了点头,小脸埋在他胸口,睫毛轻轻颤动,像蝶翼沾了晨露。她抬起眼,乌黑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轮廓,声音细若蚊呐,却带着一丝试探的软糯:
“师傅傅……你在生气吗?”
顾砚舟喉结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并非笑意,而是压抑至极致的冷意。他垂眸凝视她,眼底金焰一闪而逝,低声道:
“对啊。心爱之人被伤到,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何止是生气。”
话音未落,疏月耳尖倏地红了。她坐在一旁,雪白衣裙铺开如月华流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轻咬下唇,声音柔软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没事……你为我承受了那一下,他也已得到惩罚。砚舟,放过自己,好吗?”
顾砚舟闻言,眸光终于柔和几分。他侧过脸,鼻尖轻轻蹭了蹭疏月的鬓角,呼吸温热地拂过她耳垂,嗓音低哑:
“那我听月儿的。”
云鹤在一旁静静听着,闻言忽然轻声重复:“……月儿?”
疏月睫毛微颤,唇瓣轻启,声音几不可闻,却带着一丝羞涩的甜:
“还记得那次……砚舟为我们三人建立起来的链接吗?”
云鹤眼波微动,似是忆起什么,轻轻颔首:“想起来了。”
顾砚舟却忽然抬手,打断她们,轻声却不容置喙:
“相互的。我的痛、怒,也会传给你们三人……不必在意。”
疏月闻言,心口微窒。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水光盈盈,却强自压下,柔声道:“那就好……”
顾砚舟闭上双眸,指尖缓缓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他胸腔里那团怒火仍在翻腾——看见凌清辞便更盛几分,恨不得立刻撕碎那张冷傲的脸;可转念又想,不对,不该迁怒于她……镇抚司总司,管教不严,她的错……罢了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脑海中飞快盘旋着四个条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 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不多时,飞天轿子已降落皇宫之前。
顾砚舟走在最前,玄袍猎猎,步履从容却带着森冷的杀意。云鹤、疏月、婵玉儿三人紧随其后,低眉顺目,却腰背挺得笔直——他早有叮嘱,不可跪。
主殿内,鎏金龙柱高耸,女帝东方曦端坐帝位之上。凤冠熠熠,朱红大袍层层叠叠如烈焰流 淌,唇瓣涂着浓艳的胭脂,目光沉静而威严,似能将人的魂魄都钉在原地。
凌清辞立于一侧,银甲映光,冷若寒霜。
云鹤三人齐齐低头,声音轻而恭谨:“云鹤、疏月、婵玉儿,见过女帝。”
威压如山岳倾覆,三人呼吸骤然一滞,双膝几乎发软,想要跪伏在地,却死死咬牙撑住——顾砚舟说过,不可跪。
凌清辞冷眼扫过,声音带着讥诮:“你不怕死也就罢了,你身后三人,也不怕死?”
顾砚舟脚步未停,缓缓抬眸,声音轻得像风过枯叶,却字字淬冰:
“你最好……是真的在威胁我,凌——清——辞。”
最后一个字落下,尾音拖得极长,带着森然的杀意。
凌清辞呼吸一窒,竟被这元婴蝼蚁生生堵住了下一句话。她薄唇紧抿,终究闭口不再言语。
东方曦忽然开口,声音清冽而带着回响,在大殿内层层荡开:
“说吧,你的四个要求。”
顾砚舟抬眸,目光平静:“第一个,给我们几人写推荐信,我们要去太初学府。”
东方曦眼也不抬:“下一个。”
“必须直达内院。”
“下一个。”
顾砚舟唇角微勾,却未纠缠前两个要求本就重叠,而是径直指向疏月,声音低而清晰:
“给疏月道歉。”
疏月一怔,猛地抬头看向他,樱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东方曦眉峰微挑:“为何?”
顾砚舟目光沉沉:“有你的玉牌注视之下,本可以第一时间阻止,你却选择冷眼旁观。仅此而已。”
殿内寂静一瞬。
东方曦轻哼一声,声音冷淡:“抱歉。”
疏月心头猛地一颤——女帝的道歉……她下意识想要开口:“在下已经无碍……”却被顾砚舟抬手打断。
“没诚意。”
婵玉儿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旋即慌忙捂住唇,眼角弯弯,却又生生憋回去,生怕此时失态引来杀身之祸。
凌清辞怒目而视:“你这卑鄙小人,别得寸进尺!”
东方曦抬手止住她,缓缓自帝位起身。红色金丝镶嵌高跟踏在金砖之上,铛铛作响,步步生威。她走到疏月身前,微微颔首,声音低而清晰:
“本宫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出手阻止。”
疏月慌 忙福身,声音发颤:“女帝殿下,无碍……是我夫君太过心系我……不必……”
东方曦却未理会,转眸看向顾砚舟:“可好?”
顾砚舟挑眉,语气轻佻而刻薄:“我娘子没和你说话吗?耳朵聋?不愧是女帝,聋!是帝王之证!”
婵玉儿唇角又不受控制地弯起,忙低头掩饰。
东方曦神色不动,径直走回帝位坐下,声音淡漠:“别想激怒我。一条贱狗咬我,我不会咬回去,只会找时间一脚踹过去。”
顾砚舟笑意更深:“那我等着你踹我。”
东方曦抬眸:“下一个。”
顾砚舟抬手指向凌清辞,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要凌清辞护我们五十年,并听从我的调遣。”
东方曦眸光骤冷:“清辞与我亲如姐妹!”
顾砚舟不为所动:“一百年。”
威压如潮水般倾覆而下。
顾砚舟垂眸,始祖之力急速运转,却刻意压制七彩琉璃之相,只让双瞳燃起太初苍火的金焰。三位佳人呼吸骤然艰难,却有一股无形之力护住她们周身,替她们抵挡那恐怖威压。
东方曦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盯着那双金瞳,心道:一丝传承么……
她冷声道:“我也没必要为了一个负心汉的话,拿清辞开玩笑。”
顾砚舟转身,袍袖一甩:“那交易失败。”
竟真的要走。
凌清辞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好,我答应。一百年。”
顾砚舟脚步一顿,回头,唇角噙笑:“现在是两百年。”
凌清辞咬牙:“好!”
东方曦霍然起身:“不可!护他两百年,还要听他调遣,我都不舍得!”
凌清辞却轻轻摇头:“无碍。卑鄙小人,我只护你两百年,你的调遣,我有权力拒绝。别想那些邪门外道的龌龊事,我比谁都会提前杀了你。”
顾砚舟轻笑:“那好。凌清辞,我不屑让你做龌龊事。若不出意外,我一句调遣都不愿对你下达。”
凌清辞眸光微动:“成交。”
东方曦长舒一口气,复又坐下,声音低沉:“说吧。负心汉留的什么话。若是胡编乱造,你们几个……都别想活。”
顾砚舟轻咳两声,忽而敛去所有锋芒,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像春风拂过千年前的桃林:
“ 莹儿,禾儿……希望我们再见的时候,你们还是如伴我身边时那般温柔。”
他用的是顾黎的口吻。
殿内霎时寂静如死。
唯有鎏金龙柱上垂落的流苏,在无风的殿中微微晃动,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
东方曦与凌清辞谁也没有开口质疑那句温柔低语的“占便宜”意味——先前他对南宫瑶溪转达顾黎遗言时,亦是用同样的、带着顾黎独有温度的口吻。莹儿,禾儿……这两个名字,尘封万年,只有顾黎知晓其间最隐秘的柔软来历。旁人纵有通天手段,也绝无可能窥见。
凌清辞眼眶骤然湿润,泪珠无声滑落,顺着她素来冷傲的下颌线,一滴滴砸在银甲之上,溅起极细微的水花。她唇瓣轻颤,声音几近破碎,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与酸楚:
“曦姐姐……他没有忘我……”
东方曦指尖在凤椅扶手上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垂眸,睫毛轻抖,喉间似哽住什么,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凌清辞忽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却闪过一丝惊觉:“等等!”
东方曦身子亦是一震,喃喃重复那句最刺心的话:
“希望我们再见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顾砚舟摊了摊手,语气无辜得近乎天真,唇角却噙着一抹旁人看不透的弧度:
“我不知道。顾黎对你们说的……”
他心底几乎要笑出声。
现编的。
就是逗这两个傻子玩呢。
虽然让她们空等几万年,确实有些对不住。可如今他太弱,还远远不够资格掀开那层薄薄的伪装。他只能借顾黎之口,给她们留下一丝缥缈的、甜的发苦的希望。
凌清辞忽然追问,声音发颤:
“这是……顾黎消散前,托你转告的?”
顾砚舟尚未答话,东方曦已抬眸,目光如刀,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冀:
“若不是顾黎,他怎会知晓我们二人的化名?这个名字,天下间唯有他一人知晓。”
凌清辞猛地转头看向东方曦,眼底水光更盛,声音几近哽咽,却带着狂喜:
“听见了吗?曦姐姐……黎哥哥说他还会回来!让我们……保持以前的温柔……”
东方曦垂下眼帘,长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情潮,只轻轻点了点头。
顾砚舟不再多言,袍袖一甩,带着三人转身离去。
殿外,顾清宁与两只仙鹤正乖巧等候。见他出来,小丫头立刻扑了过去,踮脚抱住他的腰。顾砚舟俯身将她抱起,指腹轻轻刮了刮她鼻尖,声音低柔:
“等急了?”
顾清宁摇头,脸颊贴在他颈窝,小声嘀咕:“没有……就是想师傅傅了。”
身后大殿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许久,东方曦与凌清辞才整理好仪容,联袂走出。
凌清辞眼眶仍有些红,声音却已恢复惯常的清冷:
“从今日开始?”
顾砚舟颔首。
东方曦抬手,轻抚眉心,声音低沉:
“我会知会太初学府……不必我知会,你既携我亲笔之意前去,他们自会给你应有的地位。”
凌清辞点点头,转向东方曦:
“镇抚司余下之事,就麻烦曦姐姐了。”
东方曦唇角微勾,带着一丝自嘲:
“本就是我的事,是我太懒,全扔给了你。”
凌清辞轻笑:“正好给我放个假。”
她抬手一招,飞天轿子再度降临。
众人依次登轿,凌清辞最后一个踏入,银甲映着轿内暖光,显得格外清冷。
轿身腾空而起,罡风呼啸。
顾砚舟懒洋洋靠在软榻上,忽然开口:
“介绍信呢~”
凌清辞斜睨他一眼,声音淡漠:
“我亲自陪你去,自然不需要那些东西。”
顾砚舟挑眉,故作遗憾:
“那我岂不是亏了两个条件?啧,脑子不够用了。”
凌清辞眸光微冷:“要返回?”
顾砚舟轻笑,抬手揉了揉顾清宁的发顶:
“我把该说的都说了,还能反悔?”
婵玉儿一直在强忍笑意,此刻终于绷不住,小脸憋得通红,眼角弯弯。顾砚舟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指尖精准地挠向她腰侧最怕痒的地方。
婵玉儿“呀”地一声,立时放声大笑,笑得花枝乱颤,泪珠都挤了出来:
“夫君……别……痒死了……哈哈哈……”
顾砚舟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
“想笑就笑。她如今是来当保镖的,又不是来杀我们的。”
凌清辞闻言,眸光微动,却并未反驳——顾砚舟那句“莹儿,禾儿”的转达,确实值得她用两百年去换。甚至……她隐隐觉得,自己赚了。
疏月坐在一旁,耳尖微红,轻嗔道:
“你要吓死我了。”
顾砚舟侧眸看她,声音放软:
“是她……”
疏月瞪他一眼,声音却软得像春水:
“以后不准这样了,砚舟!”
顾砚舟乖乖颔首,唇角噙笑。
云鹤轻轻将头歪在他肩窝,睫毛低垂,呼吸渐渐平稳,似是倦极小憩。
飞天轿子破开云层,朝中州方向疾驰。
不多时,恢弘无边的太初学府已然在望。
婵玉儿趴在轿窗边俯瞰,惊呼出声:
“天……星月帝国顶一千个赤火帝国都够大了,没想到这太初学府……居然还是星月帝国的两倍有余!”
顾砚舟揽着顾清宁,漫不经心地应道:
“汇聚天下英才,自然如此。便是蓬莱岛、海外仙洲之人,也多会来此问道。”
轿内光影流转,几人身影交叠,亲昵而静谧。
凌清辞坐在最外侧,银甲映着窗外云海,目光却始终落在顾砚舟侧脸上——
那双偶尔闪过金焰的眼瞳,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人的影子。
可她很快垂眸,压下心底翻涌的潮水。
他已经死了。
只是……他留下了回来的承诺。
这就够了。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章 毒箭
飞天轿子缓缓降落在太初学府正门前的白玉广场之上。
广场宽阔得一眼望不到边际,地面铺就的玉石温润如水,泛着淡淡的灵光,四周古木参天,枝叶间有灵禽低鸣,雾气缭绕中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宫阙飞檐,气象万千,仙气盎然。
婵玉儿甫一落地,便忍不住惊呼出声,小手攥紧顾砚舟的衣袖,眼眸亮晶晶地四处张望:
“哇哇哇……这么大!比星月皇宫还……还气派好多倍!”
顾砚舟低头瞥她一眼,唇角微勾,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藏着宠溺:
“别给你舟弟弟丢份。”
婵玉儿立刻挺直小腰,认真点头,耳尖却悄悄红了:
“好!”
她虽努力装作镇定,可那双水灵灵的眸子还是止不住地东张西望,唇瓣抿着,藏不住的惊叹与雀跃。疏月与云鹤则一如既往地淡然,疏月雪白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眉眼间尽是清冷宁静;云鹤长发如瀑,垂眸时睫毛投下浅浅阴影,气质出尘,仿佛周遭喧嚣皆与她无关。
顾清宁被云鹤牵着小手,亦是仰着小脸,张大眼睛四处打量,乌黑的瞳仁里映满新奇的光,小嘴微张,偶尔发出细细的惊叹声。
顾砚舟抬眸扫视一圈,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悬浮着“招生司”三字的玉牌楼阁,声音懒洋洋的:
“那边是招生办吧?”
凌清辞银甲映光,闻言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冷淡得像一尊冰雕。
顾砚舟耸了耸肩,自讨没趣,径直带着众人走了过去。
楼阁前,一名中年执事正低头翻看玉简,察觉有人靠近,抬眼随意扫了顾砚舟一眼,见他不过元婴修为,语气顿时敷衍起来:
“对对对……我们这里的条件是……嗯?三十年元婴?有趣……资格尚可。”
顾砚舟将几人带到案前,声音平静:
“我们要入学。”
那执事头也不抬,手指在玉简上划拉,声音机械:
“介绍信。”
太初学府规矩森严,寻常人纵有天资,也须有大能或势力推荐,方能入门。
顾砚舟侧眸,看向凌清辞。
凌清辞轻叹一声,银甲下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随他们入学。”
执事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惶恐与谄媚:
“凌……凌仙子?!甚好甚好!在下太初学府招生执事苍心,这就为诸位发放身份玉牌!”
凌清辞眸光微动,继续道:
“内院。”
苍心忙不迭点头,额角已渗出细汗:
“凌仙子开口,必定最高规格!这就办妥!”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如渊的气息倏然降临。
广场上空云气翻涌,一名白发老者踏虚而来,周身剑意凛然,却又收敛得极好,正是太初学府副院长、苍茫剑派掌门苍清崖的祖父——苍无涯。
苍无涯落地,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凌清辞身上,拱手笑道:
“凌仙子大驾光临,太初学府蓬荜生辉……”
凌清辞抬手止住他的寒暄,声音淡漠:
“寒暄就不必了。我受人所托,护他们两百年,这两百年,应会在太初待一段时间。”
苍无涯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很快化为欣喜,抚须道:
“甚好甚好!既如此,不如请凌仙子屈尊担任随时可走的客卿长老,如何?”
凌清辞未答,转眸看向顾砚舟。
顾砚舟懒懒抬手,声音随意:
“可以。只是要你护我们几人,确实没必要时时跟着。”
凌清辞颔首,从腰间解下一枚青色玉牌,通体温润,隐有清风流转。她指尖轻点,将玉牌递到顾砚舟掌心,声音低而清晰:
“有事,可直接传音。”
顾砚舟接过,指腹摩挲着玉牌上属于她的独特灵识印记,唇角微勾,点头。
苍无涯见状,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几分恭敬:
“凌仙子,请随老夫移步。”
凌清辞不再多言,随苍无涯向远处主峰掠去,银甲在云雾中渐行渐远。
顾砚舟转头看向苍心,声音带笑:
“苍佬,我们几人入学学费……”
苍心忙摆手,额上冷汗未干:
“免了免了!全免!这就给诸位发放玉牌!”
他手掌一翻,五枚弟子玉牌与两枚灵宠玉牌浮现,温润的光泽在掌心流转。
顾砚舟接过,一一分发下去——顾清宁也有属于她的一枚,小丫头捧在手里,爱不释手地摩挲;白凤与白羽的两枚灵宠玉牌亦是晶莹剔透。
他自己与云鹤的玉牌中,各多了一枚灵宠玉牌。
苍心赔笑道:
“如今还不到长老收徒之时,诸位暂且只能先做普通弟子……”
顾砚舟摆手,声音随意:
“无碍。”
苍心松了口气,转头唤道:
“苍子叶,你来,带几位去内院——”
顾砚舟忽然开口,语气笃定:
“苍茫剑派资助的那片区域吧。”
苍心一怔,随即连连点头:
“好!子叶,去吧。”
一名青衣青年踏空而来,气息内敛却锋芒毕露,已是斩道之境。他拱手行礼,声音清朗:
“是!”
苍子叶抬手一挥,前方虚空裂开一道传送光门,内里灵光氤氲。
众人依次踏入。
顾砚舟揽着顾清宁,云鹤与疏月分立两侧,婵玉儿好奇地东张西望。
光门一闪,场景骤变。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灵山福地映入眼帘——峰峦叠翠,灵泉汩汩,远处更有剑气冲霄,隐约可见苍茫剑派专属的演武台与藏剑阁。
婵玉儿再度惊叹,小手拽着顾砚舟的袖子:
“夫君……这里……好漂亮……”
顾砚舟低头,唇角噙笑,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喜欢就好。”
苍子叶立于传送光门之前,青衣随风微动,声音清朗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客气:
“学院地图与各项规矩,皆已录入诸位的身份玉牌之中,还请……学弟学妹们细细查看,严加遵守。”
顾砚舟微微颔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指腹摩挲着掌心那枚温润的玉牌。
苍子叶目光无意间掠过身侧,忽然定在云鹤身上。
那一瞬,他呼吸微滞。
云鹤今日并未着意妆点,只一袭素白纱裙,广袖垂落如水,腰间束着浅碧色的绦带,发髻松松挽起,几缕青丝被山风拂动,轻轻贴在雪颊上。她垂眸时,长睫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整个人仿佛一幅被晨雾晕染的水墨画,清冷、出尘,又带着一丝让人心神摇曳的柔软。
苍子叶神魂恍惚,脚步竟忘了挪动,呆立当场。
顾砚舟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暗暗咬了咬牙。
——又看我娘亲。
虽然……娘亲确实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就是了。
婵玉儿最先反应过来,小丫头立刻踮起脚尖,伸出两只小手在苍子叶眼前晃啊晃,声音脆生生地带着几分促狭:
“学长~学长~回神啦~”
苍子叶猛地回过神,耳根倏地红了,忙拱手掩饰尴尬,声音有些磕巴:
“啊……失礼了。那位仙子貌若天仙,一时……一时慌了神,莫怪莫怪……敢问仙子雅名?”
顾砚舟心底冷哼一声。
啧,居然敢当着他面搭讪他娘亲。
云鹤却只是轻轻一笑,唇瓣弯起的弧度极淡,却美得惊心动魄。她抬眸看向顾砚舟,眼波流转间尽是溺爱,仿佛这世间万物都比不上他一人重要,声音柔软如春水:
“多谢公子谬赞。在下……已有夫君了。”
她侧过身,目光落在顾砚舟身上,那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拉出丝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与占有。
苍子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底微沉。
——就这种……元婴期的?
可转念一想,能被凌清辞亲自护持两百年的人,又岂会是寻常之辈。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拱手道:
“是我唐突了。住宿区域与公开授课的信息,皆在玉牌之内,在下就不叨扰诸位了。”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懒洋洋的:
“慢走,不送。”
苍子叶深深看了云鹤一眼,终究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山道云雾之中。
待人走远,婵玉儿立刻凑到顾砚舟身边,小手拽着他衣袖晃啊晃,声音里满是揶揄的笑意:
“哎呀~有人要撩你娘子了呢,舟弟弟咋办呀~”
顾砚舟低头瞥她一眼,抬手在她鼻尖轻轻一捏,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
“那就尽快变强。”
云鹤闻言,唇角弯得更柔。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层面纱,薄如蝉翼却带着淡淡灵光,缓缓覆在面上,将那张倾城容颜遮去大半,只余一双清透眼眸露在外面,愈发显得清冷疏离。
顾砚舟侧眸看她,眸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未多言,只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十指相扣。
众人沿着灵山石径前行,不多时便来到苍心安排的居所。
五座并排的小院依山而建,青瓦白墙,院前皆种着几株高大的玉兰与紫藤,枝叶间灵气氤氲,隐隐有花香浮动。每座小院皆有独立的灵泉、静室、炼丹房与藏书阁,规模之大、灵气之浓,竟丝毫不逊于疏月昔日那座清幽竹院。
婵玉儿瞪圆了眼睛,小嘴张成“O”形,惊叹出声:
“这么有实力啊!每个小院……都快赶上疏月师姐的竹院大小了!”
顾砚舟揽着顾清宁,漫不经心道:
“好歹是无始界第一学府,总不能太寒酸了。”
婵玉儿连连点头,小脸写满认同。
众人各自在院门上落了独属于自己的灵识印记,院门顿时泛起一层淡淡光幕,将内里护持得密不透风。
白凤与白羽两只灵宠被留在院中,白羽抖了抖羽毛,懒洋洋地趴在灵泉边晒太阳,白凤则展翅飞上最高的那株玉兰,引得枝叶簌簌作响。
顾砚舟抬手轻抚顾清宁的发顶,声音放软:
“清宁乖,先去院里歇着,夫君带师尊她们四处转转,好不好?”
顾清宁乖巧点头,小手拽着他的衣角蹭了蹭,才松开。
顾砚舟转身,看向云鹤、疏月与婵玉儿,眼底笑意渐深:
“走吧,带你们看看这太初学府,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云鹤轻轻“嗯”了一声,面纱下的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疏月抬眸,雪白衣袖在风中轻拂,声音柔和:
“好。”
婵玉儿则兴奋地挽住顾砚舟另一侧手臂,小鸟依人般贴着他,声音甜得发腻:
“夫君带路~”
四人并肩而行,踏上山间蜿蜒石径。几人闲步至一处小型比武台前。
台上剑光如雪,罡风激荡,观战之人皆是化神境修士,气息沉稳而锋锐,衣袂翻飞间灵力隐隐外泄,仿佛这片区域的空气都比别处更沉重几分。台下围观众人神色各异,或凝神观摩,或低声议论,偶有剑意余波扫过,便激起阵阵衣袍猎猎声。
婵玉儿踮脚张望,小脸写满惊奇,拽着顾砚舟的袖角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颤音:
“舟弟弟……怎么这里到处都是化神啊……化神多的跟杂草似的……”
顾砚舟垂眸看她一眼,指腹轻轻抚过她发顶,声音低沉而安抚:
“斩道在星月帝国,也不过是个守门的罢了。”
婵玉儿闻言,唇瓣抿紧,不再言语,只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小手攥得更紧。
顾砚舟掌心覆在她发间,轻轻摩挲,嗓音放得更柔:
“很快……不着急。”
这片区域尽是苍茫剑派资助的建筑风格——青石铺地,剑冢林立,远处更有寒光凛冽的剑碑耸立,碑身上隐隐有剑痕纵横,透着肃杀之气。
不远处,一群人围着中央那名独眼男子点头哈腰,姿态卑微得近乎谄媚。
婵玉儿瞥了一眼,凑到顾砚舟耳边,小声嘀咕:
“那种人……哪里都有啊。”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漫不经心:
“那自然。”
殊不知,这句轻飘飘的低语,却恰好落入那群人耳中。
为首之人正是严城,一目已瞎,独眼阴鸷如鹰,化神巅峰的气息压得周遭空气都有些凝滞。他身侧最近的是南宫子夜,化神中期,手握一柄玄色长弓,面容俊朗,玉树临风,却对着严城低眉顺眼,半点不敢逾越。
这些信息,皆从身份玉牌中悄然传入顾砚舟识海。
严城眉心微皱,目光倏然落在云鹤身上。
即便隔着厚厚的面纱,那女子周身清冷出尘的气质仍如月华倾泻,遮不住半分惊艳。他眸光一暗,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转头低声对南宫子夜道:
“子夜,把那女人的面纱射下来。”
南宫子夜一怔,忙摆手:
“城哥,这……怎么使得!我这弓箭淬的是剧毒……”
严城冷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阴狠:
“别废话。只射面纱。”
南宫子夜喉结滚动,终究低低应了声:“……好。”
与此同时,顾砚舟目光已然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一名素白金丝点缀的贵公子身上。
金发束冠,金色眼瞳如烈阳流转,手持一柄折扇,气息已从化神巅峰悄然攀至合体巅峰,看来顾砚舟给的太初苍火已经完全炼化,周 身隐隐有太初苍火的余韵流转。新生标识赫然在目。
顾砚舟心底轻哂:
哦~苍云殊那小妮子。
苍云殊早已察觉这边动静,眼底尽是不屑与戏谑。她身旁几名女修围拢,为她轻柔捏肩捶背,一人娇声唤道:
“苍黎公子~~~”
苍云殊折扇轻摇,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冷淡:
“别打扰我。我要看场好戏。”
南宫子夜已然拉满玄弓,箭尖幽光闪烁,直指云鹤面纱。
顾砚舟抬眸,与苍云殊遥遥对视。
他眼眸微眯,金焰一闪而逝。
苍云殊唇角笑意更深,心道:这卑鄙小人,竟还敢与我对视。等着瞧吧,你那貌美如仙的娘子,马上就要被人当众羞辱了。
箭矢破空而出,带起尖锐啸声。
顾砚舟身形未动,右手倏然探出。
啪!
五指合拢,稳稳握住那支淬毒利箭。
箭锋在掌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沿着箭身蜿蜒而下,毒液顺着血丝迅速蔓延,整条手臂顷刻间泛起诡异的青黑。
云鹤、疏月、婵玉儿三人呼吸骤滞,瞳孔猛缩。
云鹤额角冷汗涔涔渗出,面纱下的唇瓣几不可察地颤抖。
南宫子夜骇然失声:
“怎……怎么可能?!”
严城却大笑出声,声音张狂:
“你就是顾砚舟吧!前几日在星月帝国扬言要灭我星月的那个疯子!”
顾砚舟未答,抬手指向严城,声音平静得可怕:
“杀……了他。”
严城笑声戛然而止。
下一瞬,人头落地。
鲜血喷涌,溅起三尺高。
现场寂静如死。
唯有远处一道清冷至极的剑意一闪而逝,转瞬即隐。
众人皆不知是谁出手,唯独顾砚舟清楚——是凌清辞。
苍无涯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整片区域:
“今后,谁若恶意挑衅这几位,下场……便是如此!”
南宫子夜腿一软,瘫坐在地,声音发颤:
“城……城哥……”
顾砚舟低头看向手中毒箭,毒素已将整条手臂染成青黑,筋脉鼓胀,触目惊心。
云鹤惊呼出声,声音带着哭腔:
“舟儿!”
疏月快步上前,雪白指尖颤抖着触向他手臂,眼底水光盈盈:
“砚舟……”
顾砚舟轻轻摇头,声音平静:
“无事。这种劣质毒,我随时可解。只是……给自己长个记性。”
他心念微动,将毒素强行压制于掌心一处,青黑之色顿时收敛,只余一道狰狞血痕。
云鹤这才长舒一口气,声音几近哽咽:
“是娘亲……为你添麻烦了……”
顾砚舟抬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温柔的弧度,抬手轻抚她面纱边缘,指腹带着血腥气,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哪有。娘亲如此美貌,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这确实提醒了我,我必须强大到无人敢主动找事。”
他转头看向瘫坐在地的南宫子夜,声音淡漠:
“我不杀你。一条狗罢了。我打狗,从来先打主人。怪主人没管教好自己的狗。堂堂蓬莱岛人,竟给星月帝国的王子当走狗……南宫瑶溪,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
南宫子夜面色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低低重复:
“是……是我……”
顾砚舟不再看他,转身朝苍云殊方向比了个极轻蔑的手势,随即带着三人离去。
苍云殊身旁一名女修娇滴滴开口:
“苍黎公子~那村夫还敢对你比手势呢~”
苍云殊折扇轻摇,笑意冰冷:
“不必在意。”
顾砚舟步履极快,目光始终落在自己掌心那道伤口上,鲜血仍在缓缓渗出。
疏月几人落后几步,不敢紧跟。
上一次感受到他这般沉郁的怒气,还是讨伐千璋峰那日。
疏月终于忍不住,快步追上,轻声唤道:
“砚舟,你可是顾……”
话到嘴边,她猛地顿住。
顾砚舟早有叮嘱,不可暴露顾黎即是他。
她咬了咬唇,声音低而愧疚:
“抱歉……出发时,是我最云淡风轻,却差点说破你……”
顾砚舟停下脚步,转身,用未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上她脸颊,指腹带着淡淡血腥,却温柔得令人心颤。他低头,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无碍。如果你想说出来,我也不怪你。不必道歉。让我自己静一静。”
疏月眼眶微红,轻轻点头,后退几步,与云鹤并肩而立。
婵玉儿也不敢再撒娇,小脸绷得紧紧的。
顾砚舟停下,抬手抚过她发顶,声音放软:
“怕什么。不是还有凌清辞么?两百年,够我成长起来,守护你们了。”
婵玉儿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哽咽:
“舟弟弟怎么开口闭口都是我们……这一路来,都是舟弟弟受伤最多……”
顾砚舟打断她,声音低哑却坚定:
“可我占的便宜,也是最多的。”
婵玉儿破涕为笑,声音细细的:
“那是我愿意……让舟弟弟占我的便宜。”
路过学子纷纷侧目,目光惊异又艳羡——这看似普通的少年,竟有三位绝色佳人相伴,真是……
嫉妒得发狂。
顾砚舟正欲再说什么,忽然周身一僵。
一股熟悉而冰冷至极的气息,骤然逼近。
风霜希。
他心底一沉。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当年与顾黎决裂前,她最敬爱的兄长为替顾黎挡劫而死,两人大吵一架,从此恩断义绝,再无往来。
顾砚舟迅速收手,声音低而急促:
“你们随便逛逛。我……躲避一下。有个不是很友好的熟人。”
婵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仍带着担忧。
顾砚舟感知那气息越来越近,身形一闪,翻身掠入路旁一座小院。
院中青竹摇曳,比疏月那座竹院更青翠几分,却少了那份冷感,多了几分生机。
院中央,一名青衣女子坐在竹制轮椅之上。
双目被层层白绷缠绕,遮得严严实实。
她静静坐着,指尖搭在轮椅扶手上,似在聆听风过竹林的细碎声响。
顾砚舟立于竹院门前,目光落在轮椅上的女子身上,声音低而克制,带着一丝歉意:
“抱歉,姑娘。在下顾砚舟,无意打扰。只是突发情况,暂借贵处隐蔽片刻。”
南宫锦静静坐着,双目被层层白绷缠绕,遮得严严实实。她指尖轻轻搭在竹制小几边缘,似在聆听风过竹叶的细碎声响,半晌才微微侧首,声音温软如春水,却带着一丝自嘲的淡然:
“小女子南宫锦。公子应是新生吧……叫我锦儿学姐便好。无妨,公子大可随意。”
她抬手,纤细指尖轻点桌面,一缕灵力悄然流转,竹杯中茶水自行升起,温热而清香,稳稳落入另一只杯中,推到顾砚舟面前。
“公子来,喝口茶水吧。”
顾砚舟脚步微顿,终究走近,在她对面坐下。指尖触到杯沿,温热的瓷意顺着掌心传入,他低头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喉却忽然让他心绪一清。
——风霜希又如何?她看不出我是顾黎,我躲什么?
方才那股骤然涌起的怒气与慌乱,竟扰得他方寸大乱。
他唇角自嘲地弯了弯,正欲起身告辞,手腕却倏然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攥住。
“啊!锦小姐!”
南宫锦指尖颤抖着,却抓得极紧。她另一只手缓缓探来,轻轻覆上他掌心的伤口,指腹沾了些许鲜血,送到鼻尖轻嗅。
“是子夜的毒……”她声音低低,带着一丝痛楚与歉疚,“公子……是被子夜伤的吗?”
顾砚舟眸光微沉。
子夜……南宫子夜。原来是她的亲弟弟。
他沉默片刻,终究冷冷点了下头。
他并非一味恨屋及乌之人——譬如孟羡书之母,他便从未迁怒。可南宫子夜方才那一箭,险些伤到云鹤的面纱,险些让她当众蒙羞。这份账,他记着。
南宫锦却似未察觉他语气里的冷意,只紧紧攥着他的手,声音发颤:
“公子……这是我弟弟亲手炼制的剧毒,我最熟悉。我……我有解药。”
顾砚舟本欲开口说自己随时可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弟弟的错,你来弥补,也无不可。
他重新坐下,缓缓伸出受伤的右手。
南宫锦小心翼翼地舒展开他的手指。箭尖是四棱剑刃,入肉极深,四道伤口狰狞纵横,鲜血仍在缓缓渗出,毒素青黑,沿着筋脉隐隐鼓动。
她从袖中取出几只玉瓶,指尖轻颤,却动作极稳。先以灵力逼出毒血,黑紫色的血珠一滴滴坠落,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再撒上淡金药粉,药粉触及伤口时激起细微白烟,痛意如针刺骨髓,顾砚舟眉心微皱,却一声未吭。
最后,她取出洁白绷带,一圈圈缠绕,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指尖偶尔触到他掌心血肉,带着一丝凉意。
顾砚舟垂眸,静静端详她。
南宫锦容貌算不得惊艳,却有种极温婉的柔和。乖巧版本的婵玉儿?不似。粉嫩唇瓣微微抿着,刘海被微风拂动,轻贴在额前,缠目的白绷更衬得她肤色近乎透明,整个人像一株被雨打湿的素兰,清淡,却叫人移不开眼。
他胸中那团翻腾的戾气,竟在她细致缠绷的动作里,渐渐平复了大半。
顾砚舟长长吐出一口气。
南宫锦指尖一顿,声音低低:
“是……女子弄疼公子了吗?”
顾砚舟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声音放软:
“哪有。是我看锦儿学姐……太好看了。”
南宫锦耳尖倏地红了,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与自嘲:
“公子言重了。锦儿双腿瘫痪,双目已盲,哪里来的好看之意……”
顾砚舟垂眸,目光落在她指尖缠绕的绷带上,声音低而认真:
“我说好看,就是好看。多亏了这毒,才让我有机会……细致观赏一番锦儿学姐。”
南宫锦唇瓣轻颤,半晌才低声道:
“莫要贫嘴……只能对公子说声抱歉。我弟弟为了替我搜集药材,任人差遣,做了许多错事。说到底……还是怪我。”
顾砚舟眸光微动,声音平静:
“没事。若换作是我,身边之人如此,我也愿意……出卖尊严。”
南宫锦指尖一颤,眼眶隐隐湿润,却被白绷遮住,无人可见。她低低道:
“谢谢公子……体谅。”
顾砚舟抬手取出身份玉牌,声音轻柔:
“锦儿学姐,可否……给个联系方式?”
南宫锦一怔,旋即苦笑:
“也不是不可。只是我弟弟……”
顾砚舟垂眸,指腹摩挲玉牌边缘:
“若日后毒伤复发……”
南宫锦忙道:
“好!公子有事,随时来找我。”
两人玉牌轻轻相碰,一道温润灵光闪过,传音功能就此开通。
顾砚舟起身,拱手道别:
“多谢锦儿学姐。告辞。”
南宫锦轻轻颔首,指尖搭回竹几边缘,继续聆听风过竹林的细碎声响。
她是斩道巅峰修士,却在一次悬赏任务中,被毒龙毒血侵体。龙毒入骨,双腿瘫痪,双目尽瞎,灵识萎缩万倍,灵力运转艰难,于修士而言,与废人无异。
可她坐在竹院中,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风过,竹叶沙沙。
顾砚舟踏出小院,掌心伤口已被妥帖包扎,隐隐药香萦绕。
他低头看了眼绷带,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心中想道:南宫子夜就算放过你,严城是星月的一个小皇子,那星月这是第二次触他逆鳞,等着!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一章 直通三境
顾砚舟踏出竹院,迎面便是一片喧嚣。
人群如潮,将前方小广场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惊叹声交织成一片,隐隐有剑气与灵力余波在空气中激荡。他眉心微蹙,侧身挤入人群,目光越过层层人影,精准落在那道灰衣身影上。
风霜希。
她静静立于广场中央,一身素灰长袍,宽袖垂落如霜,朱红唇瓣在苍白面容上格外刺目,额心一点朱砂殷红如血。原本该是五色流转的华服,如今却灰败得近乎死寂。她发丝黑白参杂,风过时,几缕银丝轻轻拂动,映着日光,刺得人眼生疼。
顾砚舟心底一沉。
——哥哥的离去,对她打击竟如此之大?
顾砚舟踏出竹院,迎面便是一片喧嚣。
人群如潮,将前方小广场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惊叹声交织成一片,隐隐有剑气与灵力余波在空气中激荡。他眉心微蹙,侧身挤入人群,目光越过层层人影,精准落在那道灰衣身影上。
风霜希。
她静静立于广场中央,一身素灰长袍,宽袖垂落如霜,朱红唇瓣在苍白面容上格外刺目,额心一点朱砂殷红如血。原本该是五色流转的华服,如今却灰败得近乎死寂。她发丝半黑半白,风过时,几缕银丝轻轻拂动,映着日光,刺得人眼生疼。
顾砚舟心底一沉。
——哥哥的离去,对她打击竟如此之大?
凤清寒临终前,曾拉着顾黎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照顾好……霜希。”可顾黎……终究食言了。
他打了个寒颤,目光下意识追随她的视线——她正直直凝视着婵玉儿。
婵玉儿小脸微白,却仍挺直腰背,乖巧地站在原地。顾砚舟心念电转,陡然想起:来太初途中,他曾将一枚五行神灵果渡入婵玉儿体内,令她觉醒五行神灵体。那丫头最爱以诸般属性混融御剑,剑光瞬息万变,绚烂如虹。
风霜希身为五行神凤直系后裔,天赋冠绝当世,五行之力几近圆满。她素来钟爱彩衣,以彰显神力,如今却一身灰败……却偏偏对拥有五行神灵体的婵玉儿动了收徒之心。
顾砚舟快步走到三人身侧,与她们一同微微弯腰,行礼示意。
身份玉牌信息已悄然传入识海——风霜希,竟是当今太初学府真正的大院长,虽不管俗务,皆由苍无涯打理,可她的地位,无人敢撼。
风霜希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起伏,却字字如冰锥:
“婵玉儿……是吗?”
婵玉儿乖顺低头,声音细软却坚定:
“回院长大人,是学生。”
风霜希垂眸,目光在她身上流转片刻,语气淡漠:
“你确定……不随我修行?”
婵玉儿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下意识往顾砚舟身边靠了靠,小手攥紧他的衣袖,指节泛白:
“我不想离开我的夫君……”
风霜希面无表情,眼底却倏然掠过一丝波澜,旋即被她强行压下,冷声道:
“就他元婴的实力,你的资质与他走不远。仙途多意外,随时殒命。若非我极欣赏你的体质,我才不会动收徒之心。”
顾砚舟垂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自嘲:
“院长说的是。在我身边,确实说不定哪天……就连累了她。”
婵玉儿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却斩钉截铁:
“那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风霜希眸光骤然一震。
那双素来冷寂的眼瞳里,似有惊涛骇浪翻涌,旋即又被她死死按下。她沉默片刻,声音低而漠然:
“既然如此……”
顾砚舟忽然抬手,轻声道:
“院长等一下。”
风霜希侧眸看来,灰袍微动:
“何事?”
顾砚舟抬眸直视她,声音低缓:
“若玉儿随院长修行……我以后,还能见到她吗?”
风霜希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似叹:
“我修的又不是无情道。我专精五行之力,这丫头身具五行神灵体,随我修炼,收益极大。至于与你见面……我不会阻拦。只是,你最好想清楚——等她爬得太高,会不会……看不上你。”
婵玉儿闻言,立刻转头看向顾砚舟,小手抱紧他的手臂,用力摇头,声音细细的,带着哭音:
“我才不会……”
顾砚舟垂眸看她,抬手轻轻点了点她鼻尖,传音入密,避开风霜希感知:
“没事。我信你。”
婵玉儿眼眶更红,传音回道,声音带着哽咽:
“舟弟弟可是顾黎……我哪有资格……”
顾砚舟眸光一沉,传音语气骤然严厉:
“若玉儿姐再提‘顾黎’二字身份多尊贵,我就生气了。不搭理你。记住——我是顾砚舟,以后也是。放心,跟着她对你好处极大。只是……切记,她与顾黎有仇,万不可泄露你夫君的顾黎身份!”
婵玉儿连忙点头,泪珠挂在睫毛上,颤颤巍巍:
“好……”
风霜希静静看着二人传音往来,神色不动。她知晓那传音之法自己无法窃听,却也懒得理会。
婵玉儿被顾砚舟轻轻往前一推,小丫头深吸一口气,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碰地,声音清脆却带着哭腔:
“院长……弟子婵玉儿,愿拜您为师!”
风霜希垂眸,灰袍下的手指微动,却未显露半分情绪,只淡淡道:
“既如此……现在,可愿随我去我的学院?”
太初学府上位长老,皆有专属道场,用以教导关门弟子。
顾砚舟却忽然开口:
“院长可否……容我先带玉儿,把该忙的事忙完?”
风霜希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漠:
“都可。”
她轻抬皓腕,一道灵光倏然射入婵玉儿身份玉牌,旋即开口:
“我已标记我道场方位,也开通了传音资格。到时……联系我即可。”
话音刚落,虚空微震。
苍无涯与凌清辞同时现身。
苍无涯抚须大笑,声音洪亮:
“恭喜大院长喜得贵徒!”
凌清辞银甲映光,目光扫过风霜希,带着几分复杂。她与风霜希并不相熟,可当年顾黎与风霜希决裂那日,她在场——风霜希发了疯般对着顾黎出手,顾黎不还手,被打得血染青衫,惨不忍睹。她对风霜希的印象,从此极差。
风霜希却连眼皮都未抬,转身便消失在原地,只余一缕灰影,转瞬无踪。
苍无涯也不觉尴尬,笑着看向凌清辞,正欲带她离开。
顾砚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凌清辞。”
凌清辞脚步一顿,冷冷侧眸:
“何事?”
顾砚舟抬眸,目光沉静:
“我与娘子们,想进太初苍火修炼塔……最深处。”
此言一出,四周哗然。
“疯了吧?这四个元婴蝼蚁,也敢进深处?!”
“莫非以为进去就有几率得太初苍火本源?”
“怎么可能!如今学院天榜前十,除第一那位冰仙子,其余九位……也只有刚来的苍黎公子一人有资格进去!”
“就这实力,进去怕是直接被烧成灰!”
苍无涯闻言,目光转向凌清辞。
进塔需学府积分,积分乃学府通用货币,可通过交易、售卖、接悬赏任务等途径获取。顾砚舟如今一穷二白,按照玉牌规则,唯有天榜前一千,方有资格进入深处。
凌清辞银甲映着塔前灵光,眸光冷淡如霜,声音清冽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答应护你,酌情听你调遣。”
苍无涯闻言,白须下的手猛地一抖,指尖险些捻断几根长须。他老人家额角青筋微跳,干笑两声,心道:什么叫“酌情听调遣”?堂堂镇抚司总司,大乘巅峰的凌仙子,竟被这元婴小辈一句话拿捏成这样?
凌清辞却未理会他震惊,继续道:
“太初学府不是我星月镇抚司,我无权强令。”
顾砚舟垂眸,唇角微勾,声音懒散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减少十年。”
凌清辞眼也不抬,银甲下的声音干脆利落:
“成交。”
苍无涯嘴角抽了抽,终是没忍住,抚须长叹一声,转而看向顾砚舟四人,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宽容:
“这算不得什么大事。你们几个小家伙,跟老夫来吧。”
他袍袖一挥,四人周身灵光骤起,化作一道温润托力,瞬息掠过重重楼阁,直奔太初苍火修炼塔。
塔身巍峨入云,通体赤金琉璃铸就,表面隐隐有苍火流转,灼热气息即便隔着数十丈,仍叫人肌肤隐隐生疼。塔前执事见副院长亲至,忙不迭行礼,苍无涯抬手止住,径直将四人带至塔门。
“深处,便要靠你们自己了。”苍无涯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顾砚舟,声音低沉,“没了小命,老夫可不管。”
顾砚舟拱手,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平静:
“多谢院长挂念。这是我的决定。”
执事恭敬递上一枚赤金令牌,顾砚舟接过,指尖轻触,灵光一闪,已是深处通行之证。他转身,牵着云鹤与疏月的手,婵玉儿乖巧跟在身后,四人步入塔内。
塔内别有洞天。
石阶盘旋而下,每下一层,空气便灼热几分,太初苍火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灼烧着经脉,却又带着一丝大道本源的温润。每一层皆有数十石室,门扉紧闭,隐约可见内里火光跳跃,有人盘坐其中,汗如雨下,却咬牙坚持。
顾砚舟带着三人一路向下,步履从容。
行至一处无人层,他忽然停步,转身,掌心向上。
三缕赤金火焰悄然浮现。
不是一丝残焰,而是近乎完整的太初苍火本源!
火苗温顺至极,轻轻跳跃,像三只乖巧的小兽,在他掌心舔舐指尖,毫无半分戾气。
云鹤、疏月、婵玉儿三人呼吸骤滞,眼底满是震惊。
太初苍火……号称最接近大道本质的火焰,焚尽万物,寻常修士沾之即死。可此刻,它们却温驯得像春日细雨,毫无抗拒之意。
顾砚舟唇角弯起极温柔的弧度,抬手将三缕本源分别按入三人眉心。
火焰入体的一瞬,三人娇躯轻颤,睫毛剧烈抖动,唇瓣微张,却未发出痛呼——反倒有种被大道温柔拥抱的错觉。赤金火光自她们眉心漫开,沿着经脉缓缓流淌,原本被塔内灼热逼出的细汗,瞬间被蒸发,化作淡淡灵雾萦绕周身。
她们睁开眼时,眼底皆映着一抹极淡的金焰,气息已然攀升一截。
顾砚舟收回手,声音低柔:
“继续走吧。”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水光盈盈,却强自压下,乖顺跟在他身后,继续深入。
塔外。
苍无涯负手立于塔前,目光追随着那四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眉心紧锁。
他转头看向凌清辞,声音带着一丝忧虑:
“凌仙子……这是女帝推荐的人,你就这么……任他任性送死?”
凌清辞银甲下的眸光依旧冷淡,声音不带温度:
“他有顾黎的一丝传承——顾黎的太初苍火本源。”
苍无涯一怔,随即长叹:
“难怪……太初学府如今的苍火,正是顾黎当年降伏母体后,分出一缕子体培育而成。可即便有母体一丝传承,也不该如此冒失啊……”
凌清辞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冷:
“那是他自找的。”
苍无涯闻言,抚须点头。
既是顾砚舟自己求死,女帝自不会怪罪太初学府。
他却不知,女帝不会找麻烦,可杜妖妖……会。
塔内深处,火光愈盛。
顾砚舟走在最前,灰袍被那灼热如熔岩般的气息掀得猎猎作响,衣摆翻卷间隐隐有金焰流光掠过。因为掌心那三缕近乎完整的太初苍火本源早已融入血脉,四人周身仿佛披着一层无形的温润薄纱,纵使塔内温度节节攀升,焚心炙骨的痛楚却始终未能真正侵入经络,只余下一层薄薄的热意,像是夏日午后被阳光亲吻过的肌肤,温热,却不伤人。
他们一路向下,石阶盘旋幽深,每下一层,赤金火光便浓郁几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香与大道低鸣。走了不知多久,终于抵达最底层。
此处空无一人。
顾砚舟抬手轻点身份玉牌,灵光一闪,塔内信息如水般流入识海——最深处数层,平日里本就人迹罕至,如今更是一片死寂,想来那些天榜前列的弟子,皆已去往各自道场闭关,或外出历练,或在更高层的石室中苦熬火炼。
眼前豁然开朗。
最后一层乃是一座广阔无垠的平台,四周金色岩浆如海翻腾,热浪滚滚,岩浆表面不时炸开一朵朵赤金火莲,绽放又湮灭,映得整座平台明灭不定。中央一处石台孤悬,四周岩浆绕流,却恰好留出一片圆形空地,仿佛天生为最纯粹的淬炼而设。
顾砚舟带着三人缓缓踏上石台。
即便有本源护体,四人额角、颈侧仍渗出细密汗珠,衣衫渐渐被汗水浸透,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曼妙曲线。热意如潮,一层层涌来,呼吸间皆是炽烈火香,令人心神微晃。
倏然,四方岩浆暴动!
金色火浪冲天而起,汇聚成一条庞然巨龙,鳞甲由纯粹的太初苍火凝成,每一片鳞片都在跳跃,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焚天之势。它盘踞半空,龙首高昂,威严而冰冷地俯视下方四道渺小身影,龙瞳中赤焰熊熊,声如雷霆炸响:
“几位蝼蚁……很陌生啊!此地唯有天榜前百方有资格踏足,尔等元婴蝼蚁,竟敢携吾本源而来!”
顾砚舟抬眸,金瞳骤然绽放无尽光华,周身太初苍火轰然爆发,化作熊熊火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一字一顿:
“跪下。”
巨龙龙躯猛地一颤。
那并非言语所能形容的血脉压制,仿佛天地初开时最古老的至高意志降临,碾压一切后天衍生之灵。它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俯下,龙头重重砸在石台上,发出轰然巨响,声音已带上几分惶恐与狂喜交织的颤抖:
“这气息……你……你是顾黎!”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漫不经心:
“当初不过分出一缕子体,没想到……竟成长到如此地步。”
话音未落,巨龙周身火光骤敛,化作一名金发小男孩,赤足踏空,欢呼一声,直接扑进顾砚舟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无法掩饰的依赖:
“父亲!”
顾砚舟浑身一僵,怀里抱着那软乎乎的小东西,一时竟忘了反应。
婵玉儿瞪圆了眼睛,小嘴张成“O”形,声音拔高:
“啊!舟弟弟,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有了孩子?!”
疏月亦是睫毛剧颤,雪白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
“你不是说……以前从未碰过异性的身体吗?”
顾砚舟额角青筋微跳,忙把小男孩拎起来,举在眼前,咬牙切齿: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他盯着那双亮晶晶的金色眼瞳,沉声问:
“为什么叫我父亲?”
小男孩眨巴着眼睛,理所当然道:
“是父亲创造了我啊!”
顾砚舟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底荒谬感:
“行吧……不要叫我父亲!”
小男孩立刻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好嘞,父亲!”
顾砚舟额角青筋暴起:
“别叫!再叫把你吸收了!”
小男孩吓得一哆嗦,小手连忙捂住嘴,可怜巴巴:
“不要不要……那叫……您什么?顾黎?”
顾砚舟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 叫我名字,顾砚舟。”
小 男孩立刻眉开眼笑:
“好嘞!砚舟父亲!”
顾砚舟作势抬手,金焰在指尖跃动:
“再叫,真给你吸收了!”
小男孩连忙摆手,声音软糯:
“不要!叫你顾砚舟就是了!”
顾砚舟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三人,声音放缓:
“我们需在此吸收一缕当地太初灵气,你在旁护法。”
小男孩拍拍小胸脯,豪气干云:
“好嘞!”
顾砚舟带着云鹤、疏月、婵玉儿走到石台最中央,那里热浪最盛,岩浆翻腾声如闷雷,却又被无形结界隔绝在外。四人盘膝坐下。
小男孩挥手一招。
整座修炼塔的太初灵气骤然暴动,如万川归海,疯狂朝此处汇聚。上层石室中,闭关弟子纷纷惊醒,怒骂声此起彼伏:
“我操!灵气怎么没了?!”
“好不容易抓住一丝太初灵机,它……它跑了啊啊啊——”
顾砚舟摇了摇头,唇角微勾,却未拒绝这小家伙的“孝心”。
他伸出双手,一手牵住云鹤冰凉的指尖,一手握住疏月微凉的掌心。婵玉儿眼巴巴看着,嘟着嘴小声道:
“我也想牵手……算了,师姐的手我也喜欢。”
她干脆握住疏月的另一只手,四人十指交缠,围成一圈,静静坐在灼热石台上。
顾砚舟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闭上眼睛,感受。如上次一般,不要抗拒,不要惊讶,顺其自然。”
三人齐齐应声:
“嗯。”
顾砚舟亦闭上双眸。
刹那间,四人仿佛融为一体。
源源不绝的太初灵气如潮水般涌入经脉,没有半分阻碍,没有任何瓶颈,仿佛他们本就是这大道之火的子嗣,天生该被它温柔拥抱。
婵玉儿心神剧震——修炼速度……快了千倍!万倍!她几乎要惊呼出声,可一想到顾砚舟的叮嘱,忙死死咬住唇瓣,强压下那股狂喜与不可思议。
四人境界如江河决堤,一路狂飙。
化神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合体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斩道初期……
终于停下。
他们睁开眼时,周身金焰流转,气息沉稳而磅礴,已然齐齐踏入斩道之境。
婵玉儿第一个扑上来,抱住顾砚舟狠狠亲了好几口,小脸通红,声音带着哭腔的激动:
“舟弟弟……你真的是顾黎吗?顾黎也没这种神通吧?”
顾砚舟低笑,抬手在她额心轻点:
“顾黎那菜货自然不会。我可是顾砚舟——能收获三位佳人芳心的顾砚舟。”
云鹤捂嘴轻笑,眼波温柔如水,静静依偎在他身侧,对这些所谓神迹反倒不甚在意。
疏月垂眸,感受着体内那磅礴到近乎陌生的灵力,指尖微颤。她如今一念之间,仿佛能撕裂虚空——虽在中州核心地带空间稳固无比,可若回到千宗谷旧地,她确信自己已可一剑开天。
顾砚舟抬眸,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如今我们皆是斩道初期。正所谓,只有步入斩道,方能接触空间法则……不过,也只是接触罢了。”
疏月轻“嗯”一声,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本就是从未敢想之事。”
顾砚舟侧头看她,眼底笑意渐深:
“那月儿要怎么谢我?”
疏月睫毛微颤,缓缓凑近,在他唇瓣上轻轻一点。
那触感轻如蝶翼,却烫得顾砚舟心尖一颤。他猛地跳起,高兴得几乎手舞足蹈——这是疏月第一次在云鹤与婵玉儿面前,主动对他示爱。
一旁金发小男孩踢着脚边的石子,声音闷闷的:
“父……顾砚舟……你们要走了吗?”
顾砚舟低头看他,小家伙眼眶红红,满脸失落。
顾砚舟蹲下身,抬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金发:
“怎么?”
小男孩抽了抽鼻子:
“那你……还会来看我吗?”
顾砚舟想了想,抬指逼出一滴精血,轻轻射入小男孩虚幻的身躯。
精血入体,小男孩周身金光大盛,身形瞬间凝实几分,宛如实体。
他惊讶地摸了摸自己小手:
“这是?”
顾砚舟声音放柔:
“你现在可用灵体出塔,但也只能在太初学府内。本体仍在此处。”
小男孩眼睛骤亮,猛地将 婵玉儿撞开,自己扑进顾砚舟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他刚要开口说话,顾砚舟却抬手将他拎到半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道歉。”
小男孩眨了眨眼,顺着顾砚舟的目光看向刚刚起身、衣裙上还沾着细碎火光的婵玉儿。小丫头正低头轻抚眉心,指尖尚残留一丝赤金余温,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小男孩歪头想了想,旋即咧嘴一笑,声音脆生生带着几分讨好的软糯:
“婵玉儿娘亲……对不起啦~”
婵玉儿闻言,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睫毛颤了颤,声音细若蚊呐,却带着掩不住的羞赧甜意:
“……原谅你了~~”
顾砚舟垂眸瞥了小男孩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一抹弧度,声音懒散:
“还挺聪明。”
小男孩立刻挺起小胸脯,金色眼瞳亮晶晶地望向顾砚舟,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顾砚舟~我还没名字呢~~~”
顾砚舟抬手在他额心轻轻一弹,指尖带起一缕细微火苗,声音低而随意:
“就叫太苍吧。”
“太苍……太苍!”小男孩重复两遍,眼睛弯成月牙,欢呼雀跃地在半空转了个圈,火光在他周身炸开细碎的金色火星,“好啊好啊!我也有名字啦~”
顾砚舟眸光一沉,抬手将他重新拎到眼前,五指收紧,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着寒意:
“我们先行出去。切记——若在外面让我知道你泄露了我的身份,我分分钟炼化你。”
太苍立刻举起两只小手做投降状,笑得一脸无辜:
“得嘞!小爷我最守信用!”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重新化作一缕赤金火苗,乖乖钻回顾砚舟掌心,温顺得像从未出来过。
外界,已过去整整一个月。
太初苍火修炼塔前,罡风呼啸,赤金塔身依旧静静伫立,火光映得周遭云海一片赤红。
凌清辞今日特意前来,银甲在烈日下泛着冷冽寒光。她负手立于塔前,眉心微蹙,目光沉沉盯着那紧闭的塔门,心底泛起一丝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真死了?
那毕竟是黎哥哥留下的一丝传承啊……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剑柄,唇瓣抿成一条极薄的线。
就在此时,塔门轰然开启。
四道身影自赤金火光中缓步走出。
顾砚舟走在最前,玄袍被火气熏得边缘微微焦黑,却依旧从容如旧。他身侧,云鹤面纱轻垂,疏月雪衣如月,婵玉儿小脸红扑扑的,三人气息皆沉稳内敛,周身隐隐有赤金火纹一闪而逝。
凌清辞眸光骤凝,低声喃喃:
“斩道初期……?”
一个月,跨了几乎三个大境界?
黎哥哥……真的只给了他一丝传承吗?
那三位女子,竟也齐齐踏入斩道初期。
一旁的苍无涯抚须的手猛地一僵,眼底掠过浓浓震惊,随即化为欣慰与感慨:
“不愧是女帝推荐之人……有顾黎传承,果然不同凡响。”
凌清辞终是忍不住,声音清冷却难掩诧异:
“境界……竟进得如此之快?”
顾砚舟抬眸,懒洋洋地笑了笑,声音带着几分无辜与无奈:
“哎呀,进到最底层,地下那条蠢龙非要一口咬定我是顾黎的传承人,硬塞给我们一堆好处……没办法的事嘛。”
话音未落,太初苍火修炼塔忽然剧烈一震。
正是太苍。
他化作丈许高的赤金火灵,悬于半空,小手叉腰,金色眼瞳俯视着下方众人,声音稚嫩却带着天生的高傲:
“小爷我没出来!这是我的化身!憋得无聊,老东西~给我找点乐子!”
苍无涯呼吸一滞,感受到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太初苍火本源,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太初苍火……怎会跑了出来?!”
太苍翻了个白眼,小手一挥,火光炸开漫天火星:
“小爷有名字!叫我太苍大人!”
苍无涯连忙拱手,声音竟带上几分小心翼翼:
“太苍大人。”
太苍歪头,笑得一脸得意:
“怎么?”
苍无涯干咳一声:
“太苍大人……想要什么乐子?”
太苍嘿嘿一笑,身形一闪,飞到苍无涯身侧,小手精准揪住他一把雪白长须,用力扯了扯:
“小爷我的灵力为你培育了那么多优秀弟子,要点好处……应该的吧?”
苍无涯额角青筋跳了跳,却不敢挣脱,只得苦笑:
“太苍大人尽管开口。区区长老职位罢了。”
太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忽然转向凌清辞,金色眼瞳一亮:
“我认得你!你就是……你是我父……”
“咳咳!”
顾砚舟猛地咳嗽两声,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太苍立刻改口,笑得一脸无辜:
“你就是顾黎身边的小丫头!”
凌清辞银甲下的指尖微颤,声音低而复杂:
“太苍……大人……”
太苍摆摆小手,语气大咧咧:
“你就别叫我大人了,叫太苍就行。”
话落,他一手拽着苍无涯的白须,一手朝凌清辞招了招,身形化作火光,带着两人瞬息远去。
顾砚舟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虚汗。
——差一点……就被那混小子露馅了。
可下一瞬,他脸色骤变,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声音陡然拔高:
“不好!!!”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狂奔向前。
婵玉儿一怔,忙追上去,声音带着慌乱:
“怎么了这是?!”
顾砚舟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几分懊恼与焦急:
“把清宁忘了!!!”
云鹤、疏月、婵玉儿三人对视一眼,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齐齐一变。
三人再不迟疑,提步跟上。
太初学府规矩森严,不到一定等级,禁制御空飞行。四人如今皆是内院丁级弟子,乙级方有低空飞行之权,甲级才可高速翱翔。
此刻,四人只能仗着斩道初期的肉身强度,足踏石径,朝着最近的传送阵狂奔而去。
风声呼啸,衣袂翻飞。
身后,太初苍火修炼塔依旧静静伫立,赤金火光映天。
前方,小丫头顾清宁怕是早已等得急了。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二章 化为人形
顾砚舟足尖一点,身形如风掠过重重院墙,径直冲向自家小院。尚未进门,便听见院中传来清脆的笑声与两只仙鹤低鸣的应和。他心头猛地一松,推开院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抹小小的身影上。
顾清宁正蹲在灵泉边,手里捧着一捧晶莹的灵露,逗弄着白凤与白羽嬉戏。小丫头乌黑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几缕浅蓝色的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泽,雪白小脸蛋上沾了点水珠,笑得眉眼弯弯,浑然不觉身后有人归来。
直到顾砚舟脚步声响起,她猛地转头。
“师傅傅!”
顾清宁眼睛骤然亮起,随即眼眶迅速红了。小丫头踉跄着扑过来,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胸口,呜咽声瞬间爆发,哭得撕心裂肺。
顾砚舟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他俯身将她抱起,宽大的玄袍将小小身躯整个裹住,轻轻落在院中石凳上。顾清宁哭得肩膀一抽一抽,泪水很快浸湿了他前襟,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
“师傅傅……呜呜……你不要清宁了……”
顾砚舟喉结滚动,指尖轻轻抚过她后背,声音低哑而温柔,带着浓浓的自责:
“师傅傅错了……不该把清宁一个人扔在这里这么久……”
云鹤、疏月、婵玉儿三人紧随而至,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围了过来。云鹤蹲下身,雪白衣袖轻抬,替顾清宁拭去脸颊泪痕;疏月垂眸,指尖轻点她眉心,一缕清凉灵力渡入,试图安抚她剧烈起伏的情绪;婵玉儿则红着眼睛,跪坐在石凳旁,小手轻轻拍着顾清宁的后背,声音软得像要滴出水来:
“清宁乖……玉儿师娘在呢……我们都回来了……”
顾清宁哭了许久,嗓子都哑了,才渐渐止住抽噎。她小脸埋在顾砚舟颈窝,睫毛湿漉漉地颤动,鼻尖红红的,抽抽搭搭地抬起手,一根一根数着他的衣襟纽扣,声音细细的,带着浓重的委屈:
“师傅傅……把我扔在这里……一个月了……”
顾砚舟心如刀绞,轻轻晃动怀中人儿,声音放得更柔:
“清宁有没有饿到呀?”
顾清宁摇头,小手拽出挂在脖子上的保鲜储物戒,声音带着哭腔却又乖巧:
“有……里面的零食可以吃……”
顾砚舟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额心,声音低哑:
“恨不恨师傅傅呀?”
顾清宁用力摇头,小脸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清晰:
“不恨……我最喜欢师傅傅了……”
顾砚舟眼眶微热,抬手替她擦去残余泪痕,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
“这样吧……师傅傅答应你一个条件。什么都可以,只要……正常点的。”
顾清宁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认真想了想,忽然侧头看向婵玉儿。小丫头不明所以地眨眼,顾清宁却忽然伸出小手,指尖指向顾砚舟的脸颊,声音软软的:
“师傅傅……让我亲一下……”
顾砚舟垂眸,看她洁白如玉的肌肤,肉嘟嘟的小脸蛋,还有那罕见的浅蓝色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心头一软,唇角弯起极温柔的弧度:
“可以呀~”
他侧过脸,将脸颊凑了过去。
可下一瞬,顾清宁却忽然踮起脚尖,小嘴直接贴上了他的唇瓣。
软软的,带着一点奶香与泪水的咸。
顾砚舟浑身一僵,呼吸骤滞,瞬间将她抱起,高高举在半空,让那短暂的触碰不至于延续太久。
他低头,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又藏着一丝哭笑不得:
“清宁呀~~谁教你这样亲亲的呀~”
婵玉儿闻言,脸色倏地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小手揪紧了裙角。
顾清宁却天真无邪地眨眼,声音清脆:
“玉儿师娘说……这样的亲亲最能表达爱意呀~”
顾砚舟眸光一沉,抬手将顾清宁轻轻送到云鹤怀中,随即伸手揪住婵玉儿的耳朵,将她一把按在自己腿上。
婵玉儿“呀”地轻呼一声,小脸瞬间涨红。
顾砚舟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罕见的严厉:
“玉儿姐啊……那可是一个七岁左右的孩子啊!”
婵玉儿连忙摆手,声音带着几分讨饶的软糯:
“我……我只是给清宁开个玩笑呀~嘿嘿……”
顾砚舟却不理,抬手在她臀上重重拍了几下。
啪啪声清脆响亮。
婵玉儿被打得眼泪瞬间涌出,小脸皱成一团,呜咽着求饶:
“夫君……疼……我错了……”
顾清宁在云鹤怀中急了,小手伸向这边,声音带着哭腔:
“师傅傅……不要打玉儿师娘……玉儿师娘……经常带我玩……”
顾砚舟眸光微动,终究松了手,将婵玉儿放开,转而接回顾清宁,将她重新抱在怀里。
他低头,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指尖轻轻抚过她脸颊:
“清宁啊……那种亲亲,只能给自己最爱的人用哦~是那种……可以托付一生的人,才能用的哦~”
顾清宁眨了眨眼,认真点头,又忽然抬头,声音软软的:
“那我最爱师傅傅了。”
顾砚舟心口一颤,抬手在她额心轻轻一弹,声音无奈却温柔:
“你现在什么都不懂……等你长大,等你二十多岁了,再说爱这种事,好不好?”
顾清宁歪头想了想,忽然眼眶又红了,小手攥紧他的衣襟,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安:
“那……清宁二十多岁了……师傅傅就不要我了吗?”
顾砚舟心如刀绞,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声音低哑而坚定:
“怎么会呢。”
他将她放下,抬眸看向婵玉儿。
婵玉儿正红着眼睛揉屁股,见他看来,立刻小声开口:
“我……我那便宜师傅叫我去她学院了……”
顾砚舟抬手将她拉近,声音放软,带着一丝郑重与温柔:
“玉儿姐……别忘了我说的事。”
婵玉儿眼眶微红,用力点头,转身小跑着离去。
顾砚舟抬手轻招,白凤与白羽两只仙鹤闻声而动。
白凤振翅如电,瞬息掠至他身前,羽翼间金丝流光溢彩,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雀跃;白羽则稍稍迟缓,羽毛轻抖,缓缓落在石阶旁,姿态端庄而克制,目光却始终落在顾砚舟面上,隐隐透着几分探究。
顾砚舟自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瓶,瓶身温润剔透,内里一缕金色液体缓缓流转,宛若活物,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自瓶中传出,正是他自孟羡书体内炼化出的那道金色气息精华。他指尖轻点,灵力化作两道细丝,将瓶中药液一分为二,分别推至两只仙鹤面前,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吃了它。”
随即袍袖一挥,四周虚空微颤,一层淡金色的隔景隔音禁制悄然升起,将整座小院笼罩其中。院中原有的防护禁制本就单薄,此刻在始祖神力加持下,彻底隔绝内外窥探。
白凤想也不想,张口便将那缕金液吞下,动作迅捷得像饿极了的雏鸟。白羽却微微迟疑,金 色眼瞳中掠过一丝复杂,抬眸看向云鹤。
云鹤轻轻颔首,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坚定:
“吃吧。”
白羽这才低头,将金液纳入喙中。
刹那间,两只仙鹤同时剧颤。
白凤率先失控,娇小的身躯在地上翻滚,羽翼乱颤,原本洁白如雪的羽毛上骤然疯长出无数杂乱金丝,宛若无数细小金蛇在皮肉间游走,痛楚令她发出低低的嘶鸣。金丝越生越多,逐渐缠绕、交织,最终与她本体羽毛融为一体,不再杂乱,反而勾勒出流畅而瑰丽的金色纹路,衬得整只仙鹤华贵逼人,气息暴涨——自一品灵兽直冲八品,堪比人类化神初期。
白羽则沉稳许多,半蹲在地,羽翼紧收,硬生生承受着那股狂暴力量在体内冲撞。金丝自她羽根处蔓延,缓慢却坚定地重塑血脉与骨骼,气息节节攀升,直至突破十品,相当于合体中期修士的恐怖层次。
顾砚舟眸光微凝,抬手,两缕七彩琉璃期间的洁白灵气自指尖悄然浮现——那是万物母气,天地间最本源、最温和的造化之力。他指尖轻点,先覆上白凤翻滚的身躯,将她整个包裹在一团温润白光之中;旋即又覆上白羽,助她平复体内暴走的灵力。
白光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白凤周身光芒大盛,娇小身躯在白光中迅速拉长、蜕变。待光芒散尽,原地已站着一个活脱脱的少女——比婵玉儿还要娇小几分,黑发如瀑披散至腰,肤色雪白胜雪,一双金色眼瞳水光潋滟,带着初生般的懵懂与灵动。她赤足立于石阶上,低头打量自己光洁的身躯,又看看手中突然多出的衣裙,声音软糯中带着茫然:
“主人……这怎么穿啊……”
顾砚舟唇角微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婵玉儿平日最爱的浅粉纱裙,走上前,动作自然地替她一件件穿上——并未避讳她此刻赤身模样,指尖偶尔触及她温热的肌肤,只带起少女一阵轻颤,却无半分羞赧,只剩好奇与依赖。
另一侧,白羽周身白光亦缓缓褪去。
她化作一名黑发及腰的女子,容貌清冷如霜,眉眼间尽是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疏离。金色眼 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恢复平静。她半趴半卧于地,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自己修长白皙的手臂上,指尖轻颤。
云鹤自袖中取出一袭素白长裙,走上前,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替她穿戴整齐。
衣衫甫一穿好,白羽便屈膝跪下,额头触地,声音清冽而郑重:
“谢少主人……赏赐化形之机。”
白凤见状,也学着母亲模样,扑通跪下,小脸贴地,声音软软的:
“谢……主人恩赐。”
顾砚舟抬手虚扶,声音温和:
“无碍,起来吧。”
白凤立刻跳起,小小的身躯直接扑到顾砚舟怀里,双臂环住他脖颈,声音带着哭腔与撒娇:
“主人!你不知道凤儿有多少话想跟你讲!”
顾砚舟任她挂在身上,抬手轻抚她发顶,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说吧,我听着。”
白凤瘪着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委屈得要滴出水来:
“云鹤大主人把人家给你后,你直接让人家自己去找灵果吃……”
“还有,动不动就消失五六年,人家每个月都去那个什么遗迹门口蹲着,看主人有没有回来……”
顾砚舟刚要开口,白凤却越说越急,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然后突然千璋峰就来找麻烦,主人又消失了十年有余!”
她还想继续控诉,一旁的白羽却忽然沉声开口,语气严肃:
“白凤!清楚自己的地位。”
白凤立马从顾砚舟身上跳下,小脸一红,低头应道:
“知道了……母亲。”
顾砚舟摆摆手,声音温和:
“无妨。是我的疏忽,我从前……没有养灵宠的经历。”
白羽垂眸,声音低而郑重:
“少主人不必自责。能得少主人,是凤儿的福气。”
顾砚舟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白凤的发顶:
“好了好了,白姨就别夸我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清宁,声音放柔:
“以后,白姨和凤儿便趁我们不在时,照看清宁。”
顾清宁立刻抱住他大腿,小脸仰起,声音软软的:
“我也想跟着师傅傅……”
顾砚舟俯身将她抱起,指尖轻刮她鼻尖:
“等清宁长大,就可以了。”
顾清宁用力点头,小拳头攥紧:
“那我要快快长大!”
顾砚舟低笑:
“好。”
云鹤抬眸,目光温柔地落在两只化形后的仙鹤身上,声音轻缓:
“天色不早了。白羽、白凤,今晚便去婵玉儿的院子住一晚吧。”
顾砚舟颔首:
“也对。”
白羽立刻低头:
“全凭主人吩咐。”
白凤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开口,只红着眼睛看向母亲。
顾砚舟抬手轻抚她发顶,声音低柔:
“没事的。趁机……和你娘亲说说心里的疑问。”
白凤用力点头,眼眶又湿了。
众人陆续退去。
小院重归寂静。
只剩顾砚舟一人。
他垂眸,看向中指上的储物戒,抬手解开那圈早已无用的绷带。掌心伤口早已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他将那圈带着南宫锦淡淡药香的绷带小心叠好,收入储物戒深处,指尖在戒面上轻轻摩挲,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夜色渐深。
婵玉儿的小院内,烛火摇曳。
新居简朴,只有一张宽大的床榻与几件基础器物。
白羽躺在里侧,黑发铺散如墨,容貌清冷如霜,气息沉静。
白凤缩在最外侧,大气不敢喘,小手攥紧被角,半晌才颤颤巍巍开口:
“娘亲……”
白羽眼也不睁,声音淡漠:
“何事?”
白凤眼眶瞬间红了,两行热泪无声滑落,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娘亲……不喜欢凤儿,对不对?”
白羽沉默片刻,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
“不喜欢。”
白凤小身子一颤,声音几近破碎:
“为什么……凤儿做错了什么?”
白羽终于睁开眼,金色瞳仁在烛光下冷冽如刀:
“因为你是那个畜生的孩子。”
白凤呼吸一滞,小脸煞白,泪水如断线珠子般滚落,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可是……也不是凤儿选择要降临世上的啊……”
她哭得泣不成声,瘦小的肩膀剧烈抖动。
白羽闭上眼,声音低而漠然:
“你父亲是一只金翅大鹏。趁我受伤之际,强暴了我。我如何……会有感情?若非云鹤主人相救,我早已死在他爪下。”
白凤再不敢出声,只死死咬住唇瓣,泪水浸湿了枕衾。
许久,她才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娘亲……应该还是对我有感情的吧……”
白羽没有回应。
白凤又等了许久,声音更低、更轻:
“不然……娘亲早就把凤儿……打、打掉了……”
白羽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风过竹林:
“或许吧。”
听见这句,白凤的哭声小了些许。
或许……是可能的意思?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小手,抓住白羽冰凉的玉指。
白羽并未挣脱。
白凤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
“娘亲……”
白羽闭上眼,声音低低:
“睡吧。”
白凤抽噎着应了一声:
“嗯……”
烛火摇曳。
母女二人一内一外,中间隔着半床被褥,也隔着难以言说的过往与伤痕。
夜,静得只剩呼吸。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三章 补偿
顾砚舟自石凳上起身,袍袖轻拂,带起几片玉兰落英。他抬眸环视小院——今日闲来无事,他亲手将院中几株老树移位,又在灵泉旁添了几丛素心兰,淡淡清香已然弥漫开来。云鹤几人亦未闲着,云鹤与白羽同住一院,素手轻挽,将院中竹影修剪得更显清疏;白凤则拉着顾清宁,在婵玉儿那座小院里嬉闹,将原本冷清的居所点缀得处处生机。
婵玉儿自那日拜师风霜希后,已有许久未归。偶尔传音而来,声音总是带着几分娇嗔与疲惫,抱怨五行之力博大精深,需面面俱到,学得她头昏脑涨。昨日夜里,她又偷偷传音,声音软得像撒娇的小猫:
“夫君……师尊居然给了我一滴五行神凤的精血!还特意叮嘱不许对旁人说……”
顾砚舟当时正倚在窗边看月,闻言唇角微弯,低声回道:
“你这不就告诉我了嘛?”
婵玉儿的声音立刻染上甜腻的笑意,尾音拖得长长的:
“夫君哪是外人啊~”
顾砚舟低低笑出声,指尖在窗棂上轻叩,声音放柔:
“乖,好好学。等你把风霜希的压箱底都偷师到手,再回来让为夫瞧瞧。”
一年光阴如水而过。
太初学府气象恢弘,四季更迭间,几人皆在各自轨迹上悄然生长。
白羽学会了极细致的照料之道,煮茶、裁衣、梳理发丝,无一不精致入微;白凤虽也跟着学,却总耐不住性子,贪玩心重,常常拉着顾清宁满学府乱跑,捉灵蝶、摘灵果,笑声如银铃洒了一路。顾砚舟从不干涉,只偶尔传音叮嘱一句“别把清宁带到禁地去”,其余时候,皆由着她们撒欢。
疏月与云鹤则常去公开授课的玉台听讲。两人皆是天资绝顶之人,听课时神色宁静,偶尔低语几句,便有灵光自眉心一闪而逝。顾砚舟却从不去凑热闹,他自认不擅教导——苍惊宇与苍流彩,皆是他当年的“失败之作”,如今想来,仍觉心口隐隐作痛。顾清宁他只当干女儿养着,教不教无所谓,她每日笑得眉眼弯弯,有白羽白凤照料,便已足够。
这一日,顾砚舟独自行于蜿蜒山径。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当年风霜希收婵玉儿为徒的那片空地。风过竹林,沙沙作响,他目光微动,忽然想起左侧不远处,便是南宫锦那座清幽竹院。
唇角不由自主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灵识悄然散开,瞬间捕捉到院中对话。
南宫子夜弯腰立于轮椅前,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与苦涩:
“姐姐……是弟弟无能……”
南宫锦坐在竹制轮椅上,青衣素白,缠目的绷带在日光下泛着淡淡柔光。她声音温软,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安抚:
“子夜,不必放在心上。你姐姐……早已看开了。”
南宫子夜喉结滚动,声音低哑:
“都怪那什么顾砚舟!严城那畜生本已打算把紫龙晶给我,结果出了那档子事……”
南宫锦倏然抬声,语气陡然严厉:
“子夜!我知你是为姐姐好。可你伤及无辜,除了让姐姐徒增罪孽,又有何收获?”
南宫子夜哑口无言。
南宫锦声音复又放低,却字字如针:
“你箭上淬的是剧毒,为何还要对旁人射出?”
南宫子夜呼吸一滞,声音发颤:
“姐……你知道了……?”
南宫锦轻叹:
“莫要让蓬莱之名蒙羞。若你所作所为被上报给瑶溪大人……我们姊弟二人……”
南宫子夜忙低头:
“弟弟一定谨慎!”
南宫锦声音复又温柔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疼惜:
“切记……还有不久,太初浮屠塔便要开启了。莫断了你自己的修行。”
南宫子夜低低应是,转身离去。
顾砚舟立在街角阴影里,目送南宫子夜身影消失在转弯处,才足尖轻点,悄无声息翻过院墙,落在青竹小院一角。
晌午日头正盛,阳光穿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落在青石小径与灵泉水面上,碎成细碎金芒。院中清风徐来,竹影摇曳,灵泉低吟,一切静谧得近乎无人。
南宫锦端坐轮椅,青竹色素衣宽袖垂落,指尖轻搭扶手,正侧耳聆听风声。察觉有人踏入,她眉心微蹙,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戒备:
“阁下是?”
顾砚舟缓步走近,声音低而熟悉,带着几分随意:
“是学弟我,顾砚舟。”
南宫锦指尖微动,旋即放松下来,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语气柔和几分:
“砚舟学弟……前来何事?难不成箭伤又复发了?”
顾砚舟径直在她对面石凳坐下,袍袖轻拂,带起一阵极淡的檀香。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声音平淡:
“嗯。”
南宫锦轻轻“嗯”了一声,轮椅微微转动,青衣下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窸窣。她探出手,指尖覆上他掌心,动作轻而稳,缓缓摩挲掌纹,半晌才低声道:
“已经……好了啊。”
顾砚舟忽然反手,将她纤细手腕轻轻捏在指尖。
南宫锦呼吸微滞,指尖轻颤,却未抽回,只平静问道:
“砚舟学弟这是?”
顾砚舟沉默片刻,指尖渡入一缕极细灵力,顺着她腕脉游走。片刻后,他松开手,声音低沉:
“沼龙血毒?”
南宫锦身子微僵,缠目的白绷下,唇瓣抿成一条极薄的线。她沉默半晌,才轻轻颔首:
“砚舟学弟……还会把脉?”
顾砚舟垂眸,指尖在石桌上无意识轻叩,声音随意:
“没事闲的,学了几手。谈不上会。”
南宫锦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平静:
“没错,是沼龙血毒。”
顾砚舟抬眸,目光落在她缠目的白绷上:
“这种毒龙,应该只有万妖州那边才有吧?”
南宫锦指尖在扶手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却依旧平稳:
“我与同伴接了一个悬赏,要取其毒囊。正逢太初浮屠塔开启,便一同入内寻那毒龙。技不如人……便落得如今模样。”
顾砚舟眸光微动,轻声道:
“太初浮屠塔啊……那就正常了。”
南宫锦垂下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竹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自从沦落到这般地步,成了废人……苦了我那弟弟。”
顾砚舟沉默。
南宫锦抬手,轻抚轮椅扶手,声音淡漠:
“伤已好了……砚舟学弟,请回吧。”
顾砚舟却未动,双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她缠目的白绷与那张温婉却带着疏离的脸庞上,声音平静:
“锦儿学姐……这就要赶人了?”
南宫锦唇角微抿,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我如今这副废人模样,又有什么值得你索取的。”
顾砚舟垂眸,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击:
“锦儿学姐的气质,我很喜欢。”
南宫锦呼吸一滞,随即自嘲地轻笑,声音清冷:
“砚舟学弟还是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在下虽修为尽废,却也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了。”
顾砚舟抬眸,声音低而平淡:
“这么冷淡……”
南宫锦沉默片刻,终究开口:
“不过……子夜终究是对不起你。我欠你一个补偿。”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轻缓:
“也对。南宫子夜因学姐你,间接伤到了我……所以,锦儿学姐间接欠我一个补偿。”
南宫锦轻轻颔首,指尖在扶手上缓缓收紧:
“我曾是斩道巅峰,终究有些家底。学弟缺什么东西……直接说便是。”
顾砚舟未答,只静静看着她。
晌午阳光穿过竹隙,落在她缠目的白绷上,映出淡淡光晕。那张脸庞依旧温婉,却比上次多了几分拒人千里的淡漠。上次替他包扎时,她指尖颤抖、语气柔软,分明带着浓浓内疚。可如今伤已痊愈,那份愧疚也随之淡去,便又恢复了素来清冷的模样。
顾砚舟双手依旧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南宫锦缠目的白绷与那张素来温婉的脸庞上,声音低而随意:
“我的补偿就是……我可以随时来找锦儿学姐聊天。”
南宫锦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顿,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诧异:
“和我聊天?能有什么好聊的?”
顾砚舟垂眸,指尖在石桌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
“我和我三位娘子一起入学……”
南宫锦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抿紧,声音里多了一丝揶揄:
“都有三位娘子了,还不止一位,艳福不浅……如今竟还想过来调戏我这个废人?”
顾砚舟并未反驳,只继续道:
“大娘子和二娘子结伴去了公开授课的地方听讲,小娘子被风霜希院长收为徒弟……”
南宫锦眉心微动,声音里终于带上几分惊讶:
“风霜希院长收徒?看来你那位小娘子资质确实不凡。风霜希院长一生不收弟子,唯一一个还是她兄长的后人苏巧心,如今竟破例收了你的人……你不去多陪陪她,只怕日后她爬得太高,便不认你了。”
顾 砚舟唇角微勾,声音轻松:
“害,不认我我也无妨。我支持我娘子的所有选择。”
南宫锦沉默片刻,声音低低:
“你倒是看得开。”
顾砚舟抬眸,目光落在她缠目的白绷上,语气漫不经心:
“年纪大了,自然看得开。”
南宫锦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
“我上次为你排毒时摸过你的骨龄,不过三十岁左右,算什么年纪大?”
顾砚舟挑眉,反问:
“那锦儿学姐多大了?”
南宫锦唇角微抿,声音清冷:
“你三位娘子没教过你,问女子年龄很不礼貌吗?”
顾砚舟低笑一声,声音懒散:
“你觉得学弟是那种讲礼貌的人吗?”
南宫锦顿了顿,竟也跟着轻笑出声,声音里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淡漠:
“确实不是。”
顾砚舟双手摊开,语气轻松:
“是吧!那我以后随时来找学姐聊天,总可以了吧?”
南宫锦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摩挲,声音平静:
“如果你实在无聊,尽管来便是。只是……你三位娘子知道了,不会不高兴?”
顾砚舟耸了耸肩,声音带着几分无所谓:
“我都三位娘子了,还怕再多一位?”
南宫锦呼吸一滞,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却仍带着几分无奈:
“休要占我嘴上便宜!”
顾砚舟唇角弯起,声音低而戏谑:
“我可没说学姐啊。比如……我觉得女帝身边的凌清辞就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和你很相似。只是你温柔些,她却恶狠狠的,像条疯狗。”
南宫锦脸色骤变,指尖猛地攥紧扶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惊惶:
“你疯了?凌仙子是女帝最亲近之人,如今还是客卿长老,她若感知到你在这说她坏话……”
顾砚舟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声音懒洋洋的:
“她不会杀我。说不定……嗯……说不定她听见了还觉得欣慰呢,想着自己忽然多了一个追求者。”
南宫锦不再接话,只死死抿着唇,额角隐隐渗出细汗。
她是真的怕了。
顾砚舟见她不语,又故意逗她:
“怎么不说话了?锦儿学姐怕死?”
南宫锦深吸一口气,声音低而涩然:
“我如今这副废人模样,生不如死,有什么好怕的?”
顾砚舟垂眸,声音放轻:
“那你理理我啊~”
南宫锦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我只怕凌仙子知道了……会觉得恶心。”
顾砚舟立刻接话,声音拖得极长:
“你说对了!说不定她现在正咬牙切齿地想:这卑鄙小人……”
极远处,太初学府圣地深处。
某座隐于云雾中的清冷道场内,凌清辞正盘坐于蒲团之上,忽地眉心一蹙。
她抬手按住眉心,银甲下的眸光骤冷,心道:
这卑鄙小人……真是口无遮掩。真想立刻杀了你!
南宫锦被他这句话逗得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轻松:
“你貌似……故意说这些低俗话,就是为了逗我笑?”
顾砚舟双手依旧垫着下巴,目光落在她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上,声音低而认真:
“对啊。学姐的气质很温柔,我看见学姐温柔的脸,就能抚平大半的烦闷。”
南宫锦轻笑出声,声音清透:
“你这种没脸没皮的人……也有烦闷?”
顾砚舟闻言,心底微微一动——她终于不再用敬语了。
他起身,袍袖轻拂,声音轻松:
“今天多谢学姐陪我排忧解难,就到这儿吧。下次再来,拜拜~”
南宫锦指尖无意识地抬了一下,又缓缓放下,声音平静:
“嗯……这是补偿,你应得的。”
顾砚舟转身,足尖一点,再次翻墙而出。
南宫锦听着那细微的翻墙声,眉心微蹙,心道:
有门……为什么偏要翻墙出去?奇怪的人。
她抬手按在胸口,指尖轻轻摩挲衣襟,唇角却又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一阵风吹过,竹叶沙沙。
反正……这种废人的日子,本就枯燥无味。
无妨。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四章 温馨日常
顾砚舟推开院门,午后阳光正暖,斜斜洒进小院,落在青石径与灵泉水面上,碎成一片细碎金光。白凤已带着顾清宁出去四处闲逛,小丫头骑在白凤肩头,笑声清脆如铃,远远传来;白羽则随云鹤与疏月去了公开授课的讲堂,此刻尚未归来。
院中静谧,只余风过竹梢的沙沙轻响。
顾砚舟懒洋洋地踱到那张宽大的竹制躺椅旁,袍袖一甩,整个人便摊了进去。椅面温热,被日头晒得恰到好处,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任由阳光落在脸上、颈间、胸口,像一层极轻的薄纱,将周身疲惫一点点熨平。
这是自恢复顾黎全部记忆后,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如此毫无防备。
灵识悄然收敛,彻底沉入丹田,不设任何警戒。
呼吸渐渐绵长,眼睫低垂,唇角甚至带上一抹极淡的、近乎餍足的弧度。
竹影摇曳,日光斑驳。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银甲身影无声落在院墙之外。
凌清辞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层层竹隙,落在躺椅上那道熟睡的身影上。她眉心微蹙,银甲映着日光,冷冽中透出一丝复杂。
她抬步,足尖未沾尘埃,轻飘飘掠过院墙,径直走向内室。
推开房门。
室内极简,一几一案,一榻一椅,无半点繁复摆设。案上摊着一方宣纸,墨迹犹新,赫然写着她的名字——“凌清辞”三个大字,笔锋凌厉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凌清辞眸光微凝,指尖在字迹上轻轻拂过,心道:
这卑鄙小人……难道方才那些话,竟有几分真心?
旋即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无需在意。
她转身退出房间,重新来到院中。
竹制躺椅上,顾砚舟睡得极沉,呼吸匀长,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日光落在他侧脸 上,勾勒出极柔和的轮廓。那一瞬,她忽然恍惚——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人的睡颜,初入太初学府时,也曾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桃林石桌上小憩,被她一剑气惊醒后,还迷迷糊糊地朝她伸出手,嘴里含糊地“嘬嘬嘬~”。
凌清辞呼吸一滞。
就在此时,顾砚舟睫毛轻颤,恍惚间睁开眼。
视线迷蒙,尚未完全清醒,只模糊看见眼前一道银甲身影。他下意识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绵绵地:
“嘬嘬嘬~”
凌清辞浑身一僵。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当年她与顾黎吵得不可开交时,他最爱用这招气她——伸出手,装作要亲她,却永远只在半空停住,等她气急败坏地一剑劈过去,他才笑嘻嘻地收回手。
她眸光骤沉,指尖已扣住剑柄。
可顾砚舟却忽然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几分茫然与懒散:
“凌仙子?找我何事?我没说要调遣你吧?”
凌清辞垂眸,声音冷得像寒霜凝结: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顾砚舟眨了眨眼,脸上迅速浮起一抹无辜的笑,声音拖得极长:
“刚才睡迷糊了,以为是玉儿姐来了呢~我最喜欢这样逗玉儿姐了。”
凌清辞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情绪翻涌,却终究被她压下。
她转身,银甲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冷冽弧线,足尖一点,已然掠出院墙,消失在竹影深处。
顾 砚舟坐在躺椅上,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追着她远去的方向,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心道:
这妮子……不会真发现了什么吧?
感觉如今的她,比东方曦还要敏锐几分。东方曦倒像是退化了,这两人……灵魂互换了不成?
他摇了摇头,抬手在周身洒下一层极淡的感应禁制,将整个小院重新笼罩。
随即又往躺椅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
阳光依旧暖融融地落在脸上。
呼吸再度绵长。
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这次,他睡得更沉。
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疲惫、算计、隐忍,都在这晌午的暖阳里,彻底交付出去。
顾砚舟睫毛轻颤,再睁眼时,午后斜阳已偏,暖金色的光线透过竹窗洒进屋内,落在榻边那张笑意盈盈的小脸上。
婵玉儿跪坐在他身侧,双手撑着下巴,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弯成月牙,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见他醒来,她立刻凑近几分,小声却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舟弟弟~终于醒啦!”
顾砚舟撑着竹榻坐起身,指尖随意拨了拨额前散乱的发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
“风霜希放你回来了?”
婵玉儿小脑袋一歪,唇角翘得更高,声音软糯:
“我自己申请的嘛~她也没说什么,就答应了。”
不远处小几旁,云鹤正将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摆好,素白衣袖轻挽,动作温婉如春水。她抬眸看向顾砚舟,声音柔得能滴出蜜来:
“舟儿,娘亲做了些点心,过来尝尝。”
顾砚舟起身,袍角扫过竹席,发出细微窸窣。他走过去,在云鹤身旁坐下,鼻尖立刻被那股淡淡的桂花香裹住,甜而不腻,带着家常的温馨。
外人面前,他们习惯以“夫君”“娘子”相称;可在这小院里,在这些最亲近的人面前,便只剩最本真的称呼——娘亲,舟儿。
疏月倚在窗边软榻上,雪白衣裙铺开如月华流淌,目光始终静静落在顾砚舟身上。顾清宁与白凤一人捏着一块桂花糕,小嘴鼓鼓地咬着,腮帮子一动一动,像两只偷吃蜜糖的小松鼠。白羽则笔直立在一旁,黑发垂腰,容貌清冷如霜,周身气息内敛,仿佛一尊听话却不苟言笑的家丁。
云鹤轻轻牵过白羽的手腕,将她拉到桌边坐下,又塞了一块温热的糕点到她掌心,声音轻柔:
“羽儿也吃。”
白羽低眸,指尖微颤,接过糕点,低声道:
“谢……主人。”
顾砚舟拿起一块桂花糕,抬眸对上疏月那双始终未移开的眼,唇角微勾:
“月儿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疏月睫毛轻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袖口,声音却故作平静:
“等下……晚上我留在你这儿。你给我讲讲……太初之类的功法。我总觉得,不能浪费了你给的太初苍火本源。”
顾砚舟闻言,眉梢一挑,声音懒散却带着笑意:
“害,这有啥。”
他抬手自袖中取出两卷古朴卷轴,递到疏月与云鹤面前。卷轴通体淡金,隐有苍茫云气流转,正是当年苍云殊拿到后欣喜若狂的《太初三清决》——在他这里,却不过是随手可无限复刻的寻常之物。
疏月与云鹤接过,指尖触及卷轴时,皆是微微一颤。疏月脸颊倏地染上薄红,贝齿轻咬下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真是……呆子。”
顾砚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抬手重重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懊恼地笑出声:
“哎呀……瞧月儿说的真对。晚上留我这儿……”
疏月猛地扭过头,耳尖红得滴血,声音又羞又恼:
“不用了!让玉儿陪着你吧。玉儿不方便时时回来。”
婵玉儿立刻凑到顾砚舟身边,小手抱住他胳膊,声音甜得发腻:
“还是玉儿姐对我好~”
顾砚舟张了张嘴,刚发出一个“啊——”,便被疏月抬手塞了一块桂花糕进去。
糕点香软,带着云鹤独有的温柔火候。他被呛得眼角泛红,喉间发出一声闷咳,却死死忍住不敢吐出来——那是娘亲亲手做的,怎能浪费?
他硬生生把整块咽下去,腮帮子鼓起,模样狼狈又可爱。
疏月看着他这副蠢样,终究没忍住,唇角弯起,笑出了声,清透的笑意像春溪淌过碎石。
顾砚舟也跟着傻乎乎地咧开嘴,露出一点白牙。
疏月抬手轻戳他额心,声音软软的,带着嗔意:
“呆子。”
顾砚舟顺势捉住她皓腕,双手将那只纤手包住,来回摩挲,指腹在她腕骨上轻轻打圈,眼神温柔得几乎要化开。
········
院门轻合,只剩顾砚舟与婵玉儿。
婵玉儿再不掩饰,猛地扑进他怀里,小身子紧紧贴上来。顾砚舟低笑一声,双手托住她腰肢,一个转身便抱着她回了内室。
房门合上的刹那,婵玉儿已跨坐在他腿上,纤细腰肢来回扭动,小翘臀在他腿根处不安分地磨蹭,像只得了猫薄荷的小猫,声音又软又腻,带着浓浓的渴求:
“可想死舟弟弟的这个宝贝了……”
顾砚舟低头在她颈窝轻嗅,声音低哑,带着笑意:
“我想的是玉儿姐。”
婵玉儿小脸一红,抬手在他胸口轻捶,嗔道:
“滑嘴!”
她身子却更软地贴上来,小手已不安分地探进他衣襟,指尖在他胸膛上轻轻画圈,呼吸渐渐急促,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顾砚舟眸色渐深,抬手扣住她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唇齿交缠间,婵玉儿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小手死死攥住他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跨坐在顾砚舟腿上,纤细腰肢像春柳般来回扭动,小翘臀在他腿根处不安分地研磨,隔着两层衣料也能清晰感受到那处早已昂扬的灼热硬物。她咬着下唇,鼻尖沁出细细一层薄汗,声音又软又腻,带着浓浓的渴求与撒娇:
“舟弟弟……玉儿想你想得……都快疯了……”
顾砚舟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情欲初燃的暗沉。他双手扣住她纤腰,指腹隔着薄薄纱裙缓缓摩挲她腰窝最敏感的那一寸软肉,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让她腰肢一颤一颤地发软。
“想我哪里?”他故意低下头,鼻尖蹭着她耳垂,温热呼吸喷洒在她颈侧,“说清楚。”
婵玉儿耳尖瞬间红透,细密的睫毛剧烈颤动,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她小手死死攥住他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又羞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在嗓子眼里挤出细碎的呜咽:
“想……想你这里……”
她说着,臀部又不安分地往下坐了坐,隔着衣料重重碾过那根早已硬得发烫的性器。
顾砚舟喉结猛地滚动,低哼一声,眼底金焰一闪而逝。他忽然抬手扣住她后颈,迫使她仰起小脸,四目相对。
婵玉儿呼吸急促,瞳仁里水光潋滟,唇瓣因咬得太用力而泛起艳红。她睫毛湿漉漉地眨 动,声音带着哭腔,却又甜得发腻:
“舟弟弟……别逗玉儿了……玉儿下面……已经湿透了……好难受……”
顾砚舟眸色骤深,指尖顺着她后颈缓缓下滑,掠过蝴蝶骨,最后停在她腰后系带处。他慢条斯理地一拉,纱裙腰带应声而散,外袍滑落肩头,露出里面只着一件雪白亵衣的娇躯。
婵玉儿惊呼一声,下意识想去遮,却被他捉住两只手腕,高高举过头顶,按在床柱上。
“别动。”他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让夫君好好看看……我的小玉儿有多想我。”
婵玉儿身子一颤,耳根红得几乎滴血。她咬着下唇,睫毛抖得厉害,却终究没再挣扎,只红着脸任他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雪白亵衣薄如蝉翼,被情欲浸润后几乎透明,胸前两点嫣红清晰可见,随着急促呼吸微微颤动。腰肢细得仿佛一握就能折断,小腹平坦,往下却是被情液浸湿的一片狼藉,连雪白大腿根都泛着晶亮水光。
顾砚舟呼吸渐重,指尖沿着她锁骨缓缓下滑,掠过那对挺翘的乳峰,指腹轻轻碾过早已硬挺的乳尖。
婵玉儿立刻发出一声甜腻的呻吟,腰肢不受控制地弓起,小腹贴着他腿根更紧地磨蹭。
“舟弟弟……嗯……轻点……那里好敏感……”
顾砚舟低头含住她一侧乳尖,舌尖绕着那点嫣红打转,时轻时重地吮吸。婵玉儿登时哭出声来,双腿发软地夹紧他腰侧,指尖在他背上胡乱抓挠,留下几道浅浅红痕。
“啊……舟弟弟……不要吸了……玉儿要……要到了……”
她话音未落,下身忽然一阵剧烈痉挛,一股温热蜜液猛地涌出,打湿了顾砚舟的衣袍。
顾砚舟抬眸,眼底情欲浓得几乎要滴出来。他松开她手腕,反手将她整个人抱起,让她双腿缠上自己腰间。
婵玉儿呜咽着搂紧他脖子,小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又羞又软:
“舟弟弟……快进来……玉儿里面好空……想要你……”
顾砚舟低笑一声,单手托住她臀瓣,另一手解开自己衣带。那根早已硬得发紫的粗长性器猛地弹出来,顶端晶亮的前液滴落在她腿根,烫得她浑身一颤。
他抵在她湿软的花穴口,腰身缓缓前顶。
婵玉儿仰头,发出一声又长又软的呻吟,指甲深深掐进他肩头。
“啊……好大……舟弟弟……慢点……玉儿要被撑坏了……”
顾砚舟却不给她适应的时间,腰身猛地一沉,整根没入。
婵玉儿尖叫一声,眼角瞬间溢出泪珠,双腿死死缠紧他腰,脚趾蜷缩成一团。
“好深……顶到最里面了……呜……舟弟弟……动一动……”
顾砚舟低头吻住她唇瓣,舌尖撬开贝齿,缠住她小舌重重吮吸。同时腰身开始缓慢而有力的抽送,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碾过她最敏感的那一点。
婵玉儿被撞得浑身发颤,呜咽声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的鼻音。她的花穴又软又热,层层叠叠地绞紧他,像无数张小嘴同时吮吸。
顾砚舟额角渗出细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玉儿……夹得真紧……想把夫君榨干吗?”
婵玉儿哭着摇头,又拼命点头,小手胡乱抓着他后背,指甲划出一道道红痕。
“要……要舟弟弟的……都给玉儿……呜……玉儿要给舟弟弟生好多好多小宝宝…… ”
顾砚舟眸色一暗,动作骤然加快,撞击声混着水声在室内回荡。
婵玉儿被顶得连连哭喘,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却又带着极致的欢愉。
“舟弟弟……要到了……啊——!”
她猛地仰头,全身剧烈痉挛,花穴深处一阵阵收缩,死死绞住他。
顾砚舟低吼一声,腰身狠狠一顶,将滚烫的精液尽数射进她最深处。
婵玉儿哭得更凶,抱着他脖子不住颤抖,小腹微微鼓起,被灌得满满当当。
两人紧紧相贴,喘息声交织。
许久,婵玉儿才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舟弟弟……玉儿好喜欢你……”
顾砚舟低头吻去她眼角泪珠,声音低哑却温柔:
“夫君也喜欢玉儿……最喜欢了。”
窗外竹影摇曳。
屋内春光旖旎。
婵玉儿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撒娇:
“舟弟弟……再来一次好不好……玉儿还想要……”
顾砚舟低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好……夫君都给你。”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五章 收徒日
清晨第一缕曦光透过竹窗,细碎地洒在凌乱的床榻上。
婵玉儿赤裸着娇躯,跨坐在顾砚舟腰间,纤细腰肢如柳般来回扭动,小翘臀一下下重重落下,将那根早已粗硬滚烫的阳具尽根吞没,又缓缓抬起,只留龟头卡在穴口最紧窄的一圈软肉里,再猛地坐下去。
“唔……舟爹爹……好深……”
她声音又软又哑,带着连日纵欲后的酥麻。结合处早已泥泞不堪,白色浆液混着蜜液被带出,顺着两人交合处淌下,在顾砚舟小腹上拉出一道道淫靡银丝。每一次坐下,都发出“啪啪”的水声,混着她细碎的喘息,在静谧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顾砚舟双手扣住她纤腰,指腹深深陷入她腰窝软肉,喉结滚动,低哑地喘息:
“玉儿……再快些……爹爹要被你榨干了……”
婵玉儿闻言,耳尖红得滴血,眼波却越发水润。她咬住下唇,睫毛剧烈颤动,忽然加快了起伏的速度,小臀像失了控般疯狂撞击,每一下都重重碾过他最敏感的冠沟。
“啊……爹爹……玉儿也要……要到了……”
她声音陡然拔高,身子猛地前倾,双手死死按在他胸膛,指甲掐进他皮肤,留下几道浅红抓痕。花穴深处骤然剧烈收缩,像无数张小嘴同时绞紧,狠狠吮吸着他。
顾砚舟低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腰身猛地向上顶撞,迎合她最后几下疯狂的起落。
“玉儿……接好了……”
他咬紧牙关,滚烫的精液猛地喷射而出,一股股灌进她最深处。
婵玉儿尖叫一声,仰起脖颈,眼白翻出,腰肢剧烈颤抖,小腹明显鼓起一圈,被灌得满满当当。花穴痉挛着绞紧他,像要榨出最后一滴才肯罢休。
许久,她才发出一声绵长呜咽,身子软软向前倒下,整个人瘫在他宽阔胸膛上,脸颊贴着他颈窝,急促喘息,汗湿的发丝黏在额角与脸侧,模样又娇又媚。
顾砚舟低头吻去她眼角泪珠,嗓音沙哑却温柔:
“乖……爹爹的小玉儿……又漂亮又乖……”
婵玉儿哼唧一声,小手在他胸口画圈,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爹爹……玉儿从那一夜起……就和爹爹衣不蔽体……在房里整整做了七天……现在腿都合不拢了……”
顾砚舟低笑,抬手揉了揉她红肿的臀瓣,指腹轻轻按压被撞得有些发紫的肌肤:
“谁让你这么贪……一晚上非要七八次……爹爹都快被你榨干了。”
婵玉儿小脸一红,埋在他颈窝里闷声闷气:
“还不是爹爹……太厉害了……玉儿一沾上就停不下来……”
她忽然抬起小脸,眼眶又有些湿润,声音带上几分委屈与不舍:
“爹爹……玉儿又要走了……不知道这次在风霜希师傅那里,又要修行多久……”
她咬了咬唇,继续道:
“她那个哥哥的后辈苏巧心……就是我的苏师姐,天资好得吓人,龙族血脉加凤神五行之力,修炼快得像飞一样。平时也不怎么和我说话,风霜希师傅也只是偶尔指点我…… 在那里好孤独……”
顾砚舟抬手将她散乱的发丝理到耳后,指腹摩挲着她耳垂,声音低而笃定:
“玉儿姐,你要记住——当今无始界,除了我,天资在你、娘亲和疏月面前,都不值一提。相信自己。”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笑:
“我有空就去看你。”
婵玉儿眼睛一亮,小手立刻抱紧他脖子:
“真的吗?!你不是和风霜希有仇嘛?”
顾砚舟低笑,声音懒散却带着几分玩味:
“她又不知道我是顾黎~”
婵玉儿立刻破涕为笑,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又伸手向下,握住那根虽刚释放过却依旧半硬的肉棒,轻轻撸动了两下,声音又软又媚:
“说好了哦~”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根依旧粗长的东西,脸颊更红,小声嘀咕:
“还想再来一次……可玉儿姐真的没力气了……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顾砚舟低头吻住她唇瓣,舌尖缠住她小舌轻轻吮吸,声音温柔得几乎滴水:
“没事。我们不止拥有现在,也拥有将来。”
婵玉儿眼眶微湿,用力点了点头,小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
“嗯……玉儿等爹爹来看我……”
屋内两人紧紧相拥。
婵玉儿小手依旧握着他那根还未完全软下去的肉棒,像握着一件最珍贵的宝贝,舍不得松开。
顾砚舟低头吻她发顶,眼底温柔如水。
“去吧。等你回来……爹爹再好好疼你。”
婵玉儿又用力点了点头,鼻尖在他颈窝蹭了蹭,像只依恋的小猫。
“爹爹……最好了。”
婵玉儿终于从顾砚舟怀里爬起,小脸还带着纵欲过度的潮红与餍足。她慢吞吞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纱裙与亵衣,胡乱套在身上,腰带系得歪歪扭扭,发丝凌乱,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模样又娇又懒。
顾砚舟倚在床柱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玄袍,指尖掠过衣襟时还带着她留下的淡淡馨香。他抬眸看她,唇角微勾,声音低哑中透着宠溺:
“慢点,别摔着。”
婵玉儿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小手理了理鬓发,踮脚在他唇上飞快啄了一口:
“知道啦~爹爹最疼玉儿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门外,疏月与云鹤已等候多时。
疏月一袭雪衣,广袖垂落,眉眼清冷却带着几分柔和,正低头与顾清宁说着什么。云鹤立在一旁,素白纱裙被晨风拂动,发丝轻扬,怀里抱着一只小香炉,淡淡檀香萦绕周身。白羽与白凤一左一右护着顾清宁,小丫头手里捏着一块刚烤好的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正好奇地朝房门张望。
婵玉儿甫一出现,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雪白亵衣下摆滑落,露出纤细腰肢与腿根处尚未消退的暧昧红痕。她一点不觉羞赧,反而笑嘻嘻地看向疏月,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调皮:
“疏月师姐~抱歉啦,玉儿本来只说一晚上……谁知道一睁眼,就已经七天了呢~”
疏月耳尖倏地红了,指尖无意识攥紧袖口,垂眸轻咳一声,声音却依旧温柔:
“无……无妨。你回来的间隔本就极长,难免……不思念。”
她话音极轻,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吹散,却还是落进每个人耳中。
云鹤抬眸,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目光在婵玉儿颈侧那抹尚未消退的吻痕上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声音温软:
“玉儿瘦了些。待会儿娘亲给你炖些灵芝雪梨羹补补。”
婵玉儿立刻扑过去抱住云鹤胳膊,小脸蹭了蹭,声音甜得发腻:
“还是娘亲最好~”
顾清宁仰着小脸,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举起手里的桂花糕:
“玉儿师娘也要吃糕糕吗?”
婵玉儿蹲下身,捏了捏小丫头软乎乎的脸蛋,笑着接过那块糕点,在她额心亲了一口:
“谢谢清宁宝贝~师娘吃完就得走啦。”
她起身,看向顾砚舟,眼眶忽然有些湿润,却强自忍住,声音放软:
“爹爹……玉儿走了。你要记得常来看我哦。”
顾砚舟走上前,抬手将她额前碎发理到耳后,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声音低而笃定:
“一定。”
婵玉儿用力点头,又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转身足尖一点,已化作一道流光,朝风霜希道场方向掠去。、
院中一时安静。
云鹤轻轻放下香炉,转眸看向顾砚舟,声音柔和却带着几分郑重:
“舟儿,今日是我们苍茫学区收徒的日子。”
顾砚舟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嗯,确实该去看看。”
他垂眸,目光在云鹤与疏月面上掠过,心底思绪微转。
他无需这种,但他教人确实没啥值得夸赞的,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
苍茫学区中央广场恢弘无边,白玉为基,青石为阶,四周古剑悬空,剑鸣低吟如龙吟虎啸。广场上已聚了数千学子,衣袂翻飞,灵光隐现,却井然有序,不见半分喧哗。
顾砚舟带着云鹤与疏月,缓步来到一处相对宽松的区域。斩道初期的修为在太初学府虽不算顶尖,却也足以让人侧目,不似初来时那般被元婴期学子随意轻视。三人立于人群边缘,袍袖轻拂,气质出尘,引得不少目光悄然投来,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天边骤然绽开数道璀璨光束。
七位身影踏虚而降,周身气息如渊似海,衣袍猎猎,威压却收得极好,未曾伤及下方一人。
为首者正是副院长苍无涯,白发如雪,剑意内敛却无处不在;他身侧,银甲映光的凌清辞负手而立,眸光清冷,扫过人群时不带一丝温度。
顾砚舟无意间抬眸,与她视线短暂交错。他唇角微勾,抬手随意朝她挥了挥,动作轻佻却又带着几分熟稔。
凌清辞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一瞬,旋即移开,面上毫无波澜,仿佛方才那道身影不过是风过无痕。
顾砚舟摸了摸鼻尖,低声嘀咕:“……啧,真冷。”
疏月站在他身后半步,指尖不自觉地攥住他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起浅白。她垂眸,长睫遮住眼底那一抹极淡的黯然。
顾砚舟察觉,低头将她那只冰凉的小手整个握进掌心,指腹轻轻摩挲她手背,指尖在她腕骨上缓缓打圈,声音低而温柔:
“怎么了?”
疏月轻轻摇头,唇瓣抿成一条极薄的线,终究没开口。
顾砚舟却已猜到几分。
——他给了婵玉儿五行神灵体,云鹤天生道体,独独疏月……什么都没有。
虽有万物母气重塑身躯,灵根也早已被他悄然拔升至极致,可这些旁人看不出,她自己也无从知晓,更无任何显赫的体质傍身。在这天才如云的太初学府,她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自惭与不安。
顾砚舟将她手握得更紧,低声道:
“放心,没事。”
疏月睫毛微颤,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他掌心回握了一下,像在无声回应。
广场上空,七位顶级长老分列而立。
一位发丝半黑半白的老妇人踏前一步,周身气息如阴阳交融,黑白二气在她袖口流转,隐隐成太极之相。她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云鹤身上,声音清冽而带着一丝赞叹:
“云鹤……对吗?”
云鹤闻言,轻轻福身,广袖垂落如水,声音温婉却不卑不亢:
“正是弟子。”
老妇人眸光微亮,捻须颔首,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老身乃阴阳道宗太上长老,姓姬名素娴,如今在太初学府安度晚年。你之先天道体,与我阴阳道宗《阴阳混沌诀》天生契合,若愿拜我为师,老身愿倾囊相授。”
此言一出,四周哗然。
阴阳道宗虽不似苍茫剑派那般剑道霸绝,却以阴阳调和、混沌初开闻名无始界,其《阴阳混沌诀》更是能逆转阴阳、化混沌为本源的绝顶道法。姬素娴身为太上长老,寻常弟子求都求不到,如今竟主动抛出橄榄枝。 。
广场上空灵光渐敛,收徒大典已近尾声。
云鹤闻言,睫毛轻颤,却未立刻应声,只侧眸看向顾砚舟,眼底水光盈盈,似在无声询问。
顾砚舟唇角微勾,抱拳朝姬素娴深深一揖,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郑重:
“姬长老,我娘子既拜入您门下,日后可否争一争阴阳道宗的道心?”
此言一出,四周窃窃私语骤然一静。
阴阳道宗乃创世神族混沌神一脉的正统传承之地,其圣地深处藏有“问道秘境”,传闻秘境尽头可觅得混沌神遗留的“道心”,一朝参悟,便能直窥天道本源,证道无上。多少天骄穷尽一生,也不过在秘境边缘徘徊,能真正踏入核心、染指道心的,屈指可数。
姬素娴闻言,白黑交织的长发在风中微扬,她眯起眼,目光在顾砚舟与云鹤之间来回打量片刻,忽然大笑,声音朗朗如钟:
“身为老身关门弟子,自然有资格争上一争!若她真能以先天道体之姿,夺得那枚道心,老身脸上也有光。”
顾砚舟闻言,唇角弧度更深,转头朝云鹤轻轻点头。
云鹤眼波微动,盈盈下拜,广袖垂落如水,声音温婉而坚定:
“弟子云鹤,见过师尊。”
姬素娴抬手一挥,一道黑白交融的阴阳灵力如游龙般掠下,精准没入云鹤腰间身份玉牌之中。玉牌霎时绽放出淡淡混沌光晕,隐有太极之相缓缓流转。
“等你准备妥当,便来道宗学院寻我。”姬素娴声音温和,带着几分难得的慈爱。
云鹤颔首,轻声道:“弟子谨记。”
广场上议论声渐起,不少人看向云鹤的目光已带上艳羡与敬畏。
时间推移,收徒大典渐至最后阶段。
凌清辞负手立于高台一侧,银甲映着残阳,冷冽如霜。她目光掠过人群,最终定在疏月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她越来越好奇,那卑鄙小人身上究竟藏着何等传承。从他的女人入手,或许能窥见一二。
念头一定,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穿透全场:
“疏月。”
疏月一怔,忙盈盈福身,声音轻柔:
“凌仙子……学子在。”
凌清辞垂眸,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
“我无意收徒。但若你愿随我身边,我可给你关门弟子之待遇。”
全场霎时寂静。
谁也没想到,连副院长苍无涯都不曾轻易开口的凌清辞,竟会主动抛出橄榄枝,且还是关门弟子的待遇。
疏月呼吸微滞,下意识看向顾砚舟。
顾砚舟却只是面带浅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唇角弯起极宠溺的弧度。
疏月耳尖倏地红了,指尖攥紧袖口,小声开口:
“我……我想听夫君的话。”
此言一出,她自己先羞得低下了头,睫毛颤得厉害,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顾砚舟心头一软,差点没忍住当场把她搂进怀里亲一口。
——月儿当众示爱,真是可爱得要命。
他轻咳一声,声音却带着笑意:
“同意嘛。反正不用行拜师大礼,又有关门弟子的待遇,何乐而不为?”
疏月用力点了点头,复又朝凌清辞盈盈一拜:
“多谢凌仙子。”
凌清辞抬手,一道青色灵气自指尖飞出,精准没入疏月腰间玉牌。玉牌霎时泛起一层极淡的清风流光,隐隐有剑鸣之声自其中传出。
她未多言一句“日后可来寻我”之类的话语,只淡淡扫了顾砚舟一眼,便转身离去,银甲在残阳下划出一道冷冽弧线,很快消失在云雾深处。
顾砚舟看着她背影,低低笑了一声。
旋即,他一手揽住云鹤纤腰,一手揽住疏月腰肢,将两人同时带进怀里,低头在她们耳边轻声道:
“娘子们,夫君想……”
疏月耳尖红透,声音细若蚊呐:
“想什么?”
顾砚舟低笑,声音温柔得几乎滴水:
“想和娘子们拜堂成亲。”
云鹤身子倏地一颤,素白衣袖下的指尖轻轻攥紧他衣襟,声音柔软中带着一丝颤意:
“娘亲……娘子也想。只是不知舟儿怎的突然想起这个?”
顾砚舟垂眸,鼻尖轻轻蹭了蹭她发顶,嗓音低哑:
“娘子们都要进修了,日后怕是要忙碌起来。夫君我也要忙起来了。趁如今还清闲,不如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疏月闻言,脸颊更红,小声嘀咕:
“那倒是……想必云鹤师姐是正妻,然后纳我和玉儿为妾?”
顾砚舟立刻摇头,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痞气:
“胡说什么?当然都是正宫!什么妾不妾的,都是我的大老婆。”
疏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在他胸口轻捶了一下,嗔道:
“真滑嘴。”
顾砚舟低头在她唇上偷了个吻,又转头在云鹤唇上啄了一下,声音懒洋洋的,却满是温柔:
“走,回去打扮我们的小院去。夫君要给娘子们一个最风光的拜堂成亲。”
云鹤眼眶微湿,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他掌心回握。
疏月亦是红着脸点头,小手被他牵着,十指相扣。
三人并肩离去。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六章 触动
小院重归宁静,竹影婆娑,灵泉低吟。
云鹤与疏月在院中忙碌数日,将妆奁、喜服、红烛等物一一备齐,又在顾砚舟怀里温存良久,指尖在他胸膛上轻轻画圈,耳鬓厮磨间尽是缱绻不舍。
离别那日,晨雾未散,三人立于院门前。
顾砚舟一手揽住云鹤纤腰,一手揽住疏月腰肢,将两人同时拥进怀里,低头在她们发顶各落下一吻,声音低哑却温柔:
“三年后,我们就拜堂成亲吧?”
云鹤睫毛轻颤,素白衣袖下的指尖攥紧他衣襟,声音柔得几乎滴水:
“好……娘亲都快等不及了。”
疏月耳尖红透,小脸埋在他颈窝,闷声闷气却带着甜意:
“好。到时……传音我回来。”
顾砚舟低笑,鼻尖蹭了蹭她发丝:
“我也给玉儿说了。她定会赶回来。”
云鹤与疏月对视一眼,皆轻轻点头。
她们足尖一点,化作两道流光,一白一雪,朝太初圣地方向掠去。
白羽被云鹤特意留下。她临走前拉着白羽的手,低声嘱咐:“舟儿照顾清宁,我不放心。你替我看着些。”
白羽颔首,声音清冷却郑重:“主人放心。”
院中只剩顾砚舟、顾清宁、白羽、白凤四人。
顾砚舟抬手一招,将白羽唤到身前。
他自袖中取出数十枚晶莹剔透的神果,灵光氤氲,香气扑鼻,随手塞入一枚储物戒指,递到她掌心,声音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白姨,这些神果你拿去,和凤儿尽可随意炼化。别客气。”
白羽指尖微颤,接过戒指,低眸轻声道:
“多谢……公子。”
顾清宁立刻扑过来,抱住顾砚舟大腿,小脸仰起,奶声奶气:
“师傅傅!我也要!”
顾砚舟俯身将她抱起,指腹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放软:
“你师娘她们都去进修了,夫君有时间亲自教你。初期功法,夫君教你最稳妥,不用担心。”
顾清宁眼睛亮晶晶,小身子在空中蹦了蹦,欢呼出声:
“好哎~是师傅傅亲自教我呢!”
她年仅 九岁——顾砚舟前些日子以灵识探过骨龄,确是如此。小丫头如今被养得白嫩嫩的,腮帮子鼓鼓,像只偷吃蜜糖的小松鼠。
顾砚舟忽然想起南宫锦,眸光微动,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
“清宁,带你去见个姐姐。”
他转身进了小厨房,卷起袖子开始忙碌。
梅花糕、桂花糕、松子糕……他照着云鹤教过的手法,一遍遍尝试。可无论如何调整火候、揉面力度,做出来的总缺了那股云鹤亲手做的神韵——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回味悠长。
他尝了一块,又一块,尝到后来自己都饱了,仍皱着眉自言自语:
“怎么还是差了点……”
他抬手急速传音给云鹤。
云鹤很快回音,声音里带着笑意与宠溺:
“舟儿这么快就想娘亲了?”
顾砚舟耳根微热,声音却坦然:
“时时刻刻都在想。只是这次想问娘亲……这梅花糕,我做的怎么少了膨沙口感,只有味道?”
云鹤轻笑,声音柔软得能掐出水来:
“舟儿这是要讨好哪个姑娘呀?”
顾砚舟低咳一声,语气却带着几分痞气:
“一个长得很温柔的学姐。”
云鹤声音里笑意更浓,暧昧地拖长尾音:
“娘亲看好你哦~”
两人又暧昧调笑几句,云鹤才细细指点他揉面时如何留一丝灵气在面团里、如何掌握最后一次入炉的时机。
次日临近晌午,顾砚舟终于做出一盘与云鹤手艺神似的梅花糕。
顾清宁早已睡了一觉,此刻揉着眼睛醒来,被香气勾得直咽口水。
顾砚舟笑着抱起她,又分了一些给白羽与白凤。
白凤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眸光亮起:
“不愧是主人……做的和主母一样好吃!”
顾砚舟低笑,将顾清宁抱在怀里,小丫头双手紧紧抱着那只装满梅花糕的小木盒,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他足尖一点,抱着顾清宁悄然掠向南宫锦的小院。
半途,正好瞧见南宫子夜自院中走出,玄衣猎猎,眉眼冷峻。
顾砚舟脚步一顿,抱着顾清宁隐入云雾,待南宫子夜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才抬手在虚空轻轻一划,翻墙而入。
院内寂静,只有几株海棠开得正艳,花瓣随风飘落,落在青石小径上,红白交错,极美。
南宫锦依旧是那身素白青色纹饰的纱裙,只是今日袖口与裙摆的花纹换作了极淡的流云纹,似有若无地随着她呼吸起伏。她静静坐在竹椅上,腰背挺得极直,丝带覆住双眸,遮去了那双曾经清亮如水的眼睛,只余一张苍白却仍带着温柔轮廓的脸。
院外风过海棠,簌簌花瓣飘落,落在青石小径上,像一场无声的红雪。
顾砚舟抱着顾清宁翻墙而入,脚步极轻,几乎未惊动院中落叶。
南宫锦耳尖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冷却不带半分敌意:
“莫不是……砚舟学弟?”
顾砚舟走到石桌边,将顾清宁轻轻放在地上,声音懒散却带着笑意:
“是啊~”
南宫锦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叩,似在确认他的位置,语气平淡:
“自你上次说要和我聊天作为补偿,已过了许久。”
顾砚舟拉开竹椅坐下,袍袖轻拂,带起一阵极淡的梅花糕香气。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而随意:
“娘子们这段时间都没什么事,全陪着我,我也没什么忧虑。最近收徒大会,娘子们都有了领路人,我自然就闲下来了。”
南宫锦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确实。子夜方才来过,说他被一位中级导师认作关门弟子了。”
顾砚舟挑眉,语气真诚:
“恭喜。”
南宫锦却叹了口气,纤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本来……我也会在这次大会上寻得自己的导师。”
顾砚舟看着她覆着丝带的脸,眸光微沉,却很快恢复轻松:
“没事,还有下次。你们蓬莱又不缺这种机会。”
南宫锦唇角弯起一抹苦笑:
“再大的势力,也有底层。”
顾砚舟不再接话,只轻声道:
“不聊这些。”顾砚舟坐下。
南宫锦这才察觉,声音里多了一丝诧异:
“顾砚舟今日……还带了别人来?”
顾砚舟低笑:
“你才发现?”
南宫锦垂下头,声音极轻:
“我毒血已完全入体,感知如今如同凡人。除了练气期左右的灵力波动,其他……都与废人无异。”
顾砚舟眉心微蹙,心道:竟已虚弱至此。
他轻拍顾清宁的小脑袋,声音放软:
“清宁,把我们带来的东西给姐姐看看。”
顾清宁立刻捧着小木盒跑到桌前,小心翼翼放在南宫锦手边,奶声奶气地开口:
“师傅傅,这也是我未来的师母嘛?”
南宫锦身子猛地一僵,指尖在盒沿顿住。
顾砚舟抬手揉了揉顾清宁的发顶,语气无奈却带着笑: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你这位锦姐姐可不喜欢你师傅傅这种油嘴滑舌的人。”
南宫锦闻言,唇角轻轻弯起,发出一声极淡的轻笑:
“你这种人……也会收徒?”
顾砚舟耸肩,声音懒洋洋的:
“来的时候捡到的小乞丐,觉得可怜,就收下了。”
南宫锦微微颔首:
“斩道初期……在小国,确实有收徒的实力。”
顾砚舟故意叹气:
“锦学姐别讥讽我了。来,尝尝我带的梅花糕。”
南宫锦声音平静:
“保留饮食习惯,是市井修士的陋习……”
顾砚舟却不以为意,声音带笑:
“若把美食的乐趣都丢了,那人的六欲,不就被扼杀了一道吗?”
南宫锦不再反驳,指尖在桌面上缓缓摸索,试图找到木盒的位置。
顾砚舟眉心一紧,心底泛起一丝酸涩。
——如今竟连这点感知都失了。
他伸手打开盒盖,拈起一块温热的梅花糕,送到她唇边,声音轻而温柔:
“张嘴~啊~”
南宫锦却抿紧唇,轻轻偏开头,声音清冷:
“你不必这样。”
顾砚舟也不强求,只静静等着。
片刻后,南宫锦抬手,纤细指尖向上探去,触到他手腕的那一瞬,她指尖猛地一颤,像被烫到般缩了回去。
可她终究还是稳住,再次探出,将他指间那块梅花糕接了过去。
她送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外皮入口即化,梅花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甜意在口腔铺开,像春日里第一缕暖风。
南宫锦睫毛轻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挺好吃的。没想到你也喜欢这种……女子才爱的甜食。”
顾砚舟低笑:
“我娘子会做,我学着做了些。”
顾清宁立刻仰起小脸,童声清脆:
“我师傅傅做了好几遍!我都睡了一觉了,师傅傅还在做,这是最好吃的一份!”
南宫锦指尖微顿,转向顾砚舟的方向:
“你做的?”
顾砚舟语气轻松:
“对啊~”
南宫锦沉默片刻,轻声道:
“谢谢。”
顾砚舟摆手:
“太客气了。”
她小口小口地将那块梅花糕吃完,指尖在唇边轻轻擦拭,动作极慢,像在品味某种久违的温度。
顾砚舟看着她,忽而开口:
“龙血之毒,确实不似其他毒。其他毒至少是破坏身体结构,而龙血之毒……反倒是养料。”
南宫锦眉心微蹙,声音低而平静:
“对。龙血本是补品,可正因是补品,身体才会主动汲取,龙血中夹杂的本体功力便随之入体。除非有……”
顾砚舟接过话:
“清血还真丹。”
南宫锦轻轻点头:
“是的。原料不算逆天之物,却极稀有。用不上的人紧握在手,用得上的人……无处寻觅。”
顾砚舟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未再言语。
顾清宁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早已溜下顾砚舟腿,在院中追着蝴蝶跑来跑去,小裙摆飞扬,像一只快乐的小雀。
南宫锦听着那细碎的脚步声,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
“你娘子们都离开后,有这么个可爱的孩子陪着,生活……确实多了些乐趣。”
顾砚舟低笑:
“锦儿学姐不必郁闷。砚舟学弟有空就会来找你聊天。”
南宫锦摇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不必刻意讨好我一个废人。”
顾砚舟眉心微皱,声音却沉稳:
“没必要天天把‘废人’挂在嘴上。自己先把自己当废人,旁人才更不会在意你。”
南宫锦沉默片刻,声音低而涩:
“我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世态炎凉……当初我为帮同行的伙伴挡下毒龙临死反扑,后来,那些人没有一个在意我。他们只在意如何瓜分毒龙身上的珍贵之物。”
顾砚舟眸光微暗,声音却依旧平静:
“遇人不淑罢了。我也被人伤过、暗算过、背叛过……但也有人确确实实为我而死。”
他脑海中闪过风霜希兄长的身影,那人用性命为他挡下最后一击。
南宫锦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区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能有这么多遭遇?怕是把村口小时候的事都算上了吧。”
顾砚舟低笑,未反驳,只道:
“锦儿学姐,你这样轻视自己,可对不起为了给你找药材四处低头的弟弟。”
南宫锦身子猛地一颤。
顾砚舟不再多言,起身牵起在花丛边逗蝴蝶的顾清宁,足尖一点,轻轻松松翻过院墙。
身后,南宫锦重重舒了口气。
她缓缓探手,摸到那个小木盒,指尖触到最后一块梅花糕。
她将它送入口中。
酥脆的外皮碎裂,梅花香气瞬间铺满口腔,甜而不腻,回味悠长。
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丝眼泪的咸。
她垂下头,丝带下的眼眸无人可见。
却有泪珠,一滴滴砸在石桌上,溅起极细微的水花。
风过海棠。
院中寂静。
唯有她极轻的呼吸,和那未曾说出口的、微不可察的颤动。
········
院中海棠已谢了大半,残瓣零落,风一吹便卷起几片,轻轻打在青石小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砚舟翻墙而入,动作极轻,却依旧惊动了坐在竹椅上的南宫锦。
她耳尖微动,丝带下的脸庞依旧苍白,却比前些日子多了几分血色。素白纱裙铺开在轮椅上,像一泓静水,唯有袖口那抹极淡的青色流云纹,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
南宫锦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习惯了的无奈:
“我很好奇……为什么每次都要翻墙而入?”
顾砚舟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她对面,拉开竹椅坐下,袍袖轻拂,带起一阵极淡的檀香与梅花糕的余韵。他垂眸看着她,声音懒散却带着几分认真:
“第一次遇见锦儿学姐,就是翻墙遇到的。”
南宫锦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叩,声音平静:
“这有什么……需要一直挂念的?”
顾砚舟抬眸,目光落在她覆着丝带的眼眸上,缓缓开口,嗓音低而清晰,像风过枯叶:
“ 有一句诗,叫‘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南宫锦呼吸微滞。
她垂下头,唇瓣轻启,无声地将那句诗重复了一遍,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丝久违的颤动: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她顿了顿,声音低而涩:
“确实。初遇时多么亲密无间,可一条毒龙,便让我见识了人情的浅薄与利益的冰冷。”
顾砚舟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南宫锦似是从某种沉郁中挣脱出来,唇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声音轻嗔:
“娘子们离开后,你便肆意妄为,又开始撩学姐我了。就……不怕娘子们知道了生气?”
顾砚舟低笑,声音带着几分痞气,却又极温柔:
“娘子们可是一比一地支持呢~我云鹤娘子传音给我加油,疏月娘子还感慨‘有人替我陪伴你,甚好’。虽说玉儿姐有些吃醋,可最后也大度地说‘就把你借给那位姐姐一段时间吧~’。”
南宫锦闻言,唇角弧度僵了一瞬。
她沉默片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不要妄想了。没结果的。”
顾砚舟挑眉,语气漫不经心:
“是因为蓬莱岛人与外族联姻,须通过那种考验?”
南宫锦轻轻颔首,声音平静得近乎无波:
“原因之一。再者……我对学弟没有任何想法。”
顾砚舟耸肩,声音懒洋洋的:
“我也没有。”
南宫锦呼吸一滞,语气陡然拔高几分,带着罕见的锋芒:
“那你还这样说?是觉得……这样逗我很开心吗?我不喜欢别人拿感情当儿戏。”
顾砚舟眸光微敛,唇角的笑意终于淡去。他垂眸,声音低而郑重:
“那抱歉了,锦儿学姐。是我太过浪荡不羁。”
南宫锦抿紧唇,声音冷淡:
“你知道就好。”
顾砚舟沉默片刻,忽然起身,绕到她身后,双手搭上竹制轮椅的扶手,声音放软:
“作为道歉,我推着学姐随便逛一逛吧?”
南宫锦指尖骤然收紧,声音急切:
“我不是很想出去。”
顾砚舟却已轻轻推动轮椅,语气轻松却不容拒绝:
“学姐要余生都待在这个笼子里?”
南宫锦身子一僵,声音更急:
“这是我的选择。”
顾砚舟却不理,径直推着轮椅向院门走去,声音低而笃定:
“那这是我的选择。保准学姐不后悔。”
南宫锦急声拒绝,纤细的手指攥紧扶手,指节泛白,可身子挣扎的幅度却极小,几乎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
轮椅驶出院门,踏上外面的青石长径。
山风拂来,带着灵泉的清冽与远处松涛的低吟。
南宫锦忽然安静下来。
她唇瓣微动,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带着一丝极淡的羞赧与无措:
“好丢人……求你了,砚舟学弟……推我回去……”
顾砚舟却置若罔闻,双手稳稳扶着轮椅,步伐不疾不徐,声音温柔得近乎哄人:
“再走走。前面有片海棠林,虽已过了花期,可枝叶极密,风一吹,像下绿雪。清宁最喜欢在那儿追蝴蝶。”
南宫锦不再出声。
她垂下头,丝带下的脸颊悄然泛起极淡的红晕。
轮椅在青石小径上缓缓前行。
身后,海棠残瓣被风卷起,轻轻落在她雪白的裙摆上,像一场迟来的、无人知晓的告白。
顾砚舟低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温柔的弧度。
海棠林深处,山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发出低低的叹息般的沙沙声。虽已过了盛花时节,残存的绿叶却密得像一张巨大的翠幕,阳光筛落下来,碎成万千细碎的金斑,洒在青石小径与轮椅之上,斑驳而温柔。
顾砚舟将竹制轮椅停在一处绝佳的观景点——一株格外苍劲的老海棠树下。树冠如盖,枝桠低垂,几乎触手可及,几片晚落的嫩绿叶子被风卷起,轻轻打着旋儿落在南宫锦雪白的裙摆上,又被她指尖无意识地拂开。
他俯身,双手仍稳稳扶着轮椅扶手,声音低而轻快,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果然极为好看。”
南宫锦静静坐着,丝带覆住的双眸朝向林间深处。风过,她耳畔几缕青丝被轻轻撩起,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侧耳聆听落叶摩挲枝桠的细碎声响,唇角弯起一抹极淡、近乎自嘲的弧度,声音清冷而轻:
“我也是……无福消受了。”
话音落下,四周一时寂静。
唯有风声、叶声,以及极远处灵泉低低的潺潺,像在替她叹息。
顾砚舟眸光微黯。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缓缓绕到她身前,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纵使她看不见。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覆着丝带的那片阴影,指腹停在她耳侧,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锦儿学姐……你听。”
他轻轻将她的手牵起,覆在自己掌心,然后带着她的指尖,缓缓向上,触到身旁那株老海棠粗糙却温热的树皮。
“树干在这里,纹路很深,像老人手上的褶子。”他声音低哑,指尖带着她的指尖,一道道摩挲那些虬结的纹理,“再往上,枝条低下来了……这里有片叶子,还带着晨露,凉凉的。”
南宫锦指尖微颤,却未抽回。
她顺着他引导的方向,指腹轻轻按在那片叶子上。果然,一丝冰凉的湿意沾上指尖,带着极淡的草木清香。
顾砚舟的声音继续在她耳畔响起,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风再大些,叶子就会落。落的时候不吵,就像……有人在轻轻拍你的肩,说‘别怕,我在’。”
南宫锦呼吸一滞。
她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那片叶子,指节因用力而泛起浅白。
半晌,她才极轻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仍强撑着惯常的清冷:
“……顾砚舟。”
“嗯?”
“你总是这样……擅自替别人决定她们想要什么。”
顾砚舟低笑,声音却带着一丝认真的固执:
“不是替你决定。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东西,即便眼睛看不见,也能用别的方式,留在心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就像初见时那样。翻墙而入,笨拙又莽撞,却……干净得要命。”
南宫锦沉默。
风又起。
几片绿叶脱离枝头,簌簌落下,落在她发间、肩头、裙摆。
她抬手,极慢地摸索着,将一片落在脸侧的叶子取下,指尖摩挲着叶脉,良久,才低声道:
“……砚舟学弟。”
顾砚舟应声:“在。”
“再……推我往前一点。”她的声音极轻,像风中将熄的烛火,“我想……听听叶子落水的声音。”
顾砚舟眸光骤然一亮。
他起身,双手重新扶上轮椅,声音温柔得几乎化开:
“好。”
轮椅缓缓向前。
前方不远处,有一泓极小的山泉,被海棠枝叶半掩,泉水清澈,偶尔有落叶飘下,打着旋儿,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南宫锦侧耳听着。
唇角,终于弯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顾砚舟低头看着她侧脸,喉结微动,唇角亦不自觉地弯起。
风过林梢。
绿叶如雪。
两人身影,一前一后,交叠在碎金般的光影里。
安静。
却又……极温柔。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七章 悔意心痛
清晨的太初学府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湖畔杨柳依依,枝条轻拂水面,荡开细碎银光。湖风带着露水与青草的清冽,拂过顾砚舟玄色衣袍的下摆,也撩起顾清宁两只小揪揪上的红宝石铃铛,叮铃作响,脆生生地,像一串欢快的童谣。
顾砚舟牵着小丫头的手,步子极慢,几乎是闲庭信步。他低头看她,小丫头今日穿了件浅粉色的小裙,裙摆绣着几朵小小的白玉兰,走一步便轻轻晃动,像只粉嫩嫩的小兔子。他唇角微弯,心底却泛起一丝极淡的紧迫与珍惜。
——这段无事可做的闲暇时光,真的不多了。
他总有种预感,平静的日子即将被打破,忙碌、争斗、甚至更大的风暴,都已悄然逼近。故而才与三位娘子定下那个约定——三年后,拜堂成亲。
顾清宁蹦蹦跳跳,小手被他牵着,却仍忍不住晃来晃去,仰头奶声奶气地问:
“师傅傅~今天还要去找锦姐姐吗?”
顾砚舟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发顶,声音懒散却温柔:
“看情况。先带你逛逛湖边,看有没有特别好的风景,回头带锦姐姐一起来听听水声、看看雾气。”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正要欢呼,忽然一道清亮却带着几分熟悉的公子腔从身后传来,截断了他的思绪:
“顾砚舟,那个是你女儿吗?”
顾砚舟脚步一顿,唇角倏地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这腔调……假小子苍云殊。
他转过身,懒洋洋抬眸,拖长声音:
“对啊~”
话音未落,顾清宁立刻炸毛,小脸鼓成包子,挥着小拳头义正词严地反驳:
“才不是!我是师傅傅未来的娘子!!!”
顾砚舟呼吸一窒,闪电般捂住她的小嘴。
可已经晚了。
四周散步的弟子们齐刷刷看过来,目光从震惊到鄙夷,再到古怪,各种意味交织。
有人低声嘀咕:“……这什么关系……”
有人捂嘴偷笑:“都说了要女要避父,你看这女儿喊他夫君……有违人伦啊。”
顾砚舟额角青筋直跳,真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强装镇定看向对面一身玄色锦袍、束发高冠的“苍黎公子”——苍云殊。
小丫头还在他怀里挣扎,小嘴被捂得鼓鼓的,呜呜抗议。
顾砚舟低头在她耳边轻哄:“清宁乖,别乱说话,回头夫君给你做桂花糕赔罪。”
顾清宁这才安静下来,却仍鼓着腮帮子瞪他。
顾砚舟复又抬头,朝苍云殊挑眉,声音带笑却藏着几分无奈:
“苍公子找我何事?”
苍云殊双手环胸,眉眼间尽是审视与不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你是不是骗我了?”
顾砚舟:“哈?”
苍云殊踏前一步,眸光锐利:
“短短两年,从元婴突破到斩道初期!你是不是……把顾黎留给我的传承私吞了!!!”
顾砚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丫头……脑回路果然和她那位先祖苍惊宇如出一辙,一根筋到让人头大。
他扶额,无奈道:
“谁吞你传承了?别污蔑人!”
苍云殊冷哼,声音拔高几分:
“你把太初神决——也就是太初三清绝,说是顾黎传承给了我。可我后来得知,你那位疏月仙子……也有太初神决!这等神决,哪是能轻易复刻的?肯定有蹊跷!说!”
顾砚舟彻底无语。
他垂眸看着眼前这张雌雄莫辨的绝美容颜——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偏偏男装英气逼人,美得惊心动魄。
他揉了揉眉心,半真半假地开口:
“这是……顾黎的一丝丝传承啊。”
苍云殊差点跳脚:
“放屁!一丝丝这么丰厚?”
顾砚舟摊手,语气无辜得欠揍:
“对顾黎的身份来说,确实很一丝丝啦~”
苍云殊气结,瞪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憋出一句:
“真是可惜了……能给你这种卑鄙小人这么大的机缘。”
顾砚舟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极坏的弧度,声音拖得暧昧:
“又叫我卑鄙小人……你还是忘不掉咱俩那……亲密无间啊~~~”
苍云殊耳尖倏地红了,却硬是没发作,只冷哼一声:
“嘴硬吧。别浪费了顾黎大人的恩赐!”
她转身欲走。
四周早已围了一圈弟子,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听见了没?顾砚舟有顾黎大人的传承!”
“还不小!连太初神决都……”
“苍黎公子亲口说的,能有假?”
“要不要……”
“别想了,那可是女帝推荐入府、凌清辞亲自护持的人!”
议论声越来越大。
顾砚舟眸光微闪,忽然开口:
“等等。”
苍云殊脚步一顿,回头。
顾砚舟唇角噙笑,声音懒散却带着几分诱哄:
“你带我去浮屠塔,我可以考虑……分你一些。”
苍云殊眯起眼:
“进去要资格的。你有?”
顾砚舟耸肩:
“资格不用你担心,我来准备。”
苍云殊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点头:
“好。”
她转身离去。
身后立刻有几位女弟子围上来,娇声软语:
“苍黎公子~”
顾砚舟低头,看了看怀里仍鼓着腮帮子的小丫头,叹了口气极为小声道:
“清宁,回去吧。夫君给你做桂花糕赔罪。”
顾清宁这才破涕为笑,小手搂住他脖子,声音甜腻:
“好~师傅傅最好了!”
顾砚舟抱着她,足尖一点,掠回小院。
身后,湖面波光粼粼。
风过杨柳。
顾砚舟将顾清宁小心托付给白羽,低声嘱咐几句,便转身准备出门。白凤却跟了上来,小手紧紧拽住他衣角,声音软糯中带着撒娇的拖长尾音:
“主人~~什么时候带我出去呀~~”
白羽立在一旁,冷声呵斥,语气清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白凤,别让少主为难!”
顾砚舟抬手轻轻一挥,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懒散而纵容:
“无妨。”
他俯身牵起白凤的小手,十指相扣,带着她一同出了门。
两人来到南宫锦的小院外。
海棠林中,残红依旧簌簌飘落,仿佛永远也落不尽一般。太初学府立于一条极其庞大的灵脉之上,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这里的一切草木生灵皆被滋养得异常旺盛,生命力蓬勃。四季景致皆可在学府中觅得,春桃夏荷,秋枫冬梅,轮转不息。
顾砚舟屏息静待,直到南宫子夜慰问完毕、身影远去,才足尖一点,轻盈翻过院墙,带着白凤悄然落地。
院中,南宫锦静静坐在竹椅上,丝带覆目,素白纱裙铺开如一泓静水。她耳尖微动,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早已习惯的温柔:
“来了?”
顾砚舟脚步未停,径直走近,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
“对啊,来了。”
白凤却已雀跃着扑到南宫锦面前,小手在蒙着丝带的眼前挥来挥去,试图逗弄。
顾砚舟眸光一沉,快步上前,抬手在她脑后轻轻一记手刃,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无奈的责备:
“没礼貌。下次不带你了,还不如清宁乖。”
白凤立刻捂住小脑袋,委屈巴巴地瘪嘴,声音拖得极长:
“对不起主人~~~我错了……”
南宫锦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宽容的柔软:
“不必责怪。这种行为……打击不到我。这不是清宁……”
顾砚舟揉了揉白凤的发顶,语气放缓:
“这是我云鹤娘子以前送我的小仙鹤,叫白凤。如今化形了,调皮得很。”
南宫锦闻言,抬手,纤细指尖轻轻探出,准确地落在白凤小手腕上,触感温凉而轻柔。她指腹缓缓摩挲,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兽,声音低而柔:
“凤儿这年纪,也就相当于人类的十三四岁,自然是贪玩调皮的时候。”
顾砚舟看着这一幕,眸底笑意渐深,声音轻快:
“我找到一个好地方,锦儿学姐,我们现在去吧?”
南宫锦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声音轻若风过:
“好。麻烦砚舟学弟了。”
顾砚舟俯身,双手稳稳扶上竹制轮椅扶手,声音温柔得近乎哄人:
“这有什么麻烦的。”
他推着轮椅,缓缓穿过上次那片海棠林。
鲜红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落在南宫锦发间、肩头、裙摆,像一场迟来的、无人知晓的红雪。
白凤早已撒欢儿,风一般在林间奔跑,时而化作少女模样,踮脚追逐蝴蝶,裙摆飞扬;时而变回仙鹤,展翅腾空,划出一道雪白流光,引得枝叶簌簌作响。
南宫锦侧耳听着那欢快的振翅声与嬉笑声,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轻声道:
“确实……玩性很大。”
顾砚舟低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
“确实头疼。但也多亏她玩性大,才能忍受我这种不怎么负责的主人,还能带着清宁一起疯玩。”
南宫锦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柔软:
“确实……美满。”
顾砚舟垂眸,目光落在她覆着丝带的侧脸上,声音低而真挚:
“我感到很幸福。被这么多人爱着。”
南宫锦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声音极轻:
“我能遇到砚舟学弟你这样的朋友……也很知足了。”
顾砚舟脚步微顿,声音带笑,却藏着一丝试探:
“只是朋友吗?”
南宫锦呼吸一滞,片刻后,声音平静却坚定:
“是的。”
顾砚舟低低“嗯”了一声,语气轻松:
“好吧。”
南宫锦顿了顿,声音低而郑重:
“学弟……还是不要想太多。没可能的。”
顾砚舟唇角弯起一抹极坏的弧度,声音拖得暧昧:
“这不是每日一撩嘛~”
南宫锦声音骤冷,带着一丝罕见的锋芒:
“说了,不要拿感情开玩笑。”
顾砚舟却忽然敛去所有戏谑,声音沉下来,低而认真:
“我没在开玩笑。”
南宫锦哑然。
她不再言语。
两人一鹤,静静穿过海棠林。
不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充满春色的园林映入眼帘。
顾砚舟声音轻快,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这是我闲逛时找到的地方。没想到这学府居然会造出凡人王朝才有的山间园林。”
园林中,鸟儿在丛林间叽叽喳喳,声声清脆;远处小瀑布哗哗流淌,水声如银铃;湖水击打石壁,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响。春意盎然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花草的甜香、新叶的清冽,令人心旷神怡。
南宫锦静静听着,嗅着。
她弟弟子夜从不可能有空带她这样闲逛。她曾多次要求他不必再来慰问,免得浪费修行时光,可子夜始终不肯,执意定时定点前来。
她感受着大自然的声音,嗅着春天的气息,心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后推轮椅的那个人。
砚舟学弟……真的对自己有感情?
算了。
也不过是他娘子们离开后,寂寞了,找她打发时间罢了。
她只是个废人。
况且,即便他是认真的,即便她不是废人,她们也不可能通过蓬莱岛对外联姻那极端至苛刻的考核。
她强行压下心底那丝微不可察的涟漪,打消了所有念头。
过了一会儿,因方才胡思乱想,她忽然失了细细体味的兴致,声音淡漠:
“回去吧。”
顾砚舟脚步微顿,声音温柔:
“这么早?不打算再看看、听听、闻一下这满园春意?”
南宫锦心绪烦乱,想彻底斩断他的靠近,声音陡然严厉,冷声呵斥:
“我看不到,还是不要——”
话音未落,顾砚舟忽然俯身,脸颊贴近她耳畔,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垂,声音低哑而温柔:
“你看得到……”
南宫锦耳尖瞬间红透,整个人僵住。
下一瞬,顾砚舟右手双指轻轻落在她肩头。
灵力如涓涓细流,带着极温和却又浩瀚的力量,顺着她经脉缓缓注入。
刹那间,她仿佛触到了天地。
远处的山峦轮廓,近处的岩石纹理,脚下石砖的冰凉与粗糙,树木的枝叶婆娑,花草的摇 曳,叽叽喳喳的鸟鸣,来往弟子的脚步声,四处乱窜的白凤,甚至……色彩。
她感知到了春日的鹅黄与嫩绿,感知到了花瓣的粉白与湖水的澄碧,感知到了鸟语花香的活色生香。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从丝绸绷带下不断洇开,湿了脸颊,湿了衣襟。
许久。
顾砚舟声音淡淡,却带着一丝极温柔的疲惫:
“锦儿学姐,回去了。”
南宫锦哑然。
她后悔了。
她好后悔刚才那句冷厉的呵斥。
顾砚舟推着轮椅转身。
白凤化作少女模样跟在身后,十三四岁的模样,光着白嫩的小脚丫,白金交杂的长发随风飞舞,小脸写满雀跃,四处张望,开心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鸟。
一路无言。
顾砚舟没有说话。
南宫锦也不敢开口,只低着头,悔恨在心底一寸寸蔓延。
回到小院,他将她推到惯常坐的石桌前。
南宫锦虽看不见,却依旧低垂着头,仿佛害怕与他“对视”。
顾砚舟转身欲走。
忽然,一只纤细颤抖的手,自动抓住了他衣角。
南宫锦自己也愣住。
身子竟先于意识动了。
她清晰感应到,顾砚舟的身子朝她方向微微一扭。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却极轻: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砚舟脚步顿住,声音低而平静,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
“我说了。我喜欢锦儿学姐温柔的感觉……来消除我的忧虑。”
他轻轻挣开她的手,转身离去。
南宫锦的耳朵死死追逐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哒、哒、哒……
他没有翻墙,而是从正门离开。
院门合上的那一瞬,她再也忍不住。
浑身剧颤,泪水决堤,呜咽声从喉间溢出,很快化为压抑不住的哭喊。
她双手紧紧抱住双肩,趴在石桌上,嚎啕大哭。
身子因哭泣而剧烈起伏。
她好后悔。
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么决然的话?
为什么一直拒绝他的靠近?
到底是不想拖累他,还是自己太软弱?
还是……两者都是?
……
顾砚舟回到小院,对顾清宁低声嘱咐了几句,又对白羽叮嘱了几句,声音平静:
“我要闭关一年。”
白羽颔首,眸光清冷却郑重:
“少主放心。”
……
第二日,南宫子夜如常前来。
他看着姐姐坐在桌前,背影却与往日不同,声音轻快:
“姐姐好~”
南宫锦没有回应。
南宫子夜顿了顿,又试探着唤了一声:
“姐姐……子夜告退。”
依旧无言。
他转身离去。
他早已习惯姐姐自毒血入体后的冷漠,只是今日,他分明感觉到,姐姐的不开心,比任何 时候都要浓重。
南宫锦坐在桌前,仿佛一座静止的雕像。
时间来到晚上。
她手指在桌面颤抖。
他没有来……
顾砚舟没有来……
啊啊啊啊……
她忽然想起什么,慌乱地摸索出身份玉牌,灵识颤抖着传音:
“砚舟学弟……”
没有回应。
玉牌寂静。
她指尖一颤,玉牌滑落桌面,发出清脆一声。
夜色沉沉。
她低头,泪水再度砸在石桌上。
无声。
却又……极痛。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八章 目中影
黄昏如血,斜斜洒进南宫锦的小院。
院内的海棠花,一年光阴悄然流逝。本该因灵脉滋养而永不凋零的花瓣,竟在今日落得干干净净,一叶一花皆无踪影。枝头光秃,残红委地,风一吹,便卷起几许凄清的叹息。
南宫锦静静坐在石桌旁,素手覆在冰凉的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熟悉的纹理。丝带下的脸庞苍白如昔,却比一年前多了几分空茫的淡漠。
她已许久不再传音。
每日清晨、午后、黄昏,她都会习惯性地触碰身份玉牌,指尖颤抖着注入一丝灵识,却一次次迎来死一般的寂静。
渐渐地,她连触碰的勇气都失去了。
风拂过,发丝轻扬,丝带边缘随之微微颤动,像在替她低叹。
她垂下头,唇瓣轻启,声音细若游丝,几不可闻:
“错过了……就错过吧。或许,这才是对的。”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听不清的涩意:
“我到底……在妄想什么?”
风更大了些。
她不再言语,只静静听着枝头最后的几片枯叶被卷落,砸在地上,发出极轻的、近乎破碎的声响。
第二日清晨。
南宫子夜如常前来请安。
他立在院门前,声音轻快却小心翼翼:
“姐姐早安。”
南宫锦沉默片刻,极轻地颔了颔首。
南宫子夜一怔。
以往,即便姐姐再冷漠,也会淡淡叮嘱他几句“专心修炼,莫要分心”,可自从一年前那日之后,她便再未开口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他看着姐姐低垂的侧脸,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试探着又唤了一声:
“姐姐……子夜告退。”
依旧无言。
南宫子夜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
南宫锦抬手,纤细指尖缓缓抚过桌面纹理,像在抚摸某个再也触不到的温度。她长长叹息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又是一天……”
忽然,一阵极轻的翻墙声响起。
衣袂掠风,落地无声,却带着一丝熟悉到骨子里的檀香与梅花气息。
南宫锦心头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声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急切与颤抖:
“是……是砚舟学弟吗?”
顾砚舟落地,唇角勾起一抹极坏的笑意,声音懒洋洋地拖长:
“除了我 ,谁会这样来啊~难不成锦儿学姐还有其他聊天对象?”
南宫锦呼吸一滞,唇瓣微张,想要开口,却被他下一句堵住。
顾砚舟已走近,声音带笑,却藏着几分促狭:
“如果真有,那砚舟学弟可要抓紧了。”
南宫锦指尖骤然收紧,声音极轻,却无比清晰:
“除了子夜……只有砚舟学弟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砚舟学弟……一年不来,是生我的气了吗?”
顾砚舟低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痞气:
“哪有。我去搞东西去了。今天有所突破,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南宫锦呼吸微乱,唇角却不自觉弯起极淡的弧度:
“砚舟学弟……已经是对我的特大惊喜了。”
顾砚舟俯身,将怀里的顾清宁轻轻放下。
小丫头立刻撒欢儿般扑过去,软软地抱住南宫锦的腿,奶声奶气:
“锦姐姐~”
南宫锦闻言,纤手缓缓下探,准确地落在顾清宁额头,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发丝,声音柔得几乎化开:
“清宁……”
她顿了顿,声音带笑,却带着一丝怅然:
“怎么……没有长大呢?”
顾清宁仰起小脸,声音甜得发腻:
“师傅傅说我这时候最可爱了!我要一直当师傅傅身边最可爱的人~”
顾砚舟在一旁笑着附和:
“对对对,清宁最可爱了。”
顾清宁立刻挺起小胸脯,志得意满:
“这样的话,等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能以最可爱的样子征服师傅傅,做师傅傅的可爱新娘!”
顾砚舟呼吸一窒,连忙摆手:
“什么啊,清宁别瞎说~”
南宫锦闻言,唇角弯得更深,声音带着几分揶揄的轻嗔:
“砚舟学弟……连孩子都不放过呢~”
顾砚舟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尴尬,却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无赖:
“嘿嘿……”
南宫锦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砚舟学弟……还是生我的气了吧?”
顾砚舟挑眉,故意拖长声音:
“对啊~”
南宫锦一怔,随即轻笑出声,声音清脆而柔软,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
“冷落学姐一年,这报复……可不小?”
顾砚舟立刻摆手,声音带笑:
“哪有!我说了,这一年闭关搞东西去了。今天有所突破,给你准备个惊喜!”
南宫锦唇角弯起,声音极轻:
“什么惊喜……要一年时间。”
顾砚舟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那可是老惊喜了。可惜现在不能说,不然就不是惊喜了。嗯……透露一点点吧,是一个……特殊的梅花糕。”
南宫锦呼吸微滞,唇角弧度更柔:
“砚舟学弟……没有生我的气了?”
顾砚舟故意哼了一声,声音拖得老长:
“有啊。我不是故意从正门走的嘛~”
南宫锦闻言,轻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却又极温柔:
“你……真是个孩子!”
顾砚舟立刻凑近,声音痞里痞气:
“没气到锦儿学姐嘛?”
南宫锦垂眸,丝带下的脸颊悄然泛起极淡的红晕,声音低而软:
“起到了……还被气得不轻。”
顾砚舟笑意更深,声音懒洋洋的:
“那砚舟学弟的目的就达到了。”
南宫锦轻嗔:
“真是的。”
顾砚舟俯身,双手稳稳扶上轮椅扶手,声音温柔得近乎哄人:
“好啦好啦,走,去看海棠林。”
南宫锦轻轻颔首,声音软得像春风拂柳:
“好。”
顾砚舟推着轮椅,顾清宁蹦蹦跳跳跟在身侧,小手拽着他的衣角,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顾砚舟推着轮椅,缓缓步入那片最初相伴的海棠林。
林中灵气氤氲,海棠依旧生机勃勃,仿佛从未被一年的光阴触碰。粉白花瓣如雪般簌簌飘落,风一卷,便在半空打着旋儿,轻盈地落在青石小径、落在南宫锦雪白裙摆、落在顾清宁乌黑发顶。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甜香,混着晨露与新叶的清冽,温柔得几乎能将人心都浸软。
顾清宁与白凤不同,小丫头乖巧得像只小猫儿,只紧紧跟在顾砚舟身侧,小手时而拽着他衣角,时而弯腰捡起一片落瓣,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红宝石铃铛随着她动作叮铃作响,衬得她粉嫩小脸愈发圆润可爱。她仰头看向顾砚舟,奶声奶气:
“师傅傅……这片最漂亮,像糖霜~”
顾砚舟低笑,揉了揉她发顶,声音懒散而宠溺:
“喜欢就多捡几片,回头给锦姐姐做书签。”
南宫锦静静听着,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
顾砚舟脚步微顿,双手仍稳稳扶着轮椅扶手,却缓缓俯身,温热的指尖再次落在她肩头。
两根手指,轻而稳。
掌心温度透过薄薄衣料渗入肌肤,南宫锦呼吸骤然一滞。
来了……来了……
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
下一瞬,熟悉而浩瀚的灵力如涓流般顺着经脉漫入。
感知骤然扩张。
起初仍是模糊的轮廓——身旁安静嬉戏的小小身影,顾清宁正踮脚去够一枝低垂的海棠;身后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存在,推着轮椅的双手、衣袍下摆被风拂动的弧度;再远些,满山满谷的海棠林,枝桠交错,花瓣如雨;脚下青石小径铺满粉白碎瓣,随风飞舞,层层叠叠。
渐渐地,那些形状开始染上颜色。
极淡的、却真实的鹅黄与嫩粉,湖水的澄碧,树影的墨绿,花瓣的雪白与浅绯……
南宫锦长长吸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顾砚舟声音低而温柔,带着一丝邀功的笑意:
“好看吗?这是我带着锦儿学姐走出牢笼的第一站。”
南宫锦睫毛轻颤,声音几不可闻,却无比清晰:
“好看……”
顾砚舟低笑,声音更柔:
“好看就多看会儿。有我在。”
那三个字像一枚小石子,轻轻落进她心湖。
扑通。
千层涟漪瞬间荡开,撞得心尖发颤。
南宫锦呼吸乱了。
她想问——为什么你会有这种能力?可话到唇边,又被她生生咽下。
她选择更贪婪地、细致地感知他。
她从未见过顾砚舟的模样。
这些日子,她只能凭借声音、气息、偶尔触碰的指尖,在脑海中勾勒他的轮廓——她臆想过无数次:或许是个游乐世间的贵公子,眉眼带笑,玩世不恭,喜欢四处找乐子,却从不越矩,风流却不轻浮,唇角总噙着三分痞气、三分温柔。
可现在……
她小心翼翼地将感知覆上他全身。
灰色长袍,边缘似有浅墨晕染,布料柔软却剪裁极简,衬得身形修长挺拔;黑色长发未束,额前几缕刘海自然分开,七分四开,随风微动;再往上……
容貌。
很普通。
远没有她臆想中那股勾人的公子气,却也绝不难看。
五官端正,线条干净,皮肤白皙中透着一点凡人才有的暖黄,眼神坚毅却又极温柔,鼻梁笔直,唇形薄而弧度柔和……
自然。
顺眼。
踏实。
和她幻想中的翩翩公子完全不同。
可不知为何,心底却泛起一丝窃喜。
或许……这样的模样,比她臆想中更让她安心。
更像……能一直站在她身后,替她挡风的那个人。
“好看吗?”
顾砚舟的声音忽然打断她的凝视。
南宫锦呼吸一窒,下意识应道:
“好看……”
顾砚舟声音带笑,拖得极长:
“哪里好看?”
南宫锦心头一紧,指尖骤然收紧,声音有些慌乱:
“……海棠……随风落下的时候……好看……”
话音未落,顾砚舟忽然俯身,脸颊贴近她耳畔,只留一寸距离,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垂,声音低哑而坏:
“我是在问……砚舟学弟好不好看?”
南宫锦脸颊轰然烧红,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惊呼:
“呀——”
顾砚舟低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得逞的愉悦:
“我是用特殊秘法,将我的感知共享给锦儿学姐,然后……把主导权交给了你。”
南宫锦呼吸更乱,脸颊红得几乎滴血,声音颤颤巍巍:
“所以……”
顾砚舟声音更近,带着一丝促狭的暧昧:
“所以……锦儿学姐凝视的方向,我都知道哦~~”
南宫锦整个人僵住。
耳根红透,脖颈、脸颊、连带着覆着丝带的眼角都烫得发颤。
好……尴尬……
好尴尬啊啊啊啊……
她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进海棠花瓣里,再不出来。
可心底那一点点羞赧,却又混着极细微的、甜得发苦的悸动。
风过林梢。
花瓣如雨。
她低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裙摆。
却再也舍不得收回那份感知。
顾砚舟低笑,声音温柔得几乎化开:
“慢慢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南宫锦睫毛颤了颤。
泪水无声从丝带下洇开。
却不是难过。
是……太满,溢出来了。
南宫锦静静坐在轮椅上,指尖轻颤着抬起。
一枚海棠花瓣随风悠悠飘来,粉白中透着极淡的绯红,像一缕被夕阳染过的云。她素手微扬,掌心轻轻一合,便将那瓣花稳稳接住。指腹缓缓摩挲,花瓣柔软而冰凉,边缘细腻的纹理、中心浅浅晕开的颜色……她虽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仿佛那抹粉白正透过指尖一点点渗进心底。
她将花瓣举到眼前,动作极轻极慢,像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久久端详。
顾砚舟低头看她,声音懒散却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锦儿学姐……开心吗?”
南宫锦睫毛轻颤,唇瓣微张,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
“开……开心……”
顾砚舟俯身更近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低而缱绻:
“想不想……一直这样?”
南宫锦呼吸骤然一滞。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那枚海棠花瓣在她掌心被捏出极细微的褶痕。她垂下头,丝带下的脸颊悄然泛起薄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
“虽然想……但你有你的娘子,你的家人,你的道路……”
顾砚舟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却又极快地软下来,声音温柔得像春水拂过:
“锦儿学姐偶尔好磨磨唧唧的,婆婆妈妈的……”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放轻,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宠溺:
“只需回答,想,或者不想。”
南宫锦喉间哽住。
她指尖微颤,许久,才极轻极轻地吐出一个字:
“想……”
顾砚舟低低笑出声,俯身贴近她耳边,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温热的气息像羽毛般拂过她耳垂,声音低哑而缱绻:
“可以的话……就让砚舟学弟来当南宫锦学姐的眼睛吧~”
南宫锦身子猛地一颤。
轮椅下的双腿毫无知觉,可上半身却像被电流击中,脊背瞬间绷紧,指尖死死攥住那枚花瓣,几乎要将它揉碎。她唇瓣轻颤,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不敢置信:
“真的……吗?”
顾砚舟声音极轻,却无比笃定:
“真的。”
南宫锦喉结滚动,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快听不清的涩意:
“我想说的是,你……”
话音未落,顾砚舟却忽然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散与轻快:
“天色不早了,回去了。”
南宫锦唇瓣微张,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想问的,是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
砚舟学弟……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吗?
可她终究没问。
她已成为废人太久。
双目失明,腰部以下毫无知觉,连最基本的站立、行走都成了奢望。曾经那个为伙伴挡下毒龙临死反扑、宁死不退的南宫锦,仿佛早已死在了那一战里。如今的她,软弱得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出口。
她一个废人,凭什么去争取?
全身上下唯一能称得上“优点”的,也不过那点蓬莱岛的血脉。可偏偏这份血脉,若想与外族人结合,便要通过那残酷至极的联姻考核——剔骨、抽魂、灵根重塑、毒火焚身……九死一生。
她早已不敢奢望。
接下来的日子,她不再主动说出心底的任何情感。
却也贪婪地、近乎虔诚地享受着顾砚舟的每一次主动。
他每日都会来。
有时带着顾清宁,有时带着白凤,有时只身一人。
他会推着她走在不同的景致里——春日的海棠、夏日的荷塘、秋日的红枫、冬日的雪松。
每一次,他都会将双指轻轻落在她肩头,将自己的感知毫无保留地共享给她。
她感知山川河流,感知花开叶落,感知风声鸟鸣,感知他立在她身后的身影——那件灰色长袍被风拂动的弧度,那额前几缕随意散落的刘海,那双总是带着笑意却又极温柔的眼睛。
她贪婪地看。
却再不敢问一句——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怕一问,就碎了。
怕一问,他就真的走了。
她只能在心底一遍遍重复:
有他在,就够了。
顾砚舟推着轮椅,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缓缓往回走。
顾清宁蹦蹦跳跳跟在身侧,小手里攥着一捧花瓣,不时举起来给南宫锦“看”。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落在青石上,交叠、纠缠,又缓缓分开。
南宫锦低垂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枚已被她捂得温热的花瓣。
唇角弯起极浅、极淡的弧度。
风过。
花香更浓。
她没再开口。
却在心底极轻极轻地呢喃:
如果……可以的话。
就让我再贪心一点。
再多看你一会儿。
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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